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的路》 第1章 “据国家安全院前线部队提供可靠消息:玛吉尔叛乱组织已于2月3日占领南半球多数大型城市,国家安全院将以一切为代价,捍卫......”这是电视中再寻常不过的新闻语句.

“咚,咚,咚”一阵柔和的敲门声从办公室外传来.

“赵院长,这是统领院对我们研究院上个月工作总结报告及他们的建议,你看我给您放在哪?还是按照老方法处理......”

在这座诺大的城市中,在霓虹灯的娱乐至死之中,还有赵萌和安两个少女好似与世无争的呆在几乎绝迹的柔和灯光下,为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燃烧自己的青春,反正至少现在是这样.

“你知道的小安,我一向对统领院的建议不太感兴趣,你就随便放哪里都行.”我们的赵院长并没有抬起头,少女的手里有着更加吸引着她的东西——一本名叫《废墟》的书.

“哈,也是,像您的作风.”她苦笑着将“重要”文件端了出去.

“诶,别急小安,我这个月的研究院入院申请还没有批,你帮我抱过来呗.”

“收到.”

......

将近30平的办公室中陈列并不复杂,两边有序的摆着各种实验模型,在泛黄灯光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这么的祥和,这里是德姆国家研究院院长的办公室,是赵萌心中洁净的港湾,这里有她最信任的人,有她最爱的书,有她的工作,这就够了,一切都有它该去的地方,比如统领院的建议就该待在研究院的垃圾桶里,向来如此.

赵萌翻开了第一份申请,“这是...呃...雷雨,他不是研究院的人吗?怎么入院申请还有他?”

“院长,雷先生不是我们的人,你只是把研究院的人交给雷先生,让他去带领一支团队,说起来您还真是信任他.”

“嗷,我想起来了,他可是个人才,一个人发现了反粒子湮灭B级能量,又带领我交给他的团队研制了深红这个大杀器,不能让别的人把人才抢走了,他的入院申请我就批了.”赵萌边说边翻出了下一张申请.

“下一位是...邵璐露,我记得她好像是......”

还有着很多份报告在饥渴的等着研究院的红印章.

工作的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中赵萌已经批了3个小时的入院申请,办公室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这是在人们在将恒星剥削后唯一可以带来光的东西,它是人们心中的安眠药.

“赵院长,您今天批文件这么快,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安发现了今天的不寻常.

“当然,你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下个月?不是您的生日,也不是我的生日,呃,不知道.”安疑惑的摇着头,翻起了桌上的日历.

“这可是你工作的失职啊,小安,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记住.”赵萌戏谑的望着安.

“工作...重要...我知道了,是下个月10年一次的决议大会!”

“是啊,决议大会,我为这次决议大会做了足足20年的准备.”

200多年前,德姆国凭借强大的军事及经济实力以武力统一了整个日蒙星,建立了强盛至极的德姆帝国,他们自诩为日蒙荣光,100年后,出现了名为玛吉尔的组织,他们以推翻帝国建立新政权为目标,殃及全球的战争一直持续至今,德姆帝国的荣光已不复往日.

“你知道吗,小安,在我100岁刚刚成年的时候我就进入了国家研究院,那时的我年少气盛,虽然现在也一样,我以坐上院长之位为理想,以这次决议大会为目的,我要让日月为我换新颜.”赵萌仰起了她的头颅,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院长,那你要在决议大会上做些什么?”

“改革,用我编写了20年的《德姆国家制度改革法案》来拯救这个国家,填补这个国家的漏洞,救民众于牢笼之中.”

“赵院长,你这是要和统领院唱反调啊!”

“我不仅要唱,还要唱的完美,保证万无一失,要让统领院的那群老古董们都看看,他们那套早都不实用了,德姆需要一个更加光明的时代,而这个时代将会由我们新一代的青年来亲手开创下去.”

少女们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似乎那如梦似幻的世界就在眼前.

......

“欢迎收听2月5日早间天气预报,今天多云转晴,空气湿度15%,最高温度25°,愿广大市民有美好的一天.”

“赵院长,我是小安,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吧.”勤劳的赵院长一大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我刚好想找人吐槽一下,咱们这里的恒星都没了,要是连灯都没有就天天都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天气预报还报多云转晴,真的还有人可以看到云吗?”

“哈哈,应该是人们出于对曾经生活的回忆吧.”

说到此处,赵萌和安两人都沉默了,可能是出于对照顾了人们将近1万年但最后被人们反噬的恒星的不舍吧,也有可能是对那些在如黑暗地牢般的星球上求生的人们的怜惜吧,谁知道呢.

“说正事,我的那份改革报告你看了吗,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改革内容很完美,直击当下的要害,没有冗杂,但......”小安缓缓的叹了口气.

“但?”

“院长,你的改革法案触碰到了上面统领院那群人的利益,恐怕不会在决议大会上得到60%以上的选票.”

在帝国,想要通过一份决议很简单,需要一院之长提出,并在决议大会上获得60%参议人员的选票,当然,参议人员大多是在帝国有一定地位的人.或者,由大统领亲自提出一份决议,这样也可以直接绕过大会去实施.

“这正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赵萌微笑着看着安.

“我?”

“对,就是你,我昨天去了统领院开会,统领院通知在这次决议大会之前会有一场全国直播的公开辩论大会,就在10号会有一些我们的‘敌人’对我们的改革法案提出质疑.”

“这明显就是统领院在针对改革啊,院长.”

“是的,这份改革对大众有益,但又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不敢明着打压我们,他们就是一群懦夫,只要我们利用好这次的辩论,既能提高他们对改革的认同,又可以为决议大会拉到更多的选票,会做到一举两得.”

“确实,但是他们一定有比咱们更十足的把握,这是一块硬骨头.”

“这就是我让你去的原因,你的外交能力整个研究院都是认可的,不然你也不可能做我的秘书,你可是我花大代价从外交院挖来的一员大将啊,安.”赵萌看着他,渴望眼前的少女给出肯定的答复. 第2章 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但电视确确实实的是在报道,赵萌和安的目光都被报道的内容所吸引,“决议大会在即,那么各位参议人员都在忙些什么呢,就请大家跟随记者我的脚步去看一看吧.”电视台的报道在银行管理院进行着.

“吴院长,我是国家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我可以问您几个人们关心的问题吗?”记者如献着殷勤般的问道.

吴院长点了点头.

