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妖师》 一 平淡日子 “哎!呦…痛死了!”

唐圆揉着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阵阵眩晕感让他睁不开眼。

尽管耀眼的阳光已经在房间里跳舞,但还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窗外嘈杂的车流声混合着各种各样的喧嚣,看来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唐圆拖着疲惫的步子朝着桌子走去,在上面杂乱的物品荆棘中翻找出了一个脱了漆的老式手机。

“喂?谁啊?这么早?”

伸了个懒腰,他拉开了窗帘,一阵阵细小的灰尘在晨光中晕染出数不清的光华。

“我说汤圆儿,你人呢?不是说好早点去算工资吗?我都在这等你半天了,你小子不爱钱是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秀气,语气倒是很不客气。

唐圆去厕所接了盆冷水,把头埋进去,在冷雨夜浸透了整晚的自来水冰凉刺骨,冷的他打了个哆嗦,一下子就精神了。

顶着外面的喧闹,他不急不慢的说道:“裤腿你急什么?老板在那里蹲着也跑不掉,咱们干外卖这行讲究的就是使命必达,早晚要来,你还怕饭馊啊?”

“你把细点,我俩也干了快一年,这老板出尔反尔也不止一次了,他的尿性我还是懂得,早点来,别耽误事,咱们过年就指望这些钱充门面了。”名叫裤腿的男人有些无奈,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唐圆是个慢性子,老实说,他这个性格实在不适合当外卖员,他也早就在盘算着过完年换一份适合自己的行当了。

可洪城虽然不小,就业机会却不多,尤其是他这种高中学历,真的是高不成低不就,基本就是处于社会的边缘了。他无数次幻想自己能够叼着雪茄,站在城市最高点的花清山上,像个大人物一样指点江山,尽管他不明白那些大人物一般会经历怎样的艰难苦楚,反正幻想是不需要成本的。

“不行,头还是有点痛,昨天真不该贪嘴喝那几杯酒,搞得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怪,其他人喝了酒都闷头就睡,我咋就对酒过敏呢?”唐圆郁闷的轻轻锤击自己的脑袋,一边刮着胡子,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脸的青涩,和学生时期的自己差别并不大。除了多出来的那一抹胡子,还有若隐若现的黑眼袋,曾经他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眼睛,灵动有神,许多人都夸奖过他:“哇!你的眼睛好漂亮啊”,可现在,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你别板着你那对死鱼眼”,还是挺无奈的。

仔细想来,出生社会已经三年了,自己还是在生活的泥潭里面挣扎,人们似乎都是如此,默默的维持着自己的小生活,不让它崩塌就算谢天谢地了。

在冰箱里翻找半天,炒几个鸡蛋吃了了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早上一般不吃饭,时间久了也让他的胃很受伤。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这两天是难得的假日,昨晚上和几个朋友去南街逛了逛,又是唱歌又是喝酒让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由于是独居,他平时又不在家,基本上不太整理屋子,看上去很杂乱,门口摆放了很多鞋子,桌子椅子横七竖八的分布在每个角落。衣柜里倒是没几件衣服,里面都是些他的一些装备。

他有个很特殊的爱好,就是摄影,从八岁收到外公送给他的第一个儿童相机开始,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这份艺术,没错,摄影对他而言就是艺术。听上去不是很接地气,但事实如此,这是平淡生活里最能给他满足感的东西。

墙上挂满了他的各种作品,有风景,有人物。他最喜欢的是拍摄动物,各种各样的动物,有猫有狗,蛇虫,鸟雀。他喜欢这种能够把某一个美好瞬间永远凝练在记忆里的感觉。

不过碍于生活和工作,他能外出拍摄的机会也很少,就算是假期也会因为各种应酬而不得不选择放弃,这也是他不想再当外卖员的原因之一。

对着那些照片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心血来潮,在包里塞了个最爱的照相机,换好衣服随即出了门。

……

洪城是地处西南的一座小城,常住人口在百万左右,这里是旧工业和新工业时代融合的产物,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各样的工人,职员。对了,还有常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雾霭。

城市里各色各样的建筑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大厦和破旧低矮的老楼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每一条小巷,每一家商铺,每一块招牌都在诉说着它的历史,也有它的故事。

唐圆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已经有二十二年了,他熟悉这里的所有事物,也顺从着这里的规则。

他热爱这座城市,也从没想过要离开,失去读大学资格那天,他就打定主意成为一个普通人,融入这座城市,成为它拥堵道路上的一抹川流。

事实上,洪城交通的确比较拥堵,各种各样的车子塞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让他们这种靠送外卖为生的人极为痛苦。

不过人嘛,只要天不塌就总有出路,他骑上电驴,熟练的穿行在车流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公司前进。

十分钟后,一栋高楼底下的大门处,唐圆已经停好了车,看了看手表,还行,比以前快了几秒。

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正在门口车上坐着,无所事事玩着手机的瘦子,也穿着制服。他大喊了一声:“裤腿儿,哥们来了!”

那人见状,收起手机走了过来,两人寒暄了几句,裤腿儿说道:“汤圆儿,你是真不着急啊?这老头欠了咱们三个月工资,得亏是我俩心善,换别人早就报警了。”

唐圆目前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送餐和外卖,是洪城最大的一家外卖公司,很多商家都加盟了进来。老板是一个叫做陈晋的五十多岁老头,平日里扣扣搜搜的,总是借口公司业绩差来拖延员工的工资。

唐圆对此早有芥蒂,只是碍于朋友裤腿儿的面子一直没有发作。裤腿儿是个比较老实胆小的人,要不是这次年关将近家里人询问被顶到杠头上,他也不会主动提出结算工资。

为此他还专门找来唐圆壮声色,不然以他的口才,估计说不了两句就被打发走了。

二 最后一单 “走,咱们进去,陈老头天天给我装傻,今天非得要个说法。”唐圆掀起衣袖,看那架势想要去打架。

裤腿儿急忙拉着他说道:“你别冲动!我们只是要工钱,不是杀人灭口,你悠着点,别到时候钱没要到,把他吓出个好歹还赖上我们了。”

唐圆可不是冲动的人,他只是在装样子给裤腿儿打气呢。

两人勾肩搭背朝着楼上走去,一路上碰见好多同事匆匆忙忙领着单子去接货。这也是他们的日常了,送的越多,提成越高,洪城大大小小几十上百条街,成百上千的商家都等着他们把自家的商品送到各家各户手上,从早到晚,这些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骑士们在路上形成了一道道特别的风景线。

……

“陈大爷!你今天非得给我俩个说法才行,你自己算算,我们起早贪黑,一天假都不敢请,就为了挣那么点财米油盐,你总是说公司周转困难,那再困难连几千块都拿不出了吗?我媳妇儿今年马上就要生孩子了,现在连奶水钱都凑不齐,我是借完东家借西家,大家也都给我一点薄面,怎么到你这里就变了呢?我们是上班不认真的人吗?有给你找过麻烦吗?你说个理由出来啊?”

裤腿儿急得脸红脖子粗,正指着面前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滔滔不绝的讲道理,唐圆在一旁一言不发。

那老头悠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却只是打量着桌上的一副世界地图,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他旁边对裤腿儿翻着白眼。

良久,裤腿儿说得口干舌燥,也停止了输出,这老家伙就是个面团菩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像他这种人是讲不清楚道理的。

看裤腿儿没说话了,他才翻了翻眼皮,漫不经心的指着地图上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黑点说道:“小李啊,你也是老员工了,你看看这里,我们的城市就在这个地方,它虽然不起眼,那也是组成了一个国家的拼图。你懂我意思吗?你也一样,我也一样,我们既然来到这里,肯定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才主动留下,既然公司要发展,有些必要的牺牲也是在所难免,你看我,五十多岁,一身病,不还是每天坚持来这里贡献吗?你放心,公司是大家的,工资也是会发的。再说,你当初一事无成的时候也是公司收留了你,你再怎么样也要懂得感恩嘛?这样吧,我这里有一千,你先拿着,公司最近在和一家新的公司争生意,你就体谅一下吧,年后,我保证!保证把你的工资补上的。就这样,你们走吧,正是订单高峰期,别耽误了生意。”

随后朝他俩摆了摆手。

他说的很语重心长,表情也极为诚恳,但态度就是很冷淡。裤腿儿一口老血被憋在胸口,指着陈老头半天说不出话。

唐圆一直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那个女人,他总觉得这个女的眼生,却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叹了口气,拉住裤腿儿就走,也不言语,他太明白陈老头的把戏了,这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裤腿儿比唐圆大了五六岁,他早早的就结了婚,今年也有了孕,对他而言,生活是一种重担,但本事低微,只能委身于这种跑腿的行业,就算老板克扣工资,他也根本不可能辞职。

唐圆无债一身轻,他是相当佩服裤腿儿的,如果说自己的第二人生是摄影,那他的第二人生恐怕就是传宗接代了,对唐圆而言,这种被禁锢住的人生会让他喘不过气。

两人在走廊里等待订单,还有几个骑手也都看着手机发呆。

背后落地窗外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是广阔的天地,也是窄窄的牢笼。

又是个平凡的日子,骑手们很快度过了自己忙碌的一天。

渐渐的,日色西沉,绯红的夕阳把城市的阴影拉伸延展,一直蔓延到远处如浪如潮般起伏的丘陵群山之中。夜色垂怜着它的子民,迈着浓重的步伐宣告了自己的降临。

唐圆很喜欢夕阳的感觉,那种如梦似幻般的金色往往如同狂潮褪去一天的疲惫,给自己的灵魂赋予了崭新的活力。今天肚子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看到天边的美景,忍不住想拍下它的美妙。

停下车,拿出相机,在涪水的岸边找到一个唯美的角度,快门一响,拍下了这段时间的唯一一张照片。

随着快门响起的是手机的铃声,他有些恼怒这份意境被无情打破,一看,是裤腿儿,他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什么事啊?我还在摸鱼呢!”

裤腿儿语气很焦急,他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喧闹,信号不太好:“汤圆儿,我媳妇儿要生了,我现在在医院呢,我还有几单外卖没跑完,你帮帮忙,帮我送一下,到时候李哥给你请客!…”

唐圆放下手机,看着远处河对面笼罩在黑夜里的群山,心情也不禁舒畅了许多。

哼着歌,小电驴似乎也快乐的附和,在这座城市里奔跑着,直到月色洒向大地,城市被霓虹灯唤起了第二个白天,夜生活开始了。

这是最后一单了,他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来到一家小面管,没等他点菜,老板就已经招呼着:“二两小面,荷包蛋一个,凉菜一碟!”

唐圆脸上露出微笑,在座位上看着外面来往不歇的车流,一群群行人把道路点缀的水泄不通,热闹至极。

白天是慵懒的喧嚣,夜晚是喧嚣的慵懒。

吃着面,拿出手机看了看最后那一单。

突然他放下了筷子,口中的面也掉进了碗里,砸出一点点油渍,飞溅在了工作服上。

眼睛瞪的老大,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份订单信息。

取货点:福来饭庄

收货点:花清山公墓44号

客户姓名:闫先生

“……”

唐圆揉了揉眼睛,他反复刷新了好几遍,确认自己不是出了幻觉。

这该不是谁在给自己开玩笑吧?花清山?那里除了几家农家乐平时哪有人啊?而且还是什么公墓,这是人能点出来的外卖?

他僵在饭桌前,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还是拒单吧,自己胆子可不大,大晚上的跑那种地方去吓也得吓死。

正打定主意,他起身付钱准备回家,手机有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

他心绪不宁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联系人,上面显示着:未知 三 惊魂时刻 谁的电话?怎么没显示名字?

他犹豫要不要接听,出于职业的缘故,他害怕错过了重要信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我点了一份外卖,请您尽快帮我送达,晚了,我怕赶不上…”

对面人的声音朦朦胧胧,很低沉,撂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挂断了,根本没给他机会询问。

他太阳穴疯狂跳动,一抹冷汗顺着耳畔流了下来。“怎么回事?这年头流行这么玩是吗?麻蛋,要不要去看一看?要是给我发现是几个小屁孩儿做恶作剧,看我不…”

他恶狠狠的对着手机佯装扇了几巴掌,心里已经开始了疯狂的胡思乱想。

今夜比往日黑得要早一点,天气转秋,还未深夜,雾气就开始蔓延到了大街小巷中,路上的商贩们也都早早的收拾了摊位,只有一些深夜排档还在苦苦坚持。

十多分钟后,福来饭庄内,唐圆哆哆嗦嗦的坐在大厅角落,不断搓着手。

说来奇怪,似乎一下就变天了,白天还大太阳,晚上仿佛就迈入了深秋时节,导致他只穿了一件外套,此时不得不坐在暖风机旁边寻找温暖。

福来饭庄也是他经常来取餐的地方,老板是一个年轻女人,不过她一般称自己掌柜,天天坐在前台算账,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看着唐圆那副坠入冰窖的既视感,老板,不对,掌柜,笑呵呵的说道:“哟呵,汤圆哥哥今天怎么了?你不是经常夸自己比牛还结实吗?怎么冻成这样了?”

说着她从前台柜子里翻了翻,找出几张报纸递给唐圆:“拿着吧,我这没多余的衣服,你也别指望我从后厨那几个伙计身上扒几件下来给你穿上。”

唐圆没好气的接过报纸,废了半天劲才塞进了外套的夹缝里,使劲的吸入一口饱含着香气的暖风说道:“我倒不是怕冷,你自己看看接的什么玩意儿单?那地方是人去的吗?不对,那地方这么晚了是活人在订餐吗?”

掌柜拿出账单说道:“谁会嫌钱少?你快看看,这一下子就顶我们一晚上的营业额呢!”

