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匠》 第1章 劫火缠身 [蓉城-蜀州县-四界古镇]

“好了齐先生,所有手续现在已经正式办完了,这是钥匙,请您收好,您以后还有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麻烦了。”

齐物华把最后一张签完字的材料递给审核员,友好地目送对方离开后,转身走进了一家还未来得及取名的商铺。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意外收到的一份来自父母的遗产。

三天前,他刚参加完自己的毕业典礼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让自己前往了一个离家不远的古镇,去继承这间在几年前离世的父亲留下的店铺。

花了两天时间来来回回去办好各式各样繁琐的手续后,他现在才终于有时间能好好观察一下这份毕业礼物的全貌了。

这家店前面的空间很大,正门口的位置就是前台,左右两边都摆满了空荡荡的商品展柜,齐物华大概扫了一圈,初步估计仅这里就已经有了两百多平的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的超市。

“过了二十多年普通日子,本来以为大学毕业就该去做一个新时代打工人了,不曾想现在反而可以摆烂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前台桌面上摆放的一张全家福取下放在背包里,然后径直走向桌后,按照自己拿到的平面图上标注的位置,打开了一扇隐藏式的推拉门。

进门后一入眼,他就看见了一个八十多平的露天小院,院子的中央还有一个圆口的井,而且在院子的另外三面,似乎也有可以进入的空间。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齐物华在所有的房间里都转了一圈,最后拿了根凳子坐在院子里看这里的建筑平面图,一脸怪异。

“还真有这么大啊。”齐物华反复看了好几遍平面图,同时仔细地对比了一下房屋的现状后,才完全确认下来。

这份礼物整体由九个小空间组成,就像一个正正方方的九宫格。

前三个并列的横格就是商业用的店铺,中间进门的位置就是商店的前台,两边则用作商品的售卖。

剩下的除了九宫格正中心的小院,其它五个空间都是联通的,左侧两个靠里的房间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加工器械,齐物华觉得这肯定是他那位工匠父亲的工作室;

而右侧两个则是像书房和办公室的结合,虽然也有不少关于传统工艺方面的书,但其余那些诸如《易经》之类的大量玄学书籍,让他觉得这里更像是他那个偶尔神神叨叨、算命先生一样的外公的地盘。

最后一个房间是储物间,正对着店铺前台,但中间隔了一个院子,里面存放着一些木石、纸张、机械部件等等种类繁多的杂物。

“按这里的房价,就凭这七百多平的面积,也得花上千万了吧?他们哪来的钱?”

齐物华欣喜的同时也有些疑惑,因为在他印象里自己家就没有跟那种大富大贵的有钱人扯上边的时候。

“加上老爷子那点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也应该不够吧?他们中彩票了?或者老妈玩儿赌石成功了?总不能是‘我本来就是富二代,只是一直被家里人瞒着’这种狗血故事里的剧情吧?”

他表情纠结地坐在板凳上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发觉自己那个最异想天开的想法可能还真是最靠谱的一个。

在齐物华自己的回忆中,他的父亲是一个在周边地区颇有名气的工匠,而且擅长百艺,哪怕最看不惯他父亲的外公也曾给过齐父精通天子六工古法的高评价。

主责烧土制陶的土工;冶炼金属金属锻造金属器皿和兵器的金工;可以琢石雕玉的石工;制作木雕、木构件等等的木工;编纺缝制皮衣皮具等动物制品的兽工;以及最后利用草木材料制作生活用品的草工。

除此之外,齐父还会许多小门类的工艺技法,比如绘画剪纸、人偶皮影等等。

齐物华的母亲也是个珠宝设计师,经常会接触一些珍贵的宝石。

在父母的熏陶下,齐物华很清楚这些职业和技能背后的成本也是极高,所以他一直以为父母存的钱不会特别多,毕竟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小就没被惯过的他一直觉得自家就是个普通家庭而已。

而且和他们一直住在一起的外公虽然神秘,说是擅长占卜术数,也会给齐物华讲很多关于玄学的知识,不过后者基本都是当故事听的。

但现在,他有了新的看法。

“也不知道早点告诉我,瞒到现在害我连个一起开心的人都没有。”

在齐物华的母亲和外公相继因为突如其来的重病离开后,他的父亲也在他高中最后一年在前往扫墓的中途因车祸去世了。

“倒霉的齐老头,谁让你明明不喜欢喝酒还敢酒驾,糟了吧?”

齐物华从胸口掏出一个带在他脖颈上的彩色琉璃佛牌,对着这块出自他父亲手下的礼物自言自语。

“要不是你影响我,凭我艺考那就差十几分满分的成绩,怎么也得去上个西南美院给你们长长脸,可惜文化分没够,只上了个专科。”

“不过还好,我学的建筑系的环境设计,去年专升本上了本科,前三年专科学的室外,这两年本科学的室内,如果你们没给我留这个房子,我应该也不至于饿死。”

齐物华虽然越说语气越低迷,但情绪的波动却在那些充满了喜乐和悲痛的回忆中变得激烈。

“你要是还在……你们要是都在,那该多好。”

“明明妈和外公都走了,你还不知道保重自己,天天抽烟也就算了,酒那东西还喝上了,这不是自找的吗?”

“你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呢?平时注意力不是挺集中的吗?抽空骂我的时候还能雕好手里的东西。”

轰……淅沥沥……

齐物华沉浸在强烈迸发的情感当中,宣泄着自己压抑了许久的精神。

哪怕天空骤然发出沉闷的雷吟,在半空被拖成线的雨水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响,也没能从记忆中唤醒他。

嗔念一起,心火难消。

“不痛快,真是不痛快……”

轰——啪啪……

又一声闷雷后,大雨开始倾盆而下。

直到衣服彻底浸湿,发红的眼睛被滴下的颗颗水珠弄得视线模糊,齐物华才注意到剧烈变化的天气。

他默然地看了一会儿天空,死死盯着乌黑翻滚的云层,仿佛要看穿藏在后面的东西。

“我去你的!”