“听说在这次决议大会跟以前会有些不同,就是在正会开始之前会有一次辩论,您可以讲一讲具体的内容吗?”

“谢谢记者的提问,没错,在决议大会开始之前会有一次辩论大会,此次辩论大会的目的是让民众们去了解各种决议的细节,会由一些代表去向一些决议提出疑问,然后由提出者来解答.”

“听说吴院长您会向赵院长提出的改革法案发起辩论,是真的吗?”摄影机的镜头回到了记者脸上.

“没错,因为我认为赵院长提出的改革并不利于国家的发展,我会让民众在辩论会上知道赵院长的改革是有多么的可笑,我会彻底击垮他.”吴院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电视屏幕前,赵萌强压住想杀人的怒气.“我***的,可笑?改革可笑?不利于国家发展?他应该庆幸是他现在隔着屏幕,不然我一定冲过去扇他一巴掌.”

“院长,我决定了,我接受他的挑衅,我会去参加这次辩论.”很显然,安比赵萌更会压制自己的火气.

让赵萌没有想到的是,“敌人”的一次挑衅,居然比自己的死缠烂打还管用数十倍.反正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好,小安,我相信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即使是辩论失败了我们依然可以参加决议大会.”

小安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她的身上被赵萌赋予了至高的使命.

“小安啊,我听说你的网球技术在全国范围内都非常有影响力,所以,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可以教教我打网球.”赵萌一脸认真的看着安说到.

“赵院长,真的不是我说你,这么危机的关头你还有心情去学打网球,真是皇上不急急太监.”小安一脸不可置信.

“这你不用管,有用就是了,对了,一定要让我的技术有质的飞跃.”

“好吧,您说是,那便是.”少女依然一脸不可置信.

……

在室内网球场上,不善于运动的赵萌换上了从未穿过的运动服,拿起了金属制的球拍,少女展现的线条如五线谱上的音符一般优美,赵萌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到运动场上,毕竟她为了去准备辩论的材料已经太久没有离开过研究院的办公室了.

“赵院长,虽然我知道您做什么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您为啥要突然去学网球啊?”

“为了以球会友.”边说,赵萌将网球反击了回去.

“哈,会的是什么友啊?能让从来都不去健身房的赵院长去这么认真的学习网球,居然还要有质的飞跃,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啊!.”安也将球击了回去.

“很重要就是了.”

“比辩论还重要?”安不解地问道.

“比辩论还重要,如果成功,说不定还可以改变法案的投票率……”

赵萌没有再接着讲下去,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球的走向,网球飞过来时,赵萌将自己手里的网球拍轻轻挥舞了一圈,将网球泄了力,随后再用球拍用力一抛,网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网球稳稳地落在了球场正中央的球网上,如天平一般不偏不倚.

“赵院长,像您这样子打球可不能以球会友哦.”

“不,这样子就足够了.”

……

今天依旧是研究院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研究院的一切都十分有序,不寻常的是我们从来就不爱运动的赵院长收拾好了网球拍,穿上了一身运动服,准备出门“赴约”.

“小安,今天都已经9号了,你的辩论材料熟悉好了没有啊?”

“赵院长,我觉得您应该先去问问您,都9号了,您还想着去和别人打网球,您不着急吗?”

“我说了这很重要,算了,不和你争论了,你好好最后再准备一次吧.”说罢,赵萌便向安摆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

穿过了如迷宫般的研究院大楼,赵萌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即使天上的阳光因为铺满了光电发电机的缘故不曾透露一丝,但在璀璨夺目的霓虹灯的照耀下,城市依然显示着他的迷人,在如翡翠一般的石板路上,赵萌抬起了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赵萌的父母在战火纷飞中失去了性命,孤苦伶仃的她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那时的她和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在草坪上奔跑,当时的帝国还没有启动恒星计划,在日蒙星的照耀下阳光明媚,万物生机盎然.小时候,她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那时拥有光明的她,哪会想到自己现在成为了国家研究院的院长,如果当时自己的父母在就好了……

敏锐的赵萌迅速打断了自己的回忆,每当自己想到父母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想到一些消极的想法,所以她会极力克制自己去停止回忆,因为她现在要做的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该继续上路了.”赵萌这样想着.

……

在穿过了如彩色沙丁鱼般的人群之后,一个十分明亮的室内网球馆就映入了眼帘,网球馆内的人熙熙攘攘,就算是打网球,人们也大多愿意去和陪练的机器人打,这里的人们都互不干扰,相比于网球馆外,这里就显得非常的和平.

赵萌整理了一下自己被人海所挤乱的发髻,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所穿的运动服,拿出了自己的网球拍,深吸了一口气向网球馆内自信满满地走去.

在角落里的一个网球场地上,一位老妇人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和机器人打交道,那正是赵萌要去赴的约,虽然这个约是“不期而遇“. 第3章 “秦院长,真是太巧了,没想到您也在这里打网球!”赵萌看似惊讶地说道。

赵萌的“惊讶”吸引了这位老妇人的目光,老妇人就是秦岚,是国家教育管理院的院长,也是赵萌此次来这里的目的。

“哈哈,真是巧啊,没想到赵院长也会打网球,我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早都忘了这项运动了呢。”秦岚欣喜的说道。

“秦院长,刚好网球馆里没有场地了,要不让您也看看我们年轻人的实力?”赵萌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那就让我来看看后浪是怎么推前浪的。”

……

小巧精致的网球在两人的手上如羽翼丰满的鸟儿一般飞舞,秦岚很久都没有和别人打过网球了,所以十分认真的对待着赵萌每一次的挥拍,赵萌也一样认真,生怕对方看出自己是只是一个初学者。

经过赵萌两天的刻苦训练,自己的网球水平早就有了很大的突破,赵萌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打网球也一样,更何况是跟这么重要的人打网球,赵萌拿出了比原来训练更认真的心态。

赵萌打的很尽兴,秦岚也一样。

“秦院长,您看了我的改革法案了吗?”

“我就知道这场网球比赛没这么简单。”秦岚微笑着说道。

“既然您猜到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直入主题。”

“请讲吧,赵院长。”

“我想要您在决议大会上通过我的改革法案,不知您怎么想。”

“赵院长,在帝国建国以来,历史上那么多的改革法案都以失败告终,你凭什么觉得你们的法案可以成功,再者说了,做任何事情都是要有筹码才行的,你该怎么说服我呢?”

