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我呀只想做个梦》 第1章 十大名剑 灵剑山。

巍峨入云。

三长老领着一众晚辈,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终于登上了灵剑山峰。

秦小川作为晚辈中的一员,今年刚满十八,自小无父无母,寄养在舅舅家。

他本无心修道,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

几天前,也是以“灵剑山不可不拜”的理由,被长老强拽了过来。

此时,他正侧卧在一棵老松旁的大石头上,叼着一根草,悠哉地看着长老。

“这座山峰,唤作剑冢峰,传说几百年前,灵剑仙人便是在此羽化飞升。”

“我秦家世代供奉此地,故而族中晚辈,每多觉醒于此。”

老者说罢,闭目掐诀,只见一柄青光剑瞬间凭空出现在他胸前。

“这,便是我的灵剑,青光魇。”

“那年十八,此剑一出,无不羡煞。”

长老说到此处,一脸陶醉,熟练地背着手,眯着眼,收获着来自晚辈的艳羡之色。

秦小川也不例外,看着那柄悬于空中的灵剑,他立马端坐了起来。

这,这就是灵剑吗?

虽然生长在秦家,灵剑自然不是什么新鲜的传闻。

但舅舅从来只让他在家中做些挑水砍柴的脏活累活,十几年来,别说灵剑,就连灵石也没见过几颗。

而他的表弟,秦阳,就不一样了,不仅舅舅从小就给他请了族中优秀的修士作辅导,还有丰厚的滋补品供养着。

比起只有些蛮力的自己,表弟一身炼气3段的修为,自然领先太多,哪怕是放在这一众晚辈之中,也不可谓不优秀。

“哎,小川,你也别看了,一点资质没有,真不知道你非跟来干什么?”说话的人,正是秦阳。

“叫哥。”小川一脸不在乎。

“切,早了几个月而已,再说了,你究竟是哪天生的,又有谁说得清呢?”

“你……”小川撸起袖子,一个健步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一拳打在了表弟的脸上。

“敢打我?养条狗也知道报恩吧?”

……

“放肆!成何体统!”不远处的长老打断了人群中的骚动。

“仙人故地,岂容尔等胡闹!”

长老走了过来,瞪了两人一眼。

“再敢对仙人不敬,你们俩就都给我滚出秦家!”

清了清嗓,便又讲道:

“接下来,就依次上前,将手掌抚于此碑,静心凝神地去感受其中的气息。”

今年来此地的少年,仅有三十来人,往年最低也有八十。

见前几人费了半天力,也没召唤出什么灵剑,三长老一遍遍看着剩下的人越来越少,眼神已经愈加焦虑了。

正在此时,伸手抚在剑冢碑上的秦绫,身上灵光闪闪。

秦绫,是族长的孙女,晚辈中公认的天才,修为虽然只有炼气5段,但是其体内的灵气,却较常人馥郁许多。

就在三长老惊诧的眼神中,秦绫身上的淡淡寒光逐渐在胸前凝成一把湛蓝的灵剑。

“这!这是什么剑?快看看剑身上的铭文!”他显然比秦绫还激动。

一众晚辈自然也是一片哗然,有羡慕的,有嫉妒的。

“哇,真好看!水蓝水蓝的!”

“是啊,毕竟是嫡系啊!”

“唉,我恐怕还要再等三年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而就在周围一片嘈杂声中,秦绫读出了剑身上的铭文:

“碧渊。”

三长老闻言,显是叹了一口气,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虽然不是十大名剑,但看这剑体秀丽,剑光清冽,湛蓝的灵气如波光粼粼的湖水,想来也绝非凡品,日后你更要勤加苦练,莫要辜负了仙人的恩赐。”

“三长老说的是,晚辈自当勉励!”秦绫转身走回人群,不经意间目光与秦小川交汇了几秒。

她就是,秦绫吗?

长发飘然,黛眉星目,眼神中虽然少了些温度,但平静如水一般,清凉中带着一丝波动。

他时常听表弟说起,每次听他说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只觉得是在吹嘘自己能去学堂修炼。

没想到得见此人,确实不凡。

接下来又有几人觉醒了灵剑,但是成色与碧渊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直到秦阳站在剑冢那里大笑,小川才又抬起头。

那是一柄大得有些夸张的巨剑,如同烈日一般燃烧着灿烂的光辉。

“烈日!长老,这剑叫做烈日!”

长老也是激动不已,说实话,这把烈日,单从品相上看,与碧渊差不多。但与碧渊的清冷寒意不同的是,他散发的是阵阵热浪。

此时的秦阳转身看向小川,一脸得意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怎么样,小川,看见什么叫资质了吧?只有我和绫姑娘,才有这种品质的灵剑,懂不懂啊?”

说完他又看向了那边的秦绫,仿佛于这一众少年之中,老天早已替他选定了姻缘。

“你啊,一辈子都别想跟我比!”

“切,有什么用啊,肥头大耳的,谁能看上你似的~”

说完,也不理会秦阳的怒意,小川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长老身旁的剑冢碑。

这是一座巨石,高有三米左右,初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当小川把手扶在上面,剑冢表面就变得流光溢彩,各种奇奇怪怪的铭文如同被激活了一般,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

旋即,一股璀璨夺目的金光吞噬了整座剑冢峰!

半山腰等着孩子下山的父母们,见了这光,也不由地感叹!

“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竟然觉醒了这么霸道的灵剑!”

“是啊,金色传说啊!”

“那还用问吗?肯定是我家秦阳啊。”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得意地说道。

“那哪有准啊,说不定是你家小川呢?”一旁的另一个女人仿佛就是故意要气她。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

终于万丈金光缓缓收敛,一柄尺余长的黑剑,悬停在秦小川的胸前。

本以为这金光之下,必将是一柄惊世骇俗的神剑,但看这品相,长老也是有些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提醒道:

“看……看看叫啥?”

小川伸出双手,轻轻将那把黑剑托于掌中。

“鱼……肠……?”

“鱼肠?!十大名剑!!!!”三长老激动地吼了出来!

毕竟,此等异象之下,没有不是名剑的道理,只不过,任他也没有想到,十大名剑之中,竟能有这等品相的存在。

十大名剑,载于仙人古籍,不仅图样早已佚失,就连文字的描绘,都已残缺不全。

单单名字能流传至今,已让秦家一族深感欣慰。

小川闭目凝神,刚收了剑,转身走回人群,就听到秦阳的一段冷嘲热讽。

“笑死,那么短的剑,除了你,估计还真没人能召出来。哈哈哈哈哈!”

“肥头大耳。”

“我这剑,名叫烈阳,不比你那什么小肚鸡肠的剑好听吗?”

“肥头大耳。”

“我这个是橙光的,跟太阳一般,不像你,是不起眼的黑色!不起眼!”

“肥头大耳!”

“你!你就这一句了是吧!”说完他一把推向了秦小川的胸口。

本来体重比小川大不少,又有炼气3段的底子,赶上气头这一推,登时将小川整个人都推飞了出去!

而他身后,正巧是悬崖!

小川的人影瞬间消失于山间云海,坠入了万丈深渊。

剑冢峰上,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小川的意识逐渐清醒,他忽然惊坐起来,只感到身处一片昏暗之中,身上满是粘凝的液体。

“我掉到淮水之中了么?但是,应该也没这么粘吧?”

他用手摸着自己的身体。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他渐渐可以看清周围。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个“白色而坚硬”的小舟里,浑身赤裸地浸在粘稠的液体之中。

屋内闪烁的灯光下,还有好几个同样的小舟,每个小舟之内,也都躺着一个人。

诡异的陌生感,让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

刚想站起身,却发觉浑身毫无力气。

正当他再次尝试要站起来时,屋外传来了几个脚步声。

秦小川下意识地重新躺在小舟中,只是躺下的一瞬间,他感觉枕骨处有根针一样的东西,插进了自己脑后。

这一刺痛险些让他喊出了声,但直觉告诉他,要装作自己从未醒来。

“哎,麻烦死了,每次有人突破,都要断电来换营养液,这些人就不能不突破吗?”

“不突破功率提不上来啊,最近电池紧俏得很,基地都快供电不足了。”

听声音是两个女人,此时小川一动不敢动。

对于他们的谈话也是似懂非懂。

“是江月仙吧?突破到筑基期2重了,把营养液浓度提高些。”

“嗯,好。对了,姐,有时候想一想,这些人也怪可怜的。一辈子就活在梦里,却不知道,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只是为我们提供些电力罢了。”

“嘘,小点声。”

“怎么?他们能听见?”

“别让他们以为,又有大能显灵了~”

“哈哈哈哈哈……”

两人麻利地从不远处的小舟里捞出一个赤条条的女人,将液体换了一遍,重新安顿好一切后,推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嗡”的一声,重启了电源。

小川随即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又失去了意识。

……

缓缓睁开眼的小川,惊恐地看着周围,眼前水光潾潾,远处苍松翠柏。

错不了,自己正坐在淮水岸边,那是流经灵剑山的一条河流。

但,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是梦吗?肯定是吧?

向来无所吊谓的小川不再多想,一心只想查看他最关心的内容。

于是迫不及待地凝神运气,瞬间,那一柄黑剑重又出现在胸前。

小川大笑:“哈哈哈哈,剑还在就行,不是梦就好!十大名剑!”

只是忽然又想起了秦阳这狗东西:

“这狗崽子,要不是我命大,不是让他害死了?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他!”

说完,他仰头看了看日头,从未出过家门几步的小川,大抵觉得,从此地回到秦家,没有多难。 第2章 意外的相遇 自从获得了此剑,秦小川就觉得自己的丹田有了灵气,论修为,大概是炼气期1段的样子,算是入了修仙的门。

虽然只有1段,也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此时他正沿着淮河,一路向上游走着,时不时召出黑剑,上下飞舞,越来越熟练了。

不经意间走到一处隘口,名曰斩岳关。

左右两断高耸入云的山体,仿佛被神剑劈开一般,断面整齐,狭窄幽深。

一涧从中流过,成为淮河众多的源头之一。

从未见过什么名山大川的他,决定走进去看一看。

此间鸟语花香,芳草蔚然。

约莫走了几个时辰,正想休息一下,却见前方水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修士。

走近一瞧,基本都已没了脉搏。

他正挨个检查着,忽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正是不远处一个粉纱罗衣女子。

小川忙跑过去,扶起了那女子:

“喂,你还好吧?哪里受伤了没有?”

“江……江家……”那女子虚弱地吐出几个字,便又昏了过去。

小川只听得江家,却也不知她什么意思——到底她是江家的人,还是她的仇家姓江呢?

看着周围的尸体,和怀里危在旦夕的少女,秦小川叹了一口气,顾不得许多,便背起她继续朝前方走去。

希望找个地方让她好好静养一下。

山谷崎岖,水流湍急。

背着女子赶山路,十分不易,眼见入了夜,无奈只得暂时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正巧附近有个岩洞,也算是个遮蔽风寒的好地方。

秦小川找了些干燥的树枝铺在她身下,又在洞口生了堆火,本来潮湿的山谷,入夜实在是冷得彻骨。

他回头看了眼躺在身后不远处的少女,自言自语道:

“唉,这样也不是办法,先找点吃的吧。”

月光照在林间,溪水潺潺作响。

小川熟练地用黑剑在洞外不远处的水里,捕了好多条鱼,一开始还失手了几次,但随后百发百中,不管是水里的,还是跃起来的,没有能逃过他飞剑的。

此刻柴火噼啪作响,烤得小鱼焦香四溢。

“哎,再撒些盐,就更好吃了。”说罢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瓶。

昏迷中的少女闻着香味,鼻子微微嗅了嗅,随即睁开了一双杏眼。

小川刚要试试这鱼熟没熟,却有一柄利剑搭在了他的肩膀。

“你是谁?”

“我是秦小川,姑娘你醒啦?”

“我的随从呢?”

“姑娘,我见到你时,周围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有口气,我寻思着带你出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哼。”那女孩见眼前的少年穿着朴素,便将信将疑地坐在了他对面。

小川递过去一条鱼,问道:

“喏,姑娘,你有没有受什么伤?”

“我只是有些累了,稍微调息一下就好。我叫江灵儿,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仔细地又打量了一番,继续说道:

“你这穿的还不如我的随从呢,怎么你没从他们身上拿点物件么?”

“人家都死了,还要从他们身上拿东西么?那也太过……”

话刚说到一半,少女便笑出了声,道:

“这修仙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这心肠怎么能活得下去?”

“可我这心肠,不是让你活下去了么?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修仙界的。”

“也是~”女孩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小鱼,本来是十分抗拒的,这在江家,连狗都不吃,但此刻身体虚弱得很,也只有吃点东西才行。

微微尝了一口,却瞬间瞪大了双眼,不顾任何形象连续猛吃了好几条,才舍得开口说道:

“小川,你这鱼做的可真好吃啊!比我家的百年鲤鱼王都好吃!”

小川苦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家之人,恨不得一天花13个时辰去修炼,哪有人肯花时间在灶房?

就连灶房里养的下人,也多是忙里偷闲,钻研些灵丹妙药之学。

而唯独小川,把做饭当成了自己从小的乐趣,如今也算是终有所成。

正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他无父无母,没资源也没机缘,不乐于做饭,又能怎么样呢?

活该他做饭好吃。

抬眼看了看江灵儿,又递过去一只鱼。

“喜欢吃就多吃点,你还是第一个夸我做饭好吃的呢。”

“你说你姓秦,莫不是这本地的秦家?”

“嗯。”

“那怎么一点灵气都没有,是秦家的下人么?”

小川闻此,没再回答,起身就要朝洞里走去。

“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这里太熏了。我去里面看看,别一会儿钻出个野兽来,哈哈。”

“我也去~”

小川还确实没往里走过,刚才有些心酸,随口胡说了一句,此刻见里面太暗,又有点想退缩了。

但毕竟话是自己说的,总不能没走两步就回去吧?更何况,那女孩都一起跟来了。

江灵儿从纳戒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又注入了些灵气,登时绿光莹莹,照得洞内一片明亮。

“宝贝还不少啊你。”小川盯着那明珠。

“这哪算什么宝贝,等我回了家,让爹爹给你真正的宝贝。”

小川心道,这大小姐估计还真不是存心显摆,就是太不会照顾穷苦大众的心。

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拐个弯,里面居然有座石台,二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忙走近查看。

“这山洞之前居然有人住过?”

“嗯,看样子,还是位修士。”

“啊,为什么?”小川一脸疑惑。

“这石台极为平整,绝不是一般手段可以制成的。”

“还有这里,你看,这还有幅壁画……”

小川随着江灵儿的介绍,频频点头,哦了半天。

“不是,怎么讲得这么明白,该不会你就是住在这的人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要吓人好不好?”江灵儿反道。

“哈哈哈,随口一说。确实说完感觉好奇怪。”

二人不知不觉站到了石台上,抬头想看看这壁画的上半段是什么样。

却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脚下石台突然大开,二人竟就这么掉了下去!

没等两人到底,就听哐当一声,那石面又重重地合上了。

……

石关之下,小川用近乎窒息的声音说道:

“我说……江大小姐,能……从我身上……下来吗?”

“对,对不起……”她说完忍不住回想,怎么今天这么爱道歉呢?

小川捂着肚子咳嗽了半天,才堪堪说道:

“那珠子呢?”

“哦对~”

重又照亮了洞内,江灵儿突然捂住了眼睛大叫了一声!

“啊——!”

“啊啥啊?别吓唬我啊你。怎么了?”小川顺着江灵儿指向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副白骨,堆坐在墙根。

小川刚要走过去瞧瞧,却被江灵儿拉住了,她双手抱住小川的胳膊,不敢跟他分开半毫。

“你们修仙界,见到白骨也怕么?”

“我……你……哪有女孩不怕这东西的?”

没逻辑,就是这女孩的逻辑,小川摇了摇头,劝说道:

“今天就是我没有埋葬你的随从,这才导致咱俩落得此地,如果这回再不安葬这位,估计咱俩要遭大劫。”

“那那那你快点,哎哎哎,别走,我我也过去。”听到“大劫”,江灵儿也愿意相信一二,修仙之人,最忌劫难。

“你闭着眼睛吧那就。”

“嗯。”

这副白骨看上去已风干多年,就连衣物都已风化成灰,一碰就碎。

小川的衣角被江灵儿拽着,不方便挪动太多,便决定在白骨的旁边挖个坑,让他入土为安。

只是没挖多深,小川便在白骨的手边,挖出一枚黑色的戒指,冰凉如玉。

“哎?有个戒指。”

“赶紧挖吧你,那是他赏你的!”

江灵儿心道这人还真怪,自己四五个随从,随便挑个纳戒,哪怕摘个玉佩,不都比这强?

小川看了看戒面的篆文,竟是一个“秦”字,莫非这位是秦家先人?

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吧。

想到这,他便决定把戒指留下。

妥善安葬好了白骨,二人四处转了好久,洞内并无出口,而且又深得很,根本也上不去。

“哎呀,怎么办啊,怕不是要死在这了吧?”江灵儿有点急了。

“你不是修仙的么?试试看能不能打碎那个石关,再飞上去?”

“我峡谷一战,元气大损,现在与常人无异,哪还有那些力气。”

“你刚不是还说,休息一下就好了么?”

“那是骗你的,刚才我又了解你,难道要我说,此刻我虚弱无比,手无缚鸡之力吗?”

小川也是无语,怎么外面的人,都这么多心眼?

“那……那你先调养一下,看看能恢复多少吧。”

“嗯。”江灵儿也是这么想的,刚才不敢调息,是因为不了解小川,这会儿倒觉得这人不仅不是坏人,甚至还有点“缺心眼儿”,旋即闭目运功。

小川看她闭目,也不好打扰,四周看了看,无聊地又摸出了那枚黑玉戒指,戴在了手上。

旋即一股灵气从自己的丹田被吸入了戒指,这竟然是枚纳戒?

小川兴奋地用神识查看起来:

这戒指里,有几颗低阶灵石,一柄两米有余的长剑,和一本《秦王剑法》。

“《秦王剑法》?”

神识一动,那本功法顷刻消失,旋即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读着上面的篆文,小川似懂非懂,这剑法一共九重,但是却有些高深,上面写道,入门最低也要从筑基期开始。

不免有些灰心,自己才炼气期1段,距离筑基期也差得太多了!

“唉,估计是用不太上了现在。”

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了好几遍,却逐渐发现,这剑谱好像也没有那么高深。

几个时辰过去,那剑谱上的小人,竟几乎跟动起来了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示范。

“这剑法着实奇怪,似乎要绕着什么柱子才好发挥威力呢?真搞不懂。”

管他呢,先练练试试!

于是起身,召出黑剑,按照小人的动作,自己比划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在地上绕着圈,随着微薄的灵力注入剑中,洞内竟一时剑气四溢。

灵力的波动,引起了江灵儿的注意,她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如陀螺一般的少年,笑道:

“哎我说,你这什么毛驴剑法啊?”

听到江灵儿的声音,小川收手,却发现一时还真的难以站稳,头晕目眩的。

虽然还没发现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是通过这么一练,似乎腿脚灵活许多。

“我来试试吧。”江灵儿抬头看着那七八米之上的石关,自信的说道。 第3章 死里逃生 江家,淮水以南,三大修仙家族之一,如果把秦家的实力算作一筹,那么即使江家从此以后连续衰落三百年,其实力估摸着也有七筹。

此时的密室内,江灵儿调息了半晌,恢复了差不多一半的灵气。

她目光炯炯有神,面带微笑,对秦小川继续说道:

“瞧好了,看姐姐如何带你逃出去。”

小川倒无所谓姐姐不姐姐的,能出去就行呗,于是忙向后撤了撤,给她腾出些地方。

刚贴到石壁上,就见江灵儿从纳戒中取出一柄银亮的细剑。

“此剑,曰……曰什么来着,是我姐送给我的大!宝!剑!她说此剑,能斩妖除魔,还能……额,反正威力很大!”

她不再向小川介绍,转过头盯着上方,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凝神运气,一瞬间,剑身包裹起蓝色的火焰!

“好剑!”小川惊道。

“哼,那还用说!~去!”

只见那细剑如同一道闪电,发着尖锐的哨声,凑地射向了石关。

却不料,在两人期待的眼神中,那细剑竟在触及石板的一刹那,向后弹开了半米!

江灵儿见状,忙续上灵气,用剑芒死死抵住石板,似乎想硬钻个窟窿!

可那石板的硬度远远超过想象,此刻剑芒迸射着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江灵儿越用力,剑就越弯,但石板却未损分毫!她紧锁眉头,咬着嘴唇,一滴香汗打湿了睫毛。

小川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只希望下一刻石板轰然而裂,于是眼神更加用力了,好像也在使劲一般。

可下一秒,江灵儿却突然脱了力,一下瘫坐在地——她实在顶不住了。

小川闻声看向了倒地的灵儿,但她却大喊:

“小心!!!”

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没等他抬头,那细剑已然略过他的鼻尖,又从眼前弹了上去!

如果不是命好,他此刻已经殒命了!

惊魂未定,那剑竟又朝他弹了回来……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息时间里,小川就如同被一群马蜂追赶着,在密室内左闪右躲,上蹿下跳!

灵儿想阻止,却一时使不上力。只能焦急地看着他,嘴里哎呀哎呀地念着。

足足弹了几十下,那剑才泄光余力,扎进了室内少有的一块土里……

小川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衣服已被割出了十几道口子,头发也断了一缕,此时垂下来成了刘海。

冷汗都跑热了,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江灵儿。

“诶,嘿嘿,你……你没事吧?”她满含歉意地冲小川尬笑道。

“奶……奶奶的,我还真是命大,要不是刚练了些身法,估计要被你扎成糖葫芦杆了,你……你怎么一点没事啊你?”

“大概是,这剑认主吧?嘿嘿嘿……”

她说完,走过去将宝剑从土里拔了出来,却觉得土壤的质地有些奇怪。

“哦呀,这是……你刚才挖的坟吧?”

短暂休息了片刻,江灵儿重又斗志昂扬,从纳戒中掏出了另一件宝贝。

刷的一下凭空出现了一只大锤,小川应激般地向后缩了一下。

“别怕,这锤不会再弹了,你放心,你放心。此锤名曰……”

“不用介绍了,你开始吧。”说完,小川灵机一动,换了个离江灵儿比较近的位置。

灵儿向他点了点头,撸起袖子,双手注入灵气,不一会儿,那紫金锤便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小川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又往灵儿身后躲了躲。

“嗨!”江灵儿铆足了劲双手向上一扬,却不料少女软腰,一下子又瞄过了头,那大锤越过她的头顶,竟直奔小川而去。

按说就算距离再近些,这速度也砸不中小川,可偏偏她香袖如幕,扬手一甩便挡住了小川的视野!

小川只觉眼前一黑,便又听到了熟悉的那句话——“小心!!!”

糟了!小川心里一惊!可此地左右狭窄,后面又是墙壁,情急之下只得抱着灵儿向前扑了出去!

轰的一声!烟尘四起!

二人重重摔在地上,但小川却只觉手中满是酥软,鼻中尽是芬芳。

“哎呀,你压我头发了!”灵儿却没注意自己被占了便宜,只觉浑身吃痛,尤其是头发挣得生疼。

随即一肘将小川掀了去,二人神情各异,却都躺在原地。对视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石壁,只见那龟裂的凹陷中,只留下半截长柄。

“江姑娘倒是讲信用啊,这次还真没弹开。”

“嘁……”

“嫌弹的不过瘾,直接开砸了呗?我哪得罪你了你说就是啊?”小川不觉地阴阳怪气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这么说呢!?”可她却真急了。

旋即起身,嘟着嘴拍了拍身上的土,竟突然取出了两颗足有西瓜一般大的黑球。

“此物名曰开山雷,一颗就能……,两颗足以开山拓海!既然你觉得我针对你,那我就来个大的!到时候即使粉身碎骨,也能还我清白!”