“真让人心烦,你一向都这么不长眼吗?没看到我在伤感啊!”

齐物华始终睁着眼睛,就算眼球被高空落下的细密雨珠撞得生疼,他还是刻意睁着,甚至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都怪你!贼老天!你安排的什么命?这世道真是好人不长命吗?你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你他……”

身体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超速流动的血液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没过多久就到了发烫的程度。

但齐物华本人却依旧像没有察觉一样,对着天空破口大骂,即便他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嘈杂雨声里。

随着身体越来越烫,他几乎感觉自己的体内多出了一团火,一种即将超越临界点的愤怒侵占了他此时的心神。

“去你的老天!你个不开眼的傻——!!“

当他的愤怒情绪暴涨到巅峰时,一声惊雷炸响,瞬间苍穹天光,万米内外人畜俱惊。

轰隆!

但这一刻,在齐物华耳边惊醒了他的不是这骇人的雷声,而是一声轻微的……

汹——!

齐物华心里的怒火仿佛被这道比炉灶点火高不了多少的声音给开了个泄口,渐渐冷静下来的他这才发现,自己此时的身体好像烫过头了。

借助脚下雨水中的倒影,他看见了一个人形的火炬。

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皮肤,全都在燃烧!

什么情况?!

反应过来的他慌张地脱下燃烧的衣服和裤子,惊恐地张大了嘴巴想要呼救,也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喷出了更加猛烈的火焰。

我着火了?人体自燃?!

齐物华下意识地迅速趴倒在地上,试图用雨水熄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但齐物华很快发现这火仿佛真的是从他体内发出的一样,外界的雨水不但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反而越烧越旺!

这时,齐物华身上微烫的感觉已经变成了剧烈的灼烧痛感,他口中痛苦的嘶吼却变成了一蓬蓬往乱窜的火苗。

他的身体开始从潮红变得焦黑、肌肉因剧痛开始痉挛,一颗颗微微发黄的小水疱在龟裂脱层的皮肤上迅速生长。

就在他绝望地挣扎时,他脖颈上那块指长的琉璃佛牌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亮光。

嗯?这是?!

突然减轻的痛苦让齐物华注意到了佛牌的异变,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向上位移。

“怎么回事?我灵魂出窍了?我被烧死了?”

齐物华震惊地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他的意识现在在一个透明的上半身里,还有半截则留在了自己地面上还在着火的身体中。而且接下来,更让齐物华震惊的事发生了。

“现在,还没有。”

“咦?”

他先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然后看见地上的身体一脸平静地爬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透明的自己。

“好小子,接下来的可要听好了。”

“我得现一切色身三昧,皆是得闻法华经力,我今当供养……我虽以神力供养于佛,不如以身供养……”

虽然‘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是齐物华从未学习过的语言,但这些传入他耳中时却被他同步理解了其中含义。

直到不久后,他本体全身的火焰开始退却,他跟着方向看去,发现这些火全被集中到了他十指每一根的第一节指尖上,似乎正在渗入其中。

燃指供佛,灭却灾厄。

齐物华隐约明白了发生的一切,他怔怔地看向地面上的身体,刚想开口说什么,但随着视线再次变化,他眼前突然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声音在说话:

“多去读书吧,虽然根源在我,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第2章 本命法宝 第二天清晨。

昏迷了十几个小时的齐物华躺在潮湿的地上,幽幽睁开了眼睛。

“头……好痛,嘶——!”

刚一醒来,头昏脑涨的他立刻就被指尖传来的剧痛给刺激得蜷缩成一团。

“啊——!痛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我昨天是不是着火了?!”

齐物华惊异地看着自己焦黑的指尖,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昨日惊悚离奇的遭遇。

“我好像听到了外公的声音,喊我多读书,不对!还要再之前一些……燃指供佛?”

他眉头紧皱,强忍着指尖不断传来的灼烧剧痛,试图从回忆中找到能理清现状的蛛丝马迹。

“听起来和外公以前跟我讲的那些玄学故事有关啊?那些该不会是真的吧?”

齐物华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着火的情况很像外公和自己提到过的‘渡劫’的内容很像。

一些修道之人或者精怪到了一定境界就会卡住,需要靠‘渡劫’来进一步提升,而劫火就是渡劫的形式之一。

“但我不是修士没修过道啊?至于精怪那就更不可能了!多读书……书!对,我得去书房看看!”

齐物华刚想站起来,但指尖触地的瞬间就被疼得龇牙咧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光溜溜的状态,被劫火灼烧过的皮肤仍旧偏黑,但那些创面和水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痊愈了,连疤痕也没怎么留下。

而且,他从小就挂在脖颈上的琉璃佛牌也布满了裂痕,掉下了许多细碎的小块。

“什么时候碎的?等等,外公好像也提到过有些通灵的古玉奇石可以替主人挡灾……算了,先去书房找找有没有线索!”

他忍痛咬牙从旁边地上捡起自己脱掉的衣物穿上,收好琉璃佛牌的碎片放在兜里,顾不得被湿润布料黏在皮肤上的难受之感,踉踉跄跄地走进了书房。

刚进门,齐物华的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他顺着感应望去,视线定格在了几个放在书柜底部的不起眼的盒子上。

齐物华先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发现里面放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和几本厚厚的书。他本来是想先大概浏览一遍以节省时间,但每张纸开头的几个字却让他不得不逐字逐句地默默看了下去。

“物华吾孙……”

“物华……”

“乖儿子”

十几分钟后,齐物华把认真翻看了好几遍的纸张小心放在桌面上压好,坐在椅子上垂首抱面,等到心情平复,再没有水滴从指缝落下,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随手擦拭了下微微红肿的眼眶。

“三个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明明不管我就能保全自己,这不是更让我放不下了吗?”