“历史上那些失败的改革法案都是只在乎一方的利益,而我……。”赵萌如法炮制的将自己的网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网球在接触球拍的一瞬间飞上了天空,又如流星般坠落,稳稳的落在了球场中间如蝉翼般的球网上,宛如天平一般的不偏不倚,“我会找到各方的平衡点,就像这个网球落在球网上一样,这就是我的筹码。”说罢,赵萌为自己,为网球深深呼了一口气。

“不错,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有活力,可是赵院长,你有没有想过把球立在网上可是很不容易的,你确定你可以保证一切都万无一失吗。”

“我准备了充足的时间,练习了成千上万次,所以我有十足的把握去将球立在网上面,即使球网薄如蝉翼。”

“不错,我喜欢你的性格。”说罢,秦岚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向门口走去,“赵院长,你的网球技术还得去练,不过今天打的很尽兴。”

赵萌并没有说话,她只是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期待着她给出想要的答复。

“如果我不答应你,你做的这么久的努力是不是就白费了?”秦岚刚走到大门口就停下了脚步,“赵院长,你记得改革成功后别忘了有我们院的功劳,我们会在决议大会上投你一票的。”

……

网球馆外,忙碌的人们依然步履匆匆,赵萌站在网球馆外,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的舒畅过,赵萌释怀的笑了,她抬头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好似城市的喧嚣和她已经毫不相干,好似在决议大会上60%的选票已经尘埃落定。

“赵院长,您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嗯?”赵萌回过头去,看见了安正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小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难道你跟踪我?”

“我没有那么变态,院长,是您的账单发到了研究院,到了我的手上,去的还是全市最好的网球馆,您还挺有情调的,美中不足的一点是您的技术和这座网球馆不太成正比。”安晃了晃手里的账单说道。

“不成正比?恰恰相反,我的技术已经征服了秦院长,算了,不说了,反正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再来这里了。”

“我就知道您不会白来一趟。”

“对了,你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接您了,决议大会临近,世道一定会很乱,我担心您的安全,所以就来接您了。”

“那就上车吧,刚好我也有点累了,咱们去喝一杯放松一下怎么样?”

“如您所愿。”

酒吧,一个年轻人云集的地方,在这里,你可以将一切的一切全都抛之脑后,在这里,有的只是寻欢和作乐。

赵萌并不喜欢酒吧里的氛围,酒吧里的空气往往会让她感到不适,这里的人们可以放下尊严,只为求得那黄金一两,又会用那黄金一两来换取好看的皮囊一张,如此循环往复,恶性循环,即使这只是城中最寻常的一角。

赵萌办公室里的酒都是安喜欢喝的酒,它们大多来自安的家乡。

“来,小安,我祝你辩论大会顺利。”

“院长,其实我的心里并没有底。”安低着头说道,“我只是您的秘书,让我去参加辩论大会本来就不妥,更何况我的对手还是资历比我深很多的人。”

“我相信你,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做我的秘书,他们那群人就只不过是一个个的纸老虎罢了,不足为惧,你好好发挥就是了,我看好你。”赵萌酒杯举起。

“院长,身边的同事们都说咱们俩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跌入谷底粉身碎骨,所以我一直很害怕,有所顾忌。”

“原来如此,原来小安你怕死啊。”

“院长,我可以说谎话吗?”

“可以可以,我不会强求你。”

“我怕死,非常怕。”

“我信了。”赵萌平淡的说道,“我认为这些你都很清楚,因为你今天会为了我的安全来网球馆来接我,所以我觉得城中有多危险你是十分明白的,在城中的人们会为活下去而做出任何事,包括杀人,所以怕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恰恰说明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一头飞禽走兽,这非常的难能可贵。”

“我明白了,院长,我一定会给辩论会交出一张满意的答卷的。”安也举起了酒杯。

在这办公室内,两位少女以广阔的天地为纸,以崇高的理想为笔,推杯换盏,不醉不归。 第4章 “今天是2月10号,祝愿各位居民有美好的一天……”

昨晚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的赵萌并不是很情愿地被电视台播报的新闻吵了起来,赵萌疲惫的揉了揉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眶。

“小安?”赵萌习惯性的叫了一声。

“我在这里。”小安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办公桌旁将辩论文件做着最后的修改。

“小安你起的可真早。”

“谢谢夸奖,但是院长,并不是我起的早,而是您起的太晚了,还有两个多小时辩论大会就开始了。”

“两个小时!”赵萌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算了,事已至此,我再睡一会吧,反正辩论大会是你的舞台,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走之前半小小时叫我就好。”

“好。”少女苦笑着答应道。

窗外,花针般的雨水淅淅沥沥的飘扬着,安的内心从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这是安头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政府活动,雨水滴答伴着笔尖划过的沙沙声让世界如此的安静。说来也巧,这世上有两种女孩,一种是温柔、鲜花、香水的代名词,另一种是冒险、胆大、智慧的代名词,而在这小小的办公室中都凑齐了。

半个小时后,安将仍处于梦境中的赵萌从沙发上叫醒。

“赵院长,我先走了,我先去熟悉一下场地,您也赶快行动起来吧。”安带着一榻子的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我们的赵院长做事一向很利索,用不了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一切,她拿上了车钥匙,一如既往的发动了车,驶向了辩论大会的会场。

会场外,人头攒动,各路的记者都等待着报道第一手的新闻,为了避开记者,赵萌从会场的后门进去了。

后门连接着会场的休息室,没走多远,赵萌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真晦气,居然看到你了,吴院长。”

“这不是我们年轻气盛的赵院长吗?怎么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一样?”吴国阴阳怪气的说道,“不会是我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你了吧?”

“要不是现在记者太多了,我早就一拳打在你脸上了。”赵萌平淡的说道。

“赵院长,你我都只是统领院的一枚棋子罢了,何必这么的剑拔弩张呢?”

“被人利用的是你,不是我!”

“我们都只是一群温顺的狼,罢了,辩论会上见吧。”

“好,大会上见。”

很明显,这次的交谈并不愉快,如果它可以算得上是两人在交谈的话。

辩论大会在德姆国家大公馆举行,这里是全国最大的会场,国家级别的会议都会在这里举行,会场内座无虚席,大多数都是各院的代表,后排的是一个个的旁听群众和记者。

“赵院长。”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小安?你不去台上,待在这里干什么?”