小川见她都要被气哭了,忽然又有些懊悔。

“哎哎哎哎哎,江小姐息怒,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这雷你先收了,咱俩看看那墙去?”小川忙拽着她朝石壁走去。

“哼!”

二人来到墙边,发现这大锤虽然没砸中石关,却几乎将这面墙砸穿了大半!

此时已经能从一些缝隙中,看见光亮。

“这面墙能通到外面!”小川先发现了光亮,开心地跟灵儿说道。

可灵儿的眉间仍有阴云:“那也没用,我是一点劲都没有了。”

“哎,不还有我呢么?!我试试?”小川挺了挺胸,仰了仰头,一副自信的样子。

灵儿也没给他好脸:“跟我说什么啊,要试你就试呗。”

江灵儿虽然不是修行界的天才,但自小天材地宝地养着,所以早早踏入了炼气期7段,要在平时,击破这半米的石墙,自然不在话下,但这今天几度力竭,现在实在是一点灵气没有了。

况且看着眼前错怪自己却又歉意不足的小川,胸中这口气就怎么也消不了。

想着就算本小姐有力气,此时还偏就要袖手旁观一下了。

小川哪里知道她怎么想的,只觉得打穿了这墙,她大概就不会生气了。

于是闭目调息起来,可刚一查看,就发觉了异样!

这丹田内怎么不知不觉地,多出这么多灵气呢?比之前踏入炼气期1段的时候,高出好几倍!

只不过这其中很多的灵气,并不属于自己。就好像海面之上,突然多出了黑压压的云。

管不了那么多,试试再说!

他突然睁开眼,鱼肠剑陡然出现,瞄着墙体最薄弱的一点。

旋即小川双手如太极一般将海天两股灵气通通注入剑身!

只见眼前的黑剑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随着旋转,黑剑在空中搅起巨大的漩涡,隐有风雷作响,随后一阵抖动,轰地向前射了出去!

轰!

二人放下掩面的袖子,烟尘也逐渐散去,洞外,是一片春光正好。 第4章 登峰造鸡 “你看,咱俩能出去了~”小川高兴地跟灵儿说。

灵儿的身子却忽然一软,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要走。

但刚抬脚,就险些跌倒,还是被小川一把扶住。

灵儿想抽回手臂,却挣他不开,只能由任小川这样扶着。

踉跄着走出去没多远,灵儿突然想起那夜明珠还落在洞里,刚要转身收宝,只见山口轰轰作响,几番落石塌陷、浓烟滚滚,竟将那洞口彻底掩埋了。

二人惊得浑身一颤,庆幸又后怕,倘若再晚几秒,怕是永远出不来,或者干脆被砸死了。

惊吓掠过心头,悄然冲淡了独属于她的小情绪。

灵儿轻轻撤了撤胳膊,淡淡地对小川说道:

“秦公子,是打算一直抓着我么?”

“啊这,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心急,得罪了姑娘,实在抱歉!”

“那你倒是撒开呀!”

“噢对对对。”

正当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一股强大的灵压自上空袭来。

不由分说地,一掌强劲的罡风,直接隔了十数米,将小川震飞了出去,落地一动不动,生死难辨。

“小姐,老夫救驾来迟,让你受惊了!”

“哎呀,你怎么也不问清了再出手呢?”

“没错,敢劫持小姐,打死也不冤!”这老者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如同完全赞同江灵儿说的话。

“真是的,你这耳朵我看要不要一个样。”

“哎,大可不必,救小姐乃是在下职责所在,天经地义,怎敢受什么奖赏!但若小姐执意如此……”

“烦死了,跟你说不清!”

话说一半,江灵儿就赶忙跑过去查看小川的状况。

南浙。

江府,坐落于仙台峰的山巅,腰间环绕着茫茫云海,不论清晨日暮,总是气象万千。

江家之上,唯有青天,江家之下,是浩渺人间。

诗曰:

峰从万里云中过,浩渺天地一轻舟。

云下沧桑往来客,人间烟雨度春秋。

……

距离走出密室的那一日,已过去了好几天。

小川一直昏迷不醒,受了那老者的一击,按理说当场就该身亡。

之所以并无大碍,是因为他气海中孤悬着的鱼肠剑,替他吸收了绝大部分的灵气。

也是同样的原因,他当时从那江灵儿的“弹弹剑”里,吸收了相当多的灵气,才使得最后击穿墙壁时,有足够的威力。

饶是如此,王师聪百十来年的功夫,虽隔了好远,单单掌风,也让他昏迷了这许久。

而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是,这几日,气海之内先是翻涌异常,后又平平如镜,他居然在睡梦中,直接来到了炼气期2段。

缓缓睁开眼,秦小川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相当宽阔的大床上,屋内装饰奢华至极。

坐起身发现自己打着赤膊,左顾右盼想找件衣服,巧被推门进来的丫鬟撞见。

丢了水盆,转身便往外跑,那丫头边跑边喊道:

“小姐!小姐!秦寿醒了!”

小川呆呆坐在那里,一脸纳闷,禽兽?骂谁呢?

半刻过后,秦小川在丫鬟异样的眼光下,换上送来的衣服,梳洗了一番,推门来到了庭院内的一座小亭。

江灵儿双眼微眯,稍作打量,便说道:

“哟,晋升了啊?禽兽?”

江灵儿憋着笑,抿了口茶,坐看云海。

“大概是吧,哎不对啊!这名就是你给起的吧,难怪那小丫头一口一个秦兽,骂我是吧?”

“什么啊?寿与天齐的寿,你昏迷不醒,生死难料,我特意悬重赏、请高人,给你起的仙名,这才保你不死。竟然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

小川口干舌燥,听她满口胡诌,也懒得争辩,坐下端起茶就喝下一大口,却不料这茶烫得要命,顷刻又全喷了出去。

“哈哈哈哈~”

“你这人真是克我,遇见你就没好事!”

“哈?跟我有啥关系啊,你自己着急喝。”

“什么呀,你从头缕缕!先是掉进密室,然后又险些被你那弹弹剑戳死,这还不够,你还掏出大锤要砸我,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逃出了密室,又不知被谁打晕了好几天,终于醒了吧,又被这茶烫个半死!”

小川本来只想轻描淡写,却越说越觉得自己当真遭了不少罪。

灵儿没多理会,浅笑着从纳戒里取出一颗丹药,伸手递到小川面前。

“什么啊?”

“气脉丹。”

“气脉丹?”

“嗯,炼气期不论什么段位,只要服下一颗,便能疏经通络,打开全身气脉,对于日后修行,有莫大好处。筑基前越早吃越好!”

小川便是再没见识,听了这功效,也知其珍贵异常。

“这……我刚才就是随便说一下,这药太过珍贵了,我不能要。”

“虽然珍贵,倒不算真贵,我家一年也能得十几颗,我爹念你救我一命,让我给你的,别推辞了,这药在外面可要抢破脑袋的。再说,你不想继续精进修为了么?”

这一句却真说到了小川的心坎上。

虽然从小就满嘴无心修道,可他心里明白,那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敢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奢望,怕迎来的只有无尽的失望。

自灵剑山觉醒至今,短短几日的经历是他从前十几年都不曾有过的精彩。

你问他是想更进一步,还是回去劈柴烧饭?

那还用问吗?

他怯生生地看着眼前散发着芳草清香的气脉丹,又抬眼看了看灵儿,却始终不好意思伸手。

这瞬息变化的神情,当然逃不过灵儿的眼睛,她于是劝道:

“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拿着,不拿我可不乐意了啊。我还有好多宝贝没拿出来给你展示呢,你敢不敢看看?”

说完,二人皆是一笑,但小川却半晌没说话,只感激地看着灵儿,不住地点头接过那药。

终于还是忍着哽咽,开口道:

“谢……谢谢了。”

“哎,不说这些了,你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啊~我饿了。”饿是假,馋倒是真的。

灵儿自从尝了小川的烤鱼,至今念念不忘,回来之后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行啊,给你做顿大餐!”

两人轻快地穿廊越殿,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到了“仙来坊”。

推开门走进一看,这偌大的庄园里,无处不是让小川瞠目结舌的景象。

不必说飞着的蓬莱鹤、树间的白帝猿,泽边的青云牛、紫月犀,也不必说水里的玄天鹜、时而跃出的百年鲤,单说这近处的小篱笆园内,随意散养着的赤炎鸡,就是秦家只有年终岁末,才舍得上宴的珍贵食材。

这还不算簸箕里放着的雪莲和冰蚕草,实在是一眼看不过来。

“这,这是你家灶房?”

“额,也可以这么讲。你打算给我做点什么?”

“要不,就炖只鸡吧。”

“好像……没有。”

“那……”小川也发觉自己冒昧了,平生第一次从字面意义上见识到了什么叫不食人间烟火。

“行,那就……给你炖一只赤炎鸡吧。”

“不看看那白帝猿么?平时数他最吵!”

那本来躺在树上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的白帝猿,听了这句话,瞬间跑到树干后面躲了起来,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小心地查看着。

“哼,以后再吵,就真把你炖了!”灵儿冲那猿猴一凶。

“额,太大咱也吃不了,就这吧。”于是抓了一只赤炎鸡,来到里屋的砧板前。

其他的食材说实话,小川只在书上见过,只有这赤炎鸡,倒真做过几次。

他顺手变出鱼肠剑,清理一番,便按照家宴的做法,悉心料理起来,逢找不到的食材、辅料,就用更高级的代替。

不多时,一道香气四溢的鸡汤,便做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香气竟飘啊飘,飘到了一位睡着午觉的老翁的鼻子里,他嗅了嗅,一下子就从床榻之中坐了起来。

小川端着鸡汤,放到灵儿面前,桌上并无其他,只有两只白玉碗。

灵儿刚喝了一口,只觉通体舒畅,灵海翻涌,搅得她面红耳赤,仿佛置身温泉一般。

虽然赤炎鸡本就有暖身驱寒的功效,但却自带一股腥臊之味,可在小川这近乎“巅峰”的农家做法之下,不仅怪味全无,反而让鲜味十足,让人浅尝一点儿,便口舌生津,欲罢不能,灵儿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过瘾又拿起鸡腿啃了起来。

忽然,一阵强势的灵压越过庄园的围墙,站定在桌子几米开外。

来者,正是江府二老中的另一位,阚步青。 第5章 成全 灵儿感知到这股灵力,便皱着眉,停下手里的鸡腿、鸡翅,脸色不是太好。

“阚步青!不是叫你不要再来这里了吗?”

这老头眼神不是太好,上次贪嘴擅自做饭,险些一把火烧了仙来坊,所以被罚禁入此地。

那老者弯腰走上前,恭敬地冲秦小川施了一礼,说道:

“诶,嘿嘿,小姐,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又是那白猿胡闹,偷着弄吃的了呢~嘿嘿。”

“去年你就怪他,他一个猴子能会做饭吗?”

秦小川和树上的白猿此刻都愣在原地,呆呆地听着他俩的对话。

“哎呀,我在这边呢,那是秦小川。”灵儿扶着额头,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这江府二老,一个“看不清”,一个又“失聪”,平时气她最多,却又护她最切。

小川大概反应了过来,忙拱手说道:

“晚辈秦小川,见过阚老。”

“哎,好说好说。”阚老摆手,没心情多搭理他。

眼前这位老者,略显富态,穿着宽松的麻布衫,鼓鼓露在外面的肚子上系了条灰布腰带,一个酒葫芦别在腰间。

他脑后扎着一个小髻,双眼白蒙蒙,谈话间,总是不住地嗅着什么,想来是靠气味辨别周遭。

果然,人他虽然认错了,但碗里的东西他分得清,说道:

“哎嘿嘿,小姐啊,不知,这赤炎鸡汤,可否……让我尝尝?”

灵儿虽然有点小姐脾气,但对阚老,却总不知如何拒绝,不情愿地说道:

“别看只剩半碗了,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呢~你要是嫌弃,等明儿个再让……”

“不嫌弃不嫌弃。”阚老说完便半接半抢拿过了碗,顷刻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小川乃外人,不好插嘴二人的事,只是在一旁看着。

吃干抹净,阚老坐在一旁打着饱嗝,几人交谈间,得知这汤竟是身旁这位小友所做,忙提起兴致,想要跟小川说些什么,却被江灵儿打住了。

“阚老,时候也不早了,我爹爹还有事找他,要不您就……?”

“额,是是是,自然自然。”

老头躬身退后了几步,便转身逍遥阔步而去。

“你爹要见我?”

“嗯,是的。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江府,沱河古殿内。

在椅子上等了几刻,茶也更了几盏,小川正东张西望地看着殿内的雕梁画柱。

真不怪他没见过世面,但凡俗世之人初来此地,没有几个能比他强出多少。

一旁的灵儿撅着嘴:

“爹爹怎么还不来,要不,我带你出去转转?”

小川觉得不太好,又不知怎么拒绝,正巧此时,一个声音浑厚的中年人,出现在了殿内。

“又要跑出去?”

“爹爹~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几个时辰了?”

“几个时辰?几个时辰之前,这秦少侠,还没醒过来呢吧?”

“哼~”

“晚辈秦小川,有礼了。”

“嗯,不必多礼,坐吧。”

长者走路带风,器宇轩昂,路过小川身边,似铜钟般余音阵阵,他的声音仿佛能涤荡心魄。

“我就不客气了,不知道,叫你小川,可否愿意啊?”

他倒不拘谨,没有坐在高高的正殿之上,而是抬手吸过来一张太师椅,坐在二人跟前,单手拄膝。

“称呼而已,叫着顺口就好,我不介意。”

“说的好听,我方才叫你秦寿,你怎么不乐意了呢?”灵儿在一旁反驳道。

“不得无礼。”

“长寿的寿~”少女拉长了音,不乐意了。

“那也不行!”

“哼!~”

“江某教女无方,还望小川不要责怪啊。”

“晚辈哪敢,况且灵儿她虽然口不饶人,但心地善良,待我也非常好。平常爱说笑罢了。”小川真诚地说道。

江镇南听到少年直呼“灵儿”,面上虽然不露喜怒,但心里却在暗自品味。

呀哈?直接都叫上小名了是吧?你小子挺有本事啊。虽然修为浅了些,但为人倒是宽厚,情绪也稳定,而且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还真别说……

小川看他沉默不言,回想刚才说的话,心下一惊!

哎呀,我怎么把她叫做灵儿了呢!

忙站了起来,拱手道:

“晚辈方才……”

知他为何起身,所以还没等他说完,江镇南一把又给他按了回去:

“哎没事没事。”

啊?一旁的江灵儿都愣了,心说他道个歉,你拦什么啊?您是哪边的啊。虽说我也不是十分介意吧,但是哪有同辈之人,敢管我叫灵儿的啊!除了我姐。

江镇南看见女儿脸上有了情绪,又道:

“灵儿今年二八,约莫是小你几岁的,叫灵儿也无妨的,无妨的。”

“此次找你来,是想当面再谢谢你,啊。”

镇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小女顽劣,趁夜外出,其实呢我是知道的,当时想着让她锻炼一番也好,就没拦着。

本以为派王师聪暗中保护,却不料还是遭了不测。若是真发生些意外,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镇南虽然方才还神采奕奕,中气十足,但此刻谈及灵儿的遭遇,老父亲的一脸心痛与自责,就如同两鬓的银丝一样难掩。

小川看在眼里,心情十分复杂。

镇南叹了口气,话峰一转,说道:

“小川啊,你可知,那气脉丹,该如何化用吗?”

“晚辈见识浅薄,还望指教。”

“哎,莫要再客气,老夫江家家主,江镇南,你叫我叔叔即可。”他越看小川越顺眼。

“额这,好……好的,江叔。”

灵儿在一旁看着俩人无比熟络,睁大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好像自己才是外人一般。

“我观你气海,大概炼气2段左右,此时服下,大约需要三年时间,方能完全消化,这期间还需以天材地宝巩固,不然只会更久。不如,就在我府上,住一段时日,你,意下如何啊?”

一听三年,小川心里一凉,跌落悬崖至今,未送任何消息回家,也不知家里是否会有人担心。

可仔细一想,心里更凉,又有几人会惦记自己呢?

但,即便可以敷衍一下,送封信回去,又怎么好意思在这白吃白喝呢?

遂郑重地说道:

“江叔叔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实不相瞒,我意外坠落山崖,至今十日有余,还未送还任何消息给家里。

族中长辈多年迈,我实不忍心,让他们徒增忧伤。

况且,在下修为尚浅,留在江府也只有打扰。虽说府上不多我一副碗筷,但在下肩上,却担不起这份恩情。

晚辈,真的谢谢您了。”

小川这人,就是太在乎别人了。

这种“不希望麻烦任何人”的心理,其实源自他从小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他不希望给任何人任何一点讨厌他的理由,只是希望如此的话,便能多些朋友,多些温暖。

江镇南似乎早有准备,旋即说道:

“我听闻秦家是古老一脉,传承至今,千年有余。

虽然近些年,与世无争,藏剑于野,但世事难料啊。

这一方九州大陆之上,自古纷争不断,而今又是群魔横行,你可以谦和退让,别人却不见得心慈手软。

孝顺长辈固然值得称赞,但,若一味地只作绕膝儿孙,将来倘若家族有难,需要你挺身而出,而你又无能为力。

就不怕万一……后悔晚矣么?”

显然镇南没说出口的,是“家族被灭”,但谁又听不出呢?

饶是镇南已经拿捏了分寸,但灵儿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忙嗔道:“说什么呢爹,小川只是孝顺,你说那么过分不是戳他心么?”

镇南眉毛微微抽搐,心道这傻丫头,为父不是替你留人呢么?这会儿嫌我说话重了,方才也不知道谁管人家叫禽兽来着。

小川却真听了进去,这番话分明是在教他,什么是小孝,什么是大孝。

无父无母又怎么了?族中没多少人在乎他又怎么了?

还不是流着祖祖辈辈的血?何必只为眼前的几分冷暖而或喜或悲呢?

怎么就看不见列祖列宗的英灵在上呢?

秦家如今的基业,再怎么小,不也是数不尽的先辈、一代又一代的族长留下来的宝藏吗?

就连手上的黑玉纳戒,上面不也刻着一个“秦”字吗?

这隔了不知多久远的几颗灵石、残剑一柄、古卷一封,怎么就不是先辈的一份关爱了呢?

想到这,秦小川攥紧拳头,目光坚定,噗通一声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说道:

“晚辈秦小川,愿侍奉江家三年,换得一席修行之地,日后不论什么缘由,只要江家开口,晚辈万死莫辞,还望江家家主成全!”

江镇南却被这少年的一跪,震得心神翻涌。

因为他所感受到的,绝不仅仅是眼前少年的决心,仿佛更因他身后那看不见的,一众数不尽的秦家列祖列宗所携的气吞山河之势! 第6章 问世间 是夜,小川在床上闭目养息,正想召唤灵剑练习《秦王剑法》,却发现那黑剑正在往气海里注入灵气!

这才提醒到他,自己好像还真没仔细研究过这黑剑的妙处,从来只把它当做寻常兵器了。

回忆着前几日的种种,他总结出一些规律:

这把剑不管是拿出来,还是在气海中,都可以吸收周围的灵气,然后在需要时再注入气海。

所以自己才时不时地发现,体内多出了不少灵气。

而且,比起之前的灵气,今天用它宰了只鸡,竟吸收了更多的灵气,而且比之前的都更加浓郁!

“大概,是因为这赤炎鸡,本就是珍禽异兽,而且生长在仙台峰,从出生就吸收天地灵气,吃着仙虫仙草长大!这可是绝大多数修士都做不到的!”

“要是这样的话,如果自己在这当三年伙夫,岂不是无敌了?”

“不行不行,成功的路,没有一条叫捷径;偷懒之人所到达的地方,没有一处配叫做终点!”

“不过……其实只要不耽误修行,好像也未尝不可。”

小川今晚,连做梦都有些甜。

直到——

他从梦的另外一端,醒来。

迷蒙中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又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靠躺在白色的小舟内,浑身赤裸地浸于粘稠的液体之中。

他短暂地等了等,没有起身,果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哎呀,这电停的真是时候,刚要下班这下又回不去了。”

那女人说着,便在屋内闲逛了起来。

似乎突然被什么吸引了,她站定几秒,慢慢朝小川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身边,女人竟慢慢蹲了下来。

小川虽闭着眼,却似乎仍然能感受到被一股灼热的目光扫视着,那女人的脸慢慢凑了过来,她气息如兰,吹在小川的脸上。

这……这女人要做什么?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伸向了他的大腿。

约莫过了半小时,女人给小川换了缸新液。

正要摆正小川的身体,忽然一阵蜂鸣响起,女人惊了一下,随后手忙脚乱地放下小川的身子,跑了出去。

门外许久不再有动静,秦小川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昏暗的房间里,他一个人落寞地坐着。就在刚才,他经历了自己的第一次,可比起这件事,整场荒诞又真实、破碎又费解的梦,才更令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突然!嗡的一声!

吓得小川浑身一颤,只见屋里一瞬间亮起了许多彩色的光斑!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收放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比起第一次来这里时,更有力气了。

这才恍惚间想起在这听过,原本的世界里修为越高,在这场梦里,身体就越有力气。

他蹑手蹑脚地迈出了小舟,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查看起屋里的其他人,小舟里都是陌生的面孔,牌子上全是陌生的名字。

不见有什么特殊,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那扇铁门,上面,有一块长方形的小窗。

紧张又害怕的情绪瞬间袭上心头,但不一会儿,便被好奇心压过一筹。

他最终还是决定朝门口走去,离门越近,就离自己的小舟越远,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终于他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窗外,是数不尽的昏黄色的六边形。

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的蜂巢,自己,只在其中一格。

一瞬间巨量的荒诞让他的情绪支离破碎,该害怕?该震惊?该开心?该怎么样呢?

面对不能理解的一切,他的头开始越来越痛。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了,那本想推开门的手,犹豫半天,还是放了下去。

单是看着外面,已经让他接受不能,他又哪来的勇气推门呢?

此时的他只想快点醒来,只求赶紧结束这场如假还真的噩梦。

回忆上次的经历,他慢慢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脑。

翌日清晨,春风正好。

小川伸了伸懒腰,只觉胯下一凉。

所以,是场春梦对么?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才有这么奇怪的梦。虽然跟上次的梦连在了一起,但那本来也是偶尔就会发生的呀,不是么?很正常吧?

小川想到这,便起床洗漱,随后又打了一大盆水,决定趁清早人少,把被褥洗了。

刚坐在盆边,却被一个正从厢房出来、身穿紫裙、拿着扫帚的丫鬟撞见,她心急地怪道:

“哎呀公子,您怎么能干这些活呢,被褥肯定要我们洗的呀。”

“不行!额……我,我习惯自己洗!”

“公子真的不要为难我了,被家主知道要责罚的。”她放下扫帚伸手就与他抢着那被褥。

“没事,我不告诉别人。”小川一把又拽了回来。

丫鬟先是一愣,又见小川红着脸支支吾吾,还死死将被褥按在水里。

眼光转动,已然猜出原由。从小当丫鬟的她,哪会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于是嫣然一笑,不再言语,只弯腰捡起扫帚,转身在院里扫了起来。时不时看看他,时不时又低头。

小川洗着洗着,忽然觉得那姑娘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想了会儿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我俩又怎么会见过面呢?他心道。

洗好之后,他寄出了一封家书。

将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告知了家弟秦阳。希望家里人不用担心,也希望长老们不要责怪。

眼看要到中午,灵儿和江镇南一同来到了这个别院。

昨天下午,江镇南答应了小川的请求后,小川心急,说是明天就服用气脉丹。

这才有了三人此时的见面。

“小川,准备好了吗?”灵儿问道。

“嗯,准备好了。见过江叔叔。”

说完,他从纳戒中取出气脉丹,在二人的注视下,吞了下去。

起初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不出片刻,丹田内突然传来异常的胀痛!