看着掌柜冒着星星的双眼,唐圆无言以对,这关他毛事,自己只是个跑腿的。

“别这样嘛,这样吧,以后我专门给你打五星好评行吧!”掌柜是个随性的人,乐呵呵的看着郁闷的唐圆。

唐圆皮笑肉不笑,说道:“别了燕姐,我计划过完年都不干这行了,你到时候给我哥们点好评就行了。”

掌柜有些惊讶,在她看来,这些送外卖的年轻人都是不要命的主,平时为了那么一两个单甚至饭都来不及吃,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正想询问,一边的后厨钻出两个胖厨师,提着好几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径直出了门。

唐圆谢过了掌柜的报纸,戴好头盔就上了车。那两个厨师跟他们这些外卖员很熟络,现在没什么人吃饭,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出来透个气,抽根烟,顺便帮唐圆放好了饭食。

打了声招呼,唐圆开始朝着目的地前进。

……

花清山,位于洪城西北角,山势绵延几十里,北边连结着穿城而过的涪水中部,西边就是一片又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崇山峻岭。

这里是洪城下辖的一个小镇,镇上的人多半都从事务农工作,也有些在半山腰开起了农家乐,许多有钱人都会在空闲时候来这里消遣放松。

趁着夜风呼啸,唐圆已经风驰电掣的来到了山脚下。

“好冷啊,我是不是感冒了,怎么抖个不停?”唐圆不停的嘟囔,他握着车把的手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揉了揉发青的指关节,他开始查看起了路牌。这里是他第一次来,就算他对城市路况了如指掌也花费了半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钟。

“希望赶得上,别到时候给我刷个差评就笑不出来了。”他只能用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来转移注意力,实在因为这里的气氛太诡异了。

一条仅能通行小汽车的水泥路蜿蜒着伸进了大山深处,半山腰偶尔有几个农家乐还闪着昏暗的灯光。漫山的柏树郁郁葱葱的遮盖了山野,别说晚上,就连白天也看不清山上那些隐没的建筑物。

“公墓吗?”唐圆的车缓慢的行驶在山间,昏沉的车灯根本照不尽前方重重黑雾,他陷入了回忆中。

当叔叔牵着他的小手离开坟墓的那一刻,他对父母的记忆就彻底被埋葬在了过去,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悲欢成了永远的迷。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一个人被抛弃在黑暗的院子中,而远处灯光下那其乐融融吃着饭的一家三口,他们说着笑着,自己的哭声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蚊子的叫声。

砰!撞击声把他从回忆里强行拉了出来。他下意识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糟了!他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立马下车寻找。心中焦急,这大半夜也能遇到路人,要是把对方撞出好歹自己拿什么赔啊?

看了看车灯,已经被撞坏了一半,本就昏暗的灯光现在只能照亮周围五米范围。

他在储物柜里翻找,取出一个备用手电筒,这是他用来在危险路段使用的。

手电筒装在头盔上,他四下寻找,一脚踩过路面,只听得一声啪嗒声,似乎踩在了积水坑里。

他低头看了过去,好悬没给他吓死,只见自己的运动鞋底沾满了血迹,那块地面上居然全是血!

这是真的撞伤人了,这出血量怕不是大动脉被撞断了吧?心中越发慌张,急切的寻找。

“喂!朋友,你在哪?吭声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听得到吗?喂?”他大呼小叫,声音在山中一层层回荡,惊起了一片飞鸟。

奇了怪了,他仔细的查看那摊血迹,似乎这里只有这么一摊血,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难道掉沟底下去了吗?

他又折腾开路旁的杂草,往山脚下望去,可一点被倾轧的迹象也没有,仿佛这里除了自己和这摊血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呆在原地,脑中嗡嗡的,各种各样的思绪铺天盖地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突然,夜风吹来,他脑中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自己又貌似撞了人,如果…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这个人恐怕会失血过多而死,如果他找到了这个人,那么恐怕就面临着高昂的医药费。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考,这是送命题,找还是…走? 四 沾血的手机 诚然,他一直都自诩是个正义的人,也从来没做过亏心事,可今天,自己的正义似乎被这股血迹给污染了。

没等他多想,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他忙不迭打开一看,又是那个未知号码。

“您好,我点了一份外卖,请您尽快帮我送达,晚了,我怕赶不上。”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之前的一模一样,但在这荒凉的山上却格外飘忽诡异。朝着黑漆漆的四周张望了一番,蚊虫在灯光的照耀下混合着飘荡的灰尘翩翩起舞,童年那恐怖的经历再一次蔓延上了心头。

豆大的汗珠瞬间浸湿了工作服,他现在一点也不冷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在心里面徘徊。

恐惧逐渐战胜了理智,他战战兢兢的扶起电驴,一拧电门,飞也似的逃走了。

一路上心里都在打鼓,自己或许成为了一名杀人凶手,再不济也是知情不报,他的良心被不断涌来的凄冷山风拷打着,让他呼吸困难。但是如果掉头回去,面对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恐怕会让他疯掉。

他只能安慰自己撞的不是人,而是动物之类的,它们趁着夜色袭击了自己,袭击了自己的良心,我不欠它们的。

一路上胡思乱想,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地。

“算了,等我把外卖送到,大不了再回去找一找,那血迹总觉得怪怪的。”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明明把周围都找遍了也没发现有什么人影,就算是博哥来了恐怕也不可能那么快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吧?

尽可能的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前方的动静,生怕再次遇见先前那种怪事,那自己就真是倒了血霉。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裤腿儿来送这一单?弄得自己惶恐不安。

看着天上高悬的皎洁月光,陪着他穿行在山间。月华浓重,把森林染成了惨白色。

两边的杂草不停的飞速后退,前方的道路依然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远处山腰农家乐的点点灯火忽明忽暗,一切仿佛没有变化,在这条路上起码行驶了小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到呢?

不对!一丝不详涌上心头。

“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他猛地刹车,不安的凝视着周遭的一切,寂静的山林里,只有心跳陪伴着他。

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他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刚刚出事故的地方,那摊血迹依然留在原地,车上损坏的玻璃碎片也散落在那里。

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一个词:鬼打墙?不会吧?我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衰运?

忽然,他听见路旁黑暗中传来一声不易察觉的动静,什么东西在那里!

吓得口干舌燥,瞳孔收缩,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朝着血迹方向多走了几步,赫然发现在杂草深处竟然还有一条泥泞的小路!

先前他被吓麻了,不敢离车子太远,但遇到这种怪事,他明白,逃跑估计是没戏了。拿出手机打开一看,好家伙,信号为零,这下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完了,我恐怕真的遇到鬼了,心脏剧烈收缩,甚至连胃都开始有种抽搐的痛,这是老毛病了,一旦情绪过于激动胃就会出现问题,所以他平时都尽量表现的慢条斯理。

刚准备收起手机,又是一阵急促铃声催命般猛然爆发,他吓得跌倒在地上,手机居然阴差阳错掉了血迹上。

叮铃铃,叮铃铃!铃声如同一群群恶魔,不断朝着他的耳膜和脑海涌来,悦耳的歌声正在变质,如同鬼怪的咆哮,如同被撕裂的人在哀嚎,如同受尽酷刑的罪犯的求饶。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挣扎着朝手机爬去。血液混合着污泥沾染在手机上,显示屏裂开了一条口子,似乎要把他的目光吞噬。

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他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但当他看清楚上面的未知二字后,精神立马就崩溃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这该死的恶作剧已经第三次戏耍他了,对方如同冷酷的机器,在暗中玩味的注视着他,作弄着他,该死的!

他歇斯底里的朝着笼盖四野的黑暗语无伦次的怒吼,企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的内心增加一道防御。

可铃声仍然无情的嘲讽,夜空甚至下起了小雨,来附和这种怪异的玩笑。很快,淅淅沥沥的雨水就打湿了他的衣裳,夹层里的报纸被浸透,变得又湿又重。

不过这清凉的雨丝也抹平了他的疯狂,渐渐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容易接受的恐惧。

他朝远处一片灯火辉煌的洪城看了一眼,奇怪,好像只有这座山头在下雨?是传说中的局部有雨吗?

用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水,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趁对方还没说话,立马大声呵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戏弄我?我…我tm的,该死的!”

对方没有理会他的怒吼,还是那句诡异的话:“您好,我点了一份外卖,请您尽快帮我送达,晚了,我怕赶不上。”依然是朦朦胧胧的,不过这次他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同。

对面似乎也在下雨,看来离对方不远了,不过紧接着的就是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只听见对面隐隐约约有一声怒吼:你到底是谁?为…戏弄我?…的,该死的!心一下子漏跳一拍,这不就是自己刚才的声音吗?!

他顾不得冰冷的雨水拍击着自己,下意识的后退到了电驴旁边,它的光源成了自己现在唯一的慰藉。

紧张的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雨滴打落树叶枝桠,敲响杂草山石,霎那间,整座山都舞动了起来。

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遇到这种情况没吓尿已经不错了。可如今就像被世界抛弃了,各种各样的变化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只能蜷缩在车子旁边惊恐的颤抖。

雨势越来越大了,甚至有天雷滚动,一阵猛烈的电光瞬间将整座山头照的宛如白昼。

唐圆一瞬间就傻眼了,只见远处的山脊上是一大片坟地,无数石碑七零八落的插在泥土里。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天雷轰进他的心田,让他本就崩溃的心灵更是无比胆寒。

那是…墓园?! 五 墓地 雨,越下越大,夜,深了…

接二连三的炸雷扰的他心烦意乱,雨水像打鼓一般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脏,肾上腺素飙升,随后滋生出一种别样的胆气,竟然消解了不少的恐惧。

他在心中咆哮:如果今晚注定要死,那我就死得光荣一点吧!顾客已经久等了,我们的宗旨就是使命必达!我早晚会送到的!

随后,他顶着瓢泼大雨,从车后的保温箱里取出尚且还有热量的饭菜,大盒小盒足足有十余份之多,就算是他也觉得提在手里有些吃力。

不顾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的衣裤包括裤衩,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在雷光中若隐若现的墓地前进。

使劲的扒拉开那些宛如荆棘的杂草堆,衣服都被割开了一道道小口,幸好这种布料还算结实,加之混合了雨水很滑腻,才不至于被尖锐的木枝彻底割断。

他在心中坚定的给自己洗脑,用五花八门的理由搪塞自己的不安。有时候不得不说,莽夫的智慧就是随遇而安。

山路本就崎岖难走,这条路极为狭窄,两旁全是枝繁叶茂的各种植物,毫无修剪破坏的痕迹,看来平时多半也没什么人到这里来。在雨水的侵袭下,一汩汩泥水顺着山坡向低处滑动,把小路变得更加泥泞,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很深的坑。泥浆早就灌进了鞋子里,每走一步都会被脚挤压渗出来一些,然后继续灌入新的泥浆,周而复始。

雨水让他睁不开眼,头上的灯在这种风雨中基本不顶用,更多的还是靠着偶尔闪烁一下的雷光。

也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了多远,他的手臂都有些提不动饭盒了。前方黑黝黝的,根本就走不完。

他现在完全是在憋着一股邪气,入了魔一样不管不顾。嘴里面也在嘟囔着一些他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言语,整个人处于亢奋又疯魔的境地。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鲁莽给带进山沟里的时候,一道比先前所有雷电都要猛烈,愤怒,持久的巨大电光夹杂着倾盆大雨,如肆虐的游龙狠狠的劈开了山中的所有黑暗,惊起了一大片山中的飞鸟。

也瞬间让失智的唐圆一下子停了下来,呆呆的立在泥泞小道中央。

紧接着的就是一声响彻群山的轰鸣,咆哮的滚滚雷声终于肃清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迷障,他这才回过神,下意识的看向前方,看清楚前面的情况后,手中的饭盒掉在了泥浆地里。

前方是一处占地面积很大的公共墓地,几乎整座后山都横七竖八的竖着各色墓碑,一眼看去不下数百座,一个看不出年代的斑驳门贴上面刻着五个字:

花清山公墓

让他惊讶的是,在这老旧的墓园外面甚至还有一道围栏,弯弯绕绕的朝着山上的树林里延伸出去,一扇老式铁门横在自己面前,锈迹斑斑,爬满了藤萝,旁边居然有两尊怪异的石头塑像,看不清容貌,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两只猴子在抓耳挠腮。

试问,有几个人能在深夜,大雨,后山的一片坟墓前保持冷静呢?

但看清楚那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后,唐圆的鸡皮疙瘩从头顶蔓延到了脚后跟,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能点外卖的去处。

公墓很破旧,看上去常年没有人烟,那些墓碑破破烂烂,也不乏绿色的藤蔓缠绕,雨水浇灌上去就像在黑夜里扭动身姿的妖魔。

说到雨水,他发现自从那道让他清醒过来的雷声消失后,雨势就小了许多,已经从倾盆大雨变成了寻常的深山夜雨。

随着心跳渐渐恢复平静,他的职业操守又开始钻了出来,看着地上被水打湿的饭盒,立马将它们提起,摆在了两只猴头上面。

饭菜已经彻底冷透了,口袋里甚至渗进了些许雨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已经不计较这些了,顾客想给差评就给吧,要是这荒山野岭里有那该死的顾客的话。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不想再去面对陈老头那张褶子脸,自己再也不想做那个在深夜苦哈哈给几个坟堆送餐的傻子。

稍微拧了拧衣服上的雨水,这样穿着会好受一些,取出手机查看,不出意外还是没有信号,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离预定的送餐时间晚了足足一个小时。

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小了,山里清新的空气给了他一丝安慰。

没有了雨水的打压,那些鸟兽虫子们又开始了鸣叫,时不时就会有一声听不出种类的声音传进唐圆耳朵里面。

先前在电话那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说明离对方并不远,可现在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除了重新探出头的明月外,大山里黑漆漆的。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送货上门,这里怎么看都没有活人,除了眼前的一扇铁门外真的就只剩下那些坟堆里的骷髅了,它们要是会点餐那自己也可以提前原地安详去世了。

反正自己仁至义尽,就这么着吧。想到此处,立刻回身就走。

夜空那颗月亮永远是人们的午夜好伙伴,只有它会默默陪在你身边。

唐圆趁着皎洁月光明亮,飞也似的向着电驴处跑去。他默默祈祷,不要再遇到鬼打墙了,自己只是个送外卖的瓜娃子,那些吃饱了撑的…不对,出来溜达健身的鬼大爷大妈们请高抬贵手,放过后生晚辈。

也就在他在杂草里穿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猛地回头!