“关于改革法案的辩论是大会的最后一项,您不会不知道吧?“

“是这样子啊。”

“所以说您是确实不知道是吗?”

“我说了,我把辩论大会全权交给你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您还真是相信我。”

“当然了,你可是我最相信的人。”赵萌自豪的说。

德姆国大会的程序赵萌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早就烂熟于心,无非就是那么繁琐的几项,她最关心的还是关于安的辩论会,别的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好困啊,为什么要把安的辩论放到最后一个啊?。”这几天她为了加班加点的训练网球实在是太累了,忍不住困意的赵院长又再一次的睡着了。

大会上每个人都在认真做着笔记,除了坐在角落里睡着的赵萌。

……

“赵院长,您怎么又睡着了?马上就到最后一项了!”

“最后一项了,好,我知道了。”

安头也不回的走到了辩论台旁,安的对面站着吴国,吴国向赵萌挥了挥手,好似在做道别一般。

等待着主持人宣读完程序性的介绍后,安和吴国都走上了辩论台,两个仇敌碰到一起,更加的激怒。

“这次辩论的主题是关于《德姆国家制度改革法案》是否可行的问题,那么我想请问一下安小姐,对于这份改革法案,你们改革成功的信心有多大?”

“这份改革法案是我们研究院的赵院长用了20年的时间,去深入国家的最底层,所发现、所探查到的漏洞与问题,然后通过改革的形式去弥补与拯救国家所攥写的。我们经过了大量时间的论证与分析,所以我们认为这份改革一定会起作用,一定可以救人们于水火之中。”

吴国看似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对您的回答很满意,不过我还是想请问一下您,您刚刚说‘救人们于水火之中‘是什么意思,是表示这人们现在生活不好吗?是人们对什么不满意吗?”

安有条不紊的回答他:“不,人们现在的生活条件相较于200年前有了极大的改善,不过,我们认为这种改善只有肉体上的改善,并没有精神上的改善,身体很健康,但心灵不一定是健康的,所以我们需要进行改革。”

几乎是同一时间,台下的观众们都为安响起了掌声,那掌声如雷鸣般鼓舞着安的内心。

就这样的一问一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安没有白费长久以来的准备与努力,不管吴国的任何质疑,她都对答如流,使得台下的赵萌都不禁鼓起了掌。

“安小姐,您准备的很充分,可以看出这次辩论对你的重要性,那么,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吧。”

“您也知道,我吴国是国家银行管理院的院长,我就问问跟我们院有关的问题,您这份法案的第一条就是‘将重工业、轻工业、高兴技术产业、农业等影响国家发展的产业收归国有,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们国家逐年上涨的财政赤字,和应对持续不断的战争所需要花费的大量军费。”

“可是这跟改革有什么关系,我们改革不就是为了改变这些问题吗?”

坐在观众席上的赵萌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完了,安被吴国牵制住了,有一点悬啊。”赵萌如此想到。

“那您的意思是国家收购那些大企业可以不用任何的补偿是吗?”

“我……呃……”一向机灵的安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人们各持己见,而赵萌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胜负已分,已经不需要安有任何的补救了,是自己考虑的不周全,是她输了。

赵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收拾好了东西,向会场外走去,虽说这次辩论并不会影响法案进入决议大会,但她的心里依然不快。 第5章 会场外,各个电视台的记者都高举着话筒等待着赵萌,赵萌决定不向记者们说一句话,她现在只想快速离开这个使她不快的地方。

“赵院长,请问您对安女士今天的表现满意吗?”

赵萌没有回答。

“赵院长,请问改革法案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吗?”

赵萌依然没有回答。

“赵院长,请问经过这次辩论,改革法案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这位记者十分精准的踏入了赵萌心中的雷区。

赵萌停下了沉重的脚步,回过头看向记者说道:“这次在辩论大会上的失利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法案进入决议大会,我们会将改革进行到底,不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即使是生命我们也在所不辞,因为人病了他会吃药,而社会病了它就该去吃人了……。”说罢,赵萌继续头也不回的向风雨中走去。

赵萌回到了自己的车上,她并没有感觉到天塌下来了一般的悲伤感,她只是感觉到有些许的疲惫,车外,雨依然在下,黄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玻璃上,好似是打在赵萌的心上一般,虽说并不是有多么的疼,但就是使她很难受罢了。

“铃。”赵萌的手机响了,是安发来的短信:“赵院长,对不起,是我搞砸了。”

“这件事不怪你,怪我,是我没想的那么充分,才导致你这次辩论的失败,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赵萌如是的回答道。

“谢谢院长的安慰,我有些累了,我想明天休息一早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几天准备辩论大会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下个月的决议大会才是重头戏。”赵萌关上了手机,静静的躺在车上,她也很累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就安静的睡着了,她做了一场梦,在梦中她参加了一场婚礼,婚礼的主角是她自己,她穿着洁白如玉的婚纱,画着令人羡慕的彩妆,站着一旁的伴娘为她撒上了深红的玫瑰花瓣……梦就是这么的美好。

雨停了,赵萌从梦中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表,“是早上七点啊,小安今天早上不在,我也是时候该回研究院了。”

还好今天路上不太堵,使得赵萌早早的就回到了研究院的院长办公室内,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赵院长,我是雷雨,请问一下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一阵温柔的敲门声。

“请进吧。”

雷雨抱着一榻子的文件走了进来。

“今天又不是周一,又不需要各个部长来向我报告工作,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抱着一摞资料进来?”赵萌不解地问道。

“诶,赵院长,安姐没有给您说吗?她不是回家休息了吗,我先暂时替她的班,等她回来之前我都是您的代理秘书。”雷雨一直看着赵萌。

“小安没有给我说,但是我现在知道了,那你先把这些文件分发下去,告诉各个部长,这些指标要在15号之前完成,辛苦你了。”赵萌如是说道。

雷雨依然安静的站在办公桌前。

“对了,你不用这么的紧张,放轻松一点,这是一份很有意思的工作。”

“好的,赵院长,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到雷雨走出办公室后,赵萌长舒了一口气道:“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没有你我好无聊啊,工作都没有什么动力了啊!”