“……算了,事已至此,先保住自己吧,不能再辜负你们了。”

齐物华调整了一下心态,逐渐振作了起来。

他此时已经知道自己昨天的情况并不是什么渡劫,而是遭了天谴,那些劫火可不会提升他的道行,反而是用来毁灭他的。

究其根本,原因是齐物华的外公在年轻时修炼命道,窥探、利用了太多天机导致天道反噬,虽然老人家硬是靠自身能力扛下了大部分,甚至用尽手段消去了波及到女儿的灾祸,但最终这延及了三代的劫数还是应在了齐物华的身上,成为了他天生命格的一部分。

尽管一家人费尽心血保证了齐物华童年的得以安稳成长,但还是没能抗住因果的循环,这间房屋里所有的东西,就是他们给齐物华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想到这儿,齐物华收敛心神,把第一个盒子里剩下的和其余盒子中的书全部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一本一本仔细翻阅了起来。

《方脉命理百解》《方脉修行总记》《齐氏百工谱》《齐氏匠造技法详解》《玄天劫运图》《水镜观心法》……

“从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来看,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压制外公封印在我指尖里的劫火的办法。”

“要想达成这一点,就必须要开始修道增强实力才行,而我目前最适合修炼的是‘运’和‘匠造’两道。”

“前者是得益于我天生煞劫缠身、灾祸不断的命格,外公推算出我应该能凭此感应到冥冥之中‘运’的存在,所以专门为我准备了《玄天劫运图》这一偏门的古籍,我若主修此法可以进步得很快,甚至有掌控炼化劫火的机会,但风险也很大,毕竟此法就是需要修士不停地在好运和霉运之间修行,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让我被劫火反噬而亡。”

“至于后者,是我齐氏本家传承了千年的道途,可以制作拥有特殊能力的灵宝法器,适用性很强,还好我从小一直跟着齐老头在学,基本功打得扎实,也最合我心意,但匠造一道修行入门简单后续难,掌握的技艺越广越精才好,修炼到大成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和经验积累,而我指尖里的劫火最多还能被封印七天……”

齐物华眉头皱成了一团,思考了良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看来只能两道同修了,虽然从长远看难度很大,但可以解掉我现在的燃眉之急,我本来对修行的期待就不是很大,在彻底改变命格炼化劫火之前,只能先保住性命、顺其自然地生活修行了。”

想通之后,齐物华当即动身,来到了他父亲平时开工造物的房间,一边思考一边开始寻找材料。

他现在急需打造一件适合自己的灵器,一件能够压制劫火又可以帮助他修行的本命法宝。

但做什么类型、怎么去做、用哪些材料都需要经深思熟虑的筛选才行,毕竟这会影响到他之后所有的修行。

“用来做法宝的材料和器物越珍贵、年代越老,成功率就越高,效果也会更好。但本命法宝又只能由我自己亲手制作,我现在能做的……画?玉雕?陶瓷?或者武器?”

齐物华在堆满了器械的工作室和储存材料的杂物间里来回走动,一会儿检查一些器械使用运转的情况,一会儿拿起几块材料鉴定品色。

“画、泥塑和木雕、玉雕之类的可以放弃了,制作法宝的时间和材料品质不够,承受不住劫火;武器和瓷具倒是时间充足,可现有的材料找不出多少潜力高的;做珠宝首饰的玉石矿物是有珍贵的,但量太少;做复杂一些的机关装置倒是可以兼具,但本命法宝最好能针对每一份材料进行协同处理,才能建立好联系,这又过于繁琐,成功率不高,容错率也很低……”

几个小时后,一无所获的齐物华满脸疲惫地找了根凳子坐下,神情纠结而痛苦。

“真是头疼啊,唉……嘶!”

齐物华习惯性地撑了一下下巴,结果又被指尖传来的灼烧感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劫火是真的烦啊!还好外公在老爹雕的那块琉璃佛牌里做了布置,不然得痛成什么鬼样子”

齐物华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焦黑如炭的指尖,忍住了把它们切掉了事的想法。

因为这会让他立刻被劫火焚身。

“还好有佛牌,身上才没留伤口,可惜碎了……嗯?”

齐物华有些心疼地拿出自己带了十年多的佛牌,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一现。

“这块佛牌的材料,我记得好像是老爹为了给我秀雕工,专门用了件残破的唐代琉璃佛像碎块重新给雕的一件药师琉璃光如来佛牌,本质是新雕的老料。”

“一千多年的时间沉淀……”

齐物华看着佛牌,眼睛越来越亮,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对啊,我可以做个料器啊!到时候把这块佛牌的材料一起掺进去,不就完美符合所有标准啦!”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您既然帮了我,我理应处理好您的佛牌碎片,事关人命,想必您也会同意的。”

齐物华看着琉璃牌上的佛像,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立马开始收拾起来,一个小时后,他就带着能收集到的所有工具和材料,开始规划本命法宝的制作。

料器,在华国历史的清代以前被称为琉璃,是一种由许多近似于玻璃的原料制作的精美工艺品。

他打算用脱蜡的古法制作这件法宝,原本整个过程需要经过设计、原型制作、制硅胶模、灌制蜡模、拆取蜡模、修整蜡模、制石膏模、蒸汽脱蜡、精选原料、进炉烧结、石膏模拆除、冷工细修等大量精工细作的过程才能完成一件。