那里有人?!

月光把山勾勒出一圈青色的光晕,雾蒙蒙的,如梦似幻。

远远的看见那个方向的墓碑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而且动静还不小。他竭力睁大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可距离太远,实在是看不真切。

突然腰间传来一阵冰凉的碰触感,他习惯性的伸手往挎包里摸了摸,脑中闪过一阵惊喜。

对啊,自己早上不是带着相机吗?看用它能不能调整焦距去拍张照片出来。

说干就干,立马找好角度,尽可能的爬上路边一颗老柏树,它枝桠粗大,长满了苔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攀爬的过程中不断有水珠敲打在身上,本来被体温捂热乎的衣服又浸满了冷水,这么反复折腾下去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感冒。不过树上那些饿得发昏的虫子确确实实的不断的朝着他的衣服里面钻。

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要去理会这种闲事?这要命的好奇心啊,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对先前罪恶念头的一种补偿心态吧。 六 三人行 人是社会性的,火种的发现为人类带来了更加深邃的思考,而城市的出现就是这份思考必然的产物,族群的聚合也碰撞出了更加闪耀的火种,只是这个火种也烧掉了人们某些细枝末节的能力。

唐圆只恨自己手拙脚笨,废了老大的劲才勉强在老树的枝桠上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他在茂密的树叶中扒拉开一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整片墓园,清冷的月色也透过叶缝铺洒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忍不住的用力抖腿,想尽可能的驱赶身上那些到处叮咬的不知名虫子。随后取出相机,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挎包防水性能不错,相机并没有渗进一滴雨水。

打开镜头盖,对着先前惨叫声传来的方向不断的调整焦距视野。

就在他忙活个不停的时候,墓园里又是一声凄厉的哀嚎,唐圆吓得一哆嗦,镜头立马移了过去。

这会儿没了雨水的干扰,他更加真切的听了出来,的确是人的惨叫声,而且是个女人。随之而来的是类似于呜咽,应该说叫求饶的声音。

山涧的风吹拂着夜空的云,让月亮的光华如奔涌的浪潮,一层连着一层的明暗潮水般交错,让整片墓地成为了光影的乐园。

这是城市里极为少见的景色,对于唐圆来说更是奢侈的体验,不过现在他根本没有一点对美景的沉浸。

夜景模式里,他终于找到了惨叫的源头,不过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几个人形黑影,在草屑堆积的墓碑旁边扭动。

忍受着全身上下传来的麻痒,把相机视距拉到最大,终于能隐隐看见现场。

不过这一看却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只见三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不紧不慢的朝着前方一个正在地上爬的人走去,而地上那人似乎受了伤,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距离太远,听起来就像在呜咽。

他意识到了什么,惴惴不安的收回目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凶案现场吧?

自己因为送外卖结果阴差阳错在半夜深山的墓地里遇到了一起命案?

这种概率比被晴天霹雳给劈死的概率还低啊。

本来就冻得直哆嗦的嘴唇此刻根本停不下来,心脏猛烈的跳动,全身上下如同触电一般,那什么虫子的叮咬都感觉不到了。

怎么办?随着那边的哀嚎声越来越惨烈,越来越微弱,他越发纠结。

哎呀!在想什么呢?赶快报警啊!

今晚遇到的怪事太多,让他的大脑有些宕机,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应该立马报案。

慌张的拿出手机,紧随其后的就是另一种绝望,淦!忘了手机没信号了!

把手机晃来晃去,但没信号就是没信号。

这下他彻底没辙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立马回到电驴那里,快马加鞭的去城里找警察叔叔。

可那样的话估计那些受害者就真的没救了!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看着手机裂开一条口的屏幕,他突然有种不安感,忙不迭按下关机键。

可还是慢了一步,一阵极为尖锐的铃声贯穿了他的脑海,在山涧里回音不绝。

完了…

这下连自己都要被发现了。

吓得立马缩回身子,伏在老树枝桠上,尽可能的遮掩住手机的光亮,情急之中甚至忘记了如何调低音量,只好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听不真切,阴森森的,不过终于不再第四遍重复催单了:“外卖已经收到,感谢您的派送,我们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唐圆脸皮抽搐,心中腹诽:哥们,您先别给好评可以吗?咱就是说,甭管您是人是鬼,能不能先帮我报个警?俺们送外卖的不容易,这里荒山野岭的,又是坟堆,可不想被人现宰现埋啊,到时候我给您好评可以吧…

他大气不敢出,但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哀嚎,良心又备受煎熬。

自己真的能眼睁睁的干看着几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吗?先前就被那摊血迹折磨着。他骨子里的善良还是在撺掇他不能袖手旁观。

他只能勉强给自己的良心找了一个理由,那三个人其实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且已经朝自己追了过来,那么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反抗他们了?

一咬牙,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拼了!

我不能当个缩头乌龟。

他按下快门,拍摄下了那三个模糊的背影。

飞也似的朝着命案现场跑过去,又回头看了看先前的老树,月光笼罩树梢,正在夜风中微微摇晃,似乎在给他饯行。

他把相机留在了树上,并做了标记,要是自己遭遇不测,也可以给后来人留下一个线索。

要想进入墓园,就需要翻越那扇紧锁的铁门,正当他思索如何翻墙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铁门大大的开着,一大片藤萝缠绕在生锈的门上。

紧张的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一阵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墓地,为你而开!

他百思不得其解,注意力被一旁的石像给吸引,他先前匆匆忙忙的逃跑,就是把饭盒放在了石像上面。

现在已经空空如也了,从刚才电话的内容来看,外卖已经被取走了,可地上除了自己之前留下的一串杂乱脚印外并没有其他痕迹留下。

他现在很好奇,这个极度神秘的顾客究竟会是谁?

时间不等人,鼓足勇气一脚踏入了墓园之中。

说实话,之前他的人生都是在人潮里度过的,早就习惯了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并且为之琢磨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远离城市,远离人性,亲眼目睹一场血腥的迫害。

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一旦人适应了社会的规则,那么在本能的驱使下就会让他对最赤裸的杀戮感到恶心。

人类是火的孩子,火焰也是光明的象征,而在这一刻,在这阴森恐怖的世界里,一颗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心脏正在奔向那择人而噬的罪恶,没有任何帮手,唯有天边朗月给他指引着方向。 七 我是个路人 这片墓园估计很多年没有被修缮过了,到处都是碎裂在地上的石碑,那些碑上的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小部分还保存的比较完整,不过也都被绿色藤蔓给遮盖住了。

说来也怪,一进到这片墓地里,先前外面那些在夜里鸣叫的鸟兽叫声都听不见了,耳朵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膜,用小拇指掏了掏,效果还是不明显。索性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阻止那三个杀人犯。

声音就在前面不远处,先前那个女人的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

不敢细想下去,他在相机里拍到了好几个人影,除了那三个疑似凶手的人外,还有两个被逼到死角的。

他尽量压低身形,用这些歪歪斜斜的石碑做掩护慢慢前进,很快就来到了案发现场。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惨状给惊呆了,遍地都是血迹,和雨水混杂在了一起,泥土中散发出腥臭,那个女的已经没有动静了,她穿着一件已经破损不堪的碎花裙子,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嘴巴瞪的老大,脸上全是污泥。

最让唐圆接受不了的是,她的手臂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撕裂了,只有点皮还耷拉着连在肩膀上,白森森的骨头被血液浸染,那些断掉的经脉还不时嘀嗒着未凝固的血。

这场面过于骇人,唐圆强忍着不适别过头去,胃里早就开始翻江倒海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感同身受,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自己变成那个模样会痛死,流血过多而死,还是被自己的惨状吓死。

很快,他就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一个小男孩哭着喊着叫爸爸妈妈,话语含糊不清,年纪应该不是很大。

唐圆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混账!连一个小孩儿都能忍心下手?

他怒火中烧,再也不能忍了,同时也算是一种转移恐惧的应激反应,女人的惨状让他无法忘却,怒气压倒恐惧已经占据了上风。

在石碑周围寻找一个趁手的武器,他准备偷袭那几个混蛋。

很快就在一个已经被山洪冲垮的坟墓里看到一根还算结实的钢筋,被一具破破烂烂的白骨给压住了,想来应该是墓主人生前陪葬装饰品之类的东西。

白骨架子已经彻底朽烂了,看不出墓主人的性别,只能在心中暗道:对不起了朋友,借你的玩具用一下,要是以后有机会,我亲自给你烧点钱,或者你来找我玩都行。

钢筋很重,废了老大劲才拔出来。

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朝着前方摸索过去,终于,在一处稍微低洼的土坑旁边看到了那三个站在一堆的男人,他们正在挥着铲子朝坑里埋土。

也就是在看到他们那一刻,唐圆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三个人,好奇怪啊?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那更像一种直觉,或者说,第一印象。总之,在他看来,这三个男的和自己这种普通人肯定有哪里不同。

一阵小孩的哭声从坑底传来,极为嘶哑,就像失眠已久的夜猫子被人割破了喉咙。

唐圆听的揪心,麻蛋这些混蛋要把这个小孩儿给活埋了!

“我汤圆儿最看不惯的就是虐待小孩儿,给我受死!”

他又被愤怒充了头,随即恶向胆边生,一个健步从石碑后面跃了出来,手中握紧钢筋,一个斜劈怼在了最右边男人的头上,这一下的确下了死手,砸上了恐怕会脑浆崩裂。

纵使明白他们是坏人,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勇气亲手了解一个人的性命。

可钢筋已经实打实的砸了过去,只听的砰的一声,那个人瞬间朝着旁边的空地上狠狠地摔了过去,一下子便没了动静。

唐圆的怒火其实也就憋了那么一口,看到那人不动了,心中的气也消失了许多,紧接着的就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害怕对方直接就这么被打死了,那自己也成了杀人凶手。

正当他自顾自给自己的行为找补的时候,另外两个男人停下了手中的铁铲,齐刷刷的转身看向了唐圆。

好家伙,唐圆被他们的脸下了一跳,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两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动不动,脸色极为苍白,头发湿漉漉的,不断淌着水,其中一个的鼻子似乎有残疾,只有一个黑洞洞的鼻孔,另外一个嘴巴有残疾,牙齿穿过了上嘴唇,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上嘴唇!

我的妈耶!?这仨该不会都是畸形人吧?

唐圆心里又开始打鼓,不动声色的朝后面退了一步,三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坑底那个男孩儿的声音越发微弱了,他明白不能再拖了,当即又摆出架势,紧紧的盯着他俩,慢慢的迂回,朝坑那边挪了过去。

不断的咽口水,以此缓解心中的恐惧,轻轻的咬着舌尖,给自己壮胆,他像个武士一般,以最标准的姿势面对未知的敌人。

这两个人动作很僵硬,在唐圆挪动的过程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耗费了五分钟左右,他终于艰难的来到了坑边,迅速朝坑底看了一眼,那个小孩儿正蜷缩着,他的旁边还有一个已经半截入土的男人,脸上都是泥沙,看不出死活。

小孩儿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好在暂时还有呼吸。唐圆企图用钢筋把小孩儿勾上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过程中他一直死死地注视着那两个长相丑陋的家伙。

这时候他才看见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把看上去很钝的砍刀,一下子就明白了死去女人的手估计就是被这东西砍断的。

他的心不停的哆嗦,不由自主的幻想要是那把刀落在了自己的头上会不会比倒在地上那个男的更惨。

就在他努力营救小孩儿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是谁?”

他注意力全在坑里,下意识回道:“我是个路人。”

可话一出口就察觉不对,刚刚是谁问的?他猛地抬头一看。

这一看,却吓得他魂飞天外 八 我是个好人 后半夜了,晨雾开始在山间汇集,墓园里阴气沉沉,一片死寂。

三个古怪的人一言不发,两双泛白的死鱼眼紧紧的注视着一颗不安的灵魂。

在闯入这片墓地之前,唐圆从未料到世界上会有那么多邪恶,放肆,扭曲的坏人。在他以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里面,他对大部分人的了解都是浅尝辄止的,这也导致他的生活更像是一场走马观花。

他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也明白所谓的自在快活不过是幻想中捏造出来的假象,就像他拍摄的那些照片,挂在墙上那一刻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那种谁也无法逃离的属于流逝的美好。

对于以上的感悟不过是他此刻内心的一个转移恐惧的方式罢了,因为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连头盖骨都被打飞了的人能够继续站在对面朝他微笑。

“路人?不,孩子,在我看来,你是一具尸体。”

残忍的话语一字不落的闯进了唐圆的耳朵,他感觉,要是自己是一只猫的话,此刻浑身的毛发恐怕全都竖了起来。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对面,是三个,怪物…

极度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压抑内心的慌乱,他再也无法冷静,甚至忘记了坑里那个昏迷的孩子。在他看来,死人复活比起活人死去要骇人听闻的多。

他的手已经瘫软无力了,再也握不住那根坚硬的临时武器。钢筋上面还残存着一些白色的骨屑,还有泛黑的血迹,富有节奏的滴落,犹如倒计时。

心乱如麻,可仍然还有一丝理智在提醒他,你是一个长了两条腿的生物,你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你完全可以逃出生天,你完全可以美美的在家里睡个懒觉等待下一个平常日子的来临。

可他真的能不管吗?且不说对面这三个如同活死人的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单单是自己的腿就早已不听使唤了。

它刚刚说了什么?我是尸体?这是什么意思?要杀我灭口吗?