说罢便瘫在了办公椅上,拿起了手机给安发去了短信: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吧,我还是好累。”

“好吧,那我晚上去找你,咱们在你家喝一杯。”

“好,那晚上见。”

赵萌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手机,继续开始了手里的工作。

即使办公室里没有安,赵萌工作的时间依然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已经到下午六点多了。

“雷雨,那剩下的文件就辛苦你了,我先走了。”赵萌第一次这么早离开研究院,有些不大适应。

“好的院长。”雷雨也是第一次处理这些文件。

赵萌走在去安家里的路上,安住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夜色与赵萌为伴,一丝透骨的寒风穿过赵萌的身体,使她一直瑟瑟发抖。

如果是十年前,安和赵萌一样都住在研究院的办公室里,但赵萌是孤儿,而安不是,安在父母的催促之下,象征性的在研究院旁买了一套公寓,成为了安和赵萌的“第二据点”。

“13单元、14单元、15单元……”赵萌数着单元数找着小安的家。

“到了。”

赵萌走进了公寓楼,虽然安住的是高级公寓,但因为只有六楼的缘故,并没有安装电梯,还好安住在三楼,不用那么费劲的爬楼梯。

赵萌站在安的家门口,刚准备按响门铃,就听见了安和一个男人的谈话声:“吴院长,您的要求,对我们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我们这是为了你们好,这个改革一旦实施下去,统领院第一个就会不同意,到时候,你和赵院长也只是刀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罢了,听我的,取消改革,对我们都好。”

“吴院长,请您收回您想法,这份改革是赵院长二十年的心血,不可能是说停就停的。”安站在阳台上对吴国说道。

“好吧,看起来你还真的是执迷不悟呢,那再见了,安小姐。”

“再见了,吴院长。”

“不,是再也不见。”

安顿时感到了一阵危险冲向了自己,她猛地向后转过头去,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吴国将安推下了阳台,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年轻的生命也趋于终结。

赵萌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来不及了,安倒在了一滩深红的血水之中,如此的安详、平静,在她跌下楼之前甚至都来不及有一句遗言,夜色是如此的宁静,宁静到连少女的呐喊都无法听见。

赵萌不敢直视安的身体,深怕自己哭出声来,没有证人,没有视频,没有凶手,安的死最多被判定为意外事件,想到这里,安抬起了头,看向了安家的阳台,阳台上的杀人者似乎很享受般的低着头望着,赵萌目不转睛的仇视着吴国。

“吴国,安还只是一个花季少女,你杀了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吴国没有回应赵萌,而是平淡的离开了杀人现场。

夜色下,风吹过,落叶飘,只留下安和赵萌一人在孤独悲痛之中沉沦。 第6章 安的葬礼是赵萌一手操办的,她值得赵萌这样做,她是赵萌在这座城中最信任的人,而现在,她正静静地躺在棺材中与赵萌天人两相隔。

“小安。”

赵萌身穿黑色的纱丽,画着青素的妆,手捧着一束肃杀的菊花,低着头看着躺在棺材中的安,安是如此的美丽,即使她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但她带给赵萌的回忆并没有宣告着少女的死亡。

“赵院长,您坐了快一下午了,要吃点东西吗?”一阵温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赵萌回过头去,是雷雨,雷雨也跟她一样身着一身黑色服饰,手里捧着一束煞白的菊花。

“不了,我想再陪陪安。”赵萌依然低着头。

“我问了这里的负责人,他们说安姐的葬礼我们只能在这里举行一天,后面还有其他的人在排队。”

“一天够了,只要让小安的父母最后再来看一看她,就可以让她早点入土为安了,雷雨你能陪我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刚好今天来的人也差不多完了。”

“你说等安的父母来后,我该怎么跟他们交代,他们把唯一一个女儿交到了我的手上,而安现在却为了我的理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果当时我早去一会,如果当时我没有擅作主张让安去参加辩论会,如果当时我没有让安做我的秘书,那现在的她应该还是一个温柔善良天真的女孩吧,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小安。”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如果,在这座城市中也一样。

安继续说道:“原来看新闻,一直不理解人们为了再见到一面自己已故的亲人,不惜自己去触犯法律也要克隆一个复制体出来,当时还觉得他们真傻,而现在,我也多想变成一个傻子。”

“赵院长,这不是您的错……”

“雷雨,你不用安慰我。”

不辞而别的人真残忍,将自己最爱的亲人朋友独自留在这残酷的世上,将悲伤留作最后的礼物送给了每一个爱着的人,而她却微笑着不愿说一句话。

“雷雨,谢谢你跟我聊天,我还是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先去忙吧。”

“好的,那院长有事您叫我。”说罢,雷雨便走出了大厅。

洁白的大厅中只有赵萌一个人,她就这样静静地低着头坐着,回忆着与安的一切,也不知过了多久。

“赵院长,安姐的母亲来了。”雷雨将一位老妇人请了进来,老妇人的脸上似乎有着已干结的泪痕,但是很明显,老妇人有仔细的清洗过自己的脸。

“阿姨,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安。”

“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安这么多年都是受你照顾的,这些阿姨都知道,阿姨很感激你,你是一个好孩子。”安的母亲并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将眼泪流了出来。

“阿姨……”

“阿姨知道,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孤儿,安现在也不在了,你要是不嫌弃阿姨的话,阿姨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安的母亲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阿姨,就算您不说,我也一直是您的女儿。”

就这样,经过了一些常规的吊唁之后,赵萌对雷雨说道:“这是我车的钥匙,你一会等阿姨情绪好转了之后,开着我的车去你安姐家,陪着阿姨去收拾收拾东西。”

“好的院长。”

等雷雨扶着安的母亲走出大厅后,赵萌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那束白菊花。那束白菊花如同那利剑般深深的刺痛着赵萌的心,她曾与安共同畅想未来,而现在,已然天人两隔,赵萌只能在梦中再见到安,她暗暗发誓,誓要为安完成改革,不能让她白白的死掉。

“哒,哒,哒。”一阵皮鞋的声音传入赵萌的耳朵,它是如此的刺耳。

“吴国!你还敢过来,你是想和小安陪葬吗?那我还是劝你早点回去,你可别把小安玷污了。”

“赵院长,话不能这样说,安小姐是你的部下,再怎样兄弟单位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安还不到两百岁,你杀了她,就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吗?”

