《花枕》 棉絮 怎么说呢,这是我在人生当中第五个小说,只不过前四个大多都是半路夭折,现在还没有时间写。所以我打算把这一篇写完,然后再去把精力放在那些小说身上。

说起来这个小说的出生很奇葩,我还在和我的群友聊天,当时是想直接把一部写过的复制粘贴一下,结果名字试了半天要么重复要么不喜欢,辗转反则,看到了我的枕头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也许我和这个小说会有缘分,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是小学就开始写作,那时候还被同学戏称为“作家”,只不过过了几年我也没改变我写作的心情,也许是真的有天赋?但总之如何,我希望这部小说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我奢望奢望能有一两个人来看就可以了哈哈哈。也欢迎各位指点,人无完人嘛。接下来是正文了。

“我终于要出去了吗……”沈清抚摸着墙壁,距离他入狱已有六年七个月,墙壁上的窗户透过一丝寒光,月亮不尽的反着太阳的余晖渴望温暖他。他站起身来,嘴唇微微触动,“想不到我居然会对监狱留恋。”他看着那坚硬的木板以及那整齐的被褥,又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透过窗,他看见今夜月圆,一切都陷入死寂等待着明日的温馨。他轻叹,又缓缓坐在床边,让风将明月带入他的梦里。

“你要出去了啊,沈清,不容易啊。”他的狱友钱都感慨到,他们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的监狱,沈清是中午开的庭,而钱都是下午。此刻他们两不需多少言语,都对着对方的未来充满希望。“是啊,近六年的时光……”沈清轻叹,他似乎在悔不当初,眼中已泛起泪光。钱都主动上前拥抱着他。

“出来了,这里大门口的景色还是老样子啊。”沈清刚出大门,门前是一条马路,一排排树,在着中间有一家家常菜馆。沈清去了菜馆,菜馆的老板李沁是他的初中同学,他们当时是同桌,有一次互相问问题被老师误解为早恋,只不过他们都已步入中年。“老板,来一碗阳春面。”沈清的声音沙哑低沉,从初中到现在都是这样,李沁听见连忙放下手中的手机惊讶地望着沈清,沈清的脸没有多少特点,五官长得正确,头发本是不常打理,唯一的特点应该就是躲在鬓角左右的耳朵与高挺于中间的鼻梁。李沁缓步走来,一步一步都在木地板上敲出不大不小的声音。“你是……?沈清?!”沈清点点头,拿出桌子上的一双筷子,此刻已是晚上,没有最后一个顾客也走了,于是他们两就借着电灯聊了起来。“别来无恙啊,李沁,店还好开吗?”曾经有一段时间,沈清当过混混,当时李沁没有考上高中,就直接开面馆来赚钱,沈清知道之后就经常去帮忙。李沁有些害羞,打小就很怕人,“嗯,还好。”沈清望着店铺的装修,一切都跟家一样,很朴实无华,沈清问李沁道:“面条好了吗,我真的有点饿了。”李沁这才反应过来,面条已经煮久了,她居然没有注意。于是她飞奔回厨房,抓紧将面条重新煮好。“沈清,你每次来我家都吃阳春面,是惦记着初中那天我带的阳春面吗。”李沁问道,即使中年的她,此刻却和初中时候相仿。“现在,我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你能找到工作吗?”沈清摇摇头:“工作应该找得到,不行我去搬砖。只不过啊时过境迁,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适应这个时代。”在监狱里待太久了,他只能记得他们那个年代流行的玩意,现在却是连智能手机都不大会用。李沁挺对不起他,当年是她跟沈清说店面要开不下去了,于是沈清就为了她去抢了劫,当时就抢了两个小屁孩的一百,只不过当年打击得厉害,他也就自然而然的判了这么久。一百肯定是不够弥补的,于是他和李沁又去四处借钱最终才把门店保住。

“沈清,对不起。”李沁小声的说道,是她犯了错一样。

“没事,你们能好好生活就行,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擅自抢劫的。”沈清答道,然后又问道:“听说你丈夫离家出走了?”