小川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吃痛地咬着牙。

“赶紧调息!压制灵气!”灵儿说道,她当初也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才跟父亲说,若有异样,希望能出手帮帮他。

小川闭目运功,只见那气脉丹漂浮在气海之上,如同一颗滚烫的熔岩球,将所过之处凝炼的灵气,尽数蒸发。

丹田之内一瞬间要容下这庞大的灵气,怎能让人不痛?

他越是调运灵气,越是让气脉丹搅得气海呲呲作响。

虽说这气脉丹越早服用,功效越好,但他也该知道,越早服用,也越要吃苦。

因为这个阶段,往往经脉打通程度太低,逸散的灵气一时没有通路,便很容易让丹田胀痛。

理想状态是服用之人的气脉已稍有疏通,经过这丹药一冲,顺畅地打通全身,反而不遭罪。

但话说回来,也许有人穷其一生,也达不到这样的状态,莫不如放手一搏,兴许一飞冲天。

而小川,便与这种情况类似。

镇南默不作声,看着眼前的少年。

灵儿却急得直拽着他的袖子,眼中满是心疼,急道:“爹,你来干嘛来了?帮帮他啊!?”

眼见小川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爹爹又袖手旁观,灵儿气得一下甩开袖子,坐在小川身后,将自己的灵气渡给他用。

希望能帮他镇压丹田内远远过量的灵气。

别气脉没打通,先给人丹田撑炸了。

江镇南见状,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希望,帮小川渡过难关的人是灵儿,而不是他自己。

眼下小川正全神贯注地压制着自己气海内逸散的灵气。

说实话他才调息不到半月,对这里的很多名堂都搞不太懂。

本来压制了半天已经基本稳定了,却忽然觉得灵气又多了不少,似乎膨胀地更快了。

这……这怎么还越压越多了?!

不经意间,他看到气海中孤悬着的黑剑,突然心生一计,操控着灵剑,去吸收此时过量的灵气。

然而身后的灵儿却不知道这些,兀自傻傻地往他身体里续着灵气。

……

一连几个时辰过去了,丹田里莫名出现的灵气,终于一波比一波弱了下来,直到气海逐渐恢复了平静。

日后只要再将灵剑里的灵气释放出来,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冲击气脉,便可以安稳地打通全身。

想到这,小川松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见院里没人,以为江家父女二人早已离开。

刚要起身,却发现背后传来触感,转身一看,竟是虚弱不堪的灵儿,她笑了笑,便合上眼,倒在了小川怀里。

他抱着灵儿,惊诧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莫非,那反复涌来的灵气,竟是她一直在背后输给自己的?

小川看着嘴唇发白的灵儿,唉呀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 第7章 梦中人 两年半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小川忙得很。

首先就是照顾江灵儿,只因服气脉丹那天,他把灵儿的气吸得太干,导致元气受损,依她原话是,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眼下身子骨弱得很,只想多吃些东西补补。

所以,弥补的办法除了毕恭毕敬的听她使唤,便是换着样地,用各种奇珍异兽,给她做美食。

再者,随着不断用鱼肠剑吸收灵气,一年前就已完全炼化了气脉丹,此时周身气脉畅通无阻,修行更是一日千里。

前不久刚顺利晋升到炼气期5段,最近几日,又隐隐有要突破的感觉。

同时他的《秦王剑法》也小有所成。

但也不知道是他理解有误,还是剑法本身的问题。

照理说,剑修功法精进的体现,应是剑气越来越锋利,剑招越来越精妙;可他练的剑法,这两样似乎都没多大提升,偏偏身法,却是越练越迅捷,越练越鬼魅了。

就说前几天,小川与阚步青前辈,因为最后一碗汤该给谁喝的问题,上演了一出身法秀。

“我说阚老,这最后一碗汤,你怎么好意思跟灵儿抢的啊?”

小川拿起碗,纵身一跃,跑到了灶房门口。

而里面刚把汤盛出来的阚老,回头一脸不乐意:

“哎呀你个小娃娃!那么向着她干嘛?再说了,她把肉都吃了,汤也喝了大半,就剩这一点了,给我尝尝也不行吗?”

不待说完,急得屈腿一跃,也跳过了桌子,伸手就要抓小川手里的碗。

灵巧地转身,躲过这一抓,小川反向屋里跑了几步,端端站在那里,一手托着碗,一手叉着腰。

“那你倒是来拿啊,不就在我手里呢么?~”小川贱兮兮地说道。

阚老冷哼一声,笑道:

“哎哟哟,小娃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区区炼气5段,也敢骄傲了?

也罢,老夫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半步筑基!”

说完,他掌风一带,竟把门关上了。

旋即身形一动,骤然如风,老头虽然体型很胖,但速度可一点不含糊。

眨眼功夫已然近身,但小川似乎早有准备,抓着旁边的柱子,整个人潇洒地绕了一圈,竟让阚老扑了个空。

“这招,叫翩若惊鸿!”

他满口胡诌,哪有什么名字。

其实招式的名字,大多数都是为了故作高深,才起的。

有些是门派之间为了竞争弟子,宣传自己有多么的厉害。最方便的办法,就是从给招式起个响亮的名字入手,仿佛越厉害的名字,就代表越厉害的功法。

还有些,则是有点小聪明的乞丐,为了拿胡乱画的“流落民间的武学秘籍”骗点钱财,更加大胆地,挑着惊世骇俗的字眼来起名,只为给人一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江湖奇遇的感觉。

而小川此刻念出名字,却是因为,从小在柴房看了太多的绘本。

他正回忆着绘本里的大侠,忽尔一笑,俨然把自己也当成江湖一号人物了。

可听在阚老的耳朵里,就有种嘲讽的意味。

当下掖了掖褂子,肚子气得一鼓一鼓地,一脚向后蹬着地面,显然是要认真了。

“娃娃,你可知,这筑基之前,一共有多少段炼气要走完啊?”

“啊?这还用问?当然是九……”被没由来这么一问,小川竟不自觉答了起来。

可话还没讲完,眼前一黑只听“呼”的一声!

这回却是阚老先到,风声才来!

小川吓得腿都来不及动,猛向后弯了腰,情急之下把碗抛了起来。

失了重心,险些摔倒,小川忙伸手抱着柱子,两腿一蹬,转了半圈又接住了碗。

这招人碗分过,对付其他强者肯定不行,对付阚老却格外好用。因为他追踪的是气味,而气味有很强的滞后性。

阚老一个不注意,竟跌了一跤,上半身扑进了草垛里,气道:

“哼,没这些破柱子,你早完蛋了!”

小川趁机一溜烟跑到灶房中间,气都顾不上喘匀,就又说道:

“这……这招,叫“碗”若游龙,嘿嘿……。”

而这回,阚老却没再言语,两击不成,重新站好后,却只背对小川,缓缓低下了头,扑扑身上杂草。

如同一只落寞的鹰,他回过半面,冲小川戚戚然说道:

“娃娃,你说,人为什么都会老呢?”

见这次没诈,小川也收了顽皮不再胡闹,自觉刚才有些过了。

走到阚老身后,安慰道:

“是晚辈占了些不光彩的便宜而已。”

阚老的脖子后,有好几个褶,灰白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一些枯草混进头发,摸不出,便没摘掉。

见他不说话,小川又问:

“江家这么大的实力,就没想个辙,给您治治眼睛吗?我想一定能有办法的。”

“我这眼睛,寻常办法是治不好的,老夫寻了十几年,只听说,一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

“须以三个月大的玄天鹜为汤底,再放些冰蚕草、凤雏叶,辅以千年参、百年芝,大火烧开,文火慢熬。一日三餐,喝上十年,方能重见光明啊。”他的喉咙几次哽咽,期间还举起袖子擦着什么。

小川看着老人抹泪的背影,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于是反复地念着方子,打算日后做给阚老,可是越念越不对劲,心道:这不就是我手里端的这碗么?耍我是吧?

于是将碗递给阚老,小川也戚戚然说道:

“都是晚辈不好,阚老先喝了这碗,以后我每天多做一份便是。”

阚老褶子一颤,兀自站着没有转身,稳稳接过那碗。

得手之后,忙送到嘴边,可都要举上天了,碗里也只流下一滴汤汁。

“好小子,竟敢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意思说我?!你个老奸巨猾的胖狐狸!我还心思你抹泪呢,合着擦口水呢是吧?”

“放……放屁!!!”

于是,两人绕着灶房,跑个不停。

前面的少年跑得箩筐、簸箕纷飞,后面的老者开衫都跑成了斗篷,露出一圈圈白花花颤悠悠的肥肉也在纷飞。

……

直到夕阳如火,点燃了万丈云海,一老一少,坐在崖边。

“胖爷爷,你说,别人看日落,都是落进水里,我们看日落,却是落在云里,这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老头喝了一口酒,白蒙蒙的眸子向着前方。

“夕阳不管落在哪,都是让人悲伤的事,况且,就算再美,我也看不清咯~”

“不是喝汤就能好么?”

二人对着一笑,阚老又喝了口酒,给他讲起了一段故事。

原来,这“阚步青”和“王师聪”两位变成现在这样,跟灵儿是有关系的。

那一年,身怀六甲的江夫人遭人下毒,导致江灵儿也染了毒。

生下来后,她既看不见,也听不到。

并且,那毒术还在持续蔓延。

倘若再不救治,恐怕将五感尽失,最终更将丧失对世界的一切感知,到时候即使不会死,也跟死了没差别……

原本半步筑基的二老,辅佐了江家三代家主,实在见不得镇南夫妇伤心欲绝的样子,于是便偷偷用禁忌的五灵术,以牺牲各自的五感之一为代价,帮灵儿解开了毒术。

二人因此灵根大损,被永久地挡在了筑基之外。

夫人因毒太深,不久便死了。

之后二老虽然没有埋怨过什么,但其中滋味,修行之人都能明白。

阚步青从此只爱酒肉美食,身体愈见发福;而王师聪却更过分,说是想再听一次女人的叫,自此花街柳巷,夜夜沉迷。

“那灵儿遇袭,是不是也跟他的习惯有关啊?”小川问道。

“可不是嘛!唉……这老登回来之后,十分自责,整日给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说是要闭他个十年八载的关,不然无颜面对家主。可是,我俩还有没有十年八载,都不知道了啊。”

难怪自己,从未见过其人呢。小川心道。

“对了,灵儿的姐姐也闭关了么?怎么从未见过?”

“江丫头的姐姐?她啊,早已拜入修仙门派了。听说已是筑基2重的实力了。真不简单呐!

哎我听说,她好像快回来了。”

“啊,那到时候要跟她请教些功法的事了。”小川心里想的是自己的剑法是不是修歪了,身边没有剑修,这筑基2重实力斐然,估摸着,怎么也能指点一二。

“那……她姐姐叫什么啊?”

“江月仙。”

!?

江月仙!那不正是躺在他旁边的女人吗?

那梦,是真的? 第8章 下山 仙台峰上,有客来访。

江府下人匆忙地跑过长长的青石阶,得了家主的准令之后,他便一路这样小跑着,生怕怠慢了这位客人。

他恭敬地推开门,请进了这位黑衣女子。她身形凹凸有致,并不十分夸张,一身侠客黑锦,显得清爽干练。

高高束起的马尾长发,恰越过洁白的脖颈,身后背着一柄古香古色的长剑。

走进江府,饶是历练多年,自诩见过世面的她,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

青苔带露,苍松夹道;

晨光射雾,不似人间。

没办法,这就是江府。

沿途风景不仅为了美而美,更为了让所有见过它的人,都不自觉地谦卑。

而江府的另一侧,小川此刻却还在赖床,半梦半醒间,听得门外有人叫嚷。

“小川,你家有人来了!”灵儿大声嚷道。

“啊?……我家?谁啊?”

“不道,你姐吧?”

“撒谎都不会,我哪来的姐!”小川本来都坐起来了,听到“你姐”二字,觉得被耍了,又一头栽倒。

“不是吗?好像说是叫……秦,秦绫?嗯,是这个名~”

刚倒下的小川,又很快坐了起来,能说出“秦绫”,那自然不是撒谎了,可是,她怎么会来呢?

不一会儿,他便和灵儿一同赶去沱河古殿,这里是江镇南最喜欢的会客厅。

殿内,镇南坐在威严的正位之上,秦绫抿了一口茶,对他说道:

“江家主,小女子此次冒昧造访,还请见谅。

实在是家弟失踪已久,消息全无,我们找过了很多地方,都没有线索。

族中长老这才命我前来,看江家是否有他的消息。”

江镇南听了有点犯嘀咕,心道当年不是派人送过信么?而且确认了秦家有收到啊。难道是小川没写清楚?

但办事沉稳的他,向来喜欢少说多听,于是问道:

“素闻秦家英才辈出,不知所谓家弟,是族中哪位啊?”

“秦阳,烈阳的阳。”

镇南点了点头,心道果然另有蹊跷。

可这一幕也被刚进门的灵儿听到了,没头脑地对身边的小川说道:

“呀,整错了,不是找你的……不好意思。”

“没事啊,家里来人,怎么也要见一下的。”他微笑说道。

镇南坐得高,一早就看见了二人,却没提醒秦绫,他比较喜欢躲在一旁,观察别人表情的变化。

秦绫闻声回头,却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不正是当年灵剑山上与她对视的少年吗?

“秦……秦小川?是你么?”

“是我啊。”

“你没……?你不是已经……?”她实在不敢相信。

小川自然看出了问题,不解地问道:

“我当年出事之后,有往家寄过信件啊,你们没收到吗?”

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眼镇南。

镇南一早端起茶杯,竖起耳朵吹着茶叶,此刻余光看见小川,忙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

秦绫神色焦急,转身对镇南说道:“江家主,秦家琐碎之事,不敢继续打扰您,容我和小川出去单独谈谈,不知您……”

镇南打断道:

“无妨的。二位尽可在府上逛逛,如果有需要,跟灵儿说就好。”

片刻过后,二人寻了一个小亭坐下,灵儿懂事地没有继续跟着,只嘱咐小川,记得午饭回来吃。

“当年,你坠落悬崖之后,众长老念秦阳年纪小,加之觉醒了上品灵剑的份上,决定只惩罚三年禁闭。

可是谁知道,就在第二天,剑冢石碑莫名地碎成了几块。三长老震怒,觉得判罚有失公允,惹怒了仙人,所以当晚一时冲动,废了他的右臂。”

小川听得说不出话。

秦阳虽然有点讨人厌,但在小川眼里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本质不坏。

所以即使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他都恨不起来。

小川记得很清楚,当年被推下悬崖的一瞬间,他感到了秦阳想抓却没抓住的手,也看见了他绝望至极的表情。

听了秦绫的一番话之后,他心里有种没法形容的难受。

秦绫叹道:“唉,这一切都是命啊!”

小川点了点头,半晌才“嗯”了一声,惆怅地说道:

“他得多难受啊……唉……”

懂事的人,总是自责多过埋怨。

但很少有人能明白,其实过分的自责也是一种傲慢,只是这种傲慢不易被察觉,且哪怕被察觉,也不忍去责怪。

秦绫见小川一脸落寞,说道:“你也别太自责,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你。”

小川没有搭茬,兀自心疼着秦阳。

或者准确地来讲,他更痛心于,有人因为自己,而遭了那么大的委屈。

接着,二人又聊起了这几年的变化,浓愁如水中墨,稍稍淡了些。

“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不知道身手怎么样,起来切磋切磋?”秦绫竟伸手要拔剑。

小川纳闷地问:“切磋就算了,但是有问题啊,我记得,你不是有一柄叫做碧渊的灵剑么?为何还要背着一柄凡剑?”

秦绫闻此,便知小川没有什么江湖经验,给他讲了理由:

“若是让人看见此剑,他们就会以为我依赖此剑;若是什么都没看见,那他们就会准备一万种手段来对付你。”

闻此,小川深以为意地点点头。

小川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有其他要处理的事么?”

“嗯……接下来,我会差人把现在的情况禀报给长老,然后继续去找秦阳。”

“太好了,我也正想跟你一起去呢。”

秦绫点了点头,她明白,光用嘴安慰是没用的,秦小川的结须他自己来解。

仙来坊,香气四溢。

其实以江家的实力,犯不着他亲自作陪,但江镇南实在是太喜欢小川了,所以有件事不得不确认一下。

八仙桌上,江镇南,江灵儿,秦绫,秦小川,依次坐开。

“秦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啊?”镇南随口问道。

“噢,我和小川一样,只是稍长几个月。”

灵儿鼓着腮帮子道:“那我又多一个姐姐咯~”

镇南眉毛微颤,这傻丫头!只有爹爹才上心你和小川的事儿么?

虽然有些抹不开,但还是厚着老脸继续试探道:

“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又出落得如此俊秀,只可惜,我膝下无儿,要不然,唉……”

绫儿和灵儿,虽然都是生在族长家的女儿,但因为家族实力的悬殊,导致他们俩考虑的事情就不太一样。

尤其是婚约这种事:

绫儿老早就想过,如果将来家族有需要,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听从安排。

而灵儿呢,却幸福些,有资格去谈喜欢,和爱。

但他江镇南只有俩姑娘,犯得着关心她的婚约么?

江镇南何等人物?

他会聊废话?就只为夸自己一句?

怎么可能!

所以说了那么多,就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婚约,尤其是,婚约之人是不是眼前的小川。

因为但凡不是小川,他都没必要关心。

秦绫想到这,眼睛一转,便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却不点破地说道:“江家主不必担心,我与“谁”没有婚约。”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着。

而跟大馋丫头,却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又把目光落在沉闷不语的小川身上。

从饭局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过话,几度想找机会,又几度缩了回去,终于,他鼓足勇气开口道:

“江叔,我有个不情之请。虽然没到承诺的三年,但是家弟的事,也算因我而起,所以……我想下山……”

灵儿放下了筷子,有点难过的样子。

镇南看在眼里,说道:“哎,不必说这些,本来也是为了好好还你人情,不存在什么承诺不承诺的事嘛。你要去便放心地去,江府永远是你的家,之一,哈哈哈。”

灵儿心里一凉,看着爹爹的眼神满是不解,心道小川要下山你再怎么说也要拦一下的嘛!万一再见不到了怎么办?

镇南看着女儿的眼睛,嘴上却什么也没法说。

他的这一招棋,下得太深,这天真的女儿又怎么能看得明白呢?

给他自由,他才有可能飞回来。

绑他翅膀,他是注定要离开的。

“谢谢江叔!完事之后,我还会继续履行承诺的,说到做到!”

镇南蓦然看了眼秦绫,又说道:

“对了小川,七月初三,就在我仙台峰。我大女儿要回来一趟,说是要举办个选拔赛,挑选资质优秀的人,直接送到影月宗门下修行。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回来看看哦。”

又不忘加一句:“秦绫,你也可以来。”

秦绫听了这句,心生佩服——这江镇南的布局能力,当今之世,少有能敌啊! 第9章 玉面红唇 翌日清晨,一番告别之后,秦绫、小川二人,便离开了江府。

小川这几年,一直在仙台峰修行,从没下过山。

此刻走过半山腰,出离云雾,眼前忽现繁华市井,参差人家。

竟一时觉得,比起气象万千所带来的震撼,这眼前的人间温暖,更得他心。

小川于是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便走进了小镇。

街道两侧各种商贩叫卖着,商品百米不重样,品类异常之多。

而除了寻常商品之外,由于地处在这仙台峰脚下,一些修士所用之物,也在其中。

什么符箓法器,仙草灵晶,以及各种仙炉丹方,也有在售。

“哎,绫姐,你说这些东西,与灵儿早上送我的相比,如何?”

“这些商贩,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初级物件,况且还有不少假的。

跟江大小姐送你的东西,根本比不了一点。”

有这么厉害么?

小川却想起曾经在石关下,灵儿的“宝贝”可是让他受了不少苦。

正回忆着,忽听得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仔细一看,悦来客栈的门口,被一大群人围了一圈又一圈,使劲往里挤的,和垫脚爬高的,都不在少数。

秦绫却眉头一皱,跑得比小川还快。几番轻功蝶步,竟飞进了客栈二楼的窗户。

小川走近,只见两方对峙着。

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玉面男,细嗓阴柔地说道:

“你们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

再说了,不是给了你们两倍的钱么?

乖乖搬出去不就完了么?

为什么就这么犟呢?”

另一伙人身着黑锦,小川一看,这不是秦家的装束么?

从那群黑衣人中,缓缓走出一位挺拔的中年人,回道:

“客房是我们先定的,而且也早就住下了。

你们大清早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搬东西赶我们走?

再说了,谁要你的破银子!”

他一把将银子丢了过去,只见那玉面男红唇一抿,竖起两指,下一刻,几枚银锭竟悬停在半空!

旋即银子落在手中,玉面男笑道:

“真是的,干嘛非要与我为敌呢?贱命也是命,你可不要不珍惜呀!”

“少主,不用您出手,交给我们吧!”

“是啊!”

身边的青壮家奴见终于有活干了,纷纷表起衷心。

眼看剑拔弩张,秦绫却从门口走了出来,站在了中年人身侧,小声吩咐着:

“张叔,你带着其他人一起回去吧,这封信要赶紧交给我爷爷,急。”

“可是,小姐……”张叔明显觉得眼前的事还没解决,不好先走。

秦绫啧了一声,眼色一厉。

张叔便立马闭了嘴,躬身招呼着其他人,一起退下了。

另一侧的喽啰以为是自己这边的气势给对方吓退了。

纷纷收了兵器,歪嘴笑着。

见家丁已经走了,秦绫忽然对玉面男说道:

“银子给我,我搬。”

这一下,别说玉面男一方,连观众都蒙了。

本以为来了个厉害的,却没想到竟然直接认怂了,而且还特没脸没皮地,想把钱要回去。

纷纷扫兴地说道:

“什么啊?怎么还怂了啊?”

“就是啊,这不白耽误工夫么?”

“好歹打一架呢?”

“可不是么!”

……

小川心里也是一阵嘀咕,这秦绫平时一脸清冷,怎么做事这么没有格调呢?

玉面男倒是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小川。”秦绫说道。

小川又是一怔,心道:“不是,大姐你丢人,别报我名啊!”

玉面男听到“秦”字,眼神一变,终有些恼了:

“最讨厌你们这些小家族了,总嫌便宜占得小。也罢,赶紧搬出去就得了,宰你们还不够我丢人的呢。”

说完,他轻轻一丢,几枚银锭却只轱辘到一半,离她还有好几米远。

此时本来散开的群众,纷纷又拥了回来,心道都欺负你到这个份上了,不动手说不过去了吧?

可人群中的小川,却看不下去了,纵身一跃,跳在了双方之间,他可见不得有人侮辱秦家!

此时,两位公子端端相望。

一个玉面红唇,阴柔至极,轻挑了眉毛,扬起下巴看着小川。

一个虽然长相还说得过去,但表情管理得非常一般,看上去气得不轻。

“诶?这人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看看……”

“该不会是那小娘们的相好吧?”

……

小川吼道:

“你挺大一个老爷们,说话娘们唧唧的,恶不恶心人啊!”

“再说了,别人定好了的房间,不过是出去办了点事儿,你就要趁机撵人啊?

那要是你爸出去办点事,我也能趁机上门提个亲,迎娶你妈了呗?”

秦绫一脸黑线,心道,这小川说话怎么这么粗鄙,本来就要退房的,拿点银子有什么不好?

为了自己的面子,跟银子过不去,最后苦的不还是家里长辈么?

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一个女人,如果连爱情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放弃不了的呢?