这该不会是对我颁发的死亡通告吧?

可当他再次看到那个被掀飞了头盖骨的家伙的脸时,一直积压在胃里的东西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一股极为浓烈的臭味瞬间弥漫四周,闻到这股味道,唐圆又是一阵恶心,再次呕吐。

已经很多年没这么畅快又痛苦的反刍,上一次还是小时候被家人独自扔在黑漆漆院子里的那个午夜。也是从那之后,他的胃就开始出现问题,受到太大的刺激就会隐隐作痛,尤其是今夜,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恐惧,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随着呕吐的停止,紧跟着就是一阵阵乏力,浑身开始忽冷忽热,他明白,这是失温,而且一旦开始如果不尽快治疗就会越来越严重。可他现在深陷危险,只能紧了紧外套。

那三个男人面无表情,畸形的脸在夜里堪比恐怖片里的面具杀人魔,当然这么形容也不恰当,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杀人魔。

最左边那个被唐圆抡了一棍子的男人上半部分的脸包括眼睛和脑仁都已经碎裂了,只有些皮肉相连,下巴的牙龈也正在渗血,极为骇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装,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泥浆,领带却勒住了脖子,整个人的皮肤都呈现酱紫色,毫无生机。

最奇怪的就是他舌头耷拉了出来竟然还能说话,他的声音无比沙哑,指着瘫在一旁的唐圆说道:“你的身体出了问题,你的胃已经糜烂了,连我的都不如,你看…”

说着,当着唐圆的面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他解开衣服扣子,从衣袖里露出一把尖锐的手术刀,寒光闪闪,轻轻一抹,便割开了肚子上的皮,顿时黑血淋漓,他的五脏六腑一览无遗。

唐圆只觉得眼睛受到暴击,世界观塌的不能再塌,看着那长满了蛆虫的花花肠子,他又破防了,蹲在地上干呕个不停。

这玩意儿是个人看了都会破防,任谁都看的出来,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僵尸…

可僵尸怎么可能说话呢?

“我可以帮你治疗,因为我以前是医生,前提是你要舍得医药费…”西装男子裂着嘴不客气的说道。

“治个毛线,你先治疗治疗你自己吧!”唐圆在心里大吼,可对面三人已经朝着他越走越近。

他现在极度乏力,想起身都很艰难。

就在他思考怎么逃跑的时候,坑里突然又传来哭泣声,唐圆心一紧,看来那小孩儿醒了,可如今这种局面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去解救他呢?

那三个人绝对不是活人,他们也不是什么畸形人,而是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

虽然不明白尸体为什么复活了,可眼下他得首先保证自己不变成尸体。

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趁着那三个人被小孩儿分神的时候想立马溜走。

他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求生欲望,心理战胜了生理,尽管脚虚体弱,还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夺路而逃。

穿行在看不到尽头的墓碑中间,他的耳畔一直传来那个小孩儿的哭泣声,夹杂着求救,包含着求饶。

每一声都刺激着他的良心,他先前就是为了救人而来,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可见到几个不是活人的东西那股勇气怎么就又颓废了呢?

我害怕,但我不能害人!

想到此处,他立马停止了逃跑。

回头朝着坡上的黑暗咬牙切齿,他不想丢下心中那团好不容易燃起的火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良心成为累赘。

也就是在这时候,在漆黑的夜里,他突然看到一个浑身雪白的小小身影正蹲在离那三人不远的一处石碑后面,似乎是在躲避他们。也就是说,难道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儿吗?如果刚才自己就这么跑了,那岂不是会有两个小孩儿遇难?

啊!大吼一声,又折返回去,没过一会儿,他就看见那个小孩儿被拿着砍刀的男人提着,死死地捏住了脖子。

“放手!混账!”他双眼通红。

也不知道从哪里升起的一股邪力,从地上捡起丢弃的钢筋,又是一个抡击,破风声响彻耳边,狠狠地砸了过去。

可这次他失算了,钢筋被砍刀稳稳的挡住,闪起了一片电光火石,唐圆一个没站稳,棍子脱了手,看着一片乌青的双手虎口,心中绝望。

那家伙不仅反应迅速,力气还大的可怕,一只手就崩飞了自己的武器。

果然不是人啊…

转瞬间,三人就把他彻底围住了。

唐圆没了退路,内心反而比先前平静了许多,他恶狠狠的看着掐住小孩儿脖子的男人,拳头已经捏紧。

来吧,我是个好人,而你们不过是地底下爬上来欺软怕硬见不得光的怪物罢了。 九 我是个死人 一滴冷汗悄然落下,显示出了唐圆的心理活动,他已经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躲着的小女孩儿,穿着雪白的裙子,肩膀处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划伤了,一片殷红的血迹沾染上了衣物。

三个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她,但是长此以往恐怕还是会露馅,他只能尽力用自己的身影转移三个怪物的注意力。

天边隐约出现了一抹鱼肚白,那是黎明的前奏,但要彻底天亮还要两三个小时,但很明显他实在撑不到那么久了。

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开口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很在乎这个小生命,可惜我只是内科医生,他实在太健康了,我无法医治。但我们俩可以做个交易,让我给你治病,而他,可以交给你。”

他指了指地上不断咳嗽的小男孩儿,由于一晚上的各种折腾,他已经伤痕累累,嗓子都已经哭哑了。

唐圆先前对他产生过抛弃当诱饵的念头,此刻是极为愧疚的。不过对于医生的要求更是嗤之以鼻,他可不觉得一个随意杀人的怪物能心甘情愿的给他治病。

他努力装出大尾巴狼的势头,不屑的说道:“我不相信你的医术,也不相信你的医德,作为医生,你更应该治疗下你的大脑和你的思想!”

医生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喜欢生命结束的感觉,那会让我有种挫败感,我会让我的所有患者尽可能的活下去,只是…”随后他那剩下的半张脸露出一种极为怪异的表情。

“只是什么?只是因为你从来治不好任何一个病人吗?”唐圆不想看到他恶心的面容,那些蛆虫正在顺着他的喉咙内部朝口腔里钻,每说一句都会有几只从嘴巴里掉落出来。

“孩子,你真不该否定我的医术,我从没有治死任何一个人,他们都获得了健康,并且对我感恩戴德。而你,也将会被我治愈,只要你让我治疗,那么他也是你的了。”

语气很亲切慈祥,的确像个宅心仁厚的医生,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冰冷却弥漫在唐圆心中。

他开始犹豫了,对方指的治疗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怪物的话能不能够相信?我打爆了他的头,他真的会不计前嫌吗?

去他的,这话也就骗一骗小孩儿,打死他也不可能相信一个怪物杀人狂的话。

似乎看出了唐圆的心思,医生的话语冰冷了几分:“我说过从不杀人,你应该相信我的,哎,真可惜啊,你的疾病终究还是让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我的朋友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说着,他退后一步,吧唧一响,踩死了几只蠕动的肥蛆。

唐圆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怪模怪样的人,他的眼睛瞬间凝滞了。

之前没注意到,这个人不仅鼻子缺了一边,耳朵也少了一个,可这不算什么,他的嘴巴才是重头戏。

玛德,这人的眼珠怎么…怎么长在嘴里?!

他开始怀疑这三人的来历,真的是复活的死人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可再怎么神奇陆地上也不会有眼睛长在嘴里的生物吧?

难道他是乌贼变的?

很快否定了这个搞笑的念头,这家伙身材魁梧,面相却极为猥琐,手里握着铲子,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一直没有说话,或许眼珠堵住了他的声带吧。

“给你介绍一下,他曾经是我的病人,患有先天性失明症,在我的一番治疗下终于重见光明,变得无比健康。他的妻子也曾经夸奖过我的手艺,现在他们两个还形影不离,很是恩爱呢…”医生站在后面的一块墓碑旁,阴测测的话语传来。

健康?你把这东西叫健康?唐圆竭力忍住脸皮不让它抽搐。

“抓住他,我才能治好这个可怜的病人,或许我们几个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医生撺掇着这个魁梧男子。

他的脚步歪歪斜斜,走不稳当,唐圆看他动手,立马从地上抓起一把潮湿的泥土向着他的喉咙扔去。

他没怎么打过架,但也明白,干扰敌人的视线才是最重要的。

被喂了一嘴泥,男人有些恼怒,他撕掉身上破破烂烂的卫衣,露出一身彪悍的肌肉。

唐圆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他那长满黑毛的皮肤,而是因为他胸口上有一张扭曲的人脸!

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你们到底能不能正常一点?哪有人胸上面还长着一张嘴的?

在他惊惧的注视中,人脸口中霎时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唐圆急忙捂住耳朵。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惨叫,比之前趴在地上那个女人的惨叫还要惨烈。

唐圆张大嘴巴,表情痛苦。他心中愤懑,大晚上遇到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实在是一种折磨,恐惧是有的,可这糟心的噪音勾动起了他内心深处的狂躁。

比嗓门是吧?他捂着耳朵不断后退,男人也紧紧的跟了上来。

他没有眼睛,眼眶里空空荡荡,只有嘴巴大张着,纯黑色的眼珠如同舌头一般搅动,伸出老长,不停有粘液滴落,几乎快要碰到了唐圆的头发。

到了!我让你跟个被杀的猪一样叫!给我闭嘴!

唐圆虽然表情痛苦,但心中还是有谱的,他不断退后,终于碰到了斜插在一旁的螺纹钢筋。

事实证明,老实人发起狠来是有点阵仗的。

他一个迅疾转身,躲过了那根恶心的眼珠舌头,抄起棍子一声大喝:淦!

噗呲,就像尖刀划开猪皮的声音,他使出十层力气发出了自己憋了一晚上的火。

钢筋瞬间捅穿了魁梧男人的胸口,从那张怪脸的嘴巴里刺了进去,从男人的背后肋骨中钻了出来。

闪起一串不算太猛烈的血花,男人俯身45度角倾斜着,血液从胸口不断渗出,顺着钢筋流到了泥土里。

他挣扎了几下,钢筋末端已经牢牢的卡在了石碑和残破的地板缝隙中,根本无法站起身。

那惨绝人寰的女人叫声也变成了一种被鱼刺卡住喉咙后的噗噗声。

唐圆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想发笑。

可也就是在他松懈的那一刻,一场惊变瞬间来临。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肚子,一把生锈的砍刀已经穿透而过,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他首先感到的竟然不是痛苦,而是一阵温热,还有一丝不甘。

“我就这么…要死了吗?” 十 今夜无人死亡 人只有在睡醒后才知道自己又睡了一觉。

天空是白悠悠的云抹在了淡蓝色的帆布上,眼睛中闪动着的星星,一睁一闭就是日月的蹉跎,汩汩流淌的溪水在青色的群山里与山风交合,升腾出迷蒙烟霞,麦穗如潮人如水,与岁月共鸣,分不清是离别还是拥抱,那个稚嫩的小孩儿撑着头翘着腿,放任明月的清辉如铺,盖在自己身上,呼啸的哨声在山间回荡,是最原始甘甜的快乐。

……

虚脱感传遍全身,体内的热量随着喷涌而出的血不断流失,心脏极速膨胀收缩,加快了这一进度。横膈膜做着最后的努力,企图为肺部争取最后一口气,喉咙已经被鲜血堵住,无法再说出任何话语。瞳孔逐渐涣散发灰,视野越发模糊,耳鸣充斥大脑,替代了所有回忆。手不停的挥动,直到失去对它的掌控,腿也正在痉挛,再也无法支撑身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至少在他记事起还从没有感受过这么奇妙的人体变化。他终于明白,人的死亡过程,五感是逐一失去的。他想起曾经和竹马玩躲猫猫的时候,被捂住了耳朵,遮住了双眼后的那种无法呼吸的压抑感,如同一条被丢弃在浑浊水缸里无人照料的鱼。

人生中最大的爱好,就是拿个相机拍来拍去。他渴望用照片摹刻出眼睛里看到的所有美景,眼睛是扇明亮的窗,照进他的心房,本以为它能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景色是坟头微风吹拂中的朋友送的灿烂香花,但现实总是很会开玩笑,甚至是个滑稽的玩笑。

弥留之际,医生向他鞠了个躬,略带歉意的说道:“抱歉,孩子,你的疾病让你走入了迷途,不过没关系,我仍然会给你治疗,你的尸体是我最理想的患者…”

唐圆无法动弹,口中却呢喃着:“****”

不管如何,他终究还是走向了彻底的死亡,他最后看见的不是那三个怪物的嘲弄,而是一个洁白的身影,一闪而没,随后…意识消散。

……

“由于您不顾路途遥远为我们送达了外卖,我们非常感谢,您的五星好评已经到账,请接收!”

一个听不真切的声音萦绕在唐圆的周围,虽然不知道谁在说话,但却很是熟悉。

他感到浑身酸痛,挣扎着起身。

“哎呦!好痛啊,我的头怎么回事?”

他揉着脑袋,但不敢太过使劲,稍一用力浑身便一阵酸软。

紧接着就是一抹刺眼的阳光映入眼帘,忙不迭闭上眼睛,耳边的嘈杂声让他睡不了回笼觉。

床上物品杂七杂八,非常凌乱,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掀开被子,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酥麻感传遍全身,忍不住大声的叫了出来。

他意识到这很羞耻,立马捂上了嘴,朝窗外看了眼。还好,他家虽然在一楼的人行道旁边,但好在有个花坛能够隔断路人的窥探,不过夏天就有点受罪了,总是有蚊虫钻进屋子和他玩耍。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打开冰箱,有些奇怪,前几天不是买了几个鸡蛋吗?去哪了?

他以为自己神经错乱,说不定晚上梦游的时候已经炒了吃了,总不可能指望它们变成小鸡仔跑了吧?