沈清没有家人,一出生就被扔到大街上,幸运的是他被一户人家捡了回来。等到了他初三上学期的时候,那户人家突然着了火,一把火烧尽了他的希望。他哭着找寻养父养母,最后在厨房里看见他们两人相拥,被大火吞灭。至今那个纵火犯也没找到,听街坊邻居说是一个疯子,无父无母,天天捣乱。沈清很想找到他,只不过一点线索都没有,又没了家,于是他又走上了孤独流浪的日子。后来他入了狱,李沁每次都来看望他,每次都跟他聊天,鼓励他。沈清在狱里努力地表现,最终减少了一点刑期。

沈清大口吃着面,这是他出狱第一顿饭,狱里的菜早就吃腻了,现在对于他,这碗面就是国宴也不为过。

吃完面后,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张五块的纸币,李沁看了连忙摆手不要,沈清却将钱放在柜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外面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他听着雨声,李沁也听着。雨滴在水泥路上,嘀嗒嘀嗒。又落在草坪上,那些野草自然而然的变绿,大树承载着更多的雨水,它长得高,原本古铜一般颜色的树皮此刻有了新生。沈清也何尝不是呢,他淋着雨,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雨水为他洗净路面,微风为他吹净烟尘,夏蝉为他歌唱新生。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那是一天下雨天,刚小学六年级的沈清在屋檐下听着雨声,养母的样貌他是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她有一头长发,扎了个小辫子,还有,对他很好。养母走了过来,左手摸着小沈清的头,问沈清道:“下雨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沈清不清楚,他是在听雨,也在看雨,雨滴一滴一滴落下,但似乎它们都没有方向,只能垂直落下,而风一来,他们便跟着风走。“沈清啊,我告诉你一个我母亲跟我讲过的故事吧,”养母说着,缓缓说道,“我的母亲一开始是一个流浪汉,从北方一直逃亡到黄河那,那里遇到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他三言两语就把母亲哄骗结婚了。我母亲长得确实好看,那一天洗澡不知道洗了多少灰下来。然后母亲就在父亲的引荐下,入了一个纺织厂,学了点手艺也挣了点钱。在那天,她在织一个枕巾的时候问我的父亲说:‘我感觉我们人啊,好像这枕头里的棉絮子,被枕巾给束缚着,一出来不是被扔了就是被塞回去。’那时候父亲很理解她,谁不是呢,父亲是一名普通的老师,一心想要让学生们能够快乐的成长,然而却碰到主任的利益,被拉去谈话,要不是念在他教学时间久,学校老师又少,不然他早就被开除了。”养母说到这里,一声雷,将有序的雨滴打散,雨滴开始慌张,开始加速落下只为躲避雷电。

沈清想到这里,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那里其实是一个小桥洞,他为了攒钱不愿意租房子。那时候已经开始看学历录取了,他一个初中毕业生,那里有多少工作要他,只有搬砖这种体力活适合他,又赚的少,出力多。即使这样他也不在乎,他想着自己赚了钱之后去给养父母上坟,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养活自己。

桥洞不大,里面有块他自己买的木板,上面铺着母亲曾送给他的棉被,还有那个母亲给他的花枕。旁边有一个箱子,箱里的物品摆放的整齐,有两瓶过了期的牛栏山,发霉的土豆和腐烂的火柴。他于是将箱里的东西都扔进垃圾桶,然后去找工作。 工作 沈清走在大街上,雨已经停了,他没休息就去找工作,街道旁都有工地,他又去搬砖了。自己虽然精力不足,但是好歹也是干过好几年的,等到他把活干完,已经是正午了,拿了工钱,五十块,这么想着,他觉得还不错,五十块在他入狱的那个年头还是挺值钱的。他就去了一家包子店,买了一笼屉小笼包,又买了碗豆浆带走,到工地上吃完。烈日之下,他无法避免的出了汗,工地上有的人抱怨天气太热了,而领导听见了过来就是一顿臭骂,似乎他们能掌握天气一样。