“话不可以乱说,赵院长,所有人都知道安女士的死是意外,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况且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都是统领院养的一群温顺的狼,没有必要去互相残杀,听话一点,不要惹统领院的那群人,对我们都好。”

“吴院长,你可不是一只温顺的狼,你是一只吃人的绵羊,一只吃人还不吐骨头的绵羊。”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疯子,可以把杀人这么轻描淡写。”

“不,赵院长,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只是在为统领院做事,反倒是您,是最迷惑的那个人,最需要拯救的那个人。”

“哈,拯救我,您先管好自己吧!我和安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我们坚信我们可以成功,这就是我们,反而是你的那双手,沾满了鲜血,肮脏,丑陋变成了你的代名词,你定会付出代价的。''

......

可怕的死寂。让人感到压抑,吴国的手看起来似乎很洁白,有认真清洗过,但是在赵萌眼中沾满了安的血,一股血腥味冲向了她的鼻腔,让她感到恶心,又像一双手一般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窒息,总之,她现在不想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行了赵院长,我也跟您没什么好聊的了,好好的和你的安待在一起吧,毕竟是最后一面了,我走了。“吴国摆摆手说道。

“那我祝您身体健康。“

“你还是去祝福你吧,毕竟动了统领院的规矩,是要掉脑袋的。“

“咱们等着瞧。“

风吹动着门外的鲜花,枝干牢牢抓紧花瓣,大地死死抱住她们,少女走出了家门,而她却永远离开了我们。

铺在安身上的洁白花瓣,即使有千瓣,却无一不刻着杀人者的罪孽,黑色的棺材即使放得下安,却放不下那一幅幅来自她的回忆。

赵萌最后一次将安家乡的酒倒在了这里,酒香与痛苦交融着,让赵萌愈加昏沉。

堂前,她对棺材里的人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第7章 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豆大的雨点,那是人造雨,是为了使气候看起来更加多样所做的伪装,而赵萌正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无数的雨点砸向大地,也砸向她的内心。

自从安死后,办公室里一直是那样的寂静,少了些许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她的陪伴,使得赵萌也有了许多冷静思考的时间,她知道后面的路只剩下她一个人前进,这几天她经历了许多,似乎这几十年都没有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冲向了她,这让她的思绪变得混乱麻木。

“改革法案。”赵萌自言自语道,如果她知道这项法案会让安离她而去,说不定她会乖乖的做研究院的院长,乖乖的听统领院的话,做一只温顺的狼,而现实是她亲手将安推向了死亡,很有可能下一个就是她,她曾考虑过这种结果,但没有想过会真的发生在身旁。

安现在埋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那里的人大多都跟她一样。

“赵院长,您叫我有什么事吗?”是雷雨。

“嗯,你陪我去一趟安的墓地吧。”

“好,我去开车。”

当赵萌绕出如迷宫般的过道时,雷雨已经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赵萌惊讶于雷雨的速度,要知道赵萌在研究院里待了二十多年,但却还没有雷雨熟悉这个地方:“雷雨你的行动速度好快啊!”

“我原来在军队里待过,练出来的。”

雨还在下,今天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但车也开的不快,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回忆往昔。车上的空调吹的赵萌十分不舒服,让她想起了安死的那天晚上,一样的寒风,一样的刺骨,不一样的是安已经不在了。

“话说,赵院长,安姐是昨天才下的葬,今天去看是不是有些许的早了?”

“我不是单纯为了去看安,我是为了别的事,更加重要的事。”

“那您是......”雷雨看着赵萌说到。

赵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话题终止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却使赵萌看淡了许多,她发现自己的死亡可能是注定的,她准备最后再放手一搏,她会为自己料理后事,她会将她的思想带到土中去。

安埋葬的地方是一片研究院的私有墓地,是上一任院长为研究院的员工准备的,有着统一的规格,不同的灵魂。它的装潢并不华丽,这使得人们可以安心的闭上眼睛。

“啊,居然是赵院长,没想到研究院的老爷们也会来这种地方。”一位老者说到,他是墓地的守墓人,也是上一任院长的秘书,“你们是来看昨天刚来的女孩的吗?跟我来吧。”

赵萌摇了摇头,“我是来给自己挑一片地方的。”赵萌下定了决心。

“这可不太吉利,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呢。”

“我向死而生,我最好的同事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好,有志气,我喜欢这样的年轻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跟我来吧,让我们来给你挑一片不属于你的坟墓,因为死亡不属于有理想的人,人们会带着他的理想长存于世。”

一说到墓地,人们总是想到死亡,与一些恐怖的东西,而赵萌不这样觉得,因为这片墓地里埋着的是她曾经要好的同事,是她尊敬的前辈们,是一群跟她一样的,为自己的理想献出生命的人,其中就包括安。

......

“院长,这里是安姐的墓。”雷雨看着一片墓地。

“那就这里了吧,风景也不错,还有自己信任的人陪着。”赵萌看着旁边的空地说道。

赵萌拿出了包里的酒,一样是安家乡的酒,这次,她没有将酒倒掉,她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的酒无法使她下咽,“安呀,你怎么会喝这种酒呢,它有多苦你知道吗?”

“院长,这几天我也有很多感悟。”雷雨看着安的墓说到。

“嗯?”

“我原来并不喜欢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的,我参加过战争,上过战场,我当时觉得当你们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演讲或者写文章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野战医院里的呻吟与痛苦,当你们还在宣扬自己的理想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粘在碉堡上的碎肉,我认为你们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是一群养尊处优的人。”

赵萌低着头没有说话。

“而现在,我见证了你们的理想,看到了你们为它献出生命,院长,我认为你跟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不后悔加入研究院,我不后悔接替安姐的班。”

“雷雨,你的才华我认可,可是,你也看见了,它是要有牺牲的,我......不想有除了我以外的人再死了。”赵萌看着雷雨。

“我不怕战争,所以我也不怕死。”

风吹过两人的面颊,他们在曾经的同事下立下誓言,即使两人的过往不同,但在这一刻,他们的心交织在了一起,前方的道路也通向了一起。

这片墓地很大,他们就这样走着,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走过一个个的墓碑,墓碑上刻着一句句的座右铭。

他们来到了一尊雕像前。

“这里是?”雷雨不解的问道。

“这里是前院长的墓。”

“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在研究院的院史上看过,前院长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呢,很有思想。”

“是的,他还写过一本书叫做《废墟》。”

“原来是您看的那本书。”