但因为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齐物华从小就喜欢制作一些简单的雕刻、泥塑等物件来当做打发时间的娱乐方式。

而且在齐物华成年后,这些打发时间的产物也在他越发精湛的技艺下变得越来越精美,其中被他用来制作树脂摆件的硅模、蜡模便有不少,更进一步的石膏模也留有几件。

所以为了节省时间,齐物华直接选好了一件大学时被他做成香炉制式的石膏模,打算集齐原料后直接开始融炼。

“原料不够啊。”

齐物华看着自己搜集的一小碗材料,凝神沉思了一会儿。

包括之前碎裂的琉璃佛牌在内,他所需的材料至少还差一半的量,不过这不是他找不全,而是剩下的材料没能入他的眼。

作为一个精于工艺的设计者,他本就对自己的作品秉持着一种无异于强迫症的完美主义,希望自己作品的方方面面都是符合自己心意的,更别说是要制作本命法宝这种与他性命相连的东西了。

“我记得隔壁县有一个玻璃厂,老爹生前和那里的老板关系不错,初中的时候带我去参观学习了很多次……”

虽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齐物华却有些犹豫。

他一向喜欢独立处理自己的事,几乎没有过找人帮忙的时候,更别说现在这种需要欠下人情的事了。

“算了,保命要紧,个人习惯不算什么,而且我记得那位阿姨为人也挺好的。”

下定决心后,齐物华也迅速换好衣服打理了一下自己,随手拿了个手套掩饰自己焦黑的指尖,开车前往了隔壁县。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来到了一家玻璃工艺品制造厂的门外,绕道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商店内。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我们这里商品的种类很多哦~”

齐物华刚一进门,前台一位二十出头的女生就热情地欢迎道。

“我们店都是货真价实的琉璃珍品,您喜欢什么颜色的?我们这有最新款……”前台女生一边介绍一边打量起这个刚进门的小伙。

一米八出头,脸还挺帅啊,身材好像也不错,就是皮肤黑了点,没什么精神,衣品一般……

正当她愉悦地偷偷欣赏齐物华的颜值时,对方下一刻说出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琉璃?但我记得你们店不是卖彩色玻璃的吗?外面招牌也是这么写额,咳,抱歉,我是来找王阿姨的。”

齐物华刚开口,直到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一直念着自己本命法宝的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改口直接表明来意。

“王阿姨?王丹?”

“我没记错的话,是吧?”

“好,我马上帮你叫。”接下来,齐物华只见女生刚走到了柜台后面的房间里没多久,就隐约听到对方大喊:

“妈!又有人来砸场子了!”

齐物华:“?” 第3章 清莲托气运,污泥化煞劫 齐物华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先是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然后便看到一位穿着打扮十分清素的中年女性撩开了门帘,从容走到了前台后。

“这位小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肯定又是那个神经病叫过来的说客!”

“纤纤!好了,你冷静点,让这位小哥自己说,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你急什么!”

“哼!”

齐物华有些尴尬地看着对面母女两人的表现,大概猜到两方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但留给他的时间有限,所以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直言道。

“王阿姨,我是齐物华,初中那会儿我爸带我过来找您学习过吹玻璃的技法,这次过来打扰您是想跟您借一些琉璃石做件料器。”

“齐物华?齐琅轩家的儿子?”

王丹一怔,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齐物华的样貌。

“是,过了这么久突然来打扰您,实在是对不住”齐物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多看了几眼确认了齐物华的身份后,王丹也立刻开心起来,直接上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道:

“对,对!还真是物华!你爸带你来厂里看过,我当时还怕你吹玻璃的时候伤到自己,没想到一晃眼长这么大了!看你这脸,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一样,真俊啊!嚯,这身板!”

“王阿姨您就别打趣我了,我这次来是有急事”齐物华被王丹的热情吓了一跳,虽然不讨厌对方真诚亲近的行为,但心里还是有些许不适应。

“急事?哦对,琉璃石是吧?行!是要学你爸自己做东西了吗?来来来,跟阿姨走,阿姨的收藏你随便挑!”

故人的孩子上门,王丹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牵着齐物华的手就要往后面走。

“不是,妈?我呢?”旁边的周羽纤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头脑发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家老妈牵着外人的手就要去自家产业的核心区域,连忙喊道。

“你?当然是看好店啊,免得那个神经病又过来烦人!”

王丹回过头对女儿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道。

“这店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有帅哥陪”周羽纤嘟囔了两句,郁闷地坐回了前台后,在椅子上刷起了手机视频。

“这丫头,也不知道喊哥哥,走了物华,我们看琉璃石去~”

虽然王丹对自己女儿的表现有些无奈,但她看向身旁的齐物华,转而又笑了起来,继续带着他走进了玻璃厂。

“物华今年多大了?读大几了?学的什么专业啊?在实习没有啊?有没有心宜的工作啊……”

“阿姨,我……”

一路上,王丹热情地问起了齐物华生活的现状,虽然让后者十分无奈,但也有效地消除了一些距离感。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玻璃厂角落的一间办公室里。

王丹用钥匙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一尺来长的精致木盒。

“我知道你多半和你爸一样,做东西都讲究,就不给你看外面那些寻常的料了,这里面是你王阿姨我几十年的收藏了,本来之前是打算多攒点儿让你爸给我做几个摆件当镇店之宝的,可惜”

王丹没有继续说下去,表情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憾色。

“人各有命,逝者已逝,我们这些活人才是最难的,况且我爸现在在下面陪我妈指不定有多开心了。”

齐物华神色平静,性子本就淡漠的他知晓事情原委后已经看开了不少。

“哈哈哈也是,就你爸在你妈面前那样子,百分百的可能!”