晚上工地上有一个工友走到沈清面前,拿着一片西瓜递给他,沈清感谢一声拿着西瓜吃了起来,他邀请沈清去参加他们的生日会。

有一个很小的工友今天过生日,他们自己筹了点钱买了个大西瓜,一个蜡烛,几瓶酒,几盘花生米还有几个鸡蛋糕。他们拿出火机点好蜡烛,露着天唱着生日歌,整个工地充满欢快的气息,沈清这般冷漠的人此刻也被感染。人非草木,怎能无情,沈清于是起身先告退一下,去外面的店买了两包好烟,花了近三十,跑过来。大家都扇着扇子,他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两包烟,大家都很惊喜,接着沈清发的烟不断道谢,借着快要没油的火机点燃了今晚最后的一缕烟。

“平常怎没见过你得?你是新来的?”有一个看着很老的工友问道,沈清回答了他确实是新来的,大家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很有人情味。“我是江二,过生日的是我小弟,江三。”江三看着不大,但他确确实实今天是四十了。大家都举起纸杯,有喝酒的有喝水的,又有人出去买了几笼包子,丰富了今晚的生日会。大家都唠着家长里短,江二、江三过来谢沈清:“沈老弟,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烟。”沈清回敬一杯,三个人借着月光,借着烟火谈起了身世,:“我和我小弟是农民出生,父母没有学历,只指望着我俩种地,但是有一天村里有个大学生过来,大家都问城里生活,我当时心动了,想着城里的高楼大厦,肯定能涨涨见识,于是我跟我弟说我先去城里,安全了赚了钱就接他来。但是我是个文盲诶,大字不识,只靠着走时娘给的三百再搬砖才维持住生活。后来我小弟见我没回来,打公共电话才找到我。城里其实也就这样,就是换一个地方受罪。”江三猛喝一口酒,杯子里差不多见底了,又吸了一口烟,烟雾随着吞吐而出。“老弟啊,再敬你一杯。”他拿起牛栏山,却发现都空了,沈清苦笑一声,“要不我再去买一瓶?”江三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老弟,你人挺好的,但你第一天来,就别花那么多钱在我们身上。对了,我跟你说哦,过两天有一个大工程,听说要盖什么学校啥的,缺一个电工。”沈清初中物理学的还算可以,电也算了解,只不过对于社会上来说,初中知识只能算是初窥门径。

江三打量了下沈清的眼神,似乎有点兴趣,但是又蓦地皱眉,“老弟啊,这个活我们就别想了,那都是那些高材生干的,我们一把老骨头,能搞一搞这种糙活维持维持生计很不错嘞。”生日会一直开到夜深,已是凌晨。沈清独自一人沿着公路往桥洞那走,他忽然看见李沁的面馆还开着灯,门也没关,还有争吵声,于是他壮着胆走了过去。“我要砍死你!”一个戴着眼镜打着领带的青年忽然闯入厨房拿出菜刀来,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也在气头上,拿起板凳就要和他对拼,李沁夹在两人中间,在柜台那瑟瑟发抖。沈清箭步冲上去:“打啥呢,打啥呢!”先一脚踢开拿菜刀的男子,又扑倒拿凳子的。将他按在地上,回头又朝另一个人吼:“有事不能好好说啊,打你娘呢!”青年似乎不再那么气盛了,渐渐的平静下来,被压在板凳下的男人差点喘不上气“大哥别压了……要喘不上来了。”沈清这才松手,那两男的也停了手。“你们两咋打起来的啊,差点把人店砸了。”那戴眼镜的先说了:“他欠我钱不还还朝我要,我也要还钱啊,一点也不体谅人还扣我工资。”另一个男的插嘴道:“你不出钱支持工程我咋给你工资啊。”

“那我他妈给你一万你还我一块是吧!什么狗屁工程。”

“小李!你怎么敢这么和你上司说话!”

“我管你呢,王坤!我今天就在这骂你了,你有种就开除我!”

李沁大喊一声:“好啦别吵啦!再吵我报警了!”

