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武》 第1章 岳父出山 武朝末年,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天平军战火连连。

陶桄穿了,他在自家门前呆坐两天。

可穿就穿个好年景,穿这么个战火年代合适吗?

他很无奈。

脸颊写满落寞。

可日子还得继续,路还得走。

在陶宅,这时一众兵痞闯了进来。

“你就是陶桄?”

为首兵痞很神气说话。

“自是。”

“这是总督大人所书,尔等照做就是。”

兵痞表现十分傲慢,说话间留下一封泛着黄皮纸封书信强塞他手中,接着携其余众丁离去。

“神气你大爷滴!”

兵痞走后,陶桄啐了一嘴,打开书信,观看。

“由于近日长沙危急,全体官绅市民为保卫长沙,有力出力有钱出钱。陶家乃湖南有名富户,世受皇恩,当此危难之际,应为官民之榜样。特请陶公子在五日内筹银十万,以拱军需芸芸。”

靠!

看完,大气。

“啪”他猛拍了一余桌角,这是讹诈。

他哪来的钱,他如今都一贫如洗。

不给人留活路了!

继承了陶桄所有记忆的陶桄自然心中更加不忿,打劫打到他头上,还了得?

心愤恨数下,挥毫泼墨。

记忆中父虽走,门生却遍地,不成还有自己丈人压轴。

丈人是有手段方法的狠人。

于是火速修书一封,求他驰援。

柳庄地处湘阴城东六十里处,有一大片相邻山峦,群峰错互,山谷幽静。

岳父左宗棠就住柳庄白水洞内。

陶桄派陶恭充当信使,很快岳父便骑着快马一骑绝尘而来。

到了陶府腚还没落座,岳父响亮声音就震耳欲聋。

“且将书信与我观之,我倒要看是那个不长眼之人所书。”

岳父他虎背熊腰,双眼犹如刀斧,说是读书人,今日见却觉人莽里莽气,杀气腾现,哪有平日半分文人风采。

陶桄一笑意间,到挺像他,自绝想起儿时之事,内心莞尔。

期间岳父本想和女儿在叙天伦,怎奈诸事缠身,吩咐间便让下人取来两匹快马带着陶桄白昼直奔总督府邸,期间未有一丝逗留。

到了府邸门口,见兵丁守卫空闲,岳父面色不怂却蹙眉紧锁。

“陶文毅公只有一子,一生为官清廉,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他张亮基要陶家捐十万银,分明勒索。”

这时岳父声反而拔高了些,说话间就要冲进府去。

奇怪兵丁少尉这时并不阻拦,似乎刻意恭候他的大驾光临。

陶桄和老岳父都注意到这不同寻常之处,有诈,需提前提防才是。

疑惑间,“季高兄,别来无恙,久违了。”

脚步声伴随阵阵玩闹,一眼往去,那人模样印入眼底,是一个粗鄙汉子。

方脸,浓眉,高鼻梁,人很精神,身子也很笔直,像是常年戎马生涯的军人,有那么一种军人特有严肃气质。

“岳父,这位是?”

“他叫江忠源,字珉瞧,湖南人,也是你父昔日之好友。”

“原来是江叔,你好你好。”

陶桄有眼力劲,先打招呼,叫人不折本,舌头打个滚。

先混个朋友圈熟悉熟悉再说。

陶桄以前工作就在体制内,自知里面一点弯弯绕绕,所以心中浅笑片刻,父亲遗留的朋友圈一定要擅加利用,这对仕途很有帮助。

“季高老兄,我可得向您陪个罪。今日怕是得罪你呢!”

珉瞧那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岳父被弄得莫名一怔,“何故如此?”

“季高”是岳父的“字”,陶桄自知。

“自是这般.......”

就见那人附身在岳父耳根絮叨一阵过后,弄清事情原委,“珉瞧,你实不该这样。”

岳父怪罪他。

原来珉瞧这人想要岳父出山助总督张亮基荡平天平贼匪,眼前坑害自己,这是他用的计谋。

目的就是为了让岳父自投罗网。

事情了解清楚,因为熟络,岳父不免责怪了几句。

珉瞧他这好友,他让自己这几日劳累奔波不说,还让贤婿受了一场惊吓。

妻子如今也不知实情,说不定此刻还在家中担心不已,这不是凭空害人,要人命哩!

有些生气,人之常情。

“此事莫怪江大人,是我求江大人出的主意,季高兄要怪便怪我。”

湖广总督张亮基很礼贤下士,主动承担错误。

之后又言:“如今长毛当道,这皆因我欣赏先生之才,愿礼贤下士求先生出山助我,助我破贼凯旋。”

张亮基说的很诚恳,陶桄在一旁确看出湖广总督确实挺有诚意。

湖广总督其权位列巡抚之上,管一省或二三省,总理军民要政,正二品衔。

中央如今又没有派尚书督导,所以他就是两广、湖南湖北地界最大的官。

三军统帅也不为过。

张亮基如此礼贤下士,是岳父没想到的,这反倒弄得他不上不下,尴尬异常。

终岳父感总督良苦用心,最终被说服。

可丑话他却也说在前头,为的就是为以后做打算。

谁知道以后他会面临什么事儿,岳父多留了个心眼。

岳父言,“大人既相信季高,不容宗棠不来。但季高这人脾气不好,遇事又善专,恐日后不好与群撩相处,亦难与大人做到有始有终。况宗棠乃湘上一农人,不惯官场生涯,若与大人及诸公同僚相处不好,宗棠会随时拂袖而去。烦请大人莫要见怪。”

张亮基已从别人那得知岳父脾性,自会心里有数,况眼下确需他这等人才,他亦知人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当加倍珍惜才是,便满口答应。

吩咐摆宴为他接风,陶桄自也在内,这顿饭反倒吃的酣畅。 第2章 王道,兵道,天道 到了晚间,轻柔微风沁人心脾。

岳父随意找个借口并未张府宿留,而是就近选择回到陶居。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少年不知勤学苦,老来方知读书迟。

岳父是一位慈父,同时也是一位严父,他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戌时一刻,凉风习习。

此时,在陶府。

陶桄课业必是岳父关注重点,早在陶桄成家之后岳父便不再倾心教学,只在临走之际却给了其一本《皇朝经世文编》让其细读好好品鉴,望其能从中悟得一二,这样他也算是对得起托孤知己陶澍兄长。

眼下近在此子跟前,他少不得要提点一二,督促他向学一番,可他不知此陶桄非彼陶桄,早已脱胎换骨,远非之前陶桄可比。

“我且问你,对今日时政及皇朝经世一书看法如何?”

岳父上来不玩虚的,胸有沟壑,直指要害。

穿来的陶桄自知这位严父心理,当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说“《皇朝经世文》不仅讲究实学”,还讲究“实政”,是给理学如朱程之辈添加了某些鲜明“务实”色彩。不过务实归务实,可子却觉,然天下之事在于一个‘变’字。不管是出于‘商鞅变法’使秦之强大,还是如王安石之辈,变法图强求存,总不过在于一个‘试’。天下之大,若是一味遵循祖制,便是迂腐。世间常事,有道是:穷则变,便则通,通才强。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规则。武朝疲弱,关键有三,其一帝王不作为眼界太小,殊不知一味闭关锁国才是问题根本。二见小不见大,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三帝王刚愎自用,乾坤独断,殊不知皆坐井观天。四,君王无用人之道,朝中平庸之才甚多,乃帝王大过也。“

“怎解时弊?”岳父总是有意考教,自不会轻易给出答案。

陶桄懂他,思虑再三之后,故结合以往历史利弊给出总结,“攘外必先安内,长毛实不足为据,夷人才需多加提防。”

“如何提防?”岳父眼神一瞪,刻意问话。

“自是夷人不用,用人不夷;或要以夷人以治夷。”

眼前陶桄是半懵半猜,哪知想法正中他下怀,此子堪当大用!