王丹也被齐物华情绪稳定的反应感染,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便把手中的盒子放到了齐物华的面前,轻轻拨动了几下外面的机关锁。

咔。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珠宝玉石的齐物华也由衷赞叹起来。

“真漂亮。”

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大大小小上百颗晶莹剔透、颜色纯净的晶石矿物,这些都是王丹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和财力收集到的天然琉璃石,比人工精炼过的琉璃石要多出几分色泽自然的美感。

齐物华拿起一颗橙红的琥珀色琉璃石,忍不住对着光线仔细品味了起来。

“颜色饱满,透明度高,手感润滑致密,好料!”

“你眼光跟你爸一样毒啊,一来就挑了块儿我这儿最贵的。”

王丹眼神讶异,盯着齐物华感叹道。

“阿姨,这些料子我能不能多选一会儿?您的这些收藏样样都是精品,我一时间还选不出来。”

齐物华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其实早就挑好了需要的量,但始终厚不下脸皮开口。

王丹望了一眼齐物华的反应,笑问道:“你看上了多少?”

“额,大概,三分之一?”齐物华小心翼翼回道。

“三分之一啊,那…干脆全部给你好了。”

“那就多谢……啊?”

齐物华猛然看向身旁一脸笑意的王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看着王丹呆呆地指了指盒子,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确认对方刚才的话。

“是,都给你了,我说的。”王丹傲然地拍了拍桌子,姿势十分大气。

“……阿姨,您要是真全部给我,我可不敢要了。”

齐物华不舍地关上盒子,把它推回了王丹面前。

他现在可负担不了对方多年来收集这些琉璃石付出的代价,况且他本就不喜欢让亲近的人因为自己去舍弃什么。

“你这个小子就是心思太多,真是把你爹那脸皮薄的性子学完了,怎么就没遗传到你妈呢?”

见齐物华略怂的反应,王丹顿时笑骂了两句,继续解释道:

“你放心收好!阿姨又不是要白送,心理负担那么重干什么?这些料子你拿回去做你的东西,作为报酬,剩下的料你就看着给阿姨做些摆件或者首饰,你们老齐家的手艺我绝对是放心的。”

王丹说着,直接一条手揽过齐物华的脖子,凑到他脸旁嘿嘿笑道:

“而且,你要是真觉得亏欠了阿姨我,那还可以再帮阿姨一个小忙嘛~”

齐物华回想了一下齐父生前对王丹的评价,觉得以对方的为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诚心应道:

“您说,我一定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这儿前不久从金陵那边来了个所谓的工艺美术设计师,在这附近也开了家玻璃工艺店,他第一次到阿姨厂里来的时候张口就说我们玻璃厂的物件材质、样式都太落伍了,跟不上时代,还当着工人的面说要收购我们,呵呵呵呵”

“虽然之后他没实际做过什么打压的事,但是隔三差五就来店里说什么玻璃厂在我们手里太可惜了之类的话气人,好几次惹得我和纤纤准备动手,还好你叔叔在的时候都劝下来了,而且后来那家伙也学聪明了,开始找其他人过来骚扰……”

见王丹现在讲起当时的事也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齐物华也大概想象出了当时的情景。

王丹说到这里似乎短暂的气了一阵,再次开口后却语气一转:

“但我后来也反思了一阵,玻璃厂近几年的收益确实不如以往,我观察了一下现在市场上的玻璃制品,质量和造型确实比我们好了一些,但我们厂里的都是些老人了,没接触过新东西,纤纤还在上大学又不是相关的专业,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看能不能给阿姨出点建议什么的……”

齐物华听完深思了几分钟,在脑内快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对王丹认真道:

“阿姨,这几年玻璃行业的变化我了解的不多,管理运营上我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意见,但我这有几份齐老头留下的炼制琉璃的材料古方,您可以挑一些喜欢的试下制作效果。”

“虽然制作琉璃的成本要比玻璃高一些,但您可以选择性的制作少量精品,让纤纤在网上做一些宣传,而且我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画过一些融合了现代审美工艺的设计图,您要是不嫌弃也可以一并拿去,就当做玻璃厂以后做东西的参考。”

“还有,您也知道我大学学了室内设计,刚才看您外面的店铺,我觉得可以稍微改一下布局和装潢用来吸引顾客,现在建筑行业有种玻璃砖材料……”

其实王丹刚开始听完前面的内容,内心就已经很满意了,觉得自己帮对方的做法确实没错,但听到后面,她越发惊喜的同时还有些莫名的感觉。

真是个实诚好孩子,但我怎么会觉得有点儿对不住他的感觉?我这都不算是算计,而且也没让他吃亏啊?

难道人老了就是会心软,看不得这种好孩子?

以前那么白白嫩嫩的小伙,现在长得黑漆漆的,身上好像还有伤,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以后得多关照他一些才好。

“物华啊。”

“唉,阿姨您说。”

“暂时先就这样吧,你先回去办你的事,回头有空了再给阿姨做东西,至于装修的事那更不急了,以后再说。”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行,阿姨送送你~这宽背窄腰的,啧啧”

“……”

不久,拿到了好材料急着开工的齐物华迅速回到了古镇的屋内,几步窜到工作间里。

他先将事先准备好的石膏模开口朝上放进用来加热的电窑炉中,然后在模具开口的位置放上称量好比重的琉璃石、石英砂和碱质、金属氧化物等辅助材料,以及他在材料间里找到的、用自己小时掉落的乳牙磨成的粉末和从他指尖取出的几滴滚烫的血液。