不过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梦游,高中那会倒是有个哥们说晚上看到他起床上厕所,还以为闹鬼呢把他吓得半死。

听电视里说梦游是因为睡眠质量不好,不过昨天晚上明明睡的很香啊?他还做了些稀奇古怪的梦呢!

一会在山野间嬉戏流连,一会躺在麦穗里看云,看着日月轮转,感叹岁月流逝。蓝天白云是他最喜欢的色调,他的墙上也挂满了很多的天空,夕阳,云朵,这种空荡荡的景色往往能体现他的内心,他是一个喜欢放空自己思维的人。

不过,比起天空,小动物更能让他停下脚步,他时常喜欢在送外卖时摸鱼,遇到些流浪猫狗也会给它们拍照,对于他来说,自己与这些动物们没什么区别,但远不及它们自由。自己是为了生活而奔波,它们是为了活着而流浪。久而久之,这也算是一种生活乐趣吧。

不过他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养过宠物,因为他一直都是独身,又很少在家里打理,他怕自己无法好好的照顾宠物的饮食起居,那样的话它们跟在外面流浪有什么区别?

他的居所在城市西边的一个小区,这里是洪城最早发展的地方,人口密度很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乏人流,但这也给他很大的困扰,白天实在是太吵闹了。而且由于年久失修,这一片区的小区房都很老旧,基础生活设施虽然齐全但效率低下,比如就连水龙头都要去外面走廊公用,经常一大早就有人起来刷牙洗脸,烦的他没法睡懒觉。

不过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并且加入其中。哼着歌,吃着面包,今天又是上班的日子。

他欣赏着墙上的作品,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他有个愿望,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的这些摄影作品。他也给自己那几个哥们介绍过,不过他们都不懂艺术,纷纷嘲讽,真是没品位。尤其是裤腿儿,老是说照相谁都会,结果只会拍大头照,连婚纱照都是以前白嫖自己给他补拍的。

他看着其中一张狸花猫的照片,这是他以前在花清山脚下偶然碰到的,要说其他的狸花猫大多都是灰黑花纹相间的田园猫咪,可这只却非常特别,眼睛是黑金色,炯炯有神,它的毛发是罕见的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色,远远看去像是一团雪球。要不是当时送外卖赶时间,他都得好好多拍几张。

正当他看的入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猫叫声。

“?”

什么情况,自己幻听了?

他揉了揉眼睛,其实应该揉耳朵的。取下照片在手上摩挲,不会吧?这照片显灵了?会发出叫声?!

他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喵!

又是一声猫叫传来,他吓得立马丢掉了照片,靠着墙,一脸的不可思议。

紧张的喉结都在打颤,他有点怀疑屋子不会闹鬼了吧…可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

门外突然喧哗起来:“哟,这是谁家的猫猫啊?好可爱!”“是啊!你看它,纯白色的耶!我还是第一次见!”“哇!!!”

几个女生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发出惊叹,唐圆一脸懵,一下子就听出来这些都是他隔壁的住户。

他穿戴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发。

一开门就吃了一惊,只见几个女的蹲在地上逗一只白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猫叫唤了一声,直直的蹿进了他屋子里。 十一 狸花猫 唐圆对可爱的事物没有多少抵抗力,尤其是眼前这只洁白的没有一丝异色,瞳孔黑金色的狸花猫!

他一样就认了出来,这明明就是照片里那只乖巧的小猫,许久不见,已经长大了很多,不过颜色更加纯粹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只猫一大早会蹲在自己家门口,刚才那几个女的眼中的爱心已经快要进化成实质的杀意了,全都恶狠狠的盯着他。他识趣的让开,结果任谁去抚摸它,逗逗它,它都不为所动,似乎打定主意要赖在自己家里。

此刻正在地上撕咬那张它本猫的照片呢…

就在他对着狸花猫傻笑的时候,电话响了,脱了漆的手机音质不是太好,不过他还是从对面人的声音中听出了止不住的喜悦。

“喂!汤圆儿,哇,你现在才起啊?李哥告诉你啊,我儿子出生啦!哈哈哈!我给老板请了假,晚上咱们聚个餐,你到时候干完活一定要来啊!”裤腿儿是个老实汉子,他的最爱就是自己的家庭,唐圆虽然对生孩子不怎么感冒,但还是打心底对这哥们感到开心。

可眼下问题来了,这猫怎么办?它就在这赖着不走,难道要哄它出去?说实话,有些舍不得,毕竟他本身就比较喜欢小动物,可要说关在屋子里吧,会不会太不人道了?自己都是个爱自由的主,怎么忍心让别人,不对,别猫被束缚呢?

正在为难之际,那只猫倒是丝毫不客气,一股脑就钻进了衣柜里,乒乒乓乓的玩耍起了他的那些摄影设备。

我淦!这些东西可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啊!他急忙去阻止,可这猫灵活无比,东躲西藏,凭他自诩灵巧的身手竟然丝毫无法靠近。

啊!你这死猫!那卷胶片三百啊!天哪!那块储存卡一千呐!我的祖宗诶!您放过我的镜片吧!那可是我“卖了”一年身才买到的啊!

他气得七窍生烟,有预感,就这么留着它胡闹,自己马上就会升天了。

唐圆已经快要哭了,这小家伙简直不懂得怜香惜玉,跟个进城的土匪一样大开杀戒,偏偏他还没有办法,只能趴在床沿上欲哭无泪。

就在他计划着怎样出家为僧并考取和尚证书的时候,那只可恶的狸花猫终于停下了脚步。

它轻盈的跳下地,嘴里叼着张卡片,走着猫步就来到了唐圆面前。

唐圆抹了一把眼泪,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恨不得一把把给它丢出去。

可终究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看见了那张卡片的内容,上面用一种十几年前流行的字体和花纹印着一串字:

阳光驿站,为您的快递保驾护航!

(现诚招快递专员)联系电话:*****

联系人:闫先生

这似乎是张快递公司的名片,阳光驿站?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呢?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视线在屋子里面巡视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纸盒子。

拿起来一看,的确是自己的快递。

上面标记着阳光驿站的名称,不过却没有标明货物的名字。

一旁的狸花猫喵的一声,唐圆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狸花猫似乎有些嫌弃的缩了缩脖子。

猫脚竟然踩着一只锋利的刀,他惊讶的拾了起来,细细打量,心中暗惊,他读书时在某本生物书上看到过这个东西的学名:医用手术刀。

自己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这把刀是不锈钢制成的,寒光凌冽,极为锋利,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手给割破了。

看了看一旁舔舐着爪子的猫猫,心中有点疑惑。不过还是用手术刀割开了封口胶。

好家伙,的确好锐利啊,这玩意儿属于管制刀具吧?

不过他很快就被盒子里面的东西给吸引了,他左看右看,可无论怎么看,这玩意都应该是自己的那台相机啊?

今天早上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都能接受,可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照相机莫名其妙从一个快递小盒子里钻出来。

小心翼翼的取出相机,“哇!好凉!怎么还有水迹?进水了吗?”他最怕的就是相机镜片进水进沙,这意味着需要更换新的,而全新的镜片往往价值不菲。

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相机的防水非常不错,用料扎实,虽然边角有点不知道在何处造成的磕碰痕迹,但核心配件还是完好的。

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但盒子里似乎还有东西,他取出来一看,居然是一颗类似于徽章的东西。

“这是啥?沉甸甸的?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东西啊?”。

徽章大概小面包大小,整体成黑色,有灰色鞭纹勾勒。中间有五颗圆形的珠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颗珠子色泽明显要苍白一些,灰朴朴的,剩余的四颗宛如翡翠,极为璀璨动人。

五颗珠子环绕着一个黑白色纹路的图案,如众星拱月一般。

最下方有两个小字,乍一看是“阳光”二字,难道是那什么阳光驿站的胸牌?

就在他皱眉沉思的时候,那只狸花猫已经腾的一下跃到唐圆脑袋上了,这家伙也真是不见外啊?

看着那张名片,他心中倒是有了个想法,自己早就不想在陈老头手底下做事了,拿不到工资不说,整天还要被虚以委蛇,净是被各种大道理轰炸,烦都烦死了。

他的确想换份工作,外卖和快递本质上是同一种类型,但说不定新老板不会拖欠工资呢?自己或许可以去试一试,要是顺利的话也可以介绍给裤腿儿,那哥们也是在苦海里熬着。

打定主意,他决定干完今天的活后就去那个地方面试。

心中有了目标,整个人都有了活力,比了个中二的手势,干劲十足,狸花猫都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蹦跶到了一旁的花台上喵喵的叫着。

“你还真是我的福将啊!我要是面试成功了,你就专门负责帮我看家,或者给我盯梢,你要什么玩的吃的我都给你买!哎,忘了你是一只小猫了,不会说话,那你以后当我的猫猫模特也行…”

狸花猫打了个哈欠,黑金色瞳孔竟是比太阳还耀眼,眨巴了一下,没有理会唐圆。 十二 秋风杂谈 如今已是深秋,曾染透盛夏的翠绿也开始改换门庭。洪城的绿化不少,不过大多是季节性盛放的植被,一到了万物凋敝的时节,就开始争相展露枯败,让原本风格单一的城市万类霜天竞自由,对于唐圆来说,这种萧瑟的秋意胜过了让人审美疲乏的单调风格。

路上车流不停歇的涌动着,行人明显比以往更加稠密了,看了看日历,原来是周末,时间真奇妙,总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不过当他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几个大妈在一旁聊天。

“对啊,手都断了!我儿子是协警,他亲眼看到的,那场面,哎哟喂,真惨啊,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娃子就这么没了。”

“是的嘛,听说你家娃儿胆都吓破了是不是哦?我闺女在当幼师,她说那是一家三口,她家娃娃就是我闺女在带的,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哦?”

“哦呦,我娃儿咋会吓破胆嘛?当时那个小娃娃身子被埋在地里面了,就露个头在外面,结果我儿子同事们把他挖出来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爸爸在他脚底下埋着,那个样子好吓人哦,真是造孽!”

“你说那家人咋个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嘛?我听说花清山后面是片荒废的坟场,我妈她们那一辈就有人死了埋在那边,我都这个岁数了,没想到还有人去那里…嘘,小声点,那家人怕是惹到啥子不干净的东西哦?”

“你莫吓我,哎呀,我要赶紧回去烧香,给我家娃儿求个平安,你们慢耍。”

“这大姐也是胆子小,人家警察都说了,现场有大量血迹,还找到一根铁棍子,有没得可能是几个人打架,结果就…”

“哎,你莫说了,我这心啊,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算了,我也去山上求个平安符…”

“……”

唐圆在一旁听的入迷,看样子洪城居然发生了凶案?这可是件稀奇事,尤其是当他听到地点是花清山,还有个小孩儿遇害的的时候脑海中好像恍惚了一下,一些看不清楚的画面一闪而逝,太过突然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辆货车撞死。

今天真奇怪,一大早起来就浑身酸痛,现在又精神恍惚,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可自己记得昨天没干什么事儿,也就帮裤腿儿多送了几单外卖,依稀记得回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还下了一阵雨,难道自己是被雨淋湿感冒了?

想不明白,不过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秋天的黄昏总是来得很突然。

“该添件衣服了,路上跑起来凉飕飕的。不过今晚裤腿儿请客吃饭,哎,千万记得不能喝酒啊,我这胃难道真的酒精过敏吗?真是难堪啊。”一路上迎着冷风喃喃自语,很快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

夜晚又下起了小雨,几个人在一间略显拥挤的单间里推杯换盏,昏黄的灯光下一切显得热切温馨。

裤腿儿自从唐圆他们几个朋友来之后就一直笑呵呵的。开玩笑,能不开心吗?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对于一个所有拼搏都是为了养家糊口的男人来说,这既是幸福的降临,也是意味着他要更加努力的工作。

唐圆是个很自在的人,无拘无束是他的追求,不过他很喜欢小孩儿,那代表着人最纯真的岁月,也是最无忧无虑的时代,他觉得这种烂漫天真是最自由的生活,当然也可能是为了在他们身上弥补某些自己曾经缺失过的东西吧。

“对了李哥,嫂子和娃娃呢?还在医院啊?让我们看一看娃娃长得俊不俊啊?哈哈哈”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笑哈哈的问道。

“军军你说对了,我这孩子有点早产,还必须在医院呆一段时间,你看,我这饭菜都备好了,待会还得去医院照顾她们娘俩呢。”裤腿儿拍了拍保温桶。

那个叫军军的汉子喝的面红耳赤,跟另外几个同事勾肩搭背,扯着嗓子聊天。

唐圆的确没有喝酒,但也被空气中挥洒的酒气熏的脸色微红。好在裤腿儿把他拉出了门,两人在屋外走廊抽着烟,看着这座被冷雨笼罩的城市,到处都是霓虹闪烁,时不时有人在大街上扯着嗓子高唱几句老歌,一些老太太在公园棚子里一个劲跳着广场舞,年轻人们也三三两两在街头巷尾流连压马路,涪水穿城而过,流动的水浪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起,勾引着河边成群的空军哥们。远处尚还翠绿的群山在夜空里连绵起伏,如盘着的龙,把这座城市紧紧的包裹。

“汤圆儿,你看,我们在这座小城里生老病死,一代又一代,竭尽所能的去保存那一点香火,不让它断了,你看我们辛苦一辈子,就是为了给后代们一点吃的,不让他们挨饿,你觉得这种生活到底怎么样?反正我啊,是有点看不透未来了。”裤腿儿指着远处的高楼,掐着烟,弥漫的烟雾很快被雨丝冲散。

“你怎么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不过以我看来,我还是更向往现在的生活,或许是因为我的童年,或许是因为我阅历不够太年轻,也可能我只是单纯的懦夫,不敢去尝试生活的压力。我觉得你虽然人有点老实,但选择是没错的,不像我,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无拘无束,其实就是缺少一个坚定的目标,你多好啊,够你踏踏实实忙一辈子,而我呢,无根浮萍,就像那些照片,真的就只是挂在墙上的一个瞬间,我的每个快乐也就只有那一个瞬间了,看着花哨,风一吹,呼!什么也留不下。”一阵凉爽的夜风吹熄了他的烟丝,顺手丢下了楼。

“哈哈,喝多了,就喜欢吐露一点心里话,你看看,矫情了不是,谁叫我以前也是个大学生呢?”裤腿儿是个瘦弱的人,但笑容却是很真挚的。唐圆平时也很少吐露心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或许是被白天那个路边新闻给震撼到了吧。

“对了裤腿儿,跟你说个事…”唐圆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决定,“我最近物色了一个新工作,明天就去找老家伙谈离职的事情,我算是受够了他的臭脸,我先去打个前站,要是这工作不错我到时候介绍给你,总比呆在这连工资都领不到好!”