再说,眼前的人,似乎真惹不起,玉面红唇,该不会是……

玉面男听了小川的话,不怒反笑,双眼媚睁,轻道:

“此话当真?”

啊?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懵了,这一幕幕莫名其妙的对话,让人不免觉得,这些有钱人,都是精神病吧?

“少……少废话!”

小川回过神,继续说道:

“银子我们不稀得要,房呢,也让不了!话我就放这了,想继续纠缠,老子也奉陪到底!”

秦绫见状往前走了几步,偷偷掐了他一下。

小川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这一下,只是看了眼她,就又怒气冲冲地看向玉面男。

玉面认真打量起小川,隐隐觉得,这双眉眼,好像在哪见过,不禁问道:

“我听说,秦家人有灵剑傍身,几年前见过一次,不知道,你有没有啊?”

秦绫却插嘴道:

“你见过谁的?”

“谁的?忘了呢~”

“什么样的剑?”

“嗯,又大,又热,好像叫什么,烈日?”

小川和秦绫听到“烈日”二字皆是一怔!

“在哪见的?他现在人呢?”秦绫忙问道。

玉面只抬眼看了看日头,耸肩噘了噘嘴,说道:

“这会儿太阳太毒,晒得想不起来了。要是有个什么宽敞的房间让我坐坐,兴趣还想得起来~” 第10章 缘来如此 掌柜的大张着嘴,在门口看着一行人走上了二楼。

他本来都派人去定额外的桌椅板凳了,谁料这两伙人不仅没打起来,反而相谈甚欢,一副多年未见的样子。

“这江湖上的事啊,越来越让人看不懂咯。”他摇了摇头,猛地想起了什么,忙叫来一个小二。

二楼,天字一号。

几人围坐一桌,秦绫给玉面斟了一杯茶,随后开口:

“阁下莫不是,风语楼的玉面仙人,裘千丝?”

“呦呵,你倒有点见识。”

男子优雅地捏起一盏茶,轻轻吹着。

“不知阁下,是何时见过家弟,也就是那个烈日剑修的呢?

不瞒您说,此次我二人出行,就是为了找他。”秦绫继续说道。

“既然你知我是什么人,那就该知我有什么规矩,不是么?”

“你什么规矩啊?”小川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他还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同时也讨厌他拿捏家姐的样子。

“粗鲁~”

他放下茶杯,又继续说道:

“学学你姐,这才是成大事的人。

行了,我也没时间跟你们多说。

风语楼,不稀罕金银财宝,也不稀罕权利地位,我呢,只想要命。”

秦绫没出声,小川却登时拍桌而起。

“你不帮就算了,瞎耽误什么功夫!命给你了,还要消息有什么用!”

“小川,听他说完。”

“切,我说的命,不是性命,而是命数。

我要的,是你们的命运之线。”

说罢,他红袖一抬,露出雪白纤细的双臂,手指掐诀间,一缕缕丝线从无到有,逐渐清晰可见。

他挑了一会儿,抽出一根,甩了几下拿到鼻间,深深吸了一口,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

“这过去越精彩啊,气味就醇香,未来这一端呢,就淡了许多。但眼下也只有这一根能吸一吸了~”

“那是谁的命?”秦绫问着。

却见玉面抬眼,露出厌恶之色,不悦地说道:

“怎的要吃白食?在我这,一根命线换一条消息。”

随即秦绫毫不犹豫,伸出自己的手臂,豪爽地说道:

“只要公子能给我家弟的消息,命线什么的你抽走便是,我不在乎的!”

玉面深深看了秦绫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指,说道:

“嗯嗯,不要你的,我要他的。”

小川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点名说要,浑身一阵恶寒,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但是为了尽快能得到秦阳的下落,一时也无路可选。

学着家姐的样子,他伸出手臂,别过头说道:

“要干什么你就快点!”

玉面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用指尖在小川的腕处轻轻划着,突然指甲一用力,刺破了皮肤。

小川回头一看,只见一条纤细到几乎透明的丝线,在若隐若现间,沿着那人的指尖,一圈圈落在了手背。

不一会儿,丝线全部抽出,玉面举着手背,凑到鼻尖。

突然!

啊~~~~~

异常兴奋的声音,尖锐到令人羞涩。忽然玉面如同失去了意识一般,趴在了桌子上。

小川和秦绫面面相觑,一时尴尬不已。

门外路过的小二,正巧听到。

旋即露出一脸坏笑,他刚才是见了三人一同进入此房的。

没想到大白天的,还真是为了那档子事。

只是,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就有如此刺激的动静,却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

有钱人果然玩的花!

忽而又纳闷,也不知这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以及屋里的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个配置。

究竟是两男一女,还是两女一男呢?

半刻钟从未显得如此绵长,玉面脸色潮红,喘着娇气,虚弱地扶起身,他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小川,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完事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半晌功夫,秦绫和小川走出房间。

玉面的消息中讲到,秦阳跟宁家的千机堂有说不清的关系。

五年前,玉面游历江湖,适逢宁家举办寿宴,收到了请帖。

宁家乃南浙三大修仙家族之一,与江家,洛家齐名,本也是江湖中人,自然没推辞的道理。

一年前,又在火石山巧遇了秦阳,而他身边的,正是寿宴上见过的宁家千机堂堂主,宁巧。

玉面还说,千机堂,素以傀儡术闻名,但以前也没什么规模,算是个偏门。

但是近些年,江湖传出他们以活人做儡的事。随后不久,便因其败坏了家族名声,被踢出了宁家。

可哪知这一举动,竟使得他们更加肆无忌惮了,做起事也更加明目张胆。

此后烧杀抢掠,诸恶做尽,一时掀起了不小的腥风血雨,俨然如魔教一般。

如今也算有些实力了。

玉面还提醒道,这宁巧蛇蝎心肠,歹毒的很,而且城府极深,一手傀儡术也登峰造极,约莫已是炼气期大圆满的境界,半步筑基。

千万不要轻易与他争斗。

“你可要好好活着啊小川,我还想再要一次你的命呢~”

一个激灵让小川回到现实,那玉面的声音实在夺魂摄魄。

“姐,我们就直接去千机堂么?”

“嗯,万一,那宁巧打起了秦阳的主意,拿他做儡,就糟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了,驾!”

“可是,为啥咱俩骑一匹马啊?”

“省钱!驾!”

可是,为啥我坐你怀里啊!?这画风不对啊!!!

骏马飞驰,跌宕起伏。

南浙,焚天谷。

千机门。

“门主,秦家那傻小子,修为已经有9段了,不多时,您便可……桀桀桀桀。”

一老者阴笑着,凑在宁巧耳边。

宁巧,面相约莫三十岁左右,此时他正把玩着手里复杂的木质机构。

“大长老,那小子体质特殊,活人祭儡前,你的失灵散可要加大剂量啊!

万一没能让他的感官尽失,那可损失不小啊。”

“门主放心,老夫的失灵散,还没有失败过!”

“哼,你最好不要再犯错了,就像当年一样。”

“那……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吧,都多少年了!再说,你虽然没得着,江镇南不也失去了她么?桀桀桀桀……”

宁巧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一副微笑。

但他的心里,却有深深的愧疚,毕竟,那也是他深爱的女人,直至如今。 第11章 少年多心事 十九年前。

缘来客栈外,黄沙漫卷。

一队车马停了下来,怀着身孕的江夫人带着几人,走进客栈。

赶了老远的路,他们决定整顿一番。

店内的另一桌,坐着一脸皱纹的西域老人,和当年意气风发的宁巧。

宁巧自幼无母,见身怀六甲的江夫人冲她点头一笑。

素来对女色无感的他,竟一时内心翻涌,血脉贲张。

老人见状一笑,附耳对宁巧说道:

“若想得着那夫人的身子,不妨下药麻醉,掳回去便是。”

阅历尚浅的宁巧一时受了蛊惑,点头看向老者。

旋即,一道微不可查的内力,将几粒微尘般的药粉,射进了夫人的杯中。

然而,那夫人喝了茶,并未当即昏厥,只是面色有些不好。

没想到几天后,江府竟然传出一条惊人的死讯。

自知惹了麻烦的宁巧,回到家中,整日将自己锁在地下室。

摒弃一切念想,潜心研究着没人看好傀儡之术,只因这傀儡术,不用与人打交道。

但是没多久,他就发现,这傀儡术,当真有趣。

一天夜里,少年的奇怪幻想,再度苏醒了过来。

他随手操纵着一具人形傀儡,竟有模有样地,学起了当年江夫人走进客栈,冲他清淡一笑的样子。

忽然,一个念想涌入脑海,让他瞬间站了起来!

之后的几年,他便秘密地开始了万劫不复的人儡开发。

五年前。

宁家主的寿宴上,一众活色生香的女人,给了宁巧一个更加变态的启发!

他打算用真人去做傀儡!

只因冰冷的木头,再也没法满足一个男人所有的欲望!

他丧心病狂地残杀了多名少女之后,东窗事发,被宁家主赶出了家门。

之后他与西域老人,也就是他口中的大长老,组建了千机门。

大肆开启了人儡实验,同时为了应付随之而来的报复,也开始招兵买马,吞并其他门派。

没想到一路竟颇为顺利,看着日渐壮大的千机门,权欲一度完全吞噬了他的内心。

四年前。

通灵谷,生死门。

谷中刚经历一场浩大的战争,尸山血海中,宁巧拿着一枚纳戒仰天狂笑。

只因他获得了传说中的《还魂术》。

这重又让他想起了埋藏在内心十几年的欲望,也是他研究人儡的初衷。

眼下的人儡术和还魂术,完美地契合了这个变态的全部诉求。

有这俩手段在,他就可以做一个听任摆布却又拥有灵魂的江夫人!

尤其是当想到她的灵魂也许会反抗,身体却不由己的时候,宁巧的下身就昂扬挺立。

那是活生生的少女,都无法带给他的兴奋。

但施展《还魂术》,需要她本人或其子嗣的血脉……

于是,两年前的那一天。

斩岳关。

他的人儡终于找到了机会,对走出江府的灵儿出手了。

虽然对方损失了几个侍卫,但最终还是没能抓住身为修士的江灵儿。

看来,如果人柱只是凡人,那即使再听话,也作用不大。

可千机门就算再强大,也惹不起江家啊。

随后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就没再轻举妄动。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只将精力放在物色优秀的人柱上,让他们投入自己门下,并用心培养,等待时机成熟,再转化成人儡。

因为一旦做成人儡,就没法继续成长了。

……

秦绫、小川二人,从小镇出发,已经走出了几十里路。

眼见天色已黑,便决定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驾马在小村中逛了一会儿,二人找了个小客栈,便坐下了。

“二位客官,想要来点什么?”

“两碗面!”

秦绫豪爽地点了两碗面,想了想,又看向小川,想问他要不要吃肉。

却喊了几声,都没反应。

小川一直低着头,似乎从出发开始没多久,便沉默不语了。

可她哪里知道小川在想什么。

原来,为了省钱,这马鞍有点小。

一开始小川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行了一会儿,随着马背颠簸,小川就迎来了进退两难的窘境。

往前坐点,下边就搁得生疼;

往后坐点,这后背又贴上了家姐的汹涌。

一开始,他还强撑着,尽力将自己维持在中间。

但是随着时间一久,颠簸又难以预料,两个胳膊都酸胀到忍不住颤抖了。

终于,心一横,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捡了个对自己更重要的,闭上眼,便向后一靠!

心想,对不起了姐姐。要怪,就怪你舍不得花钱吧!

但是姐姐,你这……也太减震了吧?

“喂!问你呢!你还要吃什么不?”

一语惊醒仍在回味的小川,秦绫弯下腰仔细瞧了瞧他的脸,好像有点发烧了?

“不……不用了。”他的眼神躲闪,不敢多看,怕控制不住,飘向不该看的地方。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鸡蛋面,就端上来了。

秦绫把自己碗里的那颗给了小川,小川心里一暖,但当看向这两颗弹性十足的蛋在碗里晃悠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胡乱吃了一通,放下碗,就跑到门口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得很深。

小川的生命里,没有遇到过什么女人,他也弄不清楚,她们与自己的距离,所代表的含义。

像灵儿,他觉得有时候很生气,有时候觉得她克自己,给自己带来霉运。

有时候,又有点心疼她,但他又不想让别人因他受罪。

而对于秦绫,本来应该完全是姐姐的感觉,虽然血脉上隔的有点远。

但是今天又有了些肌肤之亲,虽然知道不该乱想,但二十岁出头的他,有些事情控制不住。

唯有良心保持敲打,唯愿晚风吹灭心火。

村落不大,随便一块乌云的雨,都足以覆盖每个人的心。

秦绫整理好了一切,见小川还在门口坐着,便走到他身后。

一手抚着他的肩,说道:

“小川,进屋休息了。外面太冷了。”

小川嗯了一声,跟秦绫上了二楼。

只是……

“啊?就一间了啊?”

“是啊。”秦绫不以为意,又说道:“你睡床上吧,我看你好像受了风寒。”

“不用,我没事的。”

不由分说,秦绫已经躺进了整理好的地铺中,有点歉疚地说道:

“你要是会骑马的话,明天你坐我后面吧,可能是风吹着了。”

小雨淅淅沥沥,敲打在纸窗上,像挠痒痒一般,扰着小川无法入眠。

坐,坐后面的话,我的,她……

那……那不就更尴尬了嘛! 第12章 毒上其身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但小川还没睡着。

他侧过身看着地铺上的秦绫,薄薄的纸窗,让月光朦胧地照在她的脸上,平静如湖。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女人入睡的样子,正看得出神,忽然一道黑影,爬过她的脸!

小川扭头看去,只见窗户上一条蛇样的黑影,眨眼间就消失了。

紧接着,又一只形似壁虎的黑影,快速地掠过窗外。

一只又一只。

小川心下一阵骇然,村里有这么多壁虎吗?而且还是一起行动?

于是,他悄悄地掀开被,想越过秦绫,通过另一扇窗查看外面的情况。

但刚一伸腿,却踩到了什么柔软,失了平衡便一下子倒了下去。

秦绫感觉自己的大腿被踩,忽从梦中醒来,下意识冲眼前的东西,伸出另一条腿,顶在胸口。

缓缓屈腿离近一看,发现是小川,使劲一蹬,又把他踹了回去。

“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不是,外面有东西!”

秦绫本以为,他是少年本色,想半夜搞点小动作。

此刻听到这话,忙翻身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看向小川,只见他嘘声一指,又指了指窗外。

不一会儿,二人穿好衣服,从窗户翻了出去。

刚落到院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月下,数不清的木制傀儡壁虎,已经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客栈,有的正往蓬草房顶里钻,有的捅破窗户,爬进了卧房。

仔细听去,如同小竹板之间的轻碰与摩擦声,嘎啦嘎啦响个不停。

“姐,这,这都是什么啊?”

“傀儡。”说完,秦绫的目光突然更加凌厉。

只因她看见一些壁虎正在往半个身子趴在门口的店小二身体里钻。

缓缓地,他竟然站了起来,只是四肢和脖子显得畸形扭曲。

片刻,已经有不少“人”被这傀儡壁虎寄生,变成了如僵尸一般的行尸走肉。

刚才还给他们点菜的小二,此时一瘸一拐地向二人走来,嘴角还吐出些绿色的瘴气。

小川突然驱使灵剑,率先出击,一记如龙卷风的剑气贯穿了那小二的身体。

登时血肉崩裂,只剩双脚站在原地,几只壁虎浑身沾血,从其中爬了出来。

它们朝小川张着嘴,仿佛在宣示着不满。

“小心!有毒!”秦绫忙提示小川远离。

二人旋即向后撤了一大步。

只见四溢的瘴气,如同散播着某种信息,本来还在四处爬窜的壁虎,闻着味道,都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而更可怕的是,在他们身后的田地里,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看不见的黑影中,无数的壁虎正在接近。

月下,二人背靠着背,面对铺天盖地的傀儡壁虎,已经酣战了半个时辰。

饶是二人早已服下江府的避瘴丹,此刻也隐隐觉得,有些难以支撑。

“小……小川,我倒数三个数,你就跳起来!”

根本来不及询问,小川信任地点头。

“碧落冰川!”

“没数啊你也!”小川机灵地跳到半空。

“忘了!喝!”

旋即,秦绫持剑环扫,一道凛冽的冰汽将周围数百只壁虎通通封住!

她虽然已有炼气8段的修为,但夜里战斗了许久,又经过这一击,她剩余的灵气已然耗个精光。

缓缓落在她身边,小川扶着气力不支的秦绫,她单手拄剑,对小川说道:

“快走,拖不住太久的。”

“我背你!”小川见她如此虚弱,就蹲在她身前。秦绫也不矫情,收了剑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大腿盘了上去。

四下仍然有冰,小川背着秦绫往马厩跑。但还是不得不小心,跌倒了摔着家姐事小,万一撞碎了冰,再放出壁虎,恐怕二人就凶多吉少了。

终于来到马厩,小川将秦绫放上马背,却听得院内的冰已经传来咔咔的声音。

“糟了,这傀儡要出来了。”秦绫说道。

“时间这么短么?”

心里焦急万分,马棚里又一片漆黑,小川手忙脚乱费了半天劲却怎么也解不开缰绳。

只听啪嗒一声,秦绫后背一凉,一个冰冷的触感从她汗水浸透的衣服上传来。

“啊!!!”忽然银针入背,痛得秦绫一阵乱颤跌下了马背,她整个人都昏迷了过去。

小川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去查看,只感到她浑身冰冷,正要抱起她,只觉手心摸到了一块硬物。

翻过来一看,竟是只傀儡壁虎。

小川见状忙拔了下来,将它丢出好远,却发现一根银针早已刺入秦绫的脊背。

不待仔细检查,只听院内一阵冰爆,扭头一看,空中的冰晶折射着月华,夜下,是一片死亡正在逼近!

不由分说斩断马索,小川抱起秦绫,翻身跃马。

没了马索他只得伏身御马,前方还有秦绫,夜路泥泞,老马踉跄,二人这命逃得实是狼狈不堪。

几只壁虎一开始还追着,但眼看速度跟不上,也就放弃了,转头重新回到村子。

远远望去,那小村的上空,已然瘴气弥漫。

跑了不知多远,突然蹄子踢到了泥里的硬石,马背一扬,二人直接飞了出去。

好在小川的体力还算富余,抱着秦绫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看着那马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小川叹气摇头,背起仍然昏迷不醒的秦绫,向前方茫然地走着。

峰回路转,路转峰回。

忽然小川在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一间小庙。

欣喜异常,可下找到个歇脚的地方,小川几步小跑走了进去。

用杂草铺在空地,将秦绫趴着放在上面。

毫不犹豫,小川用短剑划开了秦绫的衣服,只见如黑色叶脉般的毒液,已经蔓延了她后背的三分之一。

小川拔掉那银针,又心急万分地在纳戒中寻找着各种解毒丹药,这些都是灵儿临走时送的。

以气化开,又渡入秦绫体内,但是试了各种丹药也不见好转。

唯有避瘴丹勉强可以控制蔓延的速度,但还是没能完全阻止。

拖下去不是办法,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川操着黑剑,以灵如海,插入了秦绫的体内。

果然,这毒不仅仅是药理方面的,还有灵气的成分!

小川深深凝神,仔细地抽查着秦绫的气脉,终于在不断地试探中,将黑血精准地吸入鱼肠。

半个时辰过去了,秦绫背上的毒,已经全部吸干,仿佛承受了巨量的冲击,她后脊的汗水已经汇成小小的一汪。

小川也累得不行,以前哪有这般做过?

救人哪有杀人易?

他正要收回鱼肠剑,却被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

“你要,找死不成?” 第13章 殊途 破败的小庙,门扉半掩。

小川寻声望去,只见外面一架红色的轿子停在半空,前后并无人影。

东方已微微见亮,树杈上的乌鸦呱呱地叫着,诡异如同晨雾,漫过小川的膝盖。

只见轻帷慢起,一个身着蕾纱红装的妙龄女子,走下轿子。

她赤脚不染纤尘,踏空生涟。

双臂皎洁,其上红纱曼曼,翩然若仙。

一双媚眼含春,丹唇轻启。

“你那剑已经吸了瘴气,此刻收进气海,莫不是想死吗?”

小川回过神,却见她嫣然一笑。

呆呆地眨着眼,问道:“你知道这毒?”

那女子闻声一笑,解答道:

“这是我《毒经》所载的疫毒之一,瘴气尸毒。”

小川忙挡在秦绫身前,鱼肠已经开始急速旋转:

“那些壁虎便是你的?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女子虽然看上去年纪轻轻,跟灵儿差不多大,但声音却妩媚成熟至极。

“若真是我下的毒,你恐怕活不过一秒。”

话音刚落,只见她红袖轻扬,泥墙上刚刚露出的新芽瞬间枯萎衰败。

“怎么?还不信么?杀你,我轻而易举。”

“你……你想怎么样?”

“我?我只想,要你的命~”

小川心道,怎么都想要自己的命?

脑海中玉面公子的阴笑再度浮现,一阵恶寒抖擞,他伸出手腕,一副很懂的样子,冲那女子说道:

“我懂,你说的命,不是性命,对吧?要什么你取便是!只是取完,请不要再纠缠我们。”

那女子见状,微微蹙眉,却道:

“你被玉面蛛仙取过命线?我不要那东西,我要的,是你做我的命根。”

小川登时老脸一红,旋即表情更加精彩:

“不是,那还不如杀了我呢?你怎么这么恶心啊你?”

女子先是一愣,但不一会儿便明白他想错了,旋即泣然而笑:

“啊呀呀,你要笑死我了!

谁要你做那害人的玩意儿!

命根就是灵魂所住,是要你寄养我的灵魂!”

小川看了眼秦绫,又看了看那女子,按说鬼怪附身,好像也不用这么客气吧?

不等他开口,女子又说道:

“她的毒,你只解了表面。在瘴气之中战斗了半天,你们中的毒早已分散在四肢百骸。

若我不出手,你们不出三日,定会毒发身亡。怎么样?

住一下而已,姐姐保证,不会弄疼你哦~”

小川念此,暗自运气,虽然没有明显的不适,但确实有些使不出全力的感觉。

随后说道:

“先解了毒,便随你怎么样!”

女子狐媚一笑,纤指虚空轻点,两道红芒已然分别射入二人体内。

又轻轻一收,只见从他们体内,各抽出一颗红光包裹、内里墨绿的丹丸。

她轻轻一吸,两枚丹丸瞬间入腹,畅快地吟了一声。

旋即缓缓走到小川身前,直到她的身体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一边用手握住他的黑剑,一边附耳絮语。

轻启的红唇间,吐出一道气若游丝的红线,游弋间,进入了小川的脑海。

“几十年前有人偷了我派的《毒经》,并害死了我。

随后我疯狂至极,不断追查,一路追杀,后来,民间便给我起了个名字,红泪新娘。

但就在几年前,那人加入了千机门,与宁家玩傀儡的变态小子联手,合力打伤了灵魂状态下的我。

漫长的岁月,虽然没有消磨我的仇恨,但却让我冷静了许多。

本以为只能含恨于此,在这无终的恨意里,等待有朝一日的魂飞魄散。

但当我看见你的灵剑,便知,你是我最好的命根。

你的灵剑,能完美地保护我不被别人探知,只要帮我找到他们,其余我自己动手便好。

不然,万一我一个不高兴,毒了不该毒的人,你也不要怪我哦~”

小川再度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看着手中的鱼肠。

剑身上的瘴毒正在一点点地蒸干,旋即一阵红光闪过。

“红泪新娘的意图,似乎跟自己一样啊?