赵萌将《废墟》从包里掏出,点燃在了前院长的墓前,纸灰如雪花般落下,落在赵萌的发髻上,就像她当初刚进入研究院时前院长用他的大手摸着赵萌的头一般,赵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那年,我还是研究院的一名员工,我和前院长一起去贫民窟做调查时,我亲眼看见一群孩子患了简单的病却得不到治疗惨死在街边,我亲眼看见兄弟俩会为了权力而相互厮杀,我亲眼看见人们对死在街头的人视而不见,前院长告诉我,我们研究院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拯救他们,即使他办不到,也总有人会看见,会带着他的意志走下去,从那以后,我便着手开始撰写改革法案,后来,前院长带着我的同事们冲向了统领院,冲向了他们的理想,可是他们再也没有了音讯,这里只留下了他们的衣冠冢。”赵萌低着头。

“他们不会后悔的。”

“你说的对,即使他们只影响了一小部分的人,可是他们觉得这也值了,他们不后悔。”

“不会后悔的。” 第8章 ……

“晓院长,您找我?”赵萌手中抱着一摞文件。

“嗯,元秘书这几天不在,他去别的地区学习去了,最近就由你做我的代理秘书,如何?”晓畅看着年轻的赵萌。

“很乐意为您效劳。”

年轻的赵萌就是在这时第一次批改文件,第一次坐在离梦想如此近的位置,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她的梦想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东西。

“不错啊,小赵,你是有水平的,考虑了很多方面呢。”

收到夸奖的赵萌已经红了脸。

“可不能让你再批这些文件了,再批我就得给未来的赵院长让位子了,哈哈哈。”

“哪有啊,晓院长,我还得多多学习。”赵萌依然红着脸。

“那你把剩下的东西全弄完吧,完事后你跟我去郊区办点事,要快。”

认真工作的赵萌更加美的不可方物,就像盛开的蓝宝石矢车菊一般,开在了人的心里,笔杆在她的手上安稳的握着,笔尖在一张张白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每一笔都好似拨动琴弦。

赵萌一直工作到了正午,即使在正午时分并没有阳光的陪伴,但赵萌依然可以根据墙上的挂钟感受到它的存在。

“都完了?”晓畅问到。

“嗯,除了一些红头文件以外,我都批改完了。”赵萌骄傲的笑着。

“不错。”晓畅如长者般摸着她的头。

“我已经把车准备好了,咱们现在上车去郊区吧,未来的赵院长。”

……

赵萌并不是很适应,这是她第一次与院长坐在一辆车上,车并不是很豪华,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可赵萌知道这就是晓畅的风格。

“晓院长,虽然我不该多问,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

“去哪?其实告诉你也不要紧。”

“嗯?”

“我们要去一片墓地。”

“墓地?是要去看谁吗?”

“算是吧,你去了就知道了。”

正如晓畅所说,他们的车停在了一片墓地前,这片墓地很大,足足可以埋下几百人,可奇怪的是这里没有一个坟墓。

“院长,是这里吗?”赵萌害怕的说道。

“是。”

“可是这里荒凉的可怕,连一个死人都没有。”赵萌继续追问。

“没事的,跟我来吧。”晓畅安慰道。

他们走了约莫有五分钟,终于走到了墓地的尽头——是一尊精致的雕像,雕像上刻的不是别人,而是身旁站着的院长,这使得赵萌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样,像我吗?”晓畅微笑着说。

“院长,这……这不是很吉利吧这里是墓地诶。”

“既然你和我站到了这里,我也不瞒着你了,明天就是决议大会,统领院的人都会在,这是个好时机,我会带领其他同事们用武力去威胁那群老古董们,逼迫他们下台,换上了新的政府后,定可以拯救国家。”

“这太危险了,我不赞同。”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武器,会成功的,就算不会,我们也不后悔,只要可以打醒他们,只要不要忘了我们,我们就还有机会。”

“院长……”

“届时,我还想请未来的赵院长去为我们料理一下后事,继续去经营研究院,接过我们的理想。”晓畅用自己那双温柔的眼睛一直看着赵萌。

……

大清早本是工作的时候,而赵萌并没有这种想法,她一直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该写的文件是一字也没写,她感受到了压力,感受到了来自前辈的决心,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很不好。

她一直盯着墙上挂着的钟表,钟表每时每刻都努力的走着,世上的一切都好似与它无关,赵萌并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并不用参加决议大会,此时此刻,晓畅正在和其他同事一起做最后的检查。

“你有什么心事吗?”晓畅走了过来。

“院长,我还是担心。”

“担心什么?”

“如果你们真的回不来怎么办?”

“那就由你打理后面的事,我说过的,你有这个能力,我已经跟元秘书沟通过了。”

晓畅安静的看着赵萌的眼睛,赵萌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这种决心是赵萌没有的,这种决心是参加决议大会的同事们前进的动力,也就是这种决心,才使得研究院被统领院冠以“恶院”的荣耀。

“院长,我们该走了。”旁边年轻的同事走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

“赵萌,我们该走了。”

“把我的枪拿来。”这是晓畅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转过头去,走向了他的同事们。

赵萌看着他们,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离开了自己的办公桌,“他们都是英雄。”赵萌想到,赵萌与其他不参会的同事们一道冲了出去。

“院长,保重,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他们一起喊道。

勇士们没有回头。

……

决议大会并不会向大众们直播,但依旧会为各个院实时转播。

赵萌没有看屏幕,她没有勇气去看,她只是默默的闭上眼睛,为晓畅祈祷,为所有人祈祷。

“现在请大统领上台讲话。”这是电视上传出来的声音。

“本次大会我……”这是一段程序性的讲话。

“砰。”这依然是电视上传出来的声音。

赵萌睁开眼睛向电视的方向看去,是晓畅,他开了第一枪,接着还有第二枪,第三枪……大会的实时画面被掐断了,只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等待。

赵萌又在祈祷,如果刚刚是因为害怕才闭上了眼睛,那么现在她应该更加的虔诚。

他们足足在电视机旁坐了六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即使是新闻也没有。“他们死了。”赵萌知道,虽然这并不会使她意外,但那毕竟是一百多条年轻的生命,那是曾经与她朝夕相伴的同事,甚至是她的家人,而现在,充满她身体的只有无力感与愧疚感。

赵萌与紧急赶回研究院的元秘书及其他的同事们一道,驱车来到了晓畅为他们自己挑选的墓地,埋葬在这里的没有尸骨,只有他们生前的衣物,他们为勇者们刻上了他们生前的座右铭,他们为勇者们擦亮了墓碑,他们为勇者们点上了最后一柱香,倒上了最后一口酒。