裤腿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唐圆这么快就做了决定,不过既然是哥们,也没有不支持的道理。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唐圆算是他最铁的朋友了。

秋风席席,卷动起一城的枯叶,吹往了来年。 十三 招聘…测试? 刺耳的闹铃声大作,吵的唐圆美梦消失,睡意全无。

“搞什么?正梦到最爽的地方你给我吵醒了?”他愤怒的拍打着闹钟的开关,恨不得把它撕碎,不过想到这个闹钟是花费五十块买的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美梦才值几个钱啊?

又是个日常的早上,和几个彪悍的女住户争抢水龙头洗脸刷牙,煮饭,换衣服,梳理头发,对着照片墙傻笑…一气呵成,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不过一旁的狸花猫老是叫个不停,上蹿下跳,唐圆不解其意,喂它吃零食也不搭理。这猫咪虽然长的可爱,但脾气似乎很糟糕,老是跟他唱反调,以至于昨晚不得不把它关在衣柜里,结果早上一起来就被对方在手上抓了个浅浅的血印子。

“我说你这只…猫,我招你惹你了,上辈子欠你的吗?”唐圆还没给它起名字,导致话有点卡嘴。

不过狸花猫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着,竟然在使劲儿点头。唐圆看傻了,不是,这猫难道听得懂我说话?没那么夸张吧?我欠它什么这么激动?

“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老是叫你猫也太没辨识度了!要不取名小白白?”他在手机里翻找,想给它取一个顺口的名字。

“喵喵喵!”狸花猫一个跳跃居然夺过了他的手机,灵巧的小爪子在屏幕上不停的滑动。

唐圆拍了拍脑袋,始终觉得今天没有睡醒,他拿起闹钟反复查看,心想:难道这个闹钟其实不是闹钟,而是催眠器?我以为早就醒了,其实我还在做更深层次的梦?

就在他迷惑的时候,狸花猫爪子一甩,手机便被嵌在了唐圆的脸上。

他使劲的扣了下来,看着破损的屏幕,心中暗骂:你不能轻点?坏了只有把你拿去卖了。

结果却在输入法一栏里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上面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狸花猫给按出来的,赫然显示着三个字:白兮兮。

我滴妈呀?!

唐圆眼睛瞪的都快比狸花猫还大了,说道:“啥意思?这是你的名字?您…您该不会是什么神仙转世吧?还是说某位仙姑附身在猫猫身上显灵来祝我圆梦的?”

狸花猫没有搭理他,脸上倨傲,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势半蹲着,前爪下面踩着一张纸片,正是那张阳光驿站的名片。

唐圆轻轻挪开它的脚,将名片揣进兜里,上面只有一个联系电话,而闫先生这个名字总让他感觉很眼熟,难道是自己以前送过餐的某位客户?

拿起手机输入号码,拨通键按下后,上面却显示着:

您正在拨通号码

联系人未知

未知?难道对方选择匿名了吗?那这干嘛招聘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虽然疑惑,但电话在响了三声之后还是接通了。他连忙整理好表情,郑重的问道:“您好,听说你们正在招聘快递员,我想我应该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他说的很诚恳,倒不是因为他多么想得到这份工作,而是潜意识里觉得对方很神秘,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

对面响起一个冷幽幽的声音:

“您的第一次面试已经完成,完成度:七成。

顾客点了五星好评,因为您的失误,最终评分改为四星。

您已通过我们的第一轮测试,评委评语:勇气尚可,但过于冲动,并未看透山中的迷雾。

现在请前往南郊石城路,第二轮测试项目:寻找我们的招聘处。

提示:需要两类生命存在方可开启往日的大门。

谢谢您的支持!”

……

唐圆眯着眼,拿着电话发呆。一旁的狸花猫舔了舔爪子,看他这般木讷不动,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啊!我的亲娘啊?”唐圆一阵惨叫,这只猫下手也太狠了吧?自己不过就是被刚刚的电话搞得宕机了而已,至于搞袭击吗?

他是一点也没听懂对面叽里呱啦那一大堆听起来还蛮专业的话,什么叫做第一次测试?自己什么时候去测试过了?还有人评分?难道这送个快递而已还有什么专业要求?是需要核动力电驴呢?还是需要会飞的鞋子?

对面这种无稽之谈在他看来过于幼稚了点,拜托,成年人了呢?能不能务实一点?社会是不需要天真的啊!

还没开始面试现在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这很明显就是某些无良人士搞得恶作剧嘛,决定了,不去!

“喵!喵!”狸花猫的叫声很软,听起来很舒服,唐圆看它这么可爱,又忍不住去摸了摸它白色毛绒绒的脑袋。

“喵!”看来他还不是很了解这只名叫白兮兮的猫的脾气,一人一猫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

“这南郊的路最近怎么这么破旧了?上次来送餐也就隔了小半年吧?市政也不修缮一下?”

唐圆顶着个头盔,脸上贴着绷带,骑着电驴行驶在这片远离城中心的区域。

他的脚边紧紧蹲着一只小猫,蜷缩着身子,脑袋缩在尾巴里面,被风吹动着洁白的毛发,越发可爱起来。

平时这里都是唐圆放饭箱的地方,却被这只霸道的猫咪给掀开十米远。

唐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寻找着那所谓的石城路,很奇怪,自己好歹也算是个洪城通了,却头一次听见这个街道的名字。

“难道是新盖的地名?喂!白兮兮,你知不知道路啊?你那么积极要跟我一起来,搞得好像你要回家一样,现在倒是给个导航啊?”他对着狸花猫喊道。

白兮兮瞪了他一眼,连叫都懒得叫。

唐圆无奈,事实证明,世界上真的有失败者打不过一只猫,而这个失败者就是自己。

骑着车子逛了好久,什么路都找完了,就是没有所谓的石城路。

而这鬼地方荒僻的很,只有几栋零零散散的老水泥房子立在路边,几家旧面馆一个顾客都没有,几辆生满了灰的破旧汽车停在院子里,几个垂垂老矣的大爷大妈在一旁晒太阳聊天。

这里还真的是连导航也get不到的地方啊…

无奈,这秋日的凉风吹久了谁也受不了,只能把车停在一家面馆路边,先进去吃个午饭再说吧。 十四 小城轶事 “老板,三两杂酱面,再来份猫粮!”唐圆在靠近路边的一个位置上坐下,擦了擦桌子上的灰尘,白兮兮似乎把唐圆的头给当成了小窝,还没等他坐稳就跳了上去。

唐圆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只是一旁炉灶旁看报纸的中年老板伸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瓮声瓮气的说道:“小兄弟,我们这不缺面,想吃多少吃多少,但这猫粮嘛,恐怕我还得花点时间去进货了。”

唐圆知道自己说错话,尴尬的笑了笑,比了个三的手势,观察起这家小店。

这家店的装潢只能说很朴素,五张桌子,没有上瓷砖,两辆电驴停在墙边充电,只有两个节能灯泡闪烁着。

老板收起报纸,娴熟的摆弄着灶台,很快香气就扑面而来。

唐圆和白兮兮都立马挺起了鼻子,努力的想要嗅干净空气里的每一分香气。很快面就上了桌,唐圆食指大动,没想到在城郊的一个冷门面馆里还有这种美食。

光是香气就馋的唐圆移不开,葱花是这碗面的灵魂,一点猪油更是给它锦上添花,杂酱相比逊色不少,但是也属于很不错那种。回忆起在城里经常吃的那家小面管,不由得摇了摇头。

看着白兮兮那比自己还着急忙慌的样子,唐圆心中暗叹,没办法,这姑奶奶算是彻底赖上在自己了,连吃的都要给它多备一份。

只能无奈的拿来一个小碗挑出来一点匀给它,结果这家伙得寸进尺,直接把自己面前的大碗给抢了过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风卷残云般见了底。

我***

只能无奈又叫了一份,连续几大碗过后,白兮兮挺着个大肚子仰躺着,也没搭理唐圆要杀了它祭口的愤怒表情,在窗户边悠闲的打盹去了。

那位老板忙活完也凑了过来,惊奇的看着那只不知死活的猫,这大叔看起来平时很少跟别人聊天,逮着个客人就喋喋不休,两人很快攀谈了起来。

唐圆很想知道这边那条神秘的石城路在哪里,借机询问老板:“马大叔,你看我,河那边来的,听说这里有家快递驿站,想来应聘一份工作,结果也在这边绕了半天了,怎么一直找不到那家店面呢?”

马大叔仔细打量了一下唐圆,扯着嗓子说道:“你是城头过来的?怎么想到这个地方找工作哦?我们这边那些年轻人都早早的进了城,时至今日也没几家人在这里生活了,要说十几年前呐,我们这还算繁华,呼!哎…现在啊,就我们几家人不愿意走咯!”

唐圆听出对方话里藏了话,似乎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他装作惋惜的说道:“太可惜了,其实我外婆以前就是这边的,她告诉我,自己的老屋是在石城路,屋头还有几箱比较值钱的嫁妆,当年搬家搬得急,也就没带走,这么多年了,我本想趁着这个找工作的机会顺便就去把它们取走,看来也没得机会喽!”

没想到马大叔听他这么一说,围裙差点被扯烂,他有些慌张的问道:“啥子啊?石城路?你老妈以前住那种地方?你晓不晓得…哎,算了没啥,你娃子年纪轻轻的,就该回城里面好好生活,给你说嘛,这里没有啥子石城路,我都是这的老住户了,难道还骗你撒?”

唐圆眼睛一转,点了点头,也没计较,拍了拍一旁睡得正鼾的白兮兮的肚皮,它起身对着唐圆不满的叫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旁边壮实的马大叔。唐圆付了钱,骑着车就离开了。

……

这边的确很偏僻,唐圆去小卖部买了瓶快乐水,几个小面包。

经过一下午的寻找,他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栋常年没有人居住的二层洋楼后院。

自从吃了几碗面之后,白兮兮对唐圆的态度好了许多,至少不会动不动就给他一巴掌了。

跟着唐圆蹑手蹑脚的来到了这栋本土小洋楼的二层,里面灰尘铺满了地面,墙边蜘蛛网上也残留了几具蜘蛛的干尸,这家人一看以前就是比较有钱那种,甚至还装了吊灯,地板也是大理石,不过电闸早就损坏了。

唐圆用一旁的床单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废了好大劲把它挪到了靠近窗口的位置,这里能够让南郊绝大部分地方一览无遗。

天边的残阳如血一般炽烈,起伏无尽的群山如同燃烧起来了,越是星穹的临近,太阳的光辉越能让人流连。

唐圆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白兮兮不知道跑哪玩去了,不见踪影。

他被一阵冷风拍醒,夜幕已然降临。

天上星月无穷,月光底下是一片漆黑的郊外小城区。唐圆吃了小面包填肚子,点起烟,颇为玩味的凝视着窗外的万籁俱静。

就在他的视线远处,街对面几盏昏黄的灯光还在闪烁着。

隐隐约约能看见有几个人在房子大门口说着些什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压着嗓子说道:“我老马欠你们的麻将钱今晚就可以结了,白天那个小兄弟没长心眼,怪老实的,你俩跟我一起去把那些东西给搬走,到时候就别来找我要钱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马上附和:“好,听你的,那个外地哥们她老妈肯定没告诉他石城路早就没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那件事后,有几个人敢去找那个地方?”

“哎!你莫说了,这大晚上的,要不是听你说那些嫁妆值钱,我才不敢到那里去哦,早点干完早点收工,我明天还要赶麻将场哦…”

“就晓得打麻将,老子当时就是被你娃赢麻了,你到时候拿了东西莫来缠我了。”

“哎,都小声点,都莫说了,搞快点去早点收工!”

……

烟蒂被唐圆一弹指扔在了楼下马路上,他轻声的把沙发搬回原地,把床单还原。

下了楼,到处都找不到白兮兮,这只猫太不靠谱了,也不知道帮自己值会儿岗,这会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他今晚没走,目的就是为了跟踪那几个人,他白天就发觉不对劲,那个姓马的,听见自己说那几箱嫁妆值钱后,眼睛都快冒绿光了,整个人变得有极为不自然,连演都演不下去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的演技要好一点。

只是听他们说,这所谓的石城路确实存在,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改名了,那么这家阳光驿站也就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既然如此,自己今晚就有的忙了。 十五 这是个恐怖故事 他没去寻找白兮兮,眼下跟踪那四个人最重要,带上它到时候恐怕会出意外。

几个人在老马的带领下,不断朝着一片老街区走去,越走,路边的野草杂花就越多,炊烟气息也越来越淡薄,渐渐的连路都没有了,很快就来到了一片水田旁。

那几个人都有手电筒,在田坎上也可以探明路况,而唐圆就有点遭罪了,他只能远远的跟在几人后面,不能发出一点气息,时不时被路边的杂草给拌一下,他生怕自己踩空一跟头栽进一旁的田里成为水稻。

……

这几个人一路上焦炭交谈声音都刻意压着嗓子,尖细的声音有些气喘,说道:“我说…我说马哥,你走慢点行不?东西就在那又不会跑,那地方那么偏僻,你还怕人捷足先登啊?”