一般情况下,琉璃烧制过程需要经过几个小时到几天不等的时间。

而齐物华为了保证自己本命法宝的质量,不但根据自家典籍里的手法适当延长了烧制的时间,还严格把控着点窑炉的温度,尤其在熔点、退火点、应力点三个关键的温度节点时期精神高度集中,那时的他就连自己的睡眠、饮食、修行甚至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是事先计算过的。

差不多过了整整五天后,烧制的结果也没让齐物华失望,之后他又花费了数个小时的切割、打磨、雕琢等精细加工,才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完成了他修行之路上的第一件造物。

这是一件兼具了古今技艺和造型审美的琉璃倒流香炉。

它通体晶莹剔透,周身端点的长高宽都约有十七公分,整体由最下方的波浪形边缘底座和向上长出的几枝莲叶和三朵莲花组成。

在齐物华的设计下,用来盛香、被做成三朵莲花形式的香盒分别呈现出了淡金、灰白和透明的渐变色,而它们花瓣间的缝隙对接着下方的几片或卷曲或半摊的多色莲叶,最下面的底座也沉淀出了以深红为主的混色。

虽然这件琉璃香炉的颜色种类繁多,但在齐物华的调配下却十分自然协调的融合在了一起,层次丰富又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这就是法宝吗,仿佛凭空多出了一个肢体器官,难怪会有本命一说。可惜现在只有接触到我的肉身时才会产生感应,还需要我不断加以炼化,才能达到人宝合一、隔空感应的境界。”

“如此多的珍贵材料加上我本人混杂了劫火气息的骨血,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效果吧。”

齐物华随即把自己这几天抽空制作的引气香放进了三朵莲花里,双目紧闭,开始按照外公留下的修炼方法凝神聚气。

不久后,齐物华指尖一痛,莲花中心的香料无火自燃,三条细细的香带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跟着飘进了齐物华的七窍中。

感觉到了某种变化后,齐物华开始在脑中观想着那份《玄天劫运图》里的形体,无意识改变了自身呼吸吐纳的频率。

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齐物华贪婪地吸取着莲花燃出的香气,每一口吐出的浊气也被吸纳到了莲花之内,然后在层层过滤下流进了底座之中。

在莲花中的香料燃尽的瞬间,齐物华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隐隐迸发出了丝丝缕缕的精光。

他看向掌中香炉底座内由浑浊秽气凝聚成的黑泥,感受了一下指尖稍微减轻的痛感,顿时大喜:

“好!不枉我苦等了那么多天!没想到这法宝的能力居然可以消耗劫火的力量来精炼我的气运!”

“分离出的好运被香炉自行吸收一部分用来提升品质,剩下的回归我自身;霉运虽然不会消失,但也能被摄取一部分储存在底座当中。”

“这下终于不用担心劫火爆发了!运道!哈哈哈哈!当真是我的运道!” 第4章 霉运上门 [两天后]

正午。

……

齐物华愁眉苦脸地侧躺在地面的凉席上,右手撑脸,面容疲惫。

“这运道也不怎么样啊。”

自从打造好自己的本命法宝后,他这两天修行下来实力没长多少,反而落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

“唉,本以为可以靠琉璃香炉彻底炼出我体内的煞气和霉运,只保留好运给我,结果谁知道还有气运守恒这一说法啊!”

“也不知道是因为修炼玄天劫运图的原因,还是本来就存在的运道规则,用劫火提炼出的霉运居然会自己补回来,而且补回的瞬间就转变成了现实中的灾祸……”

“我这两天喝水被呛十次、在房间里被书柜上的东西砸了五次、平地摔八次、脚趾撞到桌脚和机器六次、昨晚睡觉踢被子着凉感冒拉肚子、去买药的路上还被人认错当成渣男锤了两拳……”

回想起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哪怕是齐物华这种淡漠处事的性格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劫运……说不定真要渡了劫才有好运,或者反过来讲也行?我现在受的罪其实是为了平衡我之前顺利炼成法宝的好运?”

幽怨地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后,齐物华最后也能自我安慰了一下,转而梳理起这两天修炼过程中的发现。

“所幸外公和老爹留下的典籍很全面,我现在在运道和匠造道上的修行也算入了门,可以慢慢学里面的手段和术法了。”

“但正统的修行需要‘性命’双修、神形同炼,而我现在只掌握了入门的‘法’,锻体练气壮大身魂本源的修‘命’,配合冥想观想等方法锤炼心念意志的修‘性’,这两者我还没能完全入门”

“锻体和修性还好说,练气……”

所谓修士练气,便是从最基本的呼吸吐纳开始,慢慢找到气感,然后用意念控制体内‘气’的流动,根据修炼法的不同在体内不同的经脉、器官之间形成循环,从而达到刺激相应部位产生更多的‘气’量或者凝练其质量,这样一个完整的循环才能被称为‘一周天’。

齐物华这两天不是没试过修炼家传的练气法门,而且他之前炼制法宝时也靠观想玄天劫运图调动指尖劫火气息时,就在体内产生过模糊的气感。

但是这两天他试着正式修行练气的时候却发现,每当他修炼运道或者本家命道、匠造道的练气法时,所有手掌经脉的运气路线必会完整地经过十指,而这个过程中,从指尖循环过来的气已经染上了部分劫火的特性,运转到其他正常经脉时会产生强烈的灼烧痛感。

齐物华第一次练气时就发现了这点,但他当时为了避免岔气走火、损及经脉,硬是咬牙走了一个周天的循环。

而这次运气的效果虽然确实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无论是在产‘气’的质、量方面,还是肉身强度和精神意志的涨幅上都极大。

但齐物华实在是难以持久地忍受那种与劫火焚身相差无几的剧痛。

一想起自己当时练完气的惨状,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看来练气这事只能慢慢来了,否则每天都练的话我迟早会痛死!”