几年不见,变了。

思想成熟了。

人稳重了。

眼界,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又不在情理之中。

这一点很好。

甚好!

他甚是满意。

抚须间,大丈夫当胸有沟壑,虚怀若谷。

抚眉间,岳父看他顺眼了,又不吝夸赞。

“不错,不错”,后又感慨万分,“陶澍贤兄地下有知,怕可以安心入眠。”

陶桄这时总算是缓了口气,后背没有继续在冒冷汗,汗毛炸起。

岳父这人及其自负,他是极少赞誉他人,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看来终认可自己才干一说。

紧接其后,岳父发表看法:“长毛一众确系不足为惧。他今之起事全屏糊弄一说。其所依靠者拜上帝会,所崇拜者天父天兄;信耶稣迷异教,其所过之处,毁孔圣排位,焚士子学官,与我中华数千年文明为敌,凡我孔孟之徒、斯文之辈莫不咬牙切齿,就连乡村愚民、贩夫走卒,亦不能容其砸菩萨神灵、毁关帝岳王之暴行。再说蛮夷贩我鸦片、割我口岸,如今才是重中之重。新疆伊犁,俄国虎视眈眈,国防如今形同虚设,恐若不加以严防,大厦将倾。大丈夫立于世,当荡平倭贼,驱逐蛮夷,复我大武景秀河山。”

岳父这一刻说的慷慨激昂,豪情壮志,陶桄实不敢打断。

陶桄却知一个道理,自古都是官逼民反,堂堂天府之国“武朝”若能让百姓均吃饱饭,会有广西的杨洪之祸农民起义?

这不扯么?

再者,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落后就要挨打,外人不辱谁辱之?

两者不同的是前者是官逼民反,后者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但在这泰山面前,他少不得要谨慎三分。

他需注意言语,莫要嘴快逞强。心知肚明,却还要装作糊涂,面容实在难受。

蹙眉紧锁间,又据他所知,目前武朝带头造反的是天平军首匪洪杨两人,只是这两人私德也不佳,如此莽夫怕只能逞一时匹夫之勇口舌之厉,终将会成为历史的遗弃品。

翌日,睡的无比酣畅的陶桄到了辰时起床才倍感精气爽朗,自与名义上的妻子一阵水乳交融后,让陶桄明白以后自己身上担子越发重了。

十口心思,思君思国思社稷,八目尝赏,赏花赏月赏秋香。

往事不可追,用心活在当下才是道理。

“公子,总督有请。”

机会来了,一个兵丁将话语带到。

“知道,且先下去。”

他吩咐小兵离开,随后,到达议事厅。

很快,陶桄就看到黑压压的人群跟着似在商议什么。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光军饷筹措一事就如此困难,季高可有办法?”

临时会议中,总督张亮基忧郁地对岳父左宗棠道。

“藩库的银子已所用无几,朝廷的饷银一时又不能来。这倘若银子续不上,军心便会涣散,这可如何是好。”

总督很是担忧。

老岳父又何尝不知,沉吟半响,言,“总督大人所忧虑的也正是宗棠考虑的大事,季高思来想去别无法子,唯有向城中巨富名绅借钱筹响,已救燃眉之急。”

“鄙人来贵乡不久,民情不熟,亦不知那几户有钱,能拿出多少。”

总督却系不知实情。

“岳父,不若将这事儿交由我办,我定能做好。”

毛遂自荐,也是机会。

陶桄神色兴奋,跃跃欲试。

往日里他也曾有过一段不羁岁月,也是个喜爱邪行的风流荡子。

最重要的是,眼前这可是摆在明面扶摇直上九千里绝佳机会。

不鸣则已,一鸣他必须惊人。

“且先说说。”

老岳父实不忍打断,或也想帮他掂量掂量,拿捏分寸,看能行否。

老人都这样,不信任小辈,不肯放权(手),让小辈大展宏图。

陶桄却确胸有成竹,说:“长沙首富,当推黄冕。黄冕字服周,号南坡,他父黄博曾任过岷州知州。南坡当年以两淮盐运使委办淮阳赈务,受知于时任江苏巡抚陶文毅公。陶文毅公提拔他为江都知县,又掉上元知县,后升为常州府、郑江知府。那年夷人打到东南沿海,镇海陷落,裕谦殉国,南坡以随员谪戌西域。后朝廷赐他回籍,并赏六品顶戴。南坡回籍后,不过问官场事,一心经商,在八角亭开办永泰金号。据说家中积蓄银钱好几十万之多。凭借这份财力,永泰金号成了长沙首家富户,每年获利都在五六万之多。”

“哦,有这事。”

张亮基轻出声,他万般没有想到长沙城内居然还有这等实力通天的商贾,但更好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怎会知道这般清楚。

他有些好奇,“你遂如何得知?”

见张亮基提及问起,陶桄答:“鄙人不才,正是陶文毅公之子,陶桄。”

张亮基一开始就知陶文毅公有个儿子,未料到此子竟如此这般年轻,果然老子英雄儿好汉,不算辱没了他掏家门楣,遂又多留意了几眼。

见此子器宇轩昂,面对自己这般封疆大吏还能表现如此不卑不亢,恐将来非池中之物。

他看好陶桄前途。

之后,回过神思考间言语。

“只靠一人,怕是不成,如今城内可还有别的巨富?有道是一人独木难支,三人成虎。军饷筹措非三人不可。”

“自是有的,大人不也全无不识。”

“这话越说越糊涂,他怎识得?”

“普济药店的贺媛。他是贺长龄的弟儿,山东道监察御史贺熙龄的二公子。”

“贺长龄家还开药店?”

贺长龄历任封疆,勋名赫赫,是武朝道光年间名宦,它们有同袍之宜。

不过他并不知贺家也经商。

陶桄说:“贺公子从小锦衣玉食本不懂经商之道,只是读书不成家人怕其学坏故也为磨炼他,才如此这般。药店出息不大,但贺家财产恐有三四十万之多。”

有那么多呢?

他一阵愕然,眼神瞪老大。

后陶桄又言:“利生绸缎庄的老板孙观臣,号灵房。正是侍读学正孙鼎臣的弟弟。”

原是他呀!

心头一阵异动,搞清楚后,想了一会。

“借款主意虽好,可这些商贾愿意出借么,要知商贾老板为人势利刻薄,向他们借银子,就好比身上剜肉补疮一般,他们焉肯?”

张亮基很担心,言语满是叹气,神色略显萧索。

陶桄却嗤道:“自是不肯,不过...”

话锋一转,话茬一过,陶桄话语又一停顿。

这时三个目光斜视而来。

不同的是岳父是若有所思,江忠源跃跃欲试,至于张亮基则是急不可耐心急如焚。

“不过什么,快且说来与我。”

这是救命良方,不可不听,不可不察,不可不看。

三人中唯有张亮基悟性差点,余二者心中已皆有答案,只面容不显故作糊涂姿态,实则心如明镜。

陶桄目光如炬,眼如刀斧,声色冷厉,眸子精光一阵一阵,声线犹如九幽之下阎罗。

“若这些商贾不从,王道不行便取兵道。大学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儒者可齐家,法者可治国,兵者可平天下,想来战时百家争鸣,所图天下王,兵道王道为胜;国治民安时,所图天下旺,君道王道为久。如今乱世已起,总督怕是只剩兴兵一途,再者、若国破城亡时,黄白之物要来犹(留)之何用?”