“你懂个锤子,你忘了吗?那个地方只有晚上才能去,还要加快速度,不然……当年我也只是个小娃娃,依稀还记得我老爹当时抱着我整个人都在发抖,我问他怎么了,他就反复说一句话,全死了,造孽啊!总之,那个地方邪性的很,全都注意点!”马大叔语气严厉。

另外一个人立马说道:“我也记得,在那件事之后,我们村没得人敢在白天去那边田里插秧了,听我妈说,白天那里全是雾气,去一个失踪一个,只有晚上,不晓得雾气为啥就散了,也就只有晚上稍微安全一点。”

“这事情太久远了,几十年了,恐怕也就我们几个年纪大点的还记得了。不过你们说,那个小娃儿外婆家里真的有嫁妆吗?现在那里房屋恐怕已经倒塌完了,好多年没人敢去,我二哥以前胆子大,趁晚上大月亮的时候溜进去去看过,结果出来后就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啥也问不出来,他应该是最近一个去那边的人了,真有啥子嫁妆恐怕也早就烂没了吧?”尖细的声音说道。

“去看看又不会怎样?你也说了,你二哥当年一个人去的,说不定是自己吓自己,我们四个人一堆还怕这些?要是没有,我们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看一看那些老房子,我二姨以前就是住里面的,好多年没见她老人家了,连坟头都没她的尸骨啊…”老九声音哀怨。

“去去去,你娃儿净说些瞎话,你啥子时候看过她嘛?我那时候都还小不点,你见个屁,别大晚上说那些丧气话!”

“哈哈,你怕了啊老皮?一大把岁数的人了,还怕鬼啊怪的?”一个声音低声嘲讽道。

“嘘,干事情就干事情,莫说那些,你们没发现吗?现在月亮被云盖住了,天比之前黑多了,而且,我发现一件事,你们听了…不要害怕啊!”马大叔压着嗓子朝三人说道。

“啥子事哦?你有话直接说,我都有点害怕了”尖细声音问道。

“我们走路太认真,光去想钱的事了,你们难道没发现,后面好像一直有个黑色影子在跟着我们吗?我都看到好几眼了,飘飘呼呼的,越来越快,没有声音,像是在飞…”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几乎就是在说哑语。

几个人都一愣,他们的手电筒明显更加晃荡了,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黑色的山影如同鬼魅,田间地头不时传来蛤蟆的呱呱声,还有秋蝉的夜鸣,月光暗沉,呼呼的风声摇晃着远处山丘上的老树,脚下是下过雨后泥泞的山间小路,迟滞着脚步,电线杆倾斜地倒影朦朦胧胧的映在路边水渠里。

这是一片山谷。

远远的,山脚下竟然出现了一片被高耸的杂草掩埋住的荒废建筑群。

这些建筑七零八落,倒塌的横梁挡住了主路,焦黑的瓦片散落在崖边,各色木质建筑尽显破败荒凉,毫无生机,远远望去,犹如山脚下酣睡的鬼怪。

“到了到了,马哥,你看嘛,草都长满了,怎么进去哦?要不还是回去?我现在后背凉飕飕的…”老九有些胆怯,举着手电筒缩在一边。

老马看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都到面前了你还怕这怕那?哪有啥子鬼嘛?我先前是…是说出来逗你们玩的,我欠你的钱最多,到时候你拿大头。”说完话,他又朝来路悄悄的看了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情况。

“这里可真够荒凉的,以前好歹有十几家人,你说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村中毒嘛?”尖细的声音语气有些颤抖。

“老皮你这就孤陋寡闻了,我可是听我妈说过啊,当时那些人是喝了村东头水井的水,集体出现幻觉,他们以为自己被火烧了,其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一个个在地上翻来滚去,鬼哭狼嚎了一晚上。尸体的确像是被烧焦的,但衣服却都是完好的,你说怪不怪?”低沉声音语气颇有说书的天赋,绘声绘色。

“瞧你吹得那么像,我还以为你去过现场呢,不过事情也的确玄乎,我爹说过,白天那里烟雾弥漫,很像火灾现场,隐隐约约看得到所有房子都被火焰包围了,还有人在惨叫,晚上再去看又什么都没发生,那些房子也都好好的。我爹那些年还以为自己也喝了那村子的水产生幻觉了…”老九也很紧张的补充着细节。

老马在一旁瞅着,看几人越说越离谱,当即制止他们的交谈:“你们把嘴闭上,我们是来图钱的,你们几个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学小娃娃那一套喜欢讲故事?这大晚上的,赶紧找到东西溜人,要是天亮了…天亮之前找没找到都立马出来,不要添些麻烦。”

他的辈分在四人中是最高的,也很有威望,几人当即停止了口水仗,蹑手蹑脚的进了村子。

村子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进村的牌坊前面杂草丛生,难以下脚,不过好在事先准备充足,几个人挥舞着镰刀大刀阔斧的砍出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

老马一马当先,奋力挥动镰刀,很快就清通了这段路。

几人都是庄稼汉子,虽然几个月没下田了,但手艺是丝毫不生疏。

几人并排站在村口观察着里面的一草一木,月亮终于从乌云里钻了出来,将他们的影子不断拉长,延伸到了前方那片寂静的老房子上。 十六 深夜 对于习惯了阳光普照的人们来说,夜晚总是迷人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寂静。

啪啪哒哒,几个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宁静,四个中年男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别看几人之前对这里的种种隐秘聊的热火朝天,但全都是道听途说,怎么离奇怎么来。但真当他们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后,内心中那一点倔强还是开始泛起了涟漪。

乌鸦是一种在城市开发中几乎绝迹的鸟类,早些年还能在田间地头偶尔看到几只,如今也是不多见了,这种鸟在习俗里面不是什么善类,全都是因为它们的叫声在某些老人眼中代表着不详。

对于老马这四个人也是如此,几只声音沙哑难听的乌鸦在几处房檐上鸣叫,叫声在空荡荡的夜空里久久不散。

“这鸟叫得真隔应,我们还没进去呢,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呸,晦气!”老皮愤愤说道。

“就当听不见,趁天还没亮赶快找到,没想到这里原来这么大,看样子我们几个要分开去找了…”老马面色严肃,不知为何,一来到这里他心里面就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老九两人一组,去村子东边山脚下的几间祠堂搜索,老皮老马两个年长一些的负责西边的那些破旧房屋。

乌鸦的叫声在深夜久久不息,格外瘆人,村西边的老房子大都已经倒塌了,生满了各色植备,严严实实的盖住了这些木质老建筑的残骸,一条曲折的小路横亘在这些老屋旁边,上面碎石嶙峋,极为难走,老皮穿着一双凉鞋,总是有石子儿蹦进鞋里,格外难受,叫苦不迭,老马见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只能无奈摇头。

他年轻时当过护林员,对眼前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野草环境比较熟悉。他身材壮实,连撕带扯,没多久就清出一大片空地。

“啊!那是啥?!…”老皮眼睛很尖,指着前方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捂着嘴巴跌坐在地上。老马看他吓得哆嗦个不停,也后退了几步,他举着镰刀横在身前。那不知名的东西一动不动,处于两个老房子残骸之间的小巷子中,很高,像根瘦瘦的电线杆。

月光朦胧,照不真切,但不知从何时开始空气中隐约有某种若隐若现的雾气正在弥漫。

老马觉得嗓子发干,那个如同石雕的东西一动不动,但偏偏没有勇气上前去查看情况。

“我们…我们绕开它,当它不存在,石城路拢共也就只有十几间老宅,我们一间间搜。”老马轻声咳了咳,对着地上瘫坐着的老皮说道。

“……”

老皮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后面稍微挪了挪,脸上表情扭曲,死死地瞪着老马。他本身年纪就不小了,脸上满是褶子,花白的胡子乱颤,显得比之前更加紧张了。一句话也不说,在这寂静的夜空里两人互相对视着。

“啊!”

老皮忽然毫无理由的起身跃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钻进先前割碎一地的荆棘里,大吼大叫着消失在黑暗中。

老马一脸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就这么跑了,没说一句话,丢下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背对着先前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想到这里,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全然忘了去追老皮。他腾地一下远离了那条小巷,慌乱中手电光照去,那个东西居然不见了。

他心中也开始猛烈的打起鼓来,老皮刚才就像见了鬼一样,该不会是因为发现了那个东西不见了的缘故吧?

“怎么办?那个没胆子的家伙,怕成那样,说不定先前我们都只是眼花了而已,老子一个人也可以去找,到时候还能跟你们讲价还价。”他安慰着自己,颤颤巍巍的朝着眼前的第一栋老宅走去。

由于时代久远,这间宅子很古朴,两只被时间褪色的纸灯笼挂在两边房檐上,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露出几个大窟窿,里面已经结满了蜘蛛网。

木门已经朽塌,手电光照去,里面的景色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

老马虽然是个壮汉,但内心还是比较细腻的,他白天从那个小娃娃口中了解到了石城路里某家人有值钱嫁妆的事情,但如今冷静下来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对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明显就是随口一说,他说自己来这里找工作,可这郊区能有什么工作?还随随便便就说出了当年出事后就改了名无人居住的石城路,噫?难道对方知道什么内幕?自己只是贪财被一句话给骗了过来?!

“我的妈耶,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们几个被骗了,这里哪有什么嫁妆哦?我早该想到的,我老爹早就说了,全部人都死了,哪来的人走出这个小村子?我真是鬼迷心窍!遭了!被人烧了!快撤!”老马猛拍额头,如大梦初醒一般,再也不敢踏入那间老宅子。

可事情显然有了变化,他左脚已经迈进了院子里,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夹杂着腐臭气息的阴风呼了他一脸。

“好臭!”他立马捂住鼻子,忍不住作呕。就像下水道里被捂馊后的烂鱼,熏的他晕头转向。

他心里已经意识到不对,可身体不听使唤,迷迷糊糊的就朝着院子里走去,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一口残缺的水井边种着一颗树,分不清种类,但已经枯死了,几盏亮着红色烛光的灯笼照亮了整个院子。

此时他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因为他看到了水井边缘有一个女人冒出头对着他笑,旁边树的枯枝上还坐着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儿也笑嘻嘻的看着他,他心惊胆战一个趔趄,仰头就瞧见了旁边房廊上坐着两个慈祥的老大爷大妈,带着草帽笑吟吟的看着他。他们全都浑身焦黑!

他已经吓得快哑了,嘴里支支吾吾的,仅存的一丝理智支撑着他朝院门逃去,此时月光大盛,他骇然的发现,门口赫然耸立着一尊高高瘦瘦的类似于电线杆的黑影。

“啊!”

…… 十七 找到你了 “救命…有鬼!啊!”

一声声尖细的惨叫在黑夜里徘徊。

老九惊愕的看着山沟底下一个人大喊大叫的朝他这里跑了过来。

眼看着老皮越来越近,看来他们两个遇到什么意外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过来,老马呢?

“喂!你乱叫什么呢?哪有鬼?哪有鬼?我们怎么没遇到?”老九胆子比较小,他用力拦住老皮,把对方摔了一个跟头。

“马哥…马哥疯了,不对,他,他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被一个鬼…给吃了!”老皮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形容着所谓鬼的模样。

老九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但还是强撑着,尽力安抚老皮的情绪,这里是村东的几间破祠堂,里面供奉了一些祖宗排位,不过早就被灰尘盖满了,其中一间的供桌都被倒塌的屋梁砸烂了。

老九看着躺在石板上喃喃自语的老皮,对着祠堂里屋喊道:“樊二娃!樊二娃?!你快出来,老皮他们出事了,你莫找了,翻来覆去好几遍了,没有就是没有,快来帮忙!”

祠堂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老九一下子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他抹了抹鼻子,声音有些颤抖:“你娃儿快出来,你咋了?你人呢?”

依然悄无声息,里屋黑洞洞的。

一滴冷汗啪嗒一声滴在石板上,格外清晰。“你娃儿咋不回答?你莫在这吓你爹我?”

只有远处的乌鸦回应着他。

樊二娃出事了!他安顿好老皮,打着手电筒朝着里屋走去,但行至门口,看着供桌上那些字体残缺的牌位,就像一个个死去的亡魂死死注视着他,他胆子本来就小,此时更是青筋直冒,在门口犹犹豫豫。

又试探着喊了几句,正要冒险进去,突然被人从后面给捂住了嘴,他惊的手足无措,被那人拖进了一旁的一个背风处。

老九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地闭着眼,蜷缩着身躯。

“你别怕,是我!老皮的嘛!”老皮使劲摇着他的肩膀说道。

老九听到这熟悉的尖细声音,心中稍微安稳了一些,问道“诶,老皮,你刚刚怎么了?大喊大叫的,我问你,老马呢?他出了什么事?”

老皮朝着村西的位置看了看,神色紧张,缩了缩脖子,语气尖锐:“我刚刚差点被吓死了,我们两个人找的本来好好的,结果老马他突然发疯,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了一样,一个劲的朝一个院子里面钻,结果你知道发生了啥子嘛?我亲眼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黑影给吃了,连毛都没留下!我当时吓疯了,鞋子都不要了就往你们这边跑,结果你猜我又看到了什么?”

老九被老皮这讲鬼故事的天赋给唬的一愣一愣的,哆哆嗦嗦的问道:“看到…看到啥了?”

老皮绘声绘色的形容:“我看见樊二娃被另一个鬼给吃了!”