“不过这封印在十指里的劫火确实影响修炼,我家匠造类锻体的法门里也有不少需要炼到手指,可凭我现在指尖的情况……”

他这两天的日常生活都在下意识地避免指尖碰到东西,其动作之小心就连发生那些倒霉事的时候也几乎没有接触到其他物体。

而现在,齐物华伸出左手,试探性地用焦炭色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地板。

两者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了轻脆的硬物撞击声。

下一刻,齐物华的脸部肌肉立马扭曲成了一团。

“嘶——!靠**真**痛啊!”他急忙抽回左手,在半空中不停地甩来甩去,试图减缓自己的疼痛。

“之前为了保命炼制法宝的时候还没注意,原来当时有这么疼的吗?!”

他惊疑地感受了下指尖微微减弱的痛感。

“怎么感觉比之前做法宝的时候还要痛了?如果不是心理作用的话……难道,就算被封印了,劫火的强度也会随着我实力的提升而变强?!”

“真要是这样我还怎么搞?!修没修行不都一样吗?”

齐物华眉头紧皱,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性不大。

“我想的可能不全面,毕竟用燃指供佛配合玄天劫运图的手段是外公想了十几年才总结出的方案,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

“或许,劫火没有外源补充,能提升的也只有质,而封存的总量还是不会增长,可以被我用琉璃香炉慢慢消耗或者炼化?”

齐物华眼睛一亮,感觉自己隐约找准了修行的方向。

“对,以后就这么炼!反正现在劫火有琉璃香炉压制,我完全可以慢慢地去消磨、炼化,这才是外公替我找到的掌控劫火的方法!等除去劫火的威胁,我才能尝试改变煞劫缠身的命格。”

“但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在做逆天改命的事了……难啊。”

之前仔细翻阅了一遍外公留下的典籍和记录后,齐物华就很清楚要改变一个人天生的命格有多难,毕竟哪怕是他靠命理推算称绝修行界的外公,最终也没能完全帮自己破掉煞劫缠身的命格。

“修炼的事算是定下了,但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齐物华叹了口气,动作迟缓地从凉席上坐起,随手拿起手机,打开了某些银行和APP的页面,幽幽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存款余额。

他没钱了。

浑身上下的零碎加起来没超过四位数。

“呵呵,还修炼呢,连块儿好点的料子都买不起。”

除了他继承的这间千万大宅外,里面剩的材料不是没有值钱的,而是他深知自己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多少能力和渠道可以保证自己的买卖不会亏损、不会被算计,毕竟他父亲生前更注重培养他的工匠心性和手艺,还没来得及为他拓展人脉。

“唉,愁啊。”

这时,正当齐物华一脸苦相地忧心怎么赚钱时,大宅的门外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这个时候有人上门?”

齐物华顿时一怔,随即又听到了几道门铃声。

“会是谁呢?有关继承和使用的手续我上周就办完了,也不可能是我那帮朋友,我还没来及告诉他们……过来找老爹或者老爷子的?”

齐物华虽然疑惑,但还是立马起身带上手套,大步向门口走去。

当他打开前面店铺空间大门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猛然倒退了几步,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嫌恶之色。

什么东西?好……臭?不对,不是气味,但就是感觉好恶心!

齐物华惊疑地望向门口,与一位同样表情的陌生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小兄弟,请问一下,齐先生在吗?”

那位中年男人刚一开门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俊俏青年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虽然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尴尬和微恼,但还是礼貌地开口问道。

“齐先生?齐琅轩吗?您是来找我父亲的?”

此时的齐物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有些失礼的表现,脸上挂着歉意上前了几步,和声询问道。

“这……应该不是吧,我是之前听了方空青老先生的指点,要在今天过来找一位叫齐物华的贵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但随即摇了摇头。

外公?

齐物华神色怪异,盯着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我就是齐物华,您说的方空青老先生是我的外公,但这贵人一说,是什么意思?”

“你就是齐物华?等等,你是方空青老先生的孙子?”

刚听到齐物华的名字时中年男人还有些不相信,但一听到后面的话,他略微油腻的脸上立马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还主动伸手想跟齐物华握手。

“果然没错!真没想到方老给我指的贵人居然是他的孙子,难怪我刚才一见到小兄弟就觉得你气质非凡!啊,是我失礼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您好,鄙人张岳,在金羊区那边开了家酒店,这次来蜀州县是专门想请齐先生过去帮忙的。”

“……张总客气了,您是长辈,不用叫我先生,直接喊我小齐就可咦嘶——?!”

齐物华本来只是想和张岳客套一下,但没想到就在他和张岳握上手的刹那,一种触电似的强烈感觉立马从手上传来。

我靠!

这一刻的齐物华浑身肌肉紧绷、汗毛倒竖,不但皮肤上浮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连双手的指节也僵硬地微微抽搐,最重要的是,他的十个指尖都产生了阵阵剧烈收缩般的灼烧痛。

松不开!

齐物华在张岳疑惑的表情中猛地低下头,没让对方看见自己此时表情扭曲的脸。

下一刻,齐物华感知到了体内自行流转的运气周天,立马从这来自玄天劫运图的修炼路径里感应到了发生异变的原因。

他指尖里的劫火,正在‘吸食’张岳身上积累的霉运煞气! 第5章 招财镇宅 张岳见齐物华状态不对,慌慌张张地拿出手机。

“齐先生?你怎么了齐先生!等等啊,我马上帮你叫”

“不用了”

突然,齐物华按下张岳的手,平静地抬起了正脸。

“我没事。”

真没事吗?