全场寂静。

沈清叹了一口气:“你们啊,明天再聊吧,都凌晨了,店都要关门了,等你们把事情解决了别忘记赔钱。”

那两人望了望被砸坏的桌椅,相互对视又同时低下头去。

“唉……工作啊。”

一夜死寂。

烟 沈清回到了桥洞那,一天的忙碌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至少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中生活下去,他在想着明天早上吃什么,攥着手里的三十七块钱,“一定要省着点。”

汽车的轰鸣在他头上呼啸而过,他知道这是卖早饭那人家的车,于是他借势起来,在河水那边洗了洗漱就去打算买点早饭。

出了门,天空早就亮的不成样,刺的沈清眼睛疼,打了个哈欠,沿着人行道随意的走走。“今天吃油条还是吃啥呢。”望见那家热气腾腾的早餐店,豆浆油条。老板是个大汉,大抵是三四十岁的样子,寸头,胡子拉碴的,油条的声音滋啦作响,它渴望叫醒沉睡的众人。那个摊位已经聚集了几个人,有老爷爷老奶奶,还有小年轻。老板一直笑着脸,难得的人间烟火气,我也顺路过去,准备排队,其实大街上有很多这样的摊位,都冒着热气为这里增加一层迷蒙,也许大家都不愿醒。“豆浆一碗,再来两根油条吧。”“好嘞,一共三块五。”我低头看着手机,我前面还有四位,“喂喂喂,谁让你们摆摊的。”两个城管走来,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去去去,去一边去。”旁边的小城管拉着那个大城管小声的说“那个……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嘛。”他一把甩开小城管,“现在正在弄文明城市,你想让我们评不上?”大城管的眼神犀利,有一部分人走了,有一部分人围了过来。“看什么看,我们都是为了城市。”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帮助老板的,只能窃窃私语,眼睁睁的看着摊位被拖走,“那个,城管大哥,咱们做事别这样。”有一个青年走了出来,他也许是这个老板的救星。“哟呵,你想干吗?”然后就是一整打闹,自然青年没打过。

早饭没吃成,沈清只得惺惺的回到工地上,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哼着小曲儿,似乎生活又有些希望。而那个大工程的消息好似泥牛入海一般不见踪影,工地大楼楼顶上有三个青年人在玩耍,沈清眼睛不是很好,看衣服颜色以为是工友,便不再去管。等到他再一次抬头,有一个青年人被另一个人推了一下,而楼顶护栏太矮还没盖,一拌。剩下的就是血肉满地,内脏胡铺了。家长第一时间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他的儿子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就像一个被翻开来的箱子,脊椎骨从肺部插到口部,一些折断的碎骨则是刺穿了眼球,心脏也早已压扁,大腿外翻严重。但对于沈清来说这种事情他挺习惯了,毕竟他流浪的时候没少看过被拐走的那些小孩被开膛破肚,自己好容易跑出来,又幸运的被收养了,现在想起来他不禁寒气冲头。

于是今天的下午的工停了,因为他们的工钱都是按干的活分的,所以没有了工作也就没有了钱。沈清也无可奈何,小的时候无比的盼望放假,到现在他是有力无处使。

他点了根烟坐在路边,风不断刺痛他的脸庞,叶子模仿风的形状,他喊了一声,叶子也就模仿着它的形状。风带走一切悄悄话,从不给自己留下一句。阳光照耀之下,他显得无比疲惫,正午的太阳正如同那落下的夕阳,凄凉惨淡。他只得起身,望了那片血池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小时候,沈清对养母说:“妈妈,我啥时候能够天天放假呢,你看,那些玩具多好玩啊,为什么我们要一直工作呢?”养母笑了笑,脸上挤出两丝皱纹,“清儿啊,你看,玩具就像是一个在枕头边的针,你的工作就像你妈妈我编花枕一样,每一朵花都要细心勾勒,要是有人突然把这个枕头扎的破破烂烂的,你还会高兴吗?”沈清从小就喜欢拆东西,并不介意这种行为,对着养母说:“妈妈……我确实不高兴,因为那不是我弄坏的,他只是帮我弄坏了。”

微风吹过树梢,奏着夏日的清凉,古木横亘在两旁空气明明新鲜,却是如此压抑。

沈清想着还有几块钱,到底是要省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