反正也要杀上千机门要人,多她一个也无妨,而且,既然那人偷了什么毒经,以后自然也有用上她的时候。”

小川自言自语着,而另一侧,秦绫已悄然睁眼。忽然,那对着门口的一大片洁白的后背,感到了一阵穿堂入室的凉风。

她忙起身,双手捂着后背,满脸通红地看向小川。

“你……我……”她半天没说出过分的话。

“那个……昨天,你被毒针扎了,中毒很深,我帮你……解毒来着。”小川尴尬地解释道。

“你会解毒?”

忽然想起昨晚在马背上,似乎确实被什么叮了一下,于是说道:

“算了,我要换身衣服,你先出去一下。”

不多时,二人收拾整齐,走出小庙,继续前行。

没多远便看见了一个小镇,规模虽远不及仙台峰山脚下的,但也比昨夜的荒村好上很多。

“去下边买两匹马吧。”

秦绫想了想,点头应允。

“其实……灵儿给了我不少钱的……”

旋即小川从纳戒中取出几枚金锭和一些中阶灵石。

秦绫握了握拳头说道:

“我倒也不是小气,关键每次花钱,想到是长老们辛苦挣的,就过意不去。”

秦家家道中落,族中筑基者仅有几位长老。其余子弟中,无论少长,炼气大圆满的都不曾有。

光凭几位长老,想在外界挣什么资源,就太难了。

好多灵脉、仙缘,即使先人一步发现,也难免会遭其他大的势力强抢、掠夺。

眼看族中后继无人,收获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所以早已入不敷出了。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那只能是没有思维的鸡犬。

一旦升上一个维度,一大家子人陡然眼界开阔了,往往不仅不会觉得幸福,反而只觉失落更多。

所以更多的人,一入仙道,便会了却凡尘。像秦家一样能绵延千年的修道家族,世所少有。

但也正因如此,秦家的上限,只能就这样了。

小川看着街道两旁的叫卖,忽然被一处吸引。

那是一个打扮滑稽的小丑,在向周围人介绍着什么。

走近些听,却发现内容竟如此骇人听闻:

“是什么,让爱永恒?”

“是什么?让爱不朽?”

“是得道成仙么?额,确实。”

“但是!你我能成仙吗?”

“让爱永恒不朽的办法,就是把她,做成傀儡!”

小丑转身红布一掀,本以为是个妙龄少女,但仔细一看,那少女所有能活动之处,皆有机关卯榫衔接。

她渐渐把歪着头的摆正,还不住地弹了几下,脖子里,大概是有根弹簧。

傀儡少女忽然看向人群中的小川,她眼神中那惟妙惟肖的绝望里,透着一种无言的恳求。

那傀儡,竟然流泪了。 第14章 活死人 忽然,小川的识海内,传出红泪新娘的冷声:

“那小姑娘现在是个活死人,她既是傀儡,也有灵魂。”

小川不肯相信:“那怎么可能?”

“哼,有什么不可能!不知是被人施了什么法术,把傀儡做成了她的命根。”

念此,小川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昨夜让红泪新娘的灵魂,进入灵剑,倒没觉得什么。

但眼前这把灵魂放进傀儡的手段,却让他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恶心与不适,稍一细想,便毛骨悚然。

忽然,人群却发出了一阵欢呼,原来,那傀儡少女竟然跳起了舞。

秦绫虽然不明就里,但似乎也感到有些不适。随即皱着眉,拽着小川的袖子,二人便离开了。

红尘客栈,开在火石镇的正中。

二人点了些吃的,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说,你叫什么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叫你红泪新娘吧?怪别扭的。”小川一边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边问着。

显然迟疑了一下,她说道:

“嗯……我一身红衣,又面带泪妆,不叫红泪新娘叫什么?你要是实在嫌麻烦,那就叫……娘吧!”

……

“要不,叫红尘吧?”

“你拿客栈给老娘起名啊!?”

“那就红儿。”

红泪忽然怔住,这小子,怎么跟他叫的一样呢……

“还是红尘吧。”

小川眼睛一转,却大笑道:

“不的,偏叫红儿!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一声却没在识海,而是真的叫出了声……

“什么红儿?”秦绫抬眼问他。

“没……没什么。”小川尴尬地拿起茶杯,装模作样地环顾四周。

却听旁边不远处,有两位老头说道:

“哎,老李头,你听说没?”

“什么啊?”

“昨晚在小石头村,又爆发毒疫了!死了不少人啊,可惨可惨了。”

“哎,这火石镇也不知道能撑几时?”

“可说是呢,真要是爆发了,估摸谁也跑不掉咯。”

俩老头说着,他们旁边的桌上,一年轻人却开口打断道:

“你俩真是不懂行情,这火石镇有一位老神仙,他的仙丹只要服下一粒,管你三个月不染毒疫!”

“真的?”二人异口同声。

“亏你们还是这镇上的老人呢!这都不知道?只不过,这丹药有点贵就是了。”

“多少?”

“一颗中阶灵石。”

“一瓶?”

“一颗!”

二老垂下了头,又将杯里的半口酒一饮而尽。

“哼,有钱不买药,留着买棺材?”

……

秦绫听到这已经有些火大了,再怎么也不能跟老人这么说话啊!

刚要起身,却被小川按住了。

给了秦绫一个眼神,小川缓缓起身,走到那年轻人身边,微笑着弯腰说道:

“老哥,听着你就熟门熟路啊,我想买一瓶,能不能便宜点?省下的钱,给你找补点。”

“哎~,这位兄台就很明白事理嘛,好说好说,小二,那桌的饭钱我给了!”

不一会儿,三人出了客栈。

那年轻人,自称是“鹤发仙人”的弟子,一路穿街越巷地领着他俩,来到一处闹市中的小铺。

“仙人,又有求缘的来了!”

“哦?进来吧。”

三人依次走进窄小的草房,掀开帘子,里面一位灰袍老道,确实一头鹤发。

只是这凌乱的屋子,和他杂乱的头发,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这么大本事的人。

见是新人,老头神色旋即镇定,用手捋了捋头发,笑道:

“哎嘿嘿,不知二位小友,想求几颗仙丹啊?”

“你这仙丹,确实能保我不染毒疫?”

“那是自然!”旋即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破了口的小瓶,打开盖子,里面大小不一滑出几十粒黑色药丸。

小川定睛看去,识海里却在跟红儿对话:

“红儿,你看这个药,有用么?”

“你……不是说了不要叫红儿嘛!”

“先不要计较,这药,是真的吗?”

“真的个屁,就是搓下来的泥球!”

小川心里已经有数,刚要开口。却感受到一股熊熊烈火,铺天盖地地劈开了屋顶!忙闪身后退!

轰!

砖瓦碎裂,黑烟滚滚!

没等这几人反应过来,烟尘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先开了口:

“这药,你们卖了多少次假药,破坏我生意是不是?活腻歪了么?”

那男子身材魁梧,左手拿着一柄巨剑搭在肩膀,烈火熊熊;右臂,是一只玄铁做的义肢,正拽着鹤发老者的领子。

秦绫的表情随着渐渐散开的烟尘,逐渐夸张,突然大喊道:

“秦阳!?”

那壮汉猛然转身,一脸怒意:

“谁特么又叫我秦阳……”

他手中的重剑戛然停在秦绫眼前,仿佛忍了巨大的力量,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

他双眼皱眉,盯着秦绫,许久说不出一个字。

不经意间又把目光转向她身边的人,那个熟悉的一脸无所吊谓的样子,瞬间让他剑上的烈火蹿出九尺高!

你!

重剑一剁!

“不要!”秦绫吼着挡在小川身前。

轰的一声,重剑劈碎了小川身后的墙壁。

烟尘弥漫,二人再度睁开眼,秦阳早已不见了踪影。

随即二人从塌陷屋子里跳了出去,屋外只剩一片余热。

“唉,他就,这么恨我么?”小川摇头,又看向下方吓软的两位骗子。

见找不到秦阳,就只得逼着年轻人说了来龙去脉,希望有些线索。

原来每当有小村庄爆发毒疫,不久后,附近的大城或者镇子,便一定会出现一个老仙人,卖些能解毒的药。

很多人都发现了这个规律,但只有他们爷俩决定铤而走险。假扮仙人,卖一天就跑。

没成想,丰厚的利润让他们疯狂了,已经接连成功了好几次后,他们竟主动的寻找起受灾的小村。

昨晚他们爷俩路过小石头村,正瞧见一地尸体,瞬间陷入狂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却不料,自己早已被千机门三长老——烈火剑修盯上了。

也就有了刚才的遭遇。

“没想到,秦阳已经是千机门三长老了。”小川摇头苦笑。

“什么狗屁三长老!”秦绫骂道,忽然想起自己家的三长老,忙捂上了嘴。

“你说,他会不会过得其实挺好的啊?”

“好个屁啊!一点都不好!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你是没看过,他小时候看你的眼神,更炽热!”

“你别扯淡,我是说,他眼神中,有种破碎感……”

小川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对秦绫说道:

“嗯,我刚也就随便一说,这小兔崽子,我肯定要给他抓回去!”

“他是专门不让卖假药是吧?”秦绫忽然对小川一笑。

“嗯~!那咱俩就,专卖假药?”

红儿却不乐意了,真的老娘也有啊! 第15章 假作真时 焚天谷。

千机门。

石门重重一关,壮汉怒气冲冲地拿起桌上的一坛酒,仰头猛喝几口,又将剩余的酒都浇在了脸上。

大长老,西域老人,见状调笑道:

“怎么了这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惹三弟?”

见他不吭声,眸子一转又说道:

“莫非是女人?

喏,我这新研制出一副药,不管什么烈女,都管用!

喝之前,你求她从了你;

喝之后,你求她饶了你!

桀桀桀桀……”

说完老人冲桌子旁的女侍使了个眼色。

随后,那一众赤身裸体的女子便如攀附大树一般,爬向了秦阳的身躯。

而秦阳的眼中,酒泪难辨。

大喝一声滚!

便转身走向了宁巧的洞府。

千机门,位于焚天谷地下幽深的熔洞内,向深处走去,随处可见时而冒泡的岩浆池。

而宁巧所在的地方,正是熔洞的最深处。因为他就是有这种怪癖,喜欢在地下待着,没人知道为什么。

大多人以为,是这里有最大的岩浆池,方便他熔炼玄铁。

机关石门外,秦阳伸手按了下按钮。

不多时,门上机关转动,一只机械鸟从刚出现的孔洞里探出头,它盯着秦阳看了一会儿,随后双目一亮,石门缓缓而开。

“这鸟真能看出谁是谁?”秦阳每次来都纳闷,这回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是看,而是识别灵气。每个人的灵气都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真的假的啊?那我是什么味?”

宁巧放下手中的工具,摘掉面罩,又脱下重重的防火服,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

“一股烧焦味儿。”

秦阳嗅了嗅,发现还真嗅到了一股烧焦味,以前怎么没注意呢?!

忽然转身一看,原来是自己长衣的下摆落在了一盆熔岩之中,烧着了。

他忙伸手一吸,衣摆上的火焰,顷刻灭了。

宁巧看着这招,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是一股难以察觉的艳羡。

心里暗暗说道:妈的,为什么这副身体不是我的呢?

他对于秦阳,一直都有两个打算:

一、把他做成人儡为自己作战,但这么做实在可惜了;

二、巧用《还魂术》,夺舍秦阳的身体,但风险太大!

不仅这个法术本身就有很大的风险,而且还需要有绝对信任之人护法。

这对于生性多疑的宁巧来说,实在比登天还难。

但无论选哪个,都要等秦阳达到炼气期大圆满,不然怎么都可惜。

眼下千机门的前三战力是:

千机门门主,宁巧,炼气期大圆满。

三长老,秦阳,炼气期9段。

大长老,西域老人,炼气期8段。

秦阳距离大圆满,仅仅一步之遥,而恰恰是这一步之遥,才让宁巧一向沉稳的心,变得如此焦急。

其实,他还是更想要夺舍的。

宁巧回过神,目光从案台上的防火服,移到了单纯的秦阳身上,张嘴说道:

“怎么?就是来找我闻味儿的?”

秦阳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门主,秦家……来人了,估计是来找我的。当初……”

宁巧忙打断道:

“不是说了吗?所谓的恩情,不必再提!

虽然当时的你,独自出家历练看起来是有些可怜。

但给你做义肢,我也是有私心的。因为刚刚开发出来,苦于没人能给我实验一下。

所以之后每每看到你,我心里都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故而给了你修行资源,把你从炼气3段提升到了9段。

只希望能淡化心里对你的愧疚。

这么多年了,你我早已情同手足,相互之间,谁没帮过谁呢?这些事不必多说了。”

秦阳欲言又止,却见宁巧从纳戒中取出一颗丹药。

“兄弟,这颗烈火纯阳丹,可助你淬炼心火,你已在9段多时,有了这丹药,定能让你顺利踏进大圆满!”

秦阳一脸推辞,宁巧却不让他开口。

“拿着,拿着啊,嗨,你这人,就是重感情,但是你记住,外人的恩情,我不管;但是哥哥的恩情,你还,就是瞧不起我!”

说着,宁巧把那如烈日般耀眼的丹药按在秦阳的手心,拍了拍手背。

随后皱着眉,一副都在不言中的样子,便转身出去了。

秦阳摊开右掌,那义肢握着的,是一枚觉不出冷暖的丹药,璀璨的光芒让他想起了过往的心酸。

随后,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小川啊小川,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还有那个迂腐至极的老逼登!那石碑是你亲爹啊?

他碎了就至于让你不惜废我一条胳膊来泄愤?

可小川压根也没死啊!

不是说那石碑是因我戕害同族才碎的么?

现在,谁来赔我失去的手臂,失去的仙途正道呢?

我的前途,在你们眼里,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我被你们耽误的青春,就白白葬送了么?

秦阳跪地,双手锤着地面,他的心里有太多委屈。

他多希望小川能原谅他,带他一起回家,然后再亲手给那老逼登一个耳光呢?

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火石镇。

之前还躲躲藏藏的鹤发仙人,此刻跟他儿子一起,当街叫卖着避毒仙丹。

只是他二人的声音,略显颤抖。

“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绝品仙丹,一颗保你终身不再受疫毒侵扰!”

“价格特额……特惠啊,只要一颗低阶灵石!”

昨夜小石头村的惨案,此时早已传遍了火石镇,民众早已等待按时出现的老神仙。

这会儿听了二人叫卖,顷刻围了过来。

“快快快,给我来一瓶!”

“哎哎哎,我先来的,我也要一瓶!”

……

鹤发看了看人群中默不作声的小川,想到了之前的吩咐,说道:

“一人一颗,概不多售!”

“哎你这人怎么有钱不赚呢你?”那莽夫听了不多卖,一下就不乐意了,他还想多买点给自家走南闯北的镖局兄弟用呢。

“老神仙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你个莽夫多什么嘴?”旁边一个秀才模样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说道。全然忘了自己该有的斯文,和对莽夫该有的尊敬。他只怕老神仙一个不高兴,转身不卖了。他惜命的很,毕竟寒窗十载。

你争我抢之际,却有一众人,推开了人群,来到摊位面前。

那为首的,也是个鹤发仙人!只是看起来,整洁许多。

众人见眼前出现了两个仙人,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仅仅愣了一小会儿,便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争抢。

因为在他们心里,这个整洁如新的仙人,肯定是假冒的。

而那个双眼疲惫,头发蓬垢,说话颤颤巍巍的人,才更符合仙人在人们心目中的模样。 第16章 一左一右 见众人不搭理自己,脑海中威风凛凛的出场遭到了破坏,鹤发真人一下就不乐意了。

顿时气魄全开,他高达炼气期6段的修为,震得周围一众百姓,纷纷后退,只有那莽夫稍微强些,咬牙稳住了脚。

见众人倾倒了不少,他才又向前两步走到了人群中间,一脸轻蔑地说道:

“你是哪来的叫花子啊你?也敢冒充你道爷爷?知不知道,只有我,能卖此药?”

那个鹤发假人虽然不是叫花子,但其实也差不多,根本凡人一个。

早上刚被烈火剑修吓了半死,此刻又受了小川秦绫二人要挟在此卖药,不料居然真碰到了正主!

只叹自己不该见钱眼开,甚至,哪怕及时收手,又何至于此呢?

但他凡人一个,此刻又怎么能轻易脱身?

想着横竖一死,便闭上眼,又怯又厉地说道:

“凭、凭什么只许你卖?”

“凭什么?哼哼哼,凭你爷爷我卖的是真药!这九州之内,唯我一人,能治得了疫毒!”

“放你娘的屁!”鹤发假人的儿子也跟着凶道。

那真人本来已经不爽半天了,这会又被骂了亲娘,登时吹胡子瞪眼,道袖一挥,一股墨绿色的瘴气直接命中青年。

那青年应声倒地,双手捂脸,痛苦地叫着。

鹤发假人见儿子被鹤发真人击倒,忙过去查看。

掰开儿子捂着的双手,只见他嘴唇发黑,眼眶周围也已深黑,血管如毒藤般肆意蔓延。

心下一凉,假人旋即哭道:

“哎呀呀!我的儿啊!都是我的不对啊!是我害了你啊!”

“哼哼哼,你不是能治吗?你治啊倒是!”真人在一旁解气地说道。

周围的百姓看鹤发假人只哭不治,心里也起了怀疑,有不少已经抢到药的,看了看手里的药,随即脸上显出满满的怒意。

“妈的,我说怎么这么便宜,原来是特么假药!”

“就是!今天你还钱都不好使,老子要打死你!”

鹤发假人一边心疼地看着儿子,一边又被周围人恐吓,绝望中找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着小川的身影。

只觉得对方跑路了,唉,能怪谁呢?

万念俱灰,肝肠寸断,假人兀自慢慢掏出剩余的药,自己咽下几粒,见没事,才又给儿子服下了几粒。

都云妖魔无情,草菅人命;

谁知人间冷暖,分外炎凉。

老头鹤发凌乱,闭目良久,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逐渐听不见了周围的叫骂声,还是那叫骂声真的停了下来。

直到听到周围百姓,发出阵阵惊叹,他才重新睁眼。

“哎?那小子好了?”

“是……是啊,这不是假药?”

“那那还卖的这么便宜!你还真是神仙啊!”

……

老头湿红的眼眶中,满是错愕,泪水落在怀里的儿子身上。

看去,他已经康复如初,两人缓缓相扶,站了起来。

“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啊?”鹤发真人,见眼前一幕,俨然感觉自己竟成了鹤发假人。

周围的百姓再度认清事实。这会儿虽然没有敢动他的,但是眼里的怒火已经烧过了眉毛。

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少年,他懒洋洋的声音,却问出了一个令真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不是,我说你一个卖解药的,怎么手里还有毒药啊?该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一时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真人心道糟了!刚才一急,随手就用了袖子里的瘴气机关,都忘了自己处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仅他,他所带的几个侍卫,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门主早有吩咐,平时跟在他周围,装装样子。如果他暴露了,就准备灭口。

侍卫一个个目光冰冷地,盯着身前不远处的鹤发真人,暗自握紧了手里的刀。

鹤发真人,是千机门的一个外门散客。平时连宴会都参与不上,只是暗中与他们有些勾当。

他早年招摇撞骗,卖些假药,攒了点家底,但是那点钱远不够他修行所用。

后来千机门成立,他听说大长老是个用毒高人,他的毒,只有他自己能解。

于是便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商机。

虽然几次被拒,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终于见到了宁巧,并献了一计。

他跟宁巧说,千机门暗中放毒,他去各处卖药。里应外合,定能赚他个盆满钵满。

而当时的千机门,正是缺钱的时候。

宁巧初听此计,还有些犹豫,但是西域老人却道,这招不仅敛财容易,而且还能让前来复仇的人,心生忌惮。

思来想去,宁巧最终还是同意了。

随后,焚天谷开外一百余里的小村,莫不遭中。如今这火,已经烧到了家门口的火石镇。

但让鹤发真人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眼前这个明明是冒充自己的人,凭什么也能解这毒呢?

难不成,是门主发现了自己中饱私囊,要找人代替自己?

“哎哎哎,想什么呢?该不会在编借口吧?”

小川一句话,把思绪万千的真人拉回现实。

真人定了定神,旋即笑道:

“哼,笑话,我不研究这毒,又怎么能做出解药?”

“哦?那让我们看看,你袖子里的毒,是用什么装的?到底是寻常药瓶,还是机关傀儡?”

是啊!这招好!

周围本来又要被说动的群众,这下又觉得这年轻人说的在理。

因为傀儡散播毒疫,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众人早知千机门恶毒,却没想到卖解药的人,也是他们一伙的。

眼下,众人已经绝望地猜出了事实。

但他们只是凡人,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别人投毒卖药,你不也只能乖乖地买药?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一怒之下,不活了?

真人心下却是一惊,心道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啊?!莫非真是门主安排的?

但在确定之前,也不能自己先承认了啊。那万一猜错了,宁巧不找他算账么?

真人缓缓扫视一圈,心中一狠,下令道:

“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一帮妖言惑众的家伙!都给我押到城主那里,公允自有定夺!”

当今之计,唯有将他们一起押至别处,再杀人灭口了!

周围百姓顿时慌了。

可是说完半天,真人身后的侍卫,却是一动没动,似乎完全没听到一般。

鹤发真人回头一看侍卫的神情,心里已猜出大概,果然,好!行!

“好好好,我对千机门忠心耿耿,才出了这么点事儿,你们就要弃我于不顾!那就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真人再度气魄全开,纵身一跃,跳到半空,双袖轮转,瘴气蓄势待发,似乎要将身下众人,通通毒死。

小川心道不好!虽然自己有解药,但是此处正是镇中心,倘若真散了毒,不知有百姓要吃苦!而且老人小孩体弱,就算真治过来,也要遭不少罪。

秦绫也是焦急万分,她已暗中蓄力,只待掐准时机,用冰汽封毒。

正当这时,一道烈日火光,划破长空,带着熊熊杀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真人一分为二。

从空中落下,啪嗒摔在人群,左右各半。

冥冥之中,他一左一右的两袖中,正是一药一毒。

本来众人还要围上来细看,忽然一只傀儡蜥蜴,缓缓从真人袖中爬出。

吓得众人怪叫纷逃!

半晌,烈日炎炎,风沙漫卷。

镇中广场上,秦绫、小川二人,面对着秦阳,和千机门的一众侍卫。

小川轻轻开口:

“好久不见啊,弟弟。” 第17章 秦家人是这么决斗的 秦阳瞥了小川一眼,冷哼一声,对身旁的侍卫说道:

“我们走。”

秦绫刚要阻拦,却是侍卫中,一个领头的人,先开了口:

“三长老,就这么走好像不太好吧?家里既然来人看你了,何不请到千机门,与门主大人,见上一面呢?”

秦阳却知这人是何居心,这些侍卫,早听说门主大人夸耀过秦家的血脉。

这是想趁机笼络秦绫、小川二人,但他又怎么能让他们的双手,沾满鲜血呢?

这几年,秦阳做过不少违背良心的事情,只希望通过一次次地挥剑来麻痹自己,或让自己彻底沉沦,总之,只要能忘却过往便好。

但是,他对秦家人,做不了一点有违良心的事,他自然是个不那么好的坏人,但也是个不那么坏的好人。

秦阳随即说道: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走吧,门主还有要事相谈。”

那领头的却坚持道:

“既然三长老还有事,那我等就不耽误您了。只是眼下还有些事,要跟他们二人说一说。您先走无妨。”

领头的格外清楚的是,秦家人大概率是上好的人柱。

如果能做成人儡,比其他人要好太多,毕竟自带灵剑!

秦绫和小川,也大概看出了眼前的情况。

分明是秦阳想与他们划清界限,但那个领头的却不依不饶,秦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小川怕秦阳有心理负担,开口说道:

“秦阳,不管你在这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回去,区区一个千机门,我们秦家也未必看在眼里。”

“你懂个屁,赶紧滚吧你们!”秦阳有点急了。

秦绫却威胁道:

“秦阳,我告诉你,你如果现在不跟我们走,我俩就把千机门拆了!抓也要给你抓回去!”