一语警醒梦中人。

这让胡广总督张亮基有了想法,顿时变得杀气腾腾,可敏锐的左宗堂和洞晓世事的江忠源确知湖广要变天,商贾即将遭殃。此子他这一席,比之昔日苏秦合纵亦不遑多让,假以时日调教下必是英豪,只惜眼前锋芒太剩,殊不知除王道兵道、世间还夹杂仁道天道。

仁道,仁爱之道。仁道在迩,求之若远;天道,道法自然,在于懂得顺势而为,善加利用。

左宗堂和江忠源这时不约而同想到一人,不过前者是不屑居多,后者是诚心敬佩。但两人都有一观点,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璞玉尚需打磨,待他棱角磨平,归来既是王者。 第3章 我要他活着! 二月的天说变就变,陶桄这些日子过的还算小富即安。

每日不说鲍参翅肚,最起码海参燕窝是轮番吃了个遍。

这嘴也养地愈发刁滑了。

重要的是,天平军风驰电掣,仅用数天时间就发布了一系列剿武檄文。

著有《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和《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

其内容,和现在天平军“所为”大相径庭。

天平军从一开始就宣扬人人平等和男女平等,但从起义后就建立了严格的等级制度,在诸王与其他人之间画了一道鸿沟。

建女馆的本意是为保护妇女免遭奸淫,哪知直接成动员和强迫妇女参加战时劳役的集中营。

天平军从理论上肯定了男女平等,可所作所为抬眼望去所辖内诸王,军师、宰相,皆是三妻四妾腰缠万贯,更有甚者以拥有美艳侍女成群淫乐为荣。

不净扯呢!

其身不正何以正人心?

其心不正其行又必现。

相辅相成,道理虽俗套却永不过时。

陶桄对洪杨的行为很不耻,说穿了这就是一群做大做强,危及社会的流寇。

是土匪,是草寇,是没有文化的草根班子乱臣贼子。

却不可否认,天平军推进速度极快。

仅二月以来,攻城略地不下数城。

北上荔浦、阳朔、桂林、兴安、从全州出广西境,一路势如破竹杀进湖南。

这也是刺激湖广总督张亮基礼贤下士原因之一。

乱世首当重才,聪明人都懂这个道理。

馆内,“陶桄从明日起你便寻一人为师,好好学习,如今机缘已到,大丈夫当上承天恩下承祖德。”

这天起床,岳父将自己拉入书房,好一阵输出教诲。

奇怪的是岳父虽说的正气很凛然,脸却黑如锅底,只留一旁珉瞧在揶揄偷笑。

唱哪一出,双簧戏?

心中好笑,嘴还是问起,“那所寻何人为师?”

他不想与两位长辈起争执,所以全当配合他们,逗他们开心一笑,这算是孝道。

“湖南湘乡一圣人,字伯涵,号涤生,大名也叫曾国藩。”

岳父几乎是咬牙切齿,含恨脱口而出。

蓦然间,陶桄想起了一副有趣对联。

上联,“季子感言高,与吾意见偏相左。”

下对,“藩臣徒误国,问尔经济识吴曾。”

一副千古名对。

平日被岳父偷挂于草庐之内,用厚厚书本掩起掩耳盗铃,至于是不是游戏之作还有待商榷。

倒是这幅对子,用最有趣对话间将两人的姓名性格都涵盖,很有争锋相对之意,又能显示急智之高让人望尘莫及。

都是当代翘楚,既生瑜何生亮,卧龙vs凤雏?

陶桄看得通透,那他算什么哩?

这一刻他有在思考,是那个倒霉鬼被打的黄盖么?

有些不爽,遂吐槽一阵后,又逐渐抛开脑中那些个有的没得乱七八糟的想法。

“要怎去寻他?”

“他如今丁忧在家守孝。”

“地址,住处呢?”

“湖南搂底双峰县荷叶镇。”

珉瞧回答。

这典型是在唱双簧!

本能感觉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徒增烦恼。

终,索性不想,既来之则安之。

次日背上行囊,陶桄开启了离家之旅。

家庭和睦,有时往往也需有人牺牲,不巧的是,一直他都是一个很有奉献精神的人。

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一匹远走海外的孤狼,默默舔舐伤口,独自游走着。

珉瞧却很用心,为了陶桄安全,这一次还特意派了两名高手保护于暗中,就怕他出差池。

时间一连过了好些天,湖南搂底双峰县荷叶镇,一条岔路口间,陶桄犹豫间想问问路人。

“请问您识得曾大爷,曾涤生么?”

老曾家有兄弟姐妹九人,曾国藩他是老大,所以别人都叫他“大爷。”

不是“你大爷!”那个意思。

踏上小镇在青石板,沿着洞庭湖而下,陶桄随意问了一个过路行人。

不知运气缘故,“找他作甚。”

眼前那男子他双眼注视看陶桄良久,记忆中他可不识面前这个年轻人。

不过这娃长得倒是挺好看,丰神俊朗,机灵劲十足。

他容貌昳丽程度比之昔日巅峰时期潘安还俊上三分,于是又多看了两眼。

“找他自有事。”

陶桄很客气,说话还露出迷人酒窝微笑,一切显得他很良善。

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即朋友。

大家彼此都客气三分,这个社会,世界也就“大同”。

“大同”是孔子理想中的社会秩序,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陶桄的想法就那么简单,纯粹,不夹杂任何欲望勾心斗角。

很快,那人回答,“他不在出远门去了。”

“啊——”

陶桄瞪大了眼,心想:运气这么“皮”,随即一想,不对!他懂“丁忧”一词。

差点被这人骗了。

“丁忧”说明家里死了人,要守孝。

按照武朝体制,丁忧是要在原籍守孝,且需受到朝廷的管理和监督,期间不得随意离开。

各地官员负责监视考察,一旦发现违反丁忧制度都是从重处罚。

这主要是体现武朝对孝道的重视,以及对大小官员行为严格规范监管。

思前想后,后又想通前后关系,冷笑间,这坏老小子这定是哄骗于我。

可他为什么要哄骗呢?

不觉这很奇怪呢?

心中甚是疑虑,遂见眼前这人,其人品实在太坏太差。

又见这人头戴孝布,腰间系一根挽绳,明显家中刚有长辈刚逝世不久。

再观他面容。

来时陶桄就有准备,他故意问了问珉瞧叔这个传说中的曾圣人曾涤生长什么模样,多大年岁,免得到时闹出洋相笑话。

陶桄喜把所有事情都想在前头,免得给自己添堵,徒生烦恼。

哪知,回忆了片刻,记得珉瞧叔当时的回答是...“他前额很宽,脸瘦长,扫把眉三角眼,鼻直略扁,还有一瘦长胡须。胡须稀松,所以看上去略显面容邋遢。”

所以那人是特技脸。

属于那种在人群中很好找寻的存在。

因为别于大众呢!

好个圣贤曾圣,洞悉一切的陶桄大为窝火。

传闻曾圣品格如何高雅,为人如何两袖清风,如今看,也不尽然。

最起码滑头,不老实。

奸诈,实在可恶!

对这个人的坏印象大约停留如此。

这时陶桄有意开始自述一个故事:“秦末有个叫季布的人,一向诚实说话算数,信誉非常高,当时许多人都同他建立起了浓厚的友情。当时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谚语,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

后来,季布他得罪了汉高祖刘邦,被悬赏捉拿。

结果他的旧友不仅不被重金所惑,且甘愿冒着被灭九族的危险来保护他,使他免遭祸殃。所以一个人的诚实有信,自然得道多助,反之,如果贪图一时的安逸便利或小便宜,从而失信失诚失德于朋友,无异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懂陶桄有暗讽之意。

曾圣到底是个品德高尚的人,闻听就知眼前小哥话里有话,到底是品行占了多数。

“小兄弟所言甚是,是老夫糊涂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片刻后,就在那人即将要向陶桄赔礼道歉时,弟弟国荃跑了过来,神色着急忙慌。

“哥,哥...出大事了,响马联合天平军卷席了整个村落。”

“那它们现人在哪里?快,带我去..........”