他的声音飘荡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面,老九本来就已经神经衰弱,听他这么一说更是直接炸毛,一下子就缩到了墙边。

“老皮…你真的看到樊二娃被吃了?我刚刚都还跟他说话啊?他明明…明明在里屋的嘛?怎么会被鬼吃了呢?”老九声音已经低不可闻,显然快要吓晕了。

老皮紧紧的盯着他,目光闪烁,守在背风处的出口,一动不动,月光照了进来,把他的影子刻在了墙上。老九看着他那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眼神,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惊恐:“你…你不是老皮?你是谁?你是谁!啊!”老九一阵歇斯底里,发疯般的朝着“老皮”冲去,可他现在脚软筋麻,根本逃不了,最终一阵寂静,只剩下夜色浓重。

……

“我当然是老皮了,老马也是老马,只有老九你现在不是你了…对吧,樊二哥?”老皮抽着烟,笑看着面前的一具无头尸体。

旁边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他接过老皮递的烟,吐了口唾沫,嘿嘿笑道:“你娃才是最贪财的。”

老皮喘着粗气,他身体不是很好,杀个人弄得气喘吁吁的。随即对樊二娃说道:“二哥?你当年到底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出来后装了那么多年疯?这里真的有那种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药吗?”

樊二娃笑道:“当然有!你看我,出来后这么多年了样子有变化过吗?马全和九娃子财迷心窍,可他们不知道,我的目标就是这里的药,而这种药的引子就是他们的血液,或者说,这种贪婪之人的气性…”

“听上去挺残忍的,长生不老需要人血,不过用他们的命延续我们的命也算是一种买卖了,二哥,你快把药给我,这几年我感觉自己的病越来越严重,也就靠着这药来续命了。”老皮声音尖细,嗓子像卡着痰,他踢了踢一旁老九的尸体,朝樊二娃伸出手。

樊二娃抽完烟,看着面前宁静的废弃荒村,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啊,这药不太好收集,这么些年也就才几十颗,我都不够吃的,你的话…而且副作用很大,它能让人变成怪物,所以…”

老皮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没听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明白吗?哈哈,这药啊,世上当然没有这种所谓的药啊,有的只一颗颗贪婪的心,我也不是什么你的二哥,你的二哥早就死了,和他的下场一样,而你,和你二哥的下场也会一样…”樊二娃指了指地上的老九。

老皮看着旁边微笑着的二哥,不敢置信,他的鞋子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可此时的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布满石子的路把他的脚划得破烂不堪,可他还是不顾一切的逃着,出口,只要找到出口,就能逃掉了。

嚎叫声在蜿蜒的小路上绵延不绝,石子路上从最开始的点点血迹,到满是割裂的人类脚皮,到后来散落一地的碎骨头茬子,再然后是森白色的连着筋的断裂腿骨…

一个矮子声音尖细,惨叫着朝前方看不清的出口使劲爬去,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出去!逃出去!

可当他满怀希望爬到村子出口时,一抬头,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色影子静静的立在布满荆棘的村口,月光朦胧,看不真切它的样子。但它的旁边,或者说这个趴着的老皮旁边影影栋栋的伫立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人”,全都微笑的看着老皮,其中还有两个让他很眼熟的人,老马和老九!

一个声音在他后面幽幽响起:“终于找到你了。”

随着月亮的隐匿,雾气开始逐渐弥漫,渐渐的笼罩了这个宁静的乡村,只有几声乌鸦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十八 麻烦里的麻烦 唐圆冻得直哆嗦,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荒凉的地方会这么冷,肚子也开始直叫唤,看来这一块一个的小面包还真不顶饿啊…

他一路跟踪那四个中年男人,从城郊跟到了山沟里,这所谓的石城路根本不像一条路,反而像个地名,而且是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他在心里自顾自的吐槽,这所谓的快递公司设立在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会有顾客把快递寄存在这里吗?

他的跟踪技术很明显不过关,好几次都差点被那个姓马的发现,还好他机智躲在一旁的田坎下面,这才没有暴露,不过也沾染了满裤子的泥泞,鞋子里灌满了泥沙,让只穿着件廉价冲锋衣的他从内到外的感受到了些入冬的意思。

不过山沟里一片漆黑,只能远远的看见几个手电筒晃悠了一下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唐圆紧跟上去,发现这里居然有一片规模不大的村子,那些建筑很明显长期没人维护,已经倒塌的不成样子了,村子里应该没有人居住,一点灯光都没有。

他下意识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之前电话里面的人说这里会有一个测试,说需要什么两类生命体方可开启往日的大门,他想破头也没明白这所谓的两类生命体是什么意思?是说人和动物吗?那自己和白兮兮算不算,可人本质上不还是动物吗?还有那往日的大门又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看村子里也不像有什么大门的意思啊?难道这里太矮了看不清楚?

他观察四周环境,找到了不远处一块隆起的山包,那里倒是视野开阔,还没有生长任何植被。

说干就干,废了很大劲终于爬了上去,刚准备拿出相机进行夜视观察,忽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面,吓得他相机差点被扔飞。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黑暗里只有一只不太明亮的手电筒躺在地上,他拿相机一看,心却猛地震了一下,只见村口荆棘前方,手电筒的光不偏不倚刚好照射到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他对焦后才发现,那居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牙齿已经全部脱落,但没有散在地上,而是密密麻麻的插在眼眶里!

唐圆赶忙捂住嘴巴,心里一阵恶心,不过他很惊讶,自己这次居然没有反胃,也算是破纪录了。

他认不出这是谁的头颅,但很明显,老马他们四个人或许遇到了什么意外,这座寂静的山村里或许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存在。

他心里泛起嘀咕,这时候他怕的反而不是鬼,尽管仍然恐惧鬼的未知和神秘,但那种东西更多是问心有愧后的产物。他更怕的反而是某种不知名的野兽,会咬下你的头颅,恶趣味般把牙齿塞进你的眼睛里面,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心里默默为这四个人默哀,自己本来只是随便编了一个借口套话,可谁想到套出了他们的贪婪,自己有罪但也不多。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去找到那个所谓的招聘处?先前他在那栋废弃小洋楼里听到一个细节,那几个人似乎专门挑大晚上来,似乎白天来这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村里也布满了某种不知名的雾气,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他在犹豫是现在贸然进去,还是等一天再说,他已经习惯了摸白兮兮的脑袋,这次却摸了个空气,眼见于此,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干脆明天再来,到时候找到白兮兮那只乖巧的狸花猫,自己或许还能有点心理安慰。

在他看来,这次的招聘已然超出了正常面试的范畴,毕竟竟然有人死在他的面前,让他怀疑这家公司的动机。

只是很多时候,事情不由人的主观态度进行后续的发展。

唐圆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撤退,在查看照片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只见照片里一个类似于祠堂的地方,墙角蹲着一只鬼鬼祟祟的…猫!正在对着一根高高瘦瘦的电线杆发呆。

那是…白兮兮?

我勒个去,它怎么溜进去了?它什么时候溜进去的?

唐圆再也无法冷静,在他看来,白兮兮虽然挠他的时候挺狠,但终归只是一只小狸花猫罢了,它来历神秘,可这个村子里的一切更加神秘啊?

他害怕白兮兮受到伤害,立马朝着村子里面赶了过去。

就在他着急忙慌的时候,脑中又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勇气尚可,但过于冲动,并未看透山中的迷雾。

这句话就像是预言一般,戳中了他的软肋。

自己确实太大意了,眼下情况不明,贸然进去恐怕会有危险,眼下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找到老马四人的踪迹,他们或许遇到了危险,自己也不能步了他们的后尘。至于白兮兮,它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应该也能自己溜出来。

他收好相机,看了看这座只有十几户房屋的小村子,村西边的房子长满了杂草。

那些房子表面黑漆漆的,表皮斑斑驳驳,像被大火给烧灼过一般。但常识告诉他,木头房子被火烧了是不可能还坚挺屹立的,早就会被自身的重力压塌。

房子布局完整,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只是时间过去太久都褪色成了惨白色,在夜风里摇曳。

果然是了无人烟。

他轻轻的拨开荆棘,小心翼翼的沿着蜿蜒的小路往村里慢慢走去。这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到处弥漫的烟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气味,很像是焦臭味。

他来到一个老宅子面前,门都朽烂完了,露出里面破败不堪的院子,隐约还能看见一口水井,旁边一颗枯树上也满是焦黑的痕迹。

奇怪,明明到处都是被火焰烧过的痕迹,建筑物却全都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现象很明显不符合唐圆的认知。

就在他看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诧异的回头一看,心里却暗道:麻烦了! 十九 荒村奇谭 麻烦了,唐圆一个闪身,躲在了老宅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面。

他探出一个头,朝着外面小路望去,只见一个矮小的人正歪歪斜斜的走着,看不清楚面容,边走还边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唐圆心里疑惑,难道是姓马的四人中的一个?他们难道走散了?

出于谨慎,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悄悄拾起地上的一块碎石,朝那人的面前丢了过去。

那个人似乎没听到前方的动静,自顾自的朝村子深处走去,他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但边走边掉,又不断的捡起来,磨磨蹭蹭半天也就只走了十几米。

不断有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传来,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走走停停,一直朝着尽头的山坳方向走去。

唐圆不清楚那个人的身份,为了避免被发现,他悄悄的转移了位置。围着老宅转了半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里的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里面年久失修,院子里布满了落叶,水井应该已经干枯了,黑洞洞的井口散发着一股寒意。

“为什么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唐圆朝宅子里面仔细的观察着,除了灰尘在空气里旋转升腾,没发现什么其他的异常。

他大概的数了数,村西头这边大约有十座老宅,均匀的分布在这条小路的一侧,一直延展到了尽头的山坳里,雾气笼罩,山坳里是什么模样根本看不清。

这些老宅风格很统一,都是木质的,似乎都被大火焚烧过,门口都挂着灯笼,都结满了蜘蛛网。

“噫?奇怪啊?这些房子是谁修建的?”观察的久了,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摸着黑,他开始一座一座的观察起这些老宅子的样貌,越看心中的惊惧和不解越浓重。

“为什么?这些老房子的建筑风格为什么一模一样?甚至连…装饰品都一样?难道是…”唐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老宅子竟然完全长得一个样,房门都倒塌了,都有间布满落叶的院子,都有个黑洞洞的枯井,枯井边都有颗朽死的树!

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唐圆虽然不是专业摄影师,但他明白,世界上的风景根本不可能完全一样,就算是克隆的生命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但这十座诡异的老宅居然完全长的一样,这根本就是超越了认知的事情。

有鉴于此,他放弃了进入其中的打算,这个村子的一切都充满了疑云,自己势单力薄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一个细微的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动,快速朝着其中一座老宅的后院躲去。

脚步声越来越大,一连串晃动的光线正越靠越近,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来人的鼻子有些堵塞,瓮声瓮气的,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的手电筒呢?掉到哪里去了?我的手电筒呢?你快出来,我看不见你在哪?你快出来。”

唐圆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是白天那个面馆老板,马大叔。

他在找自己的手电筒?可他明明拿着手电筒啊?他语气不对劲,一定有问题。

唐圆屏住呼吸,躲在院子后面的墙角一动不敢动,手中的相机已经开了闪光模式,要是对方看到他也会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给短暂失明。

脚步越来越近,一阵葱花味已经弥漫开来,貌似没有白天那么香气浓郁了,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腐烂味道?

昏黄的手电光不断朝着后墙逼近,马大叔口中的声音也越来越含糊不清。

“你快出来,我找不到你了,你在哪里?不要躲了,你快出来,我听见你了,你在那里!我看到你了!”

三米…两米…一米,到了!

啪,咔嚓!后墙墙角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夜风呼啸。

……

唐圆死死地捂着猛烈起伏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随着血管的极速收缩膨胀给撑爆了。

刚才真是惊险,他差点就要被那疑似马大叔的东西给碰上了。情急之中,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敏捷身手,一个飞蹬就爬进了院子里。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甚至不忘伸出相机按下快门,只为拍下对方的脸。

相机内存短暂缓冲,他飞速查看着照片内容,可结果却大失所望,漆黑的墙角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沉闷的脚步,诡异的说话声,昏黄的手电光都不存在。只是个普通的小巷子而已。

他眉头拧成了麻花,忽然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怎么选择逃进了这些克隆老宅了呢?

院子不是很大,一栋二层木头宅子立在中间,走廊上挂着几颗和门口一样的褪色灯笼。唐圆最在意的是那口枯井,唐圆总觉得里面会藏着什么东西。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立马顺着没有门的大门跑出去,要么和先前一样,顺着两米高的院墙翻出去。

要去大门就必须经过那口井,这是他比较抗拒的选择,果断回头想要攀爬出去。

可这次他却傻眼了,只见在他的眼中,这堵墙似乎在动!不是移动,而是在不断长高,短短几秒钟,已经从高一个头变成了两个自己叠起来那么高了。

“完蛋…掉陷阱里了!”唐圆心中发苦,自己自作聪明万般小心可没想到还是进入了这些诡异的老宅子里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大不了从正门出去就是了。只是不知道刚才的马大叔跑哪去了,他难道已经?

唐圆正在胡思乱想,脚步却不停歇。地上这些枯枝败叶踩上去响个不停,让他心烦意乱。

他刻意无视了那口让他不安的井,一个劲的往门口跑去。就在他快要一只脚踏出大门的时候,身后院子里冷不丁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好臭…”

唐圆一个趔趄,这声音犹如炸雷,回响在他耳朵里。

“找到我们…找到我们…你走不了…”

唐圆眼睛瞪的老大,死死地望着门外石子路上站着的一个矮小身影。

他骇然的发现,那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人,不对,应该说不可能是一个活人!

它静静的站在月光底下,它的膝盖以下已经消失了,只有条满是碎骨头茬子的破烂牛仔裤裹着一半大腿,它的肚子也消失了,肠子里塞着一根断手,另一只手也只剩下一截,不断滴落殷红的血液,它的头也消失了,脖子上只有个正在噗噗作响的支气管子,不断涌出鲜血,啪嗒着滴落在石子路上…

唐圆在意的不是它,而是身后那个让他恐惧莫名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