说罢,一股冰汽率先逼来,直奔一众侍卫。

那领班的大喝一声,众人瞬间向后撤开几米,随即狠厉地说道:

“众人听令,宰了一切对我千机门不敬不忠之辈!”

小川闻此,心道这句话不仅仅是对秦绫和自己的威胁,也是在威胁秦阳。

于是,灵机一动,别有深意地冲秦阳大声喊道:

“秦阳,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六岁那年,我们的决斗场景?”

秦阳听后,先是失神一想,随即缓缓抬眼,嘴角微微一扬,说道:

“当然记得!”

“那就好,接招!”

旋即二人一红一黑两股力量,飞速对撞,竟一时在广场上,掀起尘埃滚滚!

秦绫本还想拦着小川,但已经晚了。而且那一帮侍卫,也拦在了自己身前。

原来,那领头的直到看见三长老跟人打了起来,才将注意力转移至秦绫,领着一众小弟,冲到了她面前。

“小妞,不如你跟我回去算了,让宁门主也给你改造一下,到时候,咱俩二人来个傀儡双修,互换机油,不也快活?”

领头的早就被秦绫的美貌所吸引,看得自己身上的一处弹簧坚挺不已。

此刻又有一众兄弟帮忙,只觉胜负已定,都开始谋划起未来了。

秦绫看他一脸猥琐,只觉十分厌恶,二话不说,挥出一道冰汽,要冻住这恶心人的嘴脸。

这边,便也打了起来。

秦绫本以为这领头的不过喽啰而已,真正交手,却发现没那么简单。难怪刚才敢威胁已经炼气9段的秦阳。

他的身法怪得很,总在秦绫以为必能击中的时候,以出其不意的姿态扭开,身体的灵活程度,不似活人!

加之身边还有几个侍卫协同,竟一时将秦绫打得节节败退。

而另一边,小川与秦阳的战斗,就显得格外直白。

剑刃所向之处,火光与罡风四溢。

……

那是遥远的一个午后,当时的他们还只有六七岁。

秦家一众小孩聚在一起玩耍,忽然有个人提出,让小川和秦阳决斗,看看他们到底谁厉害。

小孩子就喜欢搞些这种莫名其妙的排名。

而当6岁的秦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川真的拿起一柄木剑的时候,他心寒如冰。

你真的要跟我决斗么?

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

秦绫已经有些难支,正当一记剑芒要刺入她后背之时,一道龙卷剑气,将那侍卫的身体直接贯穿击碎。

铆钉,木榫,弹簧,齿轮各式各样的零件溅了一地。

滚了半天的脑袋终于停下,眼窝中弹出了一个眼球,其后的弹簧摇动不止。

秦绫看去只觉怪诞诡异。

而领头的见状,心里一惊。忙看向小川和三长老那边。

却发现那边倒也正打得火热,二人的进攻,招招凌厉,难解难分。

似乎稍一不注意,胜负便顷刻能分。

难道,是意外么?

好不容易围出来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实在可惜。

但也没有办法,给了剩余几个兄弟一个眼神,下一秒,他们又再度攻了上去!

可又是一道龙卷剑气袭来,再度击碎了一个兄弟!

剩余的威力,也险些正中那领头的。

堪堪躲开,只把他的衣服前胸,划破了一块,露出胸膛上,一片用螺丝固定的铁皮!

“他妈的,你出手有没有准头啊你?”领头的急了。

而这句抱怨,却像极了那个下午,秦阳所听到的那句。

那天的决斗里,小川共计不小心地失手甩出去了9把木剑,把把命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淘气孩子。

二人的决斗,最后在周围孩子哭做一团的求饶声里,意犹未尽地落幕了。

那帮孩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

你出手有没有准头啊你?

小川只是笑着耸耸肩,摸着秦阳的脑袋。

他不知道的是,夕阳中的这抹微笑,化开了某人心里的一角。

镇中的广场上,荒凉,又温热,连午后的阳光都恍如昨日。

二人没有理会那人的怪叫,仍旧认真地决斗着。

秦阳又感受到了久违地温暖,旋即小声问道:“咱俩打架,总是别人受伤,这样好么?”

小川心领神会,他起初害怕秦阳不记得了呢,于是笑道:“哼哼,谁让这些人,总喜欢看咱俩打架呢?”

而秦绫也不傻,她虽然不知道那天下午的事,但小川的准头她是知道的。

接连命中两个侍卫,那就不用多说了。

此刻她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她还一度以为,小川真要动手了呢。

于是,碧渊剑上湛蓝的光晕再次亮起,心无旁骛的秦绫,决定告诉他们,为什么自己被称为秦家的天才。

那领头的倒没注意秦绫,只是气急败坏地看了看刚才被击碎的侍卫。

仿佛下了某个决定般,示意其他几人一齐后退。

随后,突然在一阵眼花缭乱地开裂与组合中,这几人居然混在了一起,重组成一只巨大的蜥蜴,只是尾巴和后背似乎缺了一些组件。

它缓缓地冲着秦绫,张开了嘴……

一旁的秦阳显然是知道要发生什么。

暗道不好!忙一个弹刀向后撤了老远,冲秦绫喊道:

“快跑!姐,快跑!!!” 第18章 这回快了点 秦绫虽然听到了劝告,同时也明白眼前的巨型蜥蜴要放绝招,但她没躲,却不是出于逞强或来不及。

而是,她恨透了这些用机关傀儡,摆布别人命运的人。

她想起小石头村被傀儡残杀的小二,也想起镇口那个会哭的傀儡少女,她甚至,更想到了自己身上,仿佛也有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她痛恨,摆布命运的一切,痛恨,受命运所累的不甘!

碧渊的蓝光传出一股股清冽的涟漪,在空中发出阵阵锐鸣。

刀锋所向之处,命运斩断之始!

而就在那巨型的蜥蜴口中,刚伸出半截炮筒的时候,一道斩断时空的残影,伴随着耀眼的蓝光,终结了一切。

看着碎裂一地的傀儡碎片,虚弱的秦绫大口呼吸着,她的红唇微启,笑眼如春。

谁能明白啊?她笑得,好生轻松。

小川和秦阳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恐怖,随后一起跑到了她身边。

“没事吧?”小川开口询问着。

秦绫双手拄着膝盖,她确是用尽了灵气。她用最后的一点气力,抬头看向秦阳,虚弱地说道:

“走吧,三长老……知道错了。”

这一刻,秦阳的泪水再也绷不住了,他兀自强忍着的嘴角,不住地抽动,谁能明白年仅二十多岁的他,经历了多少不该有的风霜。

三人又整理了好一阵情绪,秦阳背起家姐,跟着小川朝镇外走去。

可没走多久,红儿却从识海里直接提醒小川道:

“小心,有两个强大的气息来了!”

还不等小川多说什么,半空之中就传来一阵阴笑:

“桀桀桀桀,上哪去啊三弟?怎么要走也不言语一声?”

三人寻声望去,只见那西域老人胯下一只傀儡蜥蜴,通体黑色,嘴里吐着黑绿色的瘴气,那竟然是一只飞行法器!

而一旁还有一人,正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同样停在半空,那人,正是千机门门主,宁巧,炼气大圆满境。

他的身体已经谈淡地发出些白光,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老三,我自问待你不薄吧?你就算走,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吧?是不是,太不把哥哥放在眼里了?”

秦阳忙拱手说道:

“门主,大长老,这几年多赖二位照顾,我秦阳自知有愧,待我回到家中,请示族长,定有重谢报恩。”

“不用那么多废话,走吧。”秦绫看见这俩人就没有好感。

“那么……”秦阳深重地看了眼宁巧,低头示意二人,转身又继续走着。

忽然,一阵剧痛从心脏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了一样!痛得瞬间倒地不起,连同秦绫一块,摔在了一旁。

小川忙过去查看。

只听空中那老者,再次阴笑连连,右手掐诀,似乎引动了什么毒咒。

“桀桀桀桀,我提议,你们还是都别走了,一同留在千机门,与门主共谋大业,不好么?

三个疲惫且都有灵剑的秦家人,该不会真的以为,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火石镇吧?

桀桀桀桀……”

小川看了眼秦阳,又抬头对二人吼道: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毒罢了。此刻秦阳的心脉已经被我的剧毒感染,你若识相,就跟我们回去。也省得他们再受皮肉之苦。”老者一副得逞的样子。

小川听了红儿的一句话,忙转身挡住二人的视线,悄悄用手按在秦阳的心口,不过几秒,他紧锁的眉头,又舒展了起来。

用手指轻轻点按着他的心口,小川暗示着秦阳,继续装病。

秦阳自然不知道为啥自己这毒顷刻就被解了。

但是凭借他和小川的默契,倒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重又紧锁起眉头,不住呻吟着。

甚至更甚了几分,在地上打起滚来了,难受得如同一个二百来斤的孩子。

小川缓缓起身,目光定定地看向了宁巧,错不了!这张脸,他见过!

他决定,赌一把!

于是冲他们吼道:“这毒还有多久爆发啊?我有点事憋不住了!”

老者却是一脸惊愕,心道该不会这人把自己的屎尿看得比秦阳的命都重要吧?但眼下这毒也算是钳制的手段,又怎么会轻易交底?

“有屎尿你就赶紧去!你……”

可还不等他说完,小川一屁股坐下,瞬间入定,不给任何人谈判的机会,他已闭目调息了。

正是要从炼气5段,突破至6段。

原来经过刚才一战,小川吸收了不少来自秦阳的灵气,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界。

自然,他突破到6段,也打不过空中的宁巧,但是他心里,却有个更加有效的计划。

空中的二人,一脸懵逼。以他们的修为,自知小川不是装的,当真要突破了。

此刻如果打断他,那么就会导致其经脉受损,白白浪费了一个战力。

眼下一个入定,一个中毒,一个女人虚弱无力。都构不成威胁。

暂时便只能在这等等了。

宁巧却眯起眼睛,小声对老者说道:

“你确定,你的毒,已经引动了么?”

“当然了啊,我什么时候失手过啊?”

一向慎重的宁巧,对越是自信的人,就越是不放心。

因为他明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唯一能让自己计划完美的做法,就是以自我怀疑的态度不断校验,而最怕的就是一个自信。

但好在地上这几个人修为不够,状态也不好,所以想了好多可能,也觉得即使秦阳没中毒,他们也无法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唯一让他顾虑的就是如果他们拼死抵抗,到时候不得不杀了他们,就太可惜了。

入定的小川再次醒来,果然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昏暗的小屋里。

于是,没有起身,只焦急地等待来人。

果然,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人该更新营养液了!来,搭把手。”

两个女人将他的身体抱了起来,倒出旧液。

而这时,其中一个姑娘却对另外一个说:

“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

“什么?”

“这个人的这里,能站起来!”

“……哎呀,你可真是的!”

“怎么了啊,玩玩嘛,难道你不无聊吗?”

姐姐听了这句,却无法说不,这个蜂巢世界,确实无聊透顶。

而小川却急得不得了,换了水就赶紧出去啊!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在那聊什么呢啊?

他怕耽搁太久,宁巧和老头变卦,那就麻烦了。

那姐姐想了一会儿,就蹲下来,凑近了些,跟妹妹相视一笑。

“他模样还不错啊~”

两双冰凉的小手,伸向了小川的大腿。

小川终于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了,他无奈但是也只能面对。只是希望一切结束得快些。

小半个时辰后,二女抹了抹嘴,又擦了擦小川的身体。

心满意足地倒满新的营养液后,便向外走去。

在一阵疲惫慵懒的笑声中,关门声响起,室内一片黑暗,小川赶忙微微抬起脖颈,让脑后的圆盘不再接触钢针。

不一会儿,只听嗡的一声,几个彩灯亮起,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屋子,暂时属于自己了。

但仍是悄悄地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他开始在屋里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站在了一个浴缸旁,笑了一下。

名签上写着两个字:宁巧。 第19章 拔管仙人 而此刻外面的人,也过了同样的时间。

作为这个阶段的突破来讲,小川用的时间算是有点久了。

但他也没办法啊,他已经尽力了。

有些人想延长时间,做不到;而有些人,却一门心思想缩短时间,也做不到。

半空的老者,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不经意间转头看向宁巧,此时的他垂着头,好像都睡着了。

这让他觉得,似乎该提醒提醒他们了。也太不拿堂堂千机门门主当回事了!

于是他乘着御风毒蜥,缓缓落了下来,背对着小川,看向秦绫。

只因此时的秦家三人,小川入定,秦阳紧锁眉头昏迷不醒,唯一清醒的人,只有秦绫了。

她抱着怀里的秦阳,一脸焦急,时不时吹着他通红的脸上渗出的汗。

心道,也不知这毒究竟是什么,能把如此高大健壮的秦阳,毒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秦阳现在却是骑虎难下,虽然秦绫自幼是他的女神,但是他却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博得关心。

可那边两人没被解决,他也不能醒啊!

此时躺在这温香软玉之间,脸却忍不住地红了。

越急越出汗,一出汗,她就吹他的脸。

这样的煎熬,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我说,再给你们半刻钟,少跟我在这磨磨蹭蹭的知道不?时间一到,我不管他好没好,都要把你们带走!”

秦绫看出这老人跟她的修为差不多,但是此刻自己灵气不足不说,秦阳还中了他的毒,所以再怎么气也不能爆发。

便只死死盯着他,来表达愤怒。

忽然,一柄漆黑的利剑洞穿了他的后心,从胸口露出带血的剑芒。

竟是小川给了他一记背刺!

老人带着惊恐的眼神扭头看过去,小川媚眼含春,嘴角轻扬。

一张嘴,发出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哟~这不是西域公子,哦不对,西域老人么?知道我是谁么?”

老人喉咙哽咽,用眼睛表达着全部的恐惧,旋即艰难地嘎巴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怎么是你,红……红儿?”

“你配叫我红儿么!人渣!”

那黑剑又解恨地扭了半圈!

小川的脸上旋即一阵鬼畜,竟一时浮现出一个血泪女鬼的脸庞,显然,这句红儿让她愤怒至极!

随着鱼肠剑将老头的灵气吸干,小川黑色的锦衣上,忽然真的披上了一件宽松的红色长袍,直到脚踝。

袖间的白纱与红纱,让袖子显得宽大而有层次感。

旋即,一个松弛的女声在他的识海里浮现:

“谢谢你,小川,我的心愿已了。

这身血泪红妆,就送给你了。这是我家族给我请的,以后用不上了。

人生短短二十载,我却因为怨恨,以灵魂的形态,多游弋了大几十年。

我真的,累了。

《毒经》放在了纳戒之中,如果不喜欢学,就毁掉吧,不要再让它祸害人间。

再见了!小川。”

小川缓缓睁眼,看着手里的黑剑,和身上的衣服,他替那个女人落了一滴血泪。

老者无力地倒下。小川摘了他的纳戒,转身,看向了那个早已经从半空摔下来的宁巧。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刚才在小黑屋里,他放干了宁巧的营养液,伪装成管道松动的样子。

看着此刻虚弱无力的宁巧,似乎还没有完全死透,他蹲下身,冲他笑着说道:

“大圆满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死在我手里?嗯?悄悄跟你说,我啊,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理了~”

小川内心有一种过载的喜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有点狰狞了。

他毫不犹豫地用鱼肠刺入了宁巧的心脏,好一会儿,才吸干了他。

摘下他的纳戒,又把那匹黑马收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匹黑马!

在经过一阵仔细的搜查,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小川走回去,看着还躺在秦绫怀里的秦阳,玩味地笑道:

“怎么,还要继续装么?你打算要躺多久啊?秦阳~”

只见秦阳的眉毛一阵抽动,缓缓睁开双眼,他忙坐直身子,低下了通红的脸。

而秦绫更是一脸诧异:

“他……他什么时候醒的啊?”

小川一脸坏笑:

“你问他啊~”

随后,二人询问小川,到底是如何解决这俩人的,但小川只笑说运气好。

“你们不都看见了么,背刺偷袭一个,然后那边那个自己摔下来了,我就补个刀而已,哈哈哈哈哈~”

荒诞的风,吹过这座荒凉的镇,三人无言地互相对着,看了一会儿。

秦绫先开了口:

“那……既然都解决了,就回去吧?还等什么呢?”

秦阳没吱声,看了看小川。

小川无奈道:

“这个千机门,还是召集起来,解散掉吧,不然就这么走了,恐怕要祸乱一方啊。”

“是啊,姐,那帮人我太了解了。”

秦绫看了看这个镇子,想着这几天的种种,确实,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二人跟着轻车熟路的秦阳,来到了千机门熔洞。

大厅里,挤满了本地所有的门徒,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小川先是丢出了大长老的尸体。

随后,又丢出了门主的尸体。

门徒一个个吓得不敢吱声,一开始还以为三长老篡位了呢。

小川缓缓开口说道:

“我,是拔……”

小川险些脱口而出“拔管仙人”,但还是改了一下,改成其他更具震慑作用的名字。

“是梦剑仙,专门铲除邪门歪道,只需一场梦,就可以杀人。”

门徒们虽然不敢吱声,但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仿佛在说:

“大哥,我是坏,不是傻!”

小川环视一圈,仿佛也读懂了这些眼神中的不屑。

随即又把两具尸体踹向了人群。

“仔细看看,是不是一人一剑,我解决他们,不需要多一招一式,懂吗?”

检查着二人的伤口,还确实是一人一剑,就死了。

且灵气也在死前被吸干,眼前这个梦剑仙,估计是隐藏了身份的大能!

随后门徒纷纷跪拜,把头压得很低。

小川左右看了看,觉得目的达到了。就宣布了另外一件事。

听完门内的弟子无不感恩戴德,只因这大能不仅决定放他们一马,并还恩准于一刻钟的时间里,拿走洞内的剩余财产。

拿多少全凭自己本事,但是不许发生冲突!

小川既要给他们些甜头,又想借此机会看看到底自己的震慑够不够。

令他也没有料到的是,他们如同书呆子一般,秩序井然地排队抄家!

一人只取一件,没拿到的用灵石找补。居然自发地解决了分配的问题!

每个拿了东西走出去的门徒,经过小川的时候,无不是把敬畏和感恩之情挂在脸上。

……

终于解散了全部的门徒之后,他们仨一人一剑,合力将熔洞击塌,也算是给为非作歹的二人画上了句号。

小川将东西分了分,递给秦绫一枚纳戒。里面有不菲的钱财和修炼所用之物,对于秦家来讲,这是笔不小的收入了。

再想分给他们一些额外的宝物,却都被一一拒绝了。

“这些就够了,小川。这俩人都是你打败的,我俩真是一点忙没帮上。”

虽然说的是这么回事,但是小川其实也觉得,自己杀得太容易了也不好,下次要注意点。

“额……呵呵,还好啦~”

秦阳问道:

“那……你不跟我们回去了吗?”

“先不回去了,答应过江叔待满三年的,就一定得做到。回去的时候要多小心,多照顾点咱姐。”

“哦知道了。”

“七月初三,咱们秦家也会去给你加油助威的。”秦绫说道。

“一起参加嘛,别光助威。”

最后,虽然几经推辞,在小川拆除了傀儡蜥蜴的毒腺之后,他们还是收下了这个飞行法器。

毕竟确实能省出不少时间。

望着空中消失的二人,小川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了纳戒! 第20章 知天易,逆天难 小川的战利品:

御风千机马,其他各式各样的傀儡。

大量灵石。

玄铁精。

熔火精。

一本《宁家傀儡术》。

一本《千机傀儡术》,这应该是宁巧改良过的版本。

一本《还魂术》。

一本宁巧的《日记》,记录着关于他对江夫人的变态的思念之情。

细读这本日记,小川发现了灵儿母亲身亡的秘密。

“真是个狗杂种!早知道让你慢点死了!”

看着洞口塌陷的样子,小川气得恨不能再进去给他几刀!

其余龌龊不堪的描写,怕脏了眼睛,就没细看。

随后又翻了翻《千机傀儡术》,这本书还没写完,应该是随时有新的灵感,随时往里记录的。

而最新一页,就是这御风千机马,而且从日期看,今天正是他第一次骑!

“哈哈哈哈哈,也算解气了!”

这马不仅可以飞,还可以在路面乘骑。

一开始小川还想,既然都能飞了?为什么还要骑呢?

也许,要的就是这个格调?

不多时,便印证了他的猜想。

意念一动,漆黑的御风千机马,就站在了他的身边。

这马以数不清的小块制成,但链接的点却更多,这让此马的身体,可以灵活地摆出各种姿势!

不仅各处肌肉的线条做得逼真,皮肤也是光滑细腻,就连褶皱和毛发,都做到了惟妙惟肖。

然而制作上虽然细节拉满,但在设计上,却从没想以假乱真,反而偏偏要在醒目的地方,保留机械傀儡的元素,只为惹人围观,求得赞叹。

“果然变态都是细节控啊。”

小川抚摸着马鬃,竟在脖子上发现了一个按钮。

但翻遍《千机傀儡术》,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个按钮的记载。

于是,正如所有人发现一个功能不明的按钮时都要做的一样,小川也忍不住地按了下去。

本来猜想大抵是个秘密武器之类的东西,却不料这黑马——

只是嘶鸣了一声!

天啊,谁能理解啊?

他精心的设计,只为这画龙点睛的一笔。

小川的心已为这巧夺天工的千机马,折服不已。

格外需要注意的是,这个飞行法器,需要滴血认主。

不多时,当红袍黑衬的少年,骑着这匹骏马,驰骋天际的时候,他的嘴角,比长袖上的白纱、比腰间的锦带,都要难压!

看了看回去的路,其实不算太远,但此刻从高空中看,一望无际的神州大地,又有何处不是充满瑰丽、引人向往呢?

嫌飞着太快,他决定体验一下路面乘骑。

享受着林间小路上形色各异的人所投来的目光,他整个人都沉醉了。

不论是山野村夫、绿林好汉、江湖人士还是灵山修士,没有不羡慕的。

直到他行至一处瀑布,而对面一队人马,正与他对行。

路面极其狭窄,一次堪堪通过一人。

可已经感觉飞上了天的小川,本来飞过去便好,却非要从路面上过,还是当着他们的面,先过!

对面为首的人,本来也想让独自一人的小川先过的,但刚举起手,想说一声的时候,却见小川已经走过一小半了。

全然没有拿他当回事。

而当小川走过这横穿瀑布的窄路后,还偏偏要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转一圈!

见众人没有给到想要的反应,他又在马脖子处摸了半天。

终于找到,按下了按钮,千机马随后长鸣一声,但他们仍旧是,没有任何反应。

小川一时以为对面都是盲聋哑呢。

为首的紫衣公子,却是轻轻一笑。

对小川说道:

“这位公子,好有雅兴。便是在这瀑布边缘,也要勒马长嘶,真乃我等,所不及也!”

“啊哈哈,一般。哈哈哈~”

“既然我与公子有些薄缘,那在下,愿意奉上这本功法秘籍,以表心意。

不知兄台是否成全?”

小川都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只是顺手接过了一本秘籍。

《风雷决》?

小川就是再脑子不清醒,也知道这功法恐怕不一般!

忙问道:

“这东西如此贵重,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你的么?”

“我听闻家弟被一大能所伤,现已殒身。不知公子是否知道,千机门所在?我奉家主之命,回收遗骸,让他魂归故里。”

小川心里一惊,想着这千机门他满打满算就杀了俩人,那他口中的家弟也只能是宁巧了啊!

小川低下了头,脸色有些阴沉,攥着手里的《风雷决》,思考了一会儿,又轻轻地说道:

“此处向东行一百里,到焚天谷,谷中有一塌陷的熔洞,令弟便葬在其中。”

说完,小川抬目而望,他自知说的如此清楚,定会引来怀疑。

果然!