曾国藩说着拉过国荃就预备要走,他这时候可顾不上陶桄,孰重孰轻,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响马,这年头贼寇的一种。

又因天平军闹得厉害,所以全国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响马。

如小刀会的响马,天地会的贼匪,甚至不知从什么时起,武朝乾隆年间作乱的白莲教余孽都开始死灰复燃,各地的绺子山大王也频频出来相继滋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感慨间,“小心....”

还是陶桄眼疾手快,“大爷低头!”

一阵大喊,曾国藩赶紧把头低下,只听见头顶“嗖”的一声,一样东西火速飞过。

接着便是“咔嚓”两声,身后小桥流水的木庄牢牢钉住一明晃晃红绳匕首。

匕首深可见骨,这要是射中了,不得要老命!

曾国藩先是被吓得一颤,脸色惨白惨白,且浑身抖落好几次汗毛眼。

弟弟国荃因有两手功夫,暂时双拳敌住对方四手,不过也没讨得半寸便宜。

一眼望去,鼻青脸肿,身上挨了好几个腿脚印。

那边刺客一镖不中,索性那就多来几次。

那贼匪也是胆大,拿出了不成功便成仁的韧劲,随后三镖其发,神鬼难测。

为首的黑巾蒙面,高呼“武狗曾妖看镖”。

这是高手,我命休矣!

一瞬间曾国藩认命的合上双眸闭上两眼,就在他认定自己他一定会挂时候,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之后,他睁开眼,震撼了...

这是一条命,陶桄期间有过挣扎,救或者不救,一直在他脑海浮现。

他甚至也有想过他会见死不救,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哪有人嫌命长。

可那时哪来的及机会选择,电石火花瞬间,他是一个生活在文明年代的文化人,经历过现代教育熏陶,他没办法对生命做到漠视。

只脑门一热,见义勇为只是身体反应,“小心......”

…………

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在丁忧期间遇害,那丢的是谁的脸?

是堂堂天朝上国“大武”的脸,皇帝的面子。

湖南变天了!

自从自己给小皇帝上了《应诏陈言书》,批评了官场风气不正,咸丰帝就给自己穿了小鞋,升官是再在没有的事儿,动不动就纠错不放,曾国藩自知自己艰难处境。

“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贯湘乡,闻其在籍,其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旨,今另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抽查土匪诸事务。尔必尽力、不负责任。”

这是咸丰皇帝好几天前早就下的圣旨,接到这道咨文,毫无思想准备的曾国藩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对于各地的军事战况,曾国藩其实是非常关心的,他曾经就兼任过五部侍郎,兵部是其中之一,所以军队事务也略有研习。

可研习的越多,失望就越大。

就拿前几天武昌陷落,朝廷正规绿营是连连惨败,自己的朋友、至交惨死,听到这个消息他自是不胜惊悼。

可在看眼前之人为救自己而死而伤,曾国藩的心态炸了。

他再没有办法坐视不理,视若无睹。

他是人不是石头,他也有心,有爱,有感情。

今日是运气好,倘若明日运气不好呢?

坐在石凳上曾国藩思考了一阵复又一阵。

人生在世,来世走一遭,不留名不留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他读书数十载奋斗取得的功名意义又在哪里?

又或者长毛,贼匪对付的是自己家人呢,怎办?

一瞬间曾国藩不胜惶恐,无暇自保而保他人,这话就是屁话扯淡的言论。

可他现在明是有时机可以抓住的,为什么不珍惜呢?

之后他陷入了长达数十分钟的思考沉思,如今各地都在纷纷开展团练,都可以拥有兵权。长毛皆能一呼百应,没道理他真不如长毛?还是说他确实不如那洪杨那样的邪教分子?

只一瞬曾国藩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

随后他咬咬牙,开始自我反思。

长毛能做到的,我曾国藩一定会做到,长毛不能做到的,我曾国藩也能做到。我曾国藩立志在此不破天平终不还,我曾国藩要让百姓衣食富足,在不为长毛忧心忡忡。

“国荃你一定要救活他,救活他...我要他活着....” 第4章 恭敬不如从命 纵观历史,历史上弃文从武从来不在少数。

远的不说,大约是有班超、岳飞,王阳明。

近一些年份,大约有刘天章,张亢,李大钊。

至于后世文明于教科书世界的鲁迅达人应该算是弃医从文。

救了小命差点玩完的曾国藩,好处大约就是,他成了曾家红人。

上至老太爷曾麟书,下至他最小的幺弟曾国葆都对自己礼遇有加外带客气三分。

一时之间这倒让陶桄有受宠若惊之感。

可人贵在要有自知之明,别把客气当福气。

陶桄一直都这么觉得。

所以当老太爷曾麟书曾提议要给自己大张旗鼓,大摆宴席,洗尘接风,这当场就被陶桄给拒绝。开什么玩笑,做人做事要低调,不要出风头,所谓:枪打出头鸟,这是陶桄最忌讳的事。

年轻时候陶桄曾经不懂事,锋芒毕露之下吃过好些苦头,如今自然不会在老路从走。

只藏拙也需要技巧,该藏就藏,不该藏时偶尔暴露一下也无伤大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朗朗上口的读书声熙攘传来,这是曾家第三辈小童在努力用功读书,积极求学问上进。

曾家的家训很好,这也导致曾家无一人染上恶习。

“天下古今之庸人,皆以一惰字致败;天下古今之人才,皆以一傲字致败。”

何人所书,好大口气。

这是个狂生。

陶桄感慨着。

睁眼,瞧着眼前不远处挂着的一公正整齐对联,陶桄不免陷入了沉思。

他似有顿悟,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许多人生不曾看破的红尘俗事,突兀之下一下子豁然开朗全明白了。

两世为人,譬如前世今生种种事事,他应戒骄戒躁。

多躁者必无沉毅之识,多畏者必无卓越之见,多欲者必无慷慨之节,多言者必无质实之心,多勇者必无文学之雅。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三四天后,圣人曾国藩终于出现。

“小兄弟你醒了,你找我欲有何事?”

到底是救命恩人,总不能放着不闻不问。

曾国藩多少抽出点散碎时间专门来找陶桄问个清楚。

他这几天很忙,各种大事小事琐事不断,能抽出点时间实属不易。

陶桄听闻,他本预想说是我岳父让我与你学本事,后转念一想愈发不对。

岳父与这人并不对付,搞不好这两人之间还有摩擦嫌隙,他还是不触霉头为好。

后陶桄又准备想借用珉瞧名义去打打旗号,转头一想他其实与珉瞧并没有那么熟络,这样也不行。

左思右想之下,怎办呢?

只得...

关键时刻没了心思,陶桄是又急又恼,一张俊脸涨红连连。

后思前想后,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亲爹的名望....

“是家父让我投奔于你,望其收留。”

他是脸不红心不喘,光明正大在说谎。

爹,对不住了!

心内嘀咕了一嘴。

“令尊是?”

见这人上套。

“家父陶澍,字子霖,号云汀,晚号髯樵,又号桃花渔者,武朝嘉庆七年进士。”

“什么?你竟是陶澍恩师之子!”

听闻后,曾涤生面色大惊后又有大骇。

这一下反倒给陶桄整不会了。

奇怪,他这是怎了?