“元秘书,都按照院长的嘱咐办好了,我们回去吧。”赵萌望着晓畅的雕像说道。

元一同样望着面前的雕像,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也开不出口。

经过一段漫长的静默后元一有了第一句话:“你们走吧。”

“元秘书,研究院已经没有龙头了,这……”

“晓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已经共事五十多年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去,我会陪着他们的,他既然交给了你,你就要相信你自己。”

“我……”赵萌摇了摇头。

“孩子,你要带着他们的决心走下去,要学会守护他人,要愈加的坚毅,要有足够的理智,要充满信念,记住,未来在你们的手上。” 第9章 “嗯……”赵萌揉了揉自己干燥缺水的眼睛。

现在,她躺在国家公立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是雷雨,他正在办公。

“赵院长,您醒了!我去叫医生。”雷雨惊喜的说道。

“你先别着急,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赵萌十分的不解。

“您一氧化碳中毒了,还好时间不长,您已经在负氧仓里躺了快一天了。”

当赵萌和雷雨从墓地出来回到研究院的时候,赵萌提出要自己一个人在车上安静一会,又因为车上暖气开着,导致了赵萌一氧化碳中毒,还好,雷雨留了一个心眼,开了一扇车窗,不然她现在就要去见安了。

“你说我躺了一天?今天是几号?”赵萌的时间并不充裕。

“十四号晚上八点钟。”

“还好,还好。”

“我看您最近就是累着了,是决议大会的事?还是安姐的事?”

“都有吧。”赵萌看着天花板发呆。

“行了,您好好睡一觉吧,工作我都做完了,我先回研究院了。”

赵萌点了点头。

等医生做完最后的检查时,已经晚上十点钟左右了,熄灯后的医院让她感到无比难受,一股死气沉沉的药水味,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来着其他病人的呻吟声,一直让她无法进入睡眠。

不知是中毒后的生理反应,还是其他原因,她的头很疼,脑海里一直都是晓畅和安的画面,并不奇怪,那是她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两个人,她回想起原来与安的画面,当她闭上眼睛时就会变得无比清晰。

她闻到了安一直用的香水,她看到了安喜欢穿的裙子,她看到了一切,一切与安有关的东西,直到她看到了那天晚上……安血红色的身影在她眼前浮现。

“吴国!这几天光顾着给安下葬了,忘记给你下葬了,你等着,你逃不了的。”赵萌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少女终于进入了梦乡,在梦里,她想了无数种报复吴国的方法。

……

“打扰了赵院长!”一位医生叫醒了正在呼呼大睡的赵萌。

“嗯?怎么了吗?”

“我们这里有一位病人正在做手术,他的家属在外面等待,但是走廊太冷了,您可以让病人家属进到你的房间等候吗?”

“无所谓的。”赵萌点了一下头。

随后,医生将一个小女孩领了进来。

赵萌打量着眼前眼前的孩子,年龄不大,大概一百岁左右,头发看起来被精心的打理过,衣服并不合身,甚至可能是男款的。

女孩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叫声。

赵萌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找到了一盒饼干和一罐果汁:“吃点东西吧,可能还有很长时间哦,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等待。”

女孩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赵萌,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食物。

“吃吧,没事的。”

“那……您会摸我的身体吗?”

“为什么,你跟谁学的。”赵萌看着眼前的孩子说道。

“可是我们街道的姐姐们都会用这种方式去换钱,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赵萌看着眼前的女孩,既可悲又可怜,谁知道她有怎样的过往,赵萌没有力气去想这些。

“做手术的是你的谁?爸爸?妈妈?”

“是我的弟弟。”女孩摇摇头说道。

“弟弟他怎么了?”赵萌本想再问一下他们的父母。

“是我出去打工的时候,弟弟从窗户上翻了下来,都怪我,没有看好弟弟。”女孩揉了揉眼睛。

“你这么小就出去打工?”

“嗯,自从银什么院来了一群人把爸爸妈妈带走之后,就只有我去照顾弟弟了,所以我要出去打工。”

赵萌心里明白,由吴国控制下的银行管理院强行向平民区里的居民放大额贷款,如果还不上,那么结局可想而知。

“爸爸妈妈迟早会回来的,你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嗯。”女孩点了点头。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不想找带走爸爸妈妈的人报仇?”

“当然想!”

“相信姐姐,姐姐会替你们报仇的。”

“真的吗?大姐姐。”女孩的眼睛充满了希望。

“我保证,我们一言为定。”

“好,一言为定。”

这不仅是去报小安的仇,更是报像这样的,千千万万个家庭的仇。

赵萌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了一张自己的名片说道:“这是姐姐的名片,以后你和弟弟没有地方吃饭或者那群家伙再来的话,就拿着这张名片去研究院,你知道研究院在哪吗?”

“我知道,我原来上学的时候经常在研究院对面的公园里玩。”

外面的天是漆黑一团的,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充满了人性的光辉,照耀了整个城市,驱散了一个年幼的孩子内心的阴霾。

夜晚,小女孩躺在赵萌的身边睡着了,病房里很暖和,这使得女孩睡的很熟,赵萌给的食物女孩没有一点浪费。

赵萌看着孩子的微笑,似乎理解了什么是守护他人,这使她心中充满了决心,她知道了她该做些什么了,她要守护这种微笑。

……

十五号早上七点。

女孩依然在赵萌身边躺着,赵萌已经躺不住了,她整整一天都没有回研究院。

赵萌将女孩轻轻的抱住,让她好好的躺在了床上,而她却穿上了自己的衣服,准备出发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赵院长,早上好。”这是赵萌的主治医师。

“早上好,对了,昨天晚上来我房间的女孩的弟弟怎么样了,很严重吗?”

“不容乐观,虽然他摔下的楼层并不高,但楼下面摆满了钢筋,只差两厘米钢筋就插在了男孩的大脑神经上。”医生摇了摇头说道。

“确实,不过你们还是尽力吧,住院费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

“这个男孩的各个手续都办齐了,赵院长,我们是医生,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我们没有那么肤浅,我们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救人。”

“我相信你们。”

“赵院长,可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我今天一天已经给16个患者开颅了,人们的痛苦太多了,您要量力而为。”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赵萌摆了摆手便走出了医院大门。

赵萌走在街上,霓虹灯闪烁不定,而经过了这些天,她知道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雷雨,帮我收集一些关于吴国的信息,我们要为死去的人报仇,该我们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