那公子的家眷和侍从,闻声已露出紧张的神色,有几个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而那位紫衣公子,依然眯着眼,和煦如风。

“多谢了兄台~”

随后,直到一队人马穿过这窄路,那公子才慢慢回头,对小川轻笑着说道:

“对了,兄台,可否把《宁家傀儡术》还我?那是我族不外秘法。”

小川一笑:

“自然!”

接住丢过来的小本看了一会儿,那紫衣公子的面色依然不改。

他弯着眯眯的眼睛,冲小川一笑,随着车队一起,消失在了前方的林间。

小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希望对方出手。

他故意把内容说得详细,也大方地给出了那本《宁家傀儡术》,就是想让对方复仇。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也许会死在这里的啊!

小川漠然地看着前方的景色,忽而又摸了摸御风千机马。

原地站了好久,他才怅然问道:

“如果,这个世界才是一场梦的话,那我苦苦追求的东西,到底还值不值得呢?”

说完,他拿出刚才收到的《风雷决》,好奇地翻着。

穿过林子的那队车马,速度变慢了下来。

终于,轿子中的那人,忍不住问道:

“哥,既然你早就看出那个人就是杀了宁巧的凶手,为什么不动手呢?

那人还真是个大能不可?我观摩着,也就6段炼气而已啊。”

“天机不可泄露。”公子回头看着伸出头的妹妹。

“哼!又是这句话!”宁彩儿撅着嘴说道,每次问哥哥什么自己没看懂的事情,他就只知道回这一句!

紫衣少年,衣袂飘然,他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

总是眯着眼的他,仿佛时刻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他的名字,叫宁砚。

与家族内钦定的天才不同,他是南浙三大修仙家族中,新晋一代的年轻人里,公认的第一天才。

有人传言,他参透了上古周易;

有人传说,他是大能转世;

还有人说,他故意压低了修为,其实是宁家老祖。

众说纷纭。

坐在地上翻开《风雷决》的小川,稍微看了一会儿。

便觉得这第一章的功法甚是精妙,竟不自觉地跟着练了起来。

可是,待运行了一个周天后,却发现体内的经脉,如同被风扯着,被雷击着,痛得他到处乱撞着树干。

忽然,双眼一阵昏暗,他竟一头栽下了万丈深渊。 第21章 最好的安排 七月初二,夜。

江灵儿拄着腮帮子,看着天空中死气沉沉的新月,跟个上锈了的钩子似的,难看死了!

她一脸的不乐意,回身又摔碎了一只万年古玉盏,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哎呦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再摔了,你是要把我家底砸穿,害我穷得跟洛家一样不成?”

这条鄙视链,在外人看来,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什么叫“害我穷得跟洛家一样”啊?

洛家穷吗?那可是南浙三大修仙家族之一啊,具体来说,稳居第二啊!

还是“害你”如此?你比他有钱吗?

——额,还真比他有钱。

江镇南倒是全然不觉说的有什么不妥,自顾自地捡着玉盏碎片。

“死小川!臭小川!拿了我宝物不还我,答应了爹爹的事也不完成!”

镇南抬头一脸鄙视,心道你想他就直说呗,扯别的干嘛。

稍不留神,手指被碎片刺出了血,没顾着手指,却是低头心疼起了那杯子,眼里一时泪光闪烁。

这时,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姿容不凡的女子,她黛眉微微起伏,双眼似笑非笑。

轻轻问道:

“小川是谁啊?敢惹我妹妹。用不用姐姐帮你捏碎他的寿元?”

她嘴里说着心狠手辣的事,脸上却仍淡然如水。

灵儿见姐姐来了,忙哭着跑过去,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

她后悔极了,早知道跟他一起下山了,早知道再给他点防身法宝了,或者干脆,不让他下山多好。

这几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在后悔。

眼看明天就是升仙大会了,这人也没回来,积蓄了好久的情绪,今晚终于爆发了出来。

江月仙见老爹给她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摸着灵儿的脑袋,继续说道:

“要不,今晚跟姐姐睡,给我讲讲,这个小川到底是怎么坏的?”

仙台峰下,灯火通明。

可以说,今晚的仙台镇,就是凡间最热闹的小镇。

不仅云集了各路修道之人,也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

“公子,哎,公子,看看么?紫金葫芦!!!”

“哎呦你可别忽悠了!还紫金葫芦,老君一个你一个呗?”

“不儿不儿,我这就是老君给我的!~”

“你可拉倒吧你!”

对话也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而这时,横跨小镇两岸的廊桥上,宁彩儿盯着江里的花灯,正望得出神。

“想什么呢?”

“不是,你夜里也眯眯眼啊?”彩儿忍不住吐槽,她不记得,小时候宁砚有这个习惯。

宁砚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明月,好像有很多心事。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也变成了江景的一部分。

秦绫与秦阳在街边弄着糖画,秦阳忽然问道:

“姐,你说,小川在不在山上啊?”

“应该在吧,明天一早,开了山门我们就能去江府找他了。”

说完,秦阳在画板上,画起了自己巨大无比的灵剑,忽而想起小川的东西比自己小很多,憋不住噗嗤一笑。

秦绫纳闷,转头问着:

“怎么了,笑什么呢?”

“没什么。”说完在自己的剑旁,随便用毛笔点了一个点,嫌大又刮去了大半。

满脸坏笑,自鸣得意地点着头:

“嗯~这回差不多了。”

秦绫不明所以,只摇头莞尔。

另一处,悦来客栈的二楼窗边,两位洛家长者正在喝酒。

“怎么样,明天就要比试了,你有信心么?”

“嗨呀看你这话说的,你们风云堂都有信心,我雷音堂岂不是更有?”

“好好好,就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酒量行么,还能再喝不?”

“哎呀我天,你能我不能啊?”

听这对话,显然这两个老顽童很喜欢较劲。

忽然,江面上空绽放起了一阵阵烟花,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此刻皆是停下了手中的事、嘴里的话,抬头共赏这一场绚烂繁花。

夜已深,江月仙终于哄睡了哭闹半天此刻已没了力气的灵儿。

她走到窗台,忍不住说道:

“这小川,听起来还确实有趣。”

翌日,江家的青石门大大敞开,欢迎着八方宾朋。

准确说,是欢迎着八方的受邀宾朋。

别看这几日小镇热闹,但有一大半,是没资格上山的。

他们也自知这点。可哪怕仅仅是为了在仙台镇里长长见识,也愿意不远万里,来此一趟。

尤其是过来做买卖的人,基本都赚了不少。

更是听说,有个卖葫芦的,仅仅昨夜,就赚了别人过去几十年才能赚到的钱。

这些修仙大家,奇人异士,出手本就阔绰。

昨夜又是升仙会前夕的最后一晚,有些人为了能在临走前,给人留下阔绰的印象,便故意捡贵的东西买,甚至连价格都不讨还。

此时上山的人群中,就有不少人腰间都别着一个葫芦。

倒不是他们真觉得那是老君的紫金葫芦,他们又不傻!

只是奈何那个商贩的话术极其高明。

“这位兄台,您可知,紫金葫芦为什么是紫金葫芦?”

不待对方回答,他却先打断:

“哎~非也非也!因为他是老君,他别的葫芦,才是紫金葫芦!试问兄台,这天下之人,可有人真的见过那葫芦?”

“没……没见过。”

见对方已经被说动,那小贩忙跟着说道:

“这不就完了嘛!

明儿就是升仙大会,倘若兄台别着葫芦,在比试中崭露头角,甚至一战成名……

那您猜猜,您腰间别的葫芦,便叫做什么了?”

“叫做什么?”那修士已经有些好奇了。

“到时候您说它是什么金葫芦,它就是什么金葫芦啊!

到时候,随便一卖,价格翻他个几百倍,不是轻而易举?!”

“对!对啊!”

“所以说,您买的是葫芦吗?不是~您买的是理财啊!这一个葫芦,才50块中阶灵石。

赶明儿您出名了,卖他个5000,你说过分吗?不过分吧?我就这么说,老君的葫芦5000卖你,你买不买?”

“当然买啊!说吧,你还有多少葫芦?”

那小贩也没想到,对方不仅人傻,钱也多,虽然早已卖出去不少,但愿意多买几个的几乎没有,眼前居然出现一个冤大头,竟愿意包圆!只恨自己当初做少了!

“也罢,但我要提醒一句,公子可不要张扬此事!”

“那还用说,我又不傻!”

小贩愣了一下,握住那公子的双手,一时热泪盈眶。忽而一阵烟花在二人的脸庞闪映,那公子感觉这一遇,乃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但此时,这公子看着前前后后上山的人群中,腰间隔三差五就别着一个葫芦,一下反应过来了!

妈的,又被骗了!

队伍的后排,一个红袍黑衬的少年,忽然打了个喷嚏。 第22章 庄周一梦 升仙会的会场,大得令人咋舌。

虽然人群中,不少是来过江家的,但还真没几个人特意来过这个会场。

此刻见过之后,方才明白,仙台峰的台字,并不是乱用的。

这一处天然的平台,如同仙人横斩,一剑便削平了山尖,摄人心魄。

江月仙环视着会场上的观众席、贵宾席、评委席,看人员已基本落座。

旋即一个闪身,忽然凭虚而立,出现在了会场半空。

见有筑基大能突然出现,场内的嘈杂渐渐冷却。

江月仙嘴上不动,单用真气,与各方说道:

“各位仙朋道友,能来此升仙大会,是我江家的荣幸。

本次升仙会,虽是南浙三家共同资助的,但是升仙的机会,却是对在场所有人都公平的。

本次比试,只重表现,没有排名。

所以各位无需留手,自管尽情展露您的修为到满意为止,或者直到被其他人打败。

只要获得评委的肯定,便能成为我影月宗的外门弟子。

当然,评委之中,也不乏其他仙门的真传弟子,倘若您确实优秀,一时惹得各大仙门争抢,也说不定呢。”

听到这,观众席都被江月仙这不无俏皮的话,逗笑了。

他们只觉得这不过是个玩笑,为了让他们放松而说的胡话。

小川听了也是一笑。

却不是笑这事儿不可能,而是觉得,就算是,又能怎么样呢?

他现在,不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追求刺激。

这是参悟了几个月之后,暂且得出的令他还算满意的答案。

盯着空中的江月仙,小川脑海里浮现的,是她闭着双眼赤裸地躺在浴缸中的样子。

小川自从拔了宁巧的管子后,整个世界观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惶恐地觉得,那个梦中的小黑屋,也许才是真实的世界。而这边的一切,不过是虚妄的幻想。

因此,他产生了一股巨大的虚无感,觉得整个世界,都没什么意义了。

带着这个失落感,他在瀑布下的溶洞里,一呆就是几个月。

出去干嘛呢?上去干嘛呢?

起初在溶洞内,小川有空就去摘些葫芦,砍个竹子、做个笛子什么的,偶尔也翻翻《千机傀儡术》,学着做些小傀儡什么的。

后来实在无聊了,才又开始修炼功法,他想着,看能不能重新找回,热爱一切的感觉。

这期间,他消化了西域老人和宁巧的全部灵气。

功法方面:

《秦王剑法》凭现在的他,已经不能更进一步了。

绕柱身法和龙卷风剑气均已凌厉到了一定的境界,目前也就这样了。

至于那《风雷决》,起初修炼此功法,感觉其霸道得不行。

一修炼就浑身疼痛难忍。

但现如今,却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这种疼痛对于别人而言,也许是十分抗拒的。但对于现在的小川而言,却是求之不得啊!

因为这能给他带来无比的真实感!

也瞬间让小川对这个世界,重又充满了探索的兴趣!

对啊!找刺激不就完了吗?

小川痛并快乐着,一股脑冲到了风雷决三重,并也因此突破到了炼气期8段巅峰!

这才发现,这本功法本身的好处。

从速度和力量上,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提升。

并且因为习惯了这种气血运行的模式,反而如同蜕变一般,在运行其他功法的时候,竟也顺畅了几番不止。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8段,竟比6段,强出这么多。

但随着风雷决也已经达到筑基前的巅峰,它也不再能给小川带来刺痛感了!

小川于是又开始了寻找其他能给他带来刺激的东西。

刺激,才是他现在唯一的追求。

因为只有刺激,才是唯一的真实。

既然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真实,就让刺激来证明一切吧!

忽然想到,不是还有什么选拔会呢么?

要么看看去?

约莫着时日已差不多了,他便动身赶往了仙台镇。

只是来得稍早了些,那几天,他无聊地观察着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企图找点刺激的事来做。

偶然间,看见小贩们有时因为卖不出东西而又急又恼,有时又因为成交了,而又惊又喜。

他呆滞的神情中泛起一丝涟漪,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不如自己也试试?

但令他失望的是,他不仅未曾碰壁,反而一下子就赚到了惊人的数字。

无聊透顶!

我对钱没有兴趣啊!

思忖间,小川的意识被观众席的嘘声拽了回来。

看向场内。此时正有两人斗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拎着两柄巨锤,上身肌肉油亮的壮汉。

另一边,是一位有些面熟的公子,他的腰间,竟别着七个葫芦!

小川只看一眼,便认出他是那个把葫芦包圆的人!

登时就有点生气了,就是他,让自己的买卖做得毫无乐趣!

但那人蠢归蠢,修为倒真不错。

约莫有个7段左右的水平,此刻显然是能赢,但不着急赢。

闪来躲去,惹得那壮汉急得不行。

他却一边闪躲,一边掏出另一只葫芦,继续不知跟谁介绍着。

“这只葫芦,排行老四!可喷火吐雾!只要在使用前,往里面塞进一张火焰符……”

壮汉听了只觉得他又在嘲讽自己,气得直敲锤子!

而观众席显然是被恶心了好几波,嘘声也是比之前叫醒小川那次,更加强烈,更加不满。

显然,他只学会了小川的神态和语气,没学会他的话术和逻辑。

因此不仅达不到应有的效果,却反而把嘲讽拉满了。

又是一番拉扯之后,那双锤壮汉,竟然转身,走出了结界,自动认输了!

观众席起先一阵沉默,旋即便非常不满!

这第一场根本不像个正经比试,简直跟卖葫芦的广告一样!

那公子却完全不自觉,他到现在为止,还一直认为,那些倒喝,是给他的对手的!

此刻见他主动认输,想着自己是何其威风,这一战之后,葫芦不是随便卖么?

他低头摆了摆腰间的葫芦,嘴角的笑意难压。

不愧是我啊,商业奇才,奇才!

正当小川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亲自下场揍他一顿的时候,却另有一人,好像比他还急,率先跳进了场中。

小川看去,双目大睁!

这不是,江灵儿吗? 第23章 胖男孩 想也知道江灵儿为啥比别人急,本来就因为某人不回来而憋了一肚子,现在又被这个卖葫芦的人恶心了好几回。

所以她老早就想跳下来了。

炼气期8段的江灵儿此时已蓄势待发,如同一只弓起腰炸着毛的小粉猫,只等裁判发话!

她的眼神仿佛看杀父仇人一般!

开始!

只见那公子漫不经心地把手伸向了腰间最左边的葫芦,却突然在余光中,窥见一点寒芒!

一柄细剑破空而响,隐隐透着一股杀意,直奔他袭来。

葫芦公子哪料这女孩竟有如此修为,惊得瞬间认真了起来。

转身一扭,那剑擦身而过,虽然没扎到身体,却有两个葫芦被击碎了!

“哎呀!你干嘛啊?~”

灵儿听声还以为给他扎疼了,竟被这一声喊得也冷静了些。

但一听他说的话,灵儿的双眼又再度冒火了!

“你看,这俩刚才还没来得及介绍呢,就破了!怎么办?观众听不到他俩的功能,该多难受啊!”

话音刚落,只见迎面就飞来了一个紫金锤!

葫芦公子连忙跳起来才堪堪躲开,这锤子太大,转身可来不及。

然而刚到半空,脚下又追来了一柄细剑。

这一锤一剑,步步紧逼,灵儿的御物能力,远超他想象!

事实是,她的御物能力在状态好的时候,真的算是同段位中,相当出色的了。

这和她父亲的培养方式有关。

江家不缺法宝,在让女儿和别人硬拼体力和真气,抑或远距离御物进攻之间,一向心疼女儿的江镇南,自然选择后者。

场内,葫芦公子,显然已被逼得狈不堪。

但不仅没受什么伤,也没再让葫芦受损。

饶是衣服被划破多少道口子,都舍不得让葫芦碎掉。

一连出击几十次。

此时两人都有点累了,站定在场内,端端相望。

可这一看不要紧,眼前这葫芦公子的样子,却是让灵儿想到了一位故人。

一个同样也是被她的细剑追了半天,衣服残破的男人。

恍然中,却见葫芦公子抬手示意,小川的形象才随之抹去。

只见那人一脸认真,说道:

“不错,竟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那就不要怪我了!”

突然,百十来个葫芦被一齐掏出,黑压压如同一棵参天大树,把二人笼罩在阴影中。

这下不仅观众,就连贵宾席的人,都愣住了。

“这人什么来路?”江镇南问着身边的长老。

老者也是皱了皱眉,他翻着手里的最新版江湖册,却找了又找,怎么也不见有这么一号擅使葫芦之人。

急得满头大汗,又窥见家主没有撤走的目光,老者一时面露难色。

终于苦苦说道:

“额,实在惭愧,在下也不曾听闻有此号人物。”

江镇南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头又看向场内。

而一旁的洛家家主,轻笑道:

“哎,没记载不是正常么,如此普通的人,都能出现在江湖册的话,那这本书,不是要比一些人的脸皮还厚了?”

镇南头都没转,只是哼了一声,心道这洛家怎么也学起我了?竟然会阴阳怪气了?

忽然观众席传来一声惊呼!

“我的妈呀!百十来个葫芦同时操纵!那不是,比筑基期大能都要厉害了?”

“是……是吧?筑基期也来参赛了么?”

“可能是散修大能,想找个修仙门派投靠,也说不定啊。”

“那也犯不着来参赛吧?”

“嘘!你看!哎呦刚才那一下,小姑娘好像受伤了吧?”

观众席此刻似乎已经忘了,刚才还骂葫芦公子无耻来着呢,现在又专注起比斗了。

而贵宾席的宁家晚辈,宁彩儿,此时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哥,这人该不会是筑基期的修士吧?”

“非也。”

“那,为什么他能操控这么多东西啊?”

宁砚低头看着妹妹,耐心说道:

“筑基期修士,为了保持一定质量的进攻,故而选择不去操纵这么多东西。

他这个嘛,纯粹为了炫技,没什么用的~”

一语道破了要害,但是,对于此时的灵儿来说,也不是十分好处理。

刚才还是公子被步步紧逼,现在换做灵儿辗转腾挪了。

一连被几个破葫芦喷火浇水的轮番攻击,更是恨得牙痒痒。

这玩意攻击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啊!

灵儿眼中的怒火大盛,站在原地不再躲了!

江家有一句家训。

可以揍灵儿,不要气灵儿!

但,这葫芦公子哪里知道啊!

眼下怒火中烧,双眼冒火的灵儿,果然上头了。

旋即从纳戒里又取出了一个新玩意儿。

狞笑着,她的眼睛如死神般燃着愤怒的火焰!

而她手里拿着的,竟是一颗开山雷!

葫芦公子见状却是一笑,道:

“此地虽然开阔,但你若真把这雷丢出去,恐怕你我……”

他本不信,可话还没说到一半,那雷已经招呼过来了!

这雷要是落地,他俩就都完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因为江湖上无人不知,日苟家族就是这么炸没的。两颗雷,一个家族从此在江湖册上消失了。

情急之下,不由多想,葫芦公子全部葫芦齐出,在空中,与那开山雷对撞在了一起!

轰!

爆炸发出的耀眼白光,让所有人都睁不开双眼,躲在袖子后面。

小川更是内心起了波澜,没想到这雷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当年在小小的石关内,她居然还要一起放俩……

场外的人虽然不担心受到波及,但是这耀眼的光芒,却足足亮了十几秒,才堪堪消去。

许久,人们才放下袖子。

结界的屏障甚至都出现了微微裂痕。

江月仙黛眉紧蹙,闭眼探查了一番,旋即松了口气。

唉,这丫头真是太胡闹了!

可是按规则,她却没法把灵儿拽下来。本来古井无波的她,此刻内心也生起了一丝焦急。

随着场内的蘑菇云消散,众人终于看清了一切。

场内已是一片狼藉,葫芦碎片满地,那公子也静静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裁判宣布,此场灵儿获胜!

但是还不待那公子的身体被抬下去,一个身着黑色束身衣,腰间别着苦无,背后还有一把巨型飞镖的神秘人,便闪身站在了场内。

他的头也被包裹得很严,只露出两只眼睛,此时无端地狠狠盯着灵儿。

场内裁判看了看灵儿,又转头看向了评委席的江月仙。

他想阻止灵儿继续比斗,但是规则上,却没有这么一条。

况且灵儿现在的状态尚好,刚才的雷似乎没有波及到她。

而且开山雷属于火器,威力与灵力不挂钩。所以灵儿的灵气也还足够。

只是这丫头的打法,让人不怎么放心。

裁判见江月仙都没有开口,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灵儿面前,义正言辞道:

“这开山雷,便不要再使了,比斗比的是个人的实力,不是道具的实力!”

这一番话下去,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能听明白,表面是批评,实际全是关心。

镇南也是松了一口气。

眼下的情况,他简单分析,便不难猜出。

刚才定是葫芦公子拼尽全力保护了灵儿,不然也不会他失去意识,“法宝”尽毁。但灵儿却安然无恙。

可谁能保证,下一个也这么好心呢?

老父亲的心,揪到了嗓子眼。

清了场地,两人各伫立一端。

那神秘人用奇怪的口音,对灵儿说道:

“小姑娘,你滴,开山雷,是哪里滴?” 第24章 他的名字 灵儿此刻已无心再战,完全没在意对面的神秘人说什么,脑海里全是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就在刚才,开山雷刚出手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卖葫芦的,怎么竟使了这么过分的东西?

而且,自己恐怕也要受到波及!

白光闪耀!

完了!

但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自己却被那人发出的一道金光给保护住了。

劫后余生,灵儿看着扫下去的一地碎片,和那个昏迷不醒的公子,颤抖的内心满是深深的歉疚。

忽然对面那人又喊了一嗓,才让灵儿回过神来。

“岂可修!”

几只苦无已经飞出,直奔灵儿的面门袭来。

灵儿身轻如燕,腾身躲开。

几个迅捷的小跳,来到另一侧,灵儿旋即掏出一个新的法宝,星云链。

她有点不喜欢能让人出血的东西了。

宁砚却是第一个察觉到这点的人,武器的变化,其实很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内心。

当然,这是对武器多的人而言。

“彩儿,你要记住,比赛的时候,可不要心慈手软哦~”

“昂?”彩儿呆呆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不再理会,她掏出一张新的符纸,又继续画了起来。

场内的比斗,比上一场精彩许多!

观众一阵阵的欢呼就说明了一切。

这俩人,纯粹的械斗一般,冷器如雨,场内各种兵器法宝乱飞,对轰得异常激烈。

神秘人各种苦无、飞镖、苦无、飞镖;

对面的灵儿也是,各种星云链、紫金锤、火云扇、镇妖塔、阴阳盘、魔雷鞭、生死笔、乾坤棒……

正当灵儿拉开轩辕弓的时候,发现这个好像会让人出血,便收了起来。

而对面的神秘人见状也吼道:

“桥、桥头麻袋!”

神秘人伸手叫停!因为……他的东西都丢完了!!

他又没有纳戒!

也就是随身带了些苦无飞镖,本来觉得怎么也够了,却发现越丢越不对劲。

怎么也没料到对面小姑娘的兵器竟如此没完没了!!!