正想着间,曾国藩开始讲起了一则小故事。

他说,“岳麓书院间曾听陶学正讲过一席话语,当时就觉倍感振奋,直至快不惑之年才愈发深有体会,陶学正之才,这辈子吾辈望尘莫及。”

原是这样。

点点头,陶桄懂了。

原来他与家父陶澍曾经有过数面之缘。

曾国藩中进士之前,曾有一时间在岳麓书院读过书,而亲爹陶澍曾好几度被邀请至书院讲学。

师生之情大约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萌芽发生。

有了陶澍这段交情,曾国藩又自觉他大陶桄一轮,便倍感珍惜将陶桄当侄儿般看待,有了几分疼爱之感。

“贤弟,你且放宽心在我这住下,你的衣食住行我曾家还供得起。”

他这话说的大义凛然,听在陶桄的耳里却觉相当刺耳。

他有手有脚,人也不是无能之辈,还需人养?

这是什么卑劣行径,大丈夫颇为不耻。

“可是瞧不起我?”

思虑再三,他还是嘴快问出。

陶桄问出之后心内愈发后悔,这太直接了应该转个弯。

他一向心思很重,如不是急眼,断不会如此。

“这话从何说起。”

曾国藩听闻,被陶桄搞得莫名一愣一愣,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既不是瞧不起我,那为何这般?”

话语既已说开,陶桄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当即将心中疑惑委屈悉数道来。

“贤弟,你啊...”

听闻完陶桄一番话语,他猛地一拍陶桄肩膀,“你呀,真多想了。”

无语的失声苦笑后,曾涤生开始做一系列的解释功夫。

终陶桄懂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曲解了老曾的好意。

很快两人冰释。

初时面对对老曾时,陶桄还自觉挺不好意思,对不住他,不过“你这是帆船?”

很快,书房内一小型模型成功引起了陶桄的注意。

那是一架有模有样的小型模型,小巧却不失精致。

按照现在的物价标准,那起码是一船千金。

“你识得?”

曾国藩听闻陶桄居然懂西洋之物,他很诧异,面有惊讶之色。

再有在他看来陶桄是小辈,见解应该没有那么深悟透彻才是,哪知.......

这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很震惊,那大眼珠都比往日瞪大许多,期间还倒吸了数口凉气。

“可不就是帆船呢,有什么识得识不得呢?”

顺着他的话,陶桄眼前随口说着。

殊不知,他表现得越简单,曾国藩脸上神色就越发显得谨慎和震惊。

半晌后,曾国藩言语,“这可是英吉利人的首要创造发明,目前我大武还没有人能正确认识他,使用它,和制造它。”

曾涤生说这话脸上一脸惋惜之色,似乎是在可惜着什么。

其实他也曾不止一次仿造西洋轮船,可要不就是跑不远,要么就是船舱漏水,总之是一系列问题毛病,让他伤透了心神。

他期间也有想过要找到破解的途径和方法,奈何身边一直没有这方面的人才为自己所用。

慢慢地、渐渐地,最后只能不如愿放弃。

他期间有过挣扎,有过犹豫,可惜都盘不活此物,这让他很沮丧也很神伤。

“啊,不至于呢!”

听完老曾话后陶桄一阵呆滞,他是真的很无语。

虽他知帆船是最早时期的轮船,相传郑和下西洋最开始就是用的它。

但堂堂泱泱大国得大武帆船都不会制造,轮船重工业更不用谈,依照现在大武国防军力......

思虑良久之后,“你先过来,我画个草图给你。”

陶桄准备仿制二十一世纪的轮船或军舰来几艘。

他大学是学机械制造,所以对于重工业这一块非常熟悉.

奈何当时偏偏是就业环境不太好,加之体制内的工作如论如何总是吃香,自然一毕业就走上广大考友都走过的老路,考编。

好在近些年他所学专业他也一直没放弃,如今这才算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很快,图纸上写写画画,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老曾在这期间是识趣没有打扰,以免得惊吓到陶桄反而不好.

说来老曾还是一个挺能耐得住寂寞之人。

盏茶功夫,画成。

陶桄所画图很新颖,老曾他在一细看就惊觉端倪和不同之处。

原来这张初始的设计稿上,竟还在船上布满了火力和建造军械架设大炮,他这还是头一遭看到如此图画和设计想法,怎的不...

不为陶桄的奇思妙想所折服。

“好小伙子,不简单啊。”

一拍陶桄肩胛,他是衷心佩服。

这时大武所处西方列强虽已有了这方面考量,好在实施不多。

“陶桄贤弟你说若我等有这般国之利器,长毛还能敌否?”

他这时候心里一咯噔,突然就有了想法,索性不将陶桄当外人,直接问起。

思考间,陶桄大约给了他一答案,“那是吊打。”

“吊打?”

“何为吊打?”

“就是亲爹揍儿子的意思。”

一阵阵细致比划老曾终于弄懂,虽意思是糙了点,表达清楚就行。

“那以后我也吊打我儿子。”

老曾笑着系故意说着玩笑,这时候,两人又是莫名一笑。

之后回过神来,老曾他简单的品评数下之后就不在做声,没人知他脑海此刻在想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过去。

终在陶桄等的愈发不耐时,老曾终于有了动作,“贤弟,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他只是下嘴一问,貌似兴趣不大样儿。

老曾却不管不顾,小人君子手段频出。

“仅呈天子预览,长毛滋事,长沙重地,不可不严防死守。臣现在来省观察,见省城兵力单薄,询悉湖南各标兵多半调赴大营,本省行伍空虚,附近各省又无可抽调之处,不足以资守御。

湖南行伍空虚,以练兵为要务。臣欲改弦更张,于省成立一大团,泽乡民壮健朴实者招募来省,练一人收一人之益,练一月有一月之效,如此这般何愁江山不稳,长毛不灭。”

“...”

听闻后,这大饼画的,陶桄一阵失笑。

“你这是准备练兵?”

陶桄有意问询。

当今皇帝是个二傻子,可陶桄却是个聪明人。

别看现在武朝上上下下地方上都有团练,可那都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这个可不一样。

陶桄深知“文字”厉害。

“团练”两字其实可以分拆,“团”指的是清查户口,稽查奸细,困送土匪之类的事情。

“练”,也就是选拔兵丁,训练军队,可防本省,也可外剿。

说穿了就是打着团练的名头,干着练军的实事。

可敢给皇帝这般上书,老曾绝逼是眼前头一人了。

老曾却言:“若吾真这般做了,贤弟可否留下助我,他日待得长毛剿灭,自当有贤弟你一功。况丈夫生于天地间,当顶天立地,所作所为当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如此便是大丈夫。”

眼前老曾饼是越画越大,陶桄都自觉都好笑。

奈何总归是激恼天平军的所作所为,“答应你便是,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陶桄抱拳回答间,这便算是应允了。 第5章 人屠 接下来的几日,陶桄小日子过的还算平静祥和。

昨日晚宴吃的是小炒子鸡,今日白天吃的是红烧鹅脯肉,陶桄自觉长了一圈肥肉。

陶桄决定从下周一开始一定要迈开腿管住嘴减肥,这么个标志小伙子,怎么能还没到发福的年纪就有了臃肿啤酒肚腩,多难看呢。

老曾是个实干派。

数日后某天,大清早鸡未鸣狗未叫,天色还没敞亮老曾就拉着自己来团练。

为此他还和弟弟国荃争执了一番,两人吵的面红耳赤急赤白脸,老曾说无论如何都要给这支铁血团练“兵”取一个敞亮的名头。

弟弟国荃曾提议说是“忠勇军”。

曾国藩一听就惊觉不妙,自古“忠孝节义”军,那个是讨得便宜了的?

远的不说,就说威震天下“虎贲”和保家卫国的“岳家军”“戚家军”不都是历史上赫赫威名的军队,可下场如何?

那是晚景凄凉!

他信玄学,总觉要取一与众不同的名头才好,一来他图吉利,二来他图个心安,三可以辟邪。

弟弟国荃却不以为然,他觉得取名就要取个威风凛凛的名头,最好是要让人闻之变色。

要能从根上吓破对方虎胆才算好,那才叫威风。

陶桄只能说一个追求实际,一个还是理想主义。

可眼前瞧着大清早兄弟两人斗嘴伴架,一个个争执面红耳赤,老曾都快奔四的人,还和自己的小弟弟讨价还价哩,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好的团结呢?

有一瞬陶桄是真怀疑眼前他们这兄弟的兄弟情是不是真牢固,后也是因其实在是听不得两人聒噪,他大清早人还没睡醒,一句玩笑话,不经意脱口。

“莫不如就叫湘军?。”

不曾想一拍即中。

曾国藩和曾国荃听闻,竟同时哈哈大笑不止,高兴莫名,面容都笑开了花。

“湘军好,湘军妙,既能体现我湖人之豪气,又能大方告知乡野四邻。再者团练本就是地方之法,如此上奏朝廷怕搞不好还会得一阵嘉许,如此甚好。”

他是官场老油条,自知小皇帝脾性,况皇帝都是需要哄骗瞒报的,底下的臣子那个会说实情咧,总归是能蒙就蒙能骗就骗,大多如此。

敷衍敷衍过去就行了,只要不细查一般没事。

弟弟国荃本就是湘人,自小在湖南地界长大,对湖南自也会有一番感情。

况湘人大多豪爽大气,他深以自己是湖南人为豪,当即也觉得“湘”字一字取得甚妙,两兄弟于是一拍即合,从此“湘军”开始正式成立。

陶桄听闻是傻眼,目瞪口呆,外加瞠目结舌。

他尤记得历史中“湘军”创造者就是曾国藩,可那朝代是“大清”,现在是“武朝”,不可同日而语,难不成这是魔改之后的大武?

甚至来不及细想,他又细看老曾容貌。

他前额很宽脸瘦长,扫把眉三角眼,鼻直略扁,还有一瘦长胡须。

胡须稀松,所以看上去略显面容邋遢。

好像历史上曾屠夫曾国藩,也是这么个长脸。

越看越像,越像心里就越忍不住打鼓,哆嗦间,“大人,这是林家派人送来的挽书。”

一个朝廷着“兵”字役服的侍从跑了过来,期间恭敬有礼给老曾递上一封悼书。

“林家,那个林家?”怕是记忆中的那个他,陶桄赶紧问出。

这年头但凡能和姓林的沾边的,历史上无非是那位敢在虎门外撒野的爱国民族英雄。

可虎门销烟,会是他吗?

一翻挣扎开来,索性也顾不得人多,他是胆大一把抢在曾圣面前将那书信给撕开。

瞬陶动作不拖泥带水,撕开后内容他没过细看,但字里行间均离不开一人。

“林则徐...林则徐...大名是林则徐。”

“真的是他...”

“就是他...”

只这简单寥寥数语,“轰隆”他只感天灵盖炸裂。

“....不...”

“...这不可能....”

“...贼老天....”

“....绝无可能.....”

“...你玩我哩....”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他一口鲜血再也止不住从喉口涌出。

他胸口所中匕首之伤本就没有完好,人也不应该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如今更是惨遭打击连连,一来二去之下陶桄再也支撑不住,当即倒地不醒昏死过去。

这下又可把曾家兄弟给吓得不轻。

他二人也顾不得怪陶桄乱抢书信,眼前救人要紧,当即就找来湖南最好的大夫给陶桄治伤。

曾圣他认准了陶桄是人才,而练兵又不日开始,他有感大争之世练兵非陶桄不可。

老曾一向看人眼光独到,他看人很准,眼前他是很看重陶桄能力。

这等人才万万不能凋敝才好,老曾爱才,世人皆知其心。

一连三天,陶桄都在昏迷中度过。

直至第四天,这才感觉身体有了些力道。

再次艰难睁开双眼,他从迷糊醒来。

看见的是白色的蚊帐,头上胸口还隐隐作痛,于是闭眼想了很久,没有死。

那么大约现在还是在曾府。

应该是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

想着,在看看眼前,面前陈设书案,文房四宝,桌上还放置着一碗放置许久的黄汤。

那黄汤味道呛鼻,想来,那应是要给自己喝的。

想着间,“你醒了?”

这是一个凤眼半弯,柳叶眉,樱桃嘴的娇俏少女。

“你是?”

瞧她模样儿眉角似乎与国荃有点相似。

陶桄想着她应该也是曾家人。

“我是国蕙”眼前她很落落大方说话。

“国藩的妹妹?”

“对!”

她倒表现落落大方,一点扭捏劲也没有,和江南矜持柔顺的女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很热情。

“陶大哥,你没事吧?你可把我们大家伙儿都吓坏了。”

说着,她还摸了摸自己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不过也很有眼色将桌上的黄汤给陶桄端去。

陶桄在呆滞憨傻也不至于让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喂他喝药呢,况他本身还是个有妇之夫。

当即挣扎间就要坐起,奈何曾国蕙有眼力劲,竟一把提前先一步强按住他。

“陶大哥莫要这样,你这如今大病初愈人也刚醒,你需要静养,汤匙我拿给你就是。”

到底是小姑娘机灵,知陶桄怕尴尬,这才如此。

陶桄也不想在姑娘前失了礼仪和形象,虽中药自古就是苦涩,索性一咬牙捏过鼻尖,“咕咚咕咚”两口马尿直往喉口就灌。

“咳咳...咳咳...”灌的急了,不免呛了两下。

陶桄这时脸面容有潮红,看得出身子骨不太好受,脑瓜还有些晕厥耳鸣。

“噗嗤”

曾国蕙她嫣然一笑,似乎在笑话陶桄喝药的痛苦行径。

“你大哥咧?”

喝过了黄汤,找不着话题陶桄自然问了问。

“应该是出席团练事务去了。”

她声音很好听,如黄鹦一般,清脆。

陶桄点了点头,他心想也是。

如今诸事待定一桩桩一件件少不得需老曾处理,他少不得需几日通宵达旦工作,这也是人之常情。

待得一些人一些事物慢慢理顺之后,事情自然会按部就班。

往往做人做事,都是万般开头难,理顺过后就会好。

这时外间还有点寒风,陶桄这时候准备加件衣衫御寒。

曾国荃这时灰头土脸跑了回来,他脚底布靴都破了好几个大洞,脚丫子指头抖露两根半露在外面。

老曾的弟弟都混成这样咧,活脱脱的乞丐呢!

陶桄见他这个样子,不免在心里在笑话着他,面上却不吱声。

“快,国华出事了,赶紧叫上老三。”

曾国荃这一刻几乎是喘着粗气说话,他上气不接下气,面容赤哄。

“哥,出啥事了?”

国蕙忙上前问了几句。

“团练的米仓被贼人劫掠了。”

曾国荃说话间急得很,一张脸上满是着急忙慌,他额上抖大的汗珠说掉就掉,人也喘着一些粗气,一看就是跑了数公里回来报信。

平素里这些大事都是大哥国藩回来管理,眼下大哥公务又走不开,这可怎办才好。

曾国荃到底还小,人生中还没经历过这样大事,国蕙是女儿家,两人皆不可靠。

“是那些人在抢米,有多少人?”

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姐弟两,陶桄知这时候稳定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粮仓自古就是事关生死存亡之际,大意不得。

见这时有人问起,曾国荃早就想丢了这烫手的山芋,这时回答说:“不知是那些人在抢米,不过人很多很多,怕有一两百,也可能有两三百。”

“这样......”