他此次跨越东海,初访神州大地。

是想替自己的远亲日苟家族,查明被灭的原因,千方百计终于得知,是毁于两颗开山雷。

所以刚才见场内有人使了此物,便决定亲自审问一番。

但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难缠,此刻自己的东西全丢没了,械斗肯定不是对手,于是忙伸手叫停,动起了其他念头。

彩儿又看向宁砚,说道:

“是吼,确实不能心慈手软,你看这个黑衣男子,输得多惨。”

眯眯眼看向妹妹,露出了一脸尴尬的表情,向来料事如神的他,没想到这回却能猜错。

转过头,宁砚的手在袖子里,掐诀,他决定地认真的算上一卦。

嗯,不会错的。

见那黑衣人还在双手拄着膝盖喘着粗气,灵儿却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你要是不打就赶紧认输!”

“喂!听没听到啊你!”

灵儿朝他走了过去。

贵宾席中,却有人发出了一声:

“糟了!”

果然,当灵儿走近距那人不到十步的时候,却突然感到,自己大腿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穿了!

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传遍整个会场,灵儿旋即倒地不起,场面让人匪夷所思,毛骨悚然。

镇南忙转头向刚才的人问道:

“怎么回事,宁家主,你看出什么了?”

“那人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领域,不知你注意到没有。”

镇南再度看向场内,果不其然,有一层浅浅的微乎其微的领域展开着,灵儿正倒在了边缘。

因为受到结界屏障的影响,场内的地面颜色有了些变化。

那神秘人刚才注意到了这点,便悄然展开了领域。

不是对这种术十分了解的人基本都不会注意到的,莫说灵儿,连镇南也没看出来。

只见那神秘人阴笑着直起身,拿着手中的稻草人,又扎了一下,这一次,灵儿的手中传来了剧痛。

手掌如同被一根粗大的钢针穿透了一样,剧痛使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由自主。

“小姑娘,你滴告诉我,开山雷哪里来滴,我就放过你!”

比起这钻心入骨的疼痛,她心里的怒火更胜。骨气也好,脸面也罢,小姑娘凭借着毅力,强自支撑着上半身。

她的头,没有低下。

想着别说不知道,就是知道,也绝不可能告诉他。

灵儿用眼睛死死盯着他,抿嘴咽下了刚才的泪。

见小姑娘不开口,神秘人又哼了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又是一针。

又是一针。

又是一针……

空旷的会场,回荡着少女凄惨的叫声,但是规则如铁,又把一众焦急的人,压得死死的。

台上的江月仙,手心里已经攥满了汗,她的灵力已经波动到要爆发出来的状态。

但是,这次的升仙会,是三大家举办的,场地又是在江家,她还是主持,而灵儿又是她妹妹。

太多的束缚让她不能随心所欲,而灵儿的叫声,却煎熬着她的内心。

镇南突然站起身,说实话从第一下开始,他就已经要忍不住了。

他的怒火,比起任何人,都烧得剧烈。

忽然一个闪身,要冲向场内,却被月仙拦住了。

“有人已经动手了。”月仙传声到他的脑海。

场内,灵儿还在强撑。

忍着浑身骨头尽碎的痛感,她虚弱地抬着头,豆大的汗水,流过她已经发白的嘴唇。

只不过下一刻,她的灵气却不知被谁抽空了,那强撑着她的最后一丝气力陡然消失,灵儿顷刻昏了过去。

那神秘人也是一愣,自己手段自己清楚。

他还想再折磨她一会儿呢,这少女的叫声让他心里泛起一股变态的狂喜,正享受着呢,又怎么舍得让她失去意识呢?

他环顾四周,两人身边再没有其他人,只有散落一地的兵器和法宝,浅浅铺了一层。

正要走到前面,仔细检查一番的他,却被入场的裁判挡住了。

“我宣布,本场获胜的是,日苟野刑!”

那神秘人抬头看着周围如海浪般的观众席,却是一点欢呼也没有。

忽而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半空,那少年凭虚而立,胯下一匹黑马引颈长嘶。

他肩上的白纱翩然若仙,红袍下的黑锦又杀气凛然。

随后,于那凌乱的兵器中,缓缓升起一柄黑剑,被少年握在手里,冷冷问道:

“你,很喜欢欺负女人,是么?” 第25章 爱吃点苦 “哥哥,他真出现了啊!”彩儿转头跟宁砚说道。

“那是自然~”

说完,他眯着眼睛,仰头让阳光照在脸上,露出好看的喉结,和青色的下巴,忽而又说道:

“彩儿,让你画的符,弄好了没?”

“等下嘛,这个好难的!~”少女嘟着嘴,又闷头画起了符。

年幼的她还不知道,其实自己才是个真正的天才,在符箓界。

而宁砚……

秦小川的忽然登场,让贵宾席里的秦绫和秦阳,兴奋地叫了起来!

“小川!姐你快看!是小川啊!”

“嗯是啊!真好,他能赶上就好。”

秦家族长和三长老,也坐在这里,他们盯着远处阔别已久的小川,几乎都要认不出了,毕竟本来也没怎么在意过。

他们哪里知道,秦家能坐在贵宾席里,全仰仗着江镇南对小川的青睐。

论实力,他们秦家哪里配坐在这呢?

与江家相比,差不多有600年的静态差距。洛家400,宁家300多。

其实给秦家安排在这,江镇南也犹豫了很久。

其余两家,江镇南倒是不担心。实力差距太悬殊,他们是不屑于找秦家的难堪的。

但这也有苏家、楚家和林家等等。

随便挑出来一个,与秦家的实力相比,都有百年的领先。

而这百年,不是说你一百年后就能赶上了;而是你再飞速发展个一百年,才能追上现在的他们。

以每况愈下的秦家来讲,真实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镇南担心,他们坐在这,反倒会不自在,被人揶揄。

果然,这会儿听了秦阳的叫喊,就有一家不乐意了。

“真没素质啊,大呼小叫的。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真是~”

林家少主轻蔑地说着。

秦阳自然知道这阴阳怪气,是冲他们秦家的。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炼气期大圆满境。

那人一身彩色长衫,额头一条白色绸带,将秀发做了一个精致而夸张的造型。两根很细的眉毛,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嗐,我说的呢,家里死人了啊原来。难怪呢哈哈!”

秦阳故意大声说着,一脸轻笑。

炼气大圆满他也不是没见过,甚至还杀过不少。走南闯北、为非作歹那几年,最是在这些人里,见过的软骨头最多。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修为往往是嗑药嗑出来的。

也因此基本都停留在大圆满境,这样很唬人,仿佛自己未来可期,不日飞升。

同时也最省钱,比起突破到筑基期,能少嗑不少药,也少受不少苦。

况且在他们眼里,炼气巅峰,比起筑基初期,好听太多了。

综合来讲,大圆满境,是这些人性价比最高的、彰显家族实力的方式了。

那细眉公子一听,便快速地眨着眼睛,自以为精致的如同小仙女,又说道:

“哼~谁家要死人还不一定呢。”

说完,他梗着脖子,看向了场内。

小川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那黑衣人一点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这会儿那黑衣人已经被扇了十几个巴掌了,下下都是左脸!

仿佛在告诉他,老子想打的地方,就是告诉你,你也防不住!

又是一掌,劲如狂风!

打的他原地转了好几圈!

至于领域,神秘人也不是没尝试过,只是小川速度实在太快,每每以为要捕捉成功,小川又迅如闪电,眨眼消失了。

他的领域想要起作用,必须让目标停留一段时间,才能在手里复刻出他的替身稻草。

此刻的他心里恨得痒痒,心道一会如果捕捉到,定让他求死不能!

啪!又是一掌!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扇你你都不吱声啊?哑巴了吗?啊?”

小川站定在不远处,负手说着。

此时洛家的两个老者,却看出了些东西。

“我说,你看那小子的功夫,是不是你们风云堂的啊?”

“你什么意思啊你?他的闪现,不是你们雷音堂的吗?”

“……哼,谁家没个闪现了还,我可告诉你,如果让我发现,你泄露家族的功法,我可饶不了你!”

“这是我要说的吧?”

那黑衣人忽然开口:

“你,什么家滴?”

“我你祖宗家滴!我谁家的,你也配问?你叫什么来着刚才说?日狗也行?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开始小心地向前走着,心说你不接近我,我就接近你!

“对,对啊,我就是日苟野刑。怎么,怕了么?”

小川看了眼黑衣人的脚步,知他打着什么算盘,不退反进。

这一举动,可让很多人心里咯噔一下。

江月仙就是其中一个。

糟了,刚才只顾着拦阿爹,忘进去告诉他这领域的原理了,这人救了灵儿,不能让他也遭毒手啊。

她还不知道,这人就是灵儿口中的秦小川。

就在她满眼担忧的注视中,小川又向前走了几步。

唉!

小川开口问道:

“刚才你的那个草人还在吗?也扎我几下行么?”

黑衣人瞬间狂喜,忙又往前走了几步,可担心有诈,又停了下来,左脸刚才还麻木着,此刻已经开始疼了。

见他停下,小川一脸微笑,向他走去。

“我啊,就是想知道,最疼能有多疼?真事儿。”

距离早就够了,那黑衣人双眼一睁,嘴里发出兴奋的吼声!

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小人,他忙用银针狠狠地扎了下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川,脖子一歪,刘海遮住了他还不错的眉目。

全场一片沉默,本来扇那人巴掌时,还挺热闹的,但是当看见这个少年似乎也中了招时,大家心里一凉。

上一个少女,似乎就是这么输的。

突然定住了,然后一个惨叫,接着无数的惨叫。

宁家家主摇了摇头,看见镇南担忧的神色,安慰道:

“挺好的苗子啊,就是心思还不够缜密,虽然功夫不错,但是修仙一途不太适合他啊。”

评委席中,坐在江月仙一左一右的,是其他仙门的两位真传弟子。

虽然一直沉默不语,但是此刻见小川主动走进领域并中了招,脸上也有些疑惑了。

其中一人先开了口:

“月仙,你说这人能不能扛过领域攻击?”

月仙听了头微微一低,说道:

“挨不过的,那黑衣男子虽然与我们修的不是一道,不好判断修为,但是领域攻击倒是真的犀利。”

那人笑道:“三十枚驻颜丹,我赌他能抗的过去!”

月仙少见地微笑,轻声道:

“萧崖子,你是雷劫劈瞎了眼么?我要那东西何用?”

男子不再言语,一脸笑意。

他其实就是想送点东西给她,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转过头,想着江月仙就坐在身边,似乎一切都值得了。

从前他们二人身份太悬殊,如今自己遭了雷劫,修为大败。别人都替他难过,安慰他,只有他自己开心得不得了。

注视着场内的小川,他忽然发出了一个疑问。

莫非这小子,与我有几分相似? 第26章 洛家的功法 啊!——

小川喊着,但是表情却不到位。

他本以为,被扎几下,能刺激刺激呢。但是发现,自己的麻木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啊~——

又是一声。

那黑衣人也感觉到了小川的虚情假意。

他似乎在判断别人真叫还是假叫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不管怎么加快着手里的动作,也不见效。急得满头大汗。

“喂!”

小川突然的一吼,打断了他手里的动作,并充满威胁地瞪着他。

“你如果没感受过真正的绝望的话,那是无法制作真正的痛苦的,懂吗?”

“如果你还是这样,那我可就要动手了,太令我失望了!”

黑衣人的这个领域,本来就是催眠加幻痛,利用人的共感进行攻击。

而这种途径,恰恰是对小川异常没用的。

他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了,你还让他觉得那个草人是真的自己?

“桥头麻袋!”

他再次伸手叫停,小川也强耐着性子,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只见那黑衣人丢掉了手里的银针,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印,忽然,在他右手中指和食指间,出现了一根血针!

“接下来,让你资道,森魔叫痛苦!”

忽然右手猛然一扎,只见小川的胳膊上噗的一声,喷出了好多的血!

观众席上冷气倒吸,鸦雀无声!

秦绫咬着嘴唇,眼神中充满忧虑,身后的细眉终于等到这一刻,放肆地笑着。

“啊~”

小川的刘海凌乱,让人看不清面目,但是他一只胳膊垂下,滴了一地的血。此时非但不叫,反而发出了一阵痛快的长吟。

又是一针,又是一“啊~”

场面有些诡异了起来。

小川,一针又一针地,被扎得浑身是血。

却仍一步一步地,向那黑衣人走去。

鲜血染红了他全身的衣服,拖着长长的血痕,他慢慢走着。

这就是痛楚吗?

这就是真实吗?

这是想象所能达到的吗?

这就是活着的证据吗?

这边,才是真实的世界吧?

就在他的思绪恍惚中,血染的长袍突然飘起,溅射了一地的血。

那本应沉重不堪的血衣,此时无风自动。袖子与轻纱,仿佛更长了几分。

小川突然抬头,他的脸上,血泪不止。

黑衣男被这小川的脸吓了半死,见怎么扎也不起作用,反而对方越扎越兴奋,忙转身要跑。

小川却一个闪现,挡在了他身前。

不由分说,眨眼间血光一闪,黑剑划开了黑衣人的前胸。

又一刀,肋下入肺,他不想听卑微的求饶!

又一刀,跟腱全断,黑衣人倒在血泊。

小川仰起头,舔着嘴唇,啊,这就是杀戮的快乐么?

黑刀反握,他决定给出最后一击,场上忽然出现七八道身影,控制住了他。

“够了,比试结束,获胜者,秦小川!”

观众席反应了半天才摇摇头把这眼前的血腥遗忘,稀稀拉拉开始鼓起了掌。

他们一开始是支持小川的,希望他狠狠揍一顿那个欺负女孩的贱人。

可是打着打着,他们就心疼起了那个黑衣人……

清了台,小川站在场上,令人毛骨悚然地笑着。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手撩起刘海,背了过去。

好看的额头下,是一双充满血色的眼睛。

血泪红妆,一旦染血,便能使人癫狂。而且还会随着血量的增多,让红衣变长,仿佛随之进化一般。

本来附在红儿的灵魂体上,看不出厉害。但如今穿在小川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它仿佛能让人忘记痛楚,渴望鲜血,渴望杀戮,而且速度和力量,都远超了小川的极限。

只不过这些,是此刻的小川不知道的。

他已经,断篇了。

场内的小川兀自发出诡异瘆人的笑声,这一刻,谁还敢再上去比试呢?

本来这个升仙会,是展示实力的地方,但是如果场内的人几乎可以秒杀你,那你上去还展示什么呢?

展示出血量啊?

又是好一阵,都没人上,江月仙都要坐不住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要不,我去?”萧崖子看出了月仙的着急,问道。

月仙看向他,几乎都要点头了。

场内却翩然落下一位紫衣公子。

来人,正是宁砚,南浙第一天才。

他的修为,几乎是卡着筑基期的,炼气大圆满,身周微微泛着紫光。

此时正一手摇着折扇,一手负于身后,笑眯眯地冲小川说道:

“哟,别来无恙啊~”

“啊嘞,已经到这程度了吗?那就只能先让他冷静冷静了。”

“哎呀呀,真是的,本来还想先打一架呢~”

“真是麻烦啊~”

他兀自磨磨唧唧地说着什么,小川一记血光黑剑,空中还留着残影,刀刃却已架在了宁砚的脖子上。

但,却没有再进一毫。

一张黄纸贴在小川的额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让人看不懂的符咒。

定了几秒,小川眼中的红色尽褪,身上的红袍白纱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原本的黑色锦衣。

“额……你怎么在这?”

小川回过神。

“来救你的呀。血泪红妆,是个上古大巫的灵媒,染了血就会让人暴走。”

“我……刚才暴走了?”

“嗯,不过已经帮你封印到灵剑里了,如果没必要,就别轻易使用了,会引来不祥的降临,到时候就麻烦了哟~”

他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洋洋地,说着令人脊背发凉的事情。

小川将信将疑地看着手里的鱼肠,剑柄的尾部,多了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好,就酱,我先撤了~改天再打吧~”

说完,宁砚转身就走出了结界,自己认输了。

观众本来还期待满满的,想看这个南浙第一天才,是如何伏魔的。结果就这么下去了?

随即一阵嘘声。

而此刻的小川,其实也没什么兴趣继续打了,刚才是来给灵儿出气的,现在倒忘了那黑衣人怎么样了。

只是环绕四周,这一地触目惊心的鲜血,却是让他骇然不已。

“这人,流了这么多血么?”小川还以为,血是黑衣人的。

见没人上擂,他耸了耸肩也要走下去了。

这时,却有一位青年,跳了上来。

“喂,你那功夫,是不是偷学我们洛家的?”

“啊?”小川心说,我都不认识你们什么洛家啊。

裁判突然又出现在台上,低头问了小川一些问题。

因为江大小姐刚才吩咐过,如果这少年身体不适,可以直接告诉他退赛,他的表现已经得到认可了。

“没事,我还没正经打呢~”小川回道。

“洛家?什么功夫啊?”

“风雷诀!”

?!

小川看向刚才宁砚落座的地方,只见那个眯眯眼冲他一笑。

这人……到底好人坏人啊? 第27章 我,梦剑仙,咋了 “是又怎么样?”

小川有点心虚却又不十分心虚地回着。

“怎么样??偷学我家功夫,就要入我门派,不然,就要废了你再说!”

说罢,那年轻人一记旋风腿,带着罡风席卷而来!

“呦呵?风诀第三重的功夫?”小川一眼认出。

他当时在溶洞里,最大的乐趣就靠《风雷诀》提供些刺激了。

每天贪婪地苦练,直到很难再给自己提供一丁点刺激时,还都舍不得放弃。

所以对面的功夫,他一眼便认出来了,而且还能看出练到了什么地步。

旋即一招落雷肘,打在他的膝盖侧面,让那青年吃痛不已。

那人只咬着牙,跳着脚步,假装轻松自如。

但脸上,仍满是不服。

而贵宾席上,洛家家主,却有点怒意了。

“这小子哪来的啊?敢偷学我家功夫?哎哎哎,老江啊,你刚不是还挺着急那小子的么?认识不啊?”

江镇南忙打着马虎眼,跟身后的三长老说道:

“哎哎哎,内个,查查,啊查查,额看有没有这个,啊,有没有这个……会用剑的!”

三长老一脸鄙视,心道那还查个屁啊,除了没手的,哪有不会用剑的啊!

可就算家主的演技再怎么拙劣,他也不好视而不见,还是翻起了江湖册。

“禀告家主,有约莫百分之九十九的在册高手,都会用剑,这下可不好判断了呀。”

“那,要不再查查红衣服的呢?”

……

洛家家主听了老江的话,就知道没谱了,根本没等长老的再回话。

此刻盯着台下,又是一阵纳闷。

啊?这小子不仅会雷音堂的功夫,还会风云堂的?

这不可能啊这!这风诀与雷诀,是相克的啊,一起修还不筋脉尽断,气血逆流啊?!

眼下场内已经过了二十几招,情形是一边倒,洛家风云堂的兄弟,只会风诀不会雷诀,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奇怪,唯独小川奇怪。

心道这哥们就学半诀啊?没钱学另一本吗?

这风雷两诀,确实相克,但其实也是相生,小川也是练到炼气巅峰三重的时候,再回头看,才发觉的。

眼下已用雷招破了对面二十几招,玩腻了,便用鱼肠,想要来个了断了。

小川着急下去看看灵儿如何了。

只见对面的青年,却仍不放弃,居然高高跃起,旋转着,向下劈腿!

这一招,正是风诀三重的招式,月轮斩!

小川轻蔑一笑,心道这招的破绽也太大了吧?

旋即,鱼肠剑飞速旋转,辅以飓风、电芒,形成了超越了之前一个等级的龙卷剑气。

喝的一声射出!

直接命中了那个愣头青,将他狠狠顶出了结界。

他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一个盆大的口子鲜血直流。

场下一阵欢呼,其实这才是他们一开始期待的,拳拳到肉,绝招致胜的对打。

下一个雷音堂的洛家子弟,也差不多是这个下场。

以风破之。

终于,刚清完擂台,当小川又要往外走的时候,却再一次地被拦了下来。

“秦小川是么?”

小川抬眼望去,空中缓落之人一身白袍,内衬青蓝,年纪看上去比江镇南小一些。

“是啊,你也要打吗?”小川的黑剑再次旋转了起来。

“小友误会了,我是评委,没法打的。”

“啊,那我就走了,我也不想打了。”

“哎哎哎且慢,我是仙女阁真传弟子,洛不凡。

不知小友,有没有兴趣加入啊?”

“仙女阁?”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贵宾席上,洛家家主单手捂脸,他这个哥哥,就是这么不靠谱。

早年二人一起修炼,但是自己在炼气大圆满停滞不前,而他哥哥却先筑基成功。

后来他哥哥违背了家族所有人的愿望,毅然决然地加入了仙女阁。

最近几年修为更进一步,居然成了真传弟子,也是这次升仙会的另一个评委。

这仙女阁,并非只招女弟子,只是最近几年比例才严重失调的,倒也因此更名副其实了。

只因这功法修炼的时候,男女弟子都要在阁内的同一温泉里,赤城相见。

所以很多男弟子总在修炼时忍不住睁眼,导致功法没什么进展,仙缘倒是结了不少!

这可恼了当时的女掌门,她一气之下,决定,凡是心怀不轨的男弟子,一律废掉修为,逐出师门。

所以近些年来,阴盛阳衰。

小川听了“仙女阁”,只以为对方是搞笑的,就没搭理。

可那人却不乐意了。

“哎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参悟了风雷诀的秘密啊?”

这一句,却是让小川恍然大悟。

刚才还纳闷为什么那两个洛家弟子,会风不会雷,会雷不会风,此刻又听见秘密二字。

便知这其中的原委。

于是拱手道:

“这洛家的《风雷诀》奥妙无穷,我一个外人,如何有本事参透呢。

只不过机缘巧合,意外在梦中学会了。

况且刚才,我以雷破风,又以风破雷,于洛家而言,只不过是自己胜了自己,无败可言。

还望洛家不要再为难于我,修仙之路,各有机缘。

再说,这功法如何霸道,别人不知,请问洛家的各位,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若不是仙人强传于我,这风雷二诀的合力,又有几人能幸免?”

这最后一句,既是给洛家面子,也免得自己遭罪。

可洛不凡却不信什么仙人授业的屁话,只是觉得这小子不知好歹。

刚才洛不凡的一番话,声音倒不算大,可小川说什么梦中授业的话,本就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所以嘹亮异常。

他不想日后有人来找他要什么秘籍。

但是此刻,观众席不仅没有人发出质疑,反而似乎有些小声的嘀咕。

终于,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他,……他就是,梦剑仙!”

“是啊,我也听说了,那个一人灭一门的大能!”

“我去!还真是他啊!”

“找他要风雷诀,还不如绑两个弟子要呢!找他不等于找死么!”

“可不是嘛!”

“梦剑仙!梦剑仙!梦剑仙!”

一时间山呼海啸的齐声呼喊,听着一贵宾都懵了。

各个家族,不论大小,都愣得说不出话,秦阳向后跟那个细眉仰了下头。

那人此刻已吓得说不出话了。

心道,梦剑仙,就是面对大圆满也只需一剑的人?

旋即,在观众的呐喊声中,另外两个评委也赶来了。

江月仙,萧崖子。

“我说洛老弟,你这半道抢人的手段,可不太光彩吧?”

“哼……各凭本事!先来说明我识货!额,识人!”

本来还觉得对面高傲得不行,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最近传闻中风头无两的梦剑仙!

这,也不知自己这边还有没有机会了?

而观众席的另一角,早已被救治过来的葫芦公子,此刻脖子上定了一圈的支撑,却也要含糊不清地跟邻座的人说:

“我……葫芦……就是跟他那……买的!梦……梦剑仙的葫芦。”

旋即想到兜里也没剩几个了,脸上又流出了苦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