陶桄犹豫了片刻后,又考虑了分钟,心才有了对策。

他言:“国荃,你先把你的亲兵卫,还有乡里的团丁集合起来,带他们立即赶到小西门,把小西门给团团围住,这样他们出不去村落,粮食就不会丢。另外需找人赶紧去通知你大哥国藩,让他赶紧回来,最后给我弄把枪来。”

“枪?”

曾国荃神色一怔,愣神间,陶桄催促,“就是火器,赶紧弄一把来。”

看着曾国荃全然不懂,陶桄只能在费心解释一二。

“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搞懂了陶桄用意,曾国荃动作很快,十万火急之下,关键时刻曾国荃也不是全然无用,最起码他还真给陶桄弄了一把火器。

虽然有点破旧,但勉强也够用了。

初时陶桄真没觉得曾国荃能弄来,这算是意外惊喜。

不过有了这火器,一切就好多了,如真有什么意外发生,那该怎样就怎样,一切天知道。

陶桄面容有了狠辣之色,之后果断上膛,拉拴。

“国蕙带我去小西门。”

陶桄吩咐。

“可是你的伤。”

她指了指陶桄的胸口。

“不碍事的。”

陶桄一挣扎就要起身,似乎是拖动了伤口,疼的他身体一阵阵抽搐。

身上有着伤,行动自然缓慢,好在曾家有个小推车,小推车挂上耕地老牛。

“驾——”

简易的牛车就形成了。

到了小西门,见人山人海,众人纷纷起哄。

兵丁团卫实在拦截不下来,眼看着暴徒就要穿过封锁线。

对于贼匪,你只能比他更狠,才能压制住局面,这是两世为人他积累的经验。

可看着眼前场景,“废物,一个个不中用的脓包”。

低声咒骂了几句,“砰”一声枪响平地起了雷。

枪炮一响,爹娘白养。陶桄就不信有人不怕死,这时候必须要有足够威吓力。

谁的拳头大,谁才能做主。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他冷笑连连,脸上面容也是青筋爆嘭,“抢啊,有本事你们再抢啊,谁在抢我弄死谁。”

大吼数句,陶桄的表情也是相当狰狞,仿佛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刽子手一般,整个是杀神附体。

人挡杀人,佛挡诛佛。

只是这年头还真有不怕死的。

“乡亲门,他们的火铳都是纸糊的,跟着我一起冲啊——”

到底是有胆大的,说话间就见还有人在刻意继续鼓动群众相继造反滋事。

陶桄定眼一看,这是三个彪悍中年,一个剃了平头,一个纹了纹身,还有一个穿着不伦不类,西装配合大裤衩,这是什么鬼?

那大裤衩很耀眼,还是老式那种姨妈红。

这是异类。

感慨间,“找死”。

冷笑间,“砰砰”连开数枪后,打死了为首三个闹事的匪徒,陶桄就不相信这样还镇不住场子。

陶桄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起变得这般漠视生命,许是随着环境的变化心态也随即跟着变了。

这么个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做强者,必须内心强大。

要狠的了心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人做事一定要果断,万不能有一丝一毫软心肠。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静的可怕。

“不怕死的继续。”

陶桄反手又是一嗓子吼出。

眼前他要发泄。

反正都已经打死了三个,陶桄也不在乎多打死几个。

这时候有了出头鸟,反而好了许多,很快来人皆放掉手中劫掠而来的稻谷粮食,就怕下一个被火铳打死的是自己

它们一个两个三个,表示均很惊恐。

陶桄刚才是连开三枪,枪枪爆头。

就见刚才原本还生龙活虎喊打喊杀活生生的三个人瞬间断了生气,血流了一地。

这三人脑门射了个“对眼穿”,天灵盖上多了一个“血窟窿。”

“阿弥陀佛,造孽呀,造孽,一下子死掉了三个,这杀人就和剃头一样。”一背部岣嵝的老太太惋惜说着。

“这人就是个剃头匠,是个鬼剃头。”另一个老婆婆是气愤的表述。

“什么鬼剃头,就是个刽子手,这个挨天杀的。”这是个挑夫,岁月在他脸颊留下深刻皱纹。

死了人,老曾赶了回来,不过一切都晚了。

地上留下的是三具死尸,鲜血淋漓。

“唉”他强烈的叹了一口气,“贤弟还是太冲动喽。火、火是能够随便开的呢!”

陶桄殊不知的是,正是这个挑夫无意间的一句话,从此陶桄有了一个刻意且生动的形象,“屠夫”也称“刽子手”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屠”。 第6章 权谋之术 事件后果,面临的就是过堂审判。

县署衙门之上,陶桄被官差押解在衙门口。

因为兹事体大,所以看稀奇的人特多,它们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最后结局如何。

墙倒众人推..........

明是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没成想,这里的人还真是愚昧无知。

陶桄心头想想不禁倍感凄凉。

都是闭关锁国惹的祸,哼哼间,但没多想很快他就平复了心神。

“当街杀人,你还有没有三纲五常,天道王法?”

县大老爷一拍惊堂木,双眼瞪死了陶桄,凶神恶煞,他认为陶桄是罪有应得。

这种人就应该处以极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陶桄辩解,“这些贼子聚众抢粮,本就是咎由自取,故我又何罪之有?况且,‘粮’之一事往大了说是定国安邦的基础,往小了说那也是一家老小的生计,故又怎能寻常对待?又道,如果尔等遭遇与我相同,未尝不会如我今日一般。又说此粮非彼粮,乃团练乡丁之口粮,乡丁者上保家国,下捍卫乡邻,如此出事就应当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不然长此以往个个如此,我泱泱大国大武只怕朝不保夕。无国怎会有家,故而:乱世当用重典,吾又何错之有?吾非但无错,还应当嘉许之。”

陶桄说的大义凛然,雄辩滔滔。

他措辞有序,后又义正言辞表示:“县尊大人在上,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尔等有事皆可以去找曾团总,曾帅自会与你说武。”

陶桄决定甩锅到底。

再说这事情本来就是为了帮老曾抗雷,他难道不应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么?

陶桄他起身就预离开,他料定这个县令没有胆量去找曾国藩的麻烦。

到底曾帅还是朝廷二品大员,虽丁忧在家受地方节制,但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加之古代官员上下级之分十分严谨森严,故差一级半级都需点头哈腰,小心接待,这就是封建社会的通病。

官大一级压死人。

湖南搂底双峰县荷叶镇,县令又是个无用之人,他的官位也不过捐官候补而来,本身也没有多大能力。

大约坐上那个位置,只为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从来就没想过从实际问题着手出发,对于这种人,他陶桄两世为人,自不屑与此种人为伍。

自越发看县令不爽,不顺眼。

陶桄眼神充满不屑。

“大胆。”

县令他好歹也是一县之长,平日里也是吆五喝六主,那能让陶桄这一届白丁给欺负了去?

这不搞笑哩。

当即官威一震,虎躯外放,“来人,给我就地拿下,关入死牢,等待秋后处决。”

县令当官也有政绩要求,所辖地区必须要做到和谐安定,这是当今皇帝最为看重得。

如今陶桄竟敢在当街杀人,还是用火铳等烈性武器,实属大逆不道。

县令也想拿陶桄的人头邀功。

这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我看谁敢。”

眼见小命不保,火铳里还有几发弹药,陶桄知一旦进入大牢,他这辈子大约就是交代在这。

眼前他只能拼死也得一搏。

陶桄不为别的,只为出路!

心口,胸口间匕首所遗留的疤痕反复传来疼痛,衣衫马褂包裹的伤口也因剧烈的动作再次撕裂,血渐渐浮现了出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豪气悲壮无比。

内心却在想:老曾你个捞货,你再不来,我命休也。

在帮老曾之前,陶桄就给自己掐指算过,老曾应是可以赶回救自己。

再不济那曾国荃也是一个对脾气之人。

他性格豪爽,往日里最见不得以多欺少,恃强凌弱,所以眼前这两兄弟还不出现,这是有意卖了他?

可他这时候可顾不得多想。

眼前,冲突渐至,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动手的意味。

陶桄将火铳攒紧,一旦发现不对之处,他大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乱世便效仿曹公一次,当一次奸雄曹操又如何。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恶向胆边生,狰狞冷笑之际,好在及时雨宋江来得及时。

老曾及时制止了悲剧的发生,不过他官腔打的很浓,“朱县令,你好大的官威。”

衣着石青色,方形补子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衙署。

他头上带着一顶孔雀顶戴,脖子上挂着一串明亮东珠,脚底是黑色小朝靴,官服上画着的是各类飞禽走兽。

大武明文规定,文官和武将在补服上有很大区别,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佩戴朝珠。

在武朝官服的补服中,“文官飞禽,武官走兽”。

不过因为如今各地都在团练,飞禽走兽这一块才渐渐放开,不过这也不是一个小小七品能够管理的。

“下官给曾大人请安。”

那县令还算识趣,当下从堂上下来就准备给老曾请安。

老曾只是淡然看他一眼,京官数十载的生涯也锻炼出来他雷厉风行的气场。

老曾用不痛不痒的声线话语道,“朱县令可看得清,认得这等标志?”

三具被陶桄打死的尸体被人扒光了上衣赤膊上阵,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胸口都印上了一朵小红花。

那一朵朵娇艳的小红花,花色娇艳欲滴饱满,如玫瑰般眼球夺目。

这是红花会!一哆嗦间,吓得县令面色惨白,面瘫中。

他维护地方已有数十年之久,各地道上的流寇草莽多少知一些。

红花会辫子堂都是湖南搂底双峰县荷叶镇几个鼎鼎有名的村落武装,平时他也是小心翼翼与这些匪寇打交道,哪知现在这些个匪徒都一个个这么胆大包天,这实在、实在没把自己这个知县,青天老爷放在眼里。

朱县令自己脸上也是一阵阵挂不住,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一阵难看。

这等响马这些手段,就问可恨不可恨。

朱知县心里是愤恨极了,要不是这群流寇草莽出来滋事,他断也不会被曾团总抓个正着,偏偏这事他做的哑口无言,他还抓了剿匪英雄准备法办。

这叫什么事儿!

他细思极恐,若是曾团总上奏朝廷,他少不得丢官是小,身价性命说不定也会一同葬送,自不敢愈发得罪曾团总。

朱县令在心里将这些草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眼下能怎么办呢?

他实在苦恼,面容也是忧虑占了多数。

“求曾帅开恩。”

关键时刻,朱知县很果断的承认错误,认怂。

他希望能够既往不咎。

老曾很机灵,“开恩,朱县令何错之有?”

老曾系刻意的说着,似乎是打算抓着不放,故意敲打敲打。

当官十几年,那县令也成了人精,往往上官说这种话最是要命。

“下官一切认凭上差做主。”

表面说的这话,内心已经全然崩溃,要不赌一把?

哆嗦间,“兄弟帮帮忙,靠你了。”

知是因为得罪了堂下那位小兄弟,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搞法,“兄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朱知县是会来事滴,他不留痕迹将手上那贵重玉扳指一个个偷偷塞进自己手里,他自以为他小小动作瞒过了曾总团的眼睛,殊不知一举一动皆在曾总团眼里。

收还是不收,这不仅像一个伪命题,更像一个送命题。

可看了良久,老曾,曾涤生好像一丝动静没有,莫非是默认了眼前一切?

事实上陶桄也在思考,开动着脑筋。

丁忧官员向来只有官员之名无地方之实,虽朝廷是给了其拥兵自重的权利,可这仅仅止步于剿匪维护地方治安,并不能干涉县衙内治。

说穿了,权利范畴还是有点太小。

难不成,他是想.........

灵机一动,好个曾国藩!

好个奸诈无比的曾国藩。

他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自己又不想做恶人把事儿做绝,他还想白捡个大便宜。

真是做人做到了极致,心思忒多!

老曾眼前出这一招,能堪称是损人不利己。

洞察世事的陶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老曾的心思,索性,“大人,这一切的一切想来都是误会一场,鄙人仔细想来当时朱知县并不知情,故而:有道是不知者不怪,大人宽宥了便是。”

按照老曾的要求,他先是不留痕迹的先是从朱知县手中接过厚重的扳指,配合曾国藩来了一出双簧戏。

曾国藩现在急需有人让其好下台,事实他也再赌,赌这个小伙子知不知自己用意。

如今看来、他很满意。

真会来事,假以时日必是官场翘楚。

这是老曾对陶桄的看法。

“真的只是误会吗?”

有了陶桄的配合,驭人之术老曾玩弄的是愈发淋漓尽致。

老曾用他伶俐凶猛双眼恶狠狠瞪死了朱知县,那京官的做派又拿捏的十足,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陶桄将来和前程负责。

“自是,自是,兄弟你可要为我作证。”

朱知县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陶桄推到了幕前,现在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县令他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伏低做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当大丈夫能屈能伸!

朱知县心态摆放得很好,倒是挺能安慰自己。

眼前事儿有了陶桄的求情,事情果见变了许多,这边老曾依旧在玩着戏码,“如此说来本大人就放你一次,你当自勉自省。”

陶桄的求情,才让这事儿基本告一段落。

老曾是在头前是打道回了府,留下了陶桄一人独居在县署。

“小兄弟今日愚兄做东,咱们去八大堂好好吃一顿。”

朱知县在十分感激中狠狠邀请陶桄入席,大有你不入席吃酒是不给愚兄面子的意思。

盛情难却,陶桄无法,只得点头同意。

事实上武朝很有点意思,老百姓都喜欢用“八”这个数。

“八八八,发发发”如“八大堂,八大居,八大春,八大坊,八大胡同....”

“小兄弟今日愚兄谢谢你解围,这一杯愚兄敬你。”

八大胡同内,美人环伺,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老朱一个候补道,能补一方知县空位,说明他有点财力的同时也是口蜜腹剑之人。

抡起溜须拍马,趋炎附势,阿谀奉承那是高手。

只是这算本事吗?

如果换在老曾眼里,那很可能,或者说一定是一无是处。

可放在陶桄的眼里,那是本事,还是大本事,就看如何运用。

“老朱,听我一席话,你飞黄腾达的机会到了。”

酒桌称兄弟,往往感情来的最快最真实。

“贤弟快且说说。”

酒过三巡,在猫尿多灌几杯下肚,老朱是整个人迷迷糊糊,加之今天陶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不觉间又多了几分信任。

“你觉长毛,土匪,辫子会,能长久否?”

陶桄是很刻意的问。

“不知。”朱县令是实话回答。

陶桄则道:“实不相瞒,曾团总下一步就是雷厉风行练兵剿匪,故而弟弟我觉得长毛不会长久,团总不比别人,他刚勇耿直,忠君爱国,如果你想有一番作为,眼下正是时机。”

“哦。”

聊到了正经事,朱县令也醒了酒,他去茅厕一泻汪洋,回来哪里还看得陶桄身影,只留有书信一封。

拆开信纸,纸张分明写着,“曾团总困难有二,一地盘,二军饷。唯此而已!”

这是一个选择题,更像一个送分题。

答对了前程似锦,答错了很可能鸡飞蛋打。

老朱表示腿瘸了不会选择,这是一件让他很神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