张岳看着面无表情的齐物华,偷偷瞄了一眼对方青筋暴起的额头。

“呼……张总,我真的没事,先说一下您的情况吧,就算是我外公让你来找我,也得先让我知道该做什么吧?”

齐物华为了在剧痛下转移注意力,竭力保持着表面上的稳定,顺势岔开了话题。

“……那好吧,其实是九年前,我那酒店刚开的时候诸事不顺,后来在请几个大师帮忙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方老……”

齐物华表面上静静听着张岳讲述事情的原委,暗中关注着劫火吸收对方霉运煞气的进度,内心在体内运转得越来越快的练气周天下越发焦躁。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手套下,指尖内隐隐壮大的劫火正在顺势往后面的指节烧去。但幸运的是,短短几个呼吸后劫火的力量就平稳了下来,仿佛已经吸干了张岳身上的霉运。

“……大概就是这样。”

张岳刚刚讲完,忽然觉得身体比之前轻松了不少,这种明显的变化让他顿时注意到了齐物华的表情也变得和缓了些,下意识看向对方仍旧一只与自己紧握、另一只牢牢按住自己的手。

是齐先生做了什么吗?

但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齐物华也理清了张岳的来意,收回了之前被劫火吸住的双手。

原来如此,张岳开店的时候多半遇到了什么非正常因素的怪事,找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骗子的人自己折腾了一段时间无果后,被路过的外公顺手帮了一把,但外公让他在整整九年后的今天来找我,难道是当时就算到了什么?

他让我去帮张岳,是觉得对方的回报可以帮我度过这个尴尬期?

但凭我对外公的了解,这么确信我现在的能力就可以处理他也没解决完的问题,该不会是故意留给我的吧?虽然大概率是为了帮我一把,但怎么感觉有点不地道啊……

不过,外公当时可能也是顺手而为,况且事后也没收张岳报酬,这些年下来后者也没受到过于严重的影响和伤害……

算了,亏不亏欠我现在也不好判断,但已经答应对方的事,还是必须要做完的。

“好吧,张总,既然是我外公让你来的,那我可以陪您走一趟,但我没去过现场,还不能保证这事能帮您解决掉什么程度。”

张岳听完齐物华的回答顿时大喜,连忙应道:

“当然没问题!真是太好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您愿意去,事后能解决多少问题不提,报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心里虽然对齐物华刚才的奇怪表现存了些疑惑,但齐物华外公在他心目中神秘莫测的光辉形象完全掩盖住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影响。

“那齐先生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的车就停在四界古镇外面的停车场那儿,您准备好随时叫我?”

“嗯,我们现在就去吧,麻烦您稍等,我关下门顺便拿点东西。”

“好好好,您不急,准备充分要紧,哎呀,这是您的店儿?看这些展柜,您以后是打算卖物件?那您开张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肯定……”

“……那就先谢过您了,不过,您还是就叫我小齐吧,我低您一辈,可以不用敬语喊我的。”

“这怎么好意思,您真是太谦虚了……但您要是坚持,那要不我就厚着脸皮先喊齐老板试试?”

齐老板,好像……还行?被还不太熟的人喊小齐确实怪怪的,反正我后面确实是要开店的。

“可以,看您方便吧”齐物华想了一下,同意道。

“那就喊齐老板了,呵呵呵”

……

一个多小时后。

[蓉城-金羊区]

“张总啊。”

“怎么了,齐老板?”

“金羊区常年霸榜酒店排名前三的金华玉樽大酒店是您的产业?”

齐物华站在一家豪奢气派的六层建筑下,表情略微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张岳。

“齐老板,霸榜前三什么的都是网络流传,光是有名头不管用啊,虽然我是赚了些小钱,但我这些年也前前后后也赔进去不少啊,赚的钱是多,可留不住也没用啊。”

张岳听到齐物华的话脸上确实多了几分得意,但随即又立马泄气下来,一脸苦相。

他这几年靠着酒店生意确实赚了不少钱,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不出三月,他就总会遇到许多不得不花钱的地方,什么装饰翻修、空间改造、庭院延展、新增适合年轻人的电竞房间、温泉套间、还有大大小小的修复损坏……

到目前为止,他的酒店就连整个楼体都花了大价钱找人重新设计过,现在的酒店不但样子和九年前完全不同,而且整体范围都扩大了几圈。

诚然,他凭着酒店高端的设计和种类全面的优质服务收获了所有客户的好评,但也因此破了不少财,事实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长年以来,他实际可用的存款其实就和那些普通的小旅馆老板差不多。

“真是难想象,您坐拥这样一个聚宝盆居然还赚不到钱。”

齐物华作为一个建筑系的艺术生,就算只站在设计和审美的角度上,也断定张岳的酒店只凭外形本身就能吸引到相当程度的客流量。

“谁说不是呢,哪怕是我家里人偶尔都觉得我绝对不止存了那么点钱,弄得我只能自己心酸,唉”

“那就麻烦您先带我进去看一圈吧,我尽量帮您找找有没有大问题。”

“行,那就麻烦齐老板啦。”

将近一个小时后,齐物华在张岳一路的带领和介绍下,大概了解下这栋整体呈三角布局的建筑。

金华玉樽酒店由三面圆滑弧形转角的六层楼体组成,被楼体包围在中央的庭院内有一个清澈的水池,水池内堆置了一个湖心岛形式的土包,其中栽种了一棵七八米高的乔木。

回到酒店的大堂后,齐物华理了下思路,开始对张岳说道:

“张总,酒店内确实有些问题,我想问一下现在这里的布局有多少是我外公告诉您的?”

“这个啊,咳,其实当初方老就是给我多圈了附近的几块区域,说风水好,有利于我做生意,后来你也知道,这里已经翻修了好几次,现在的布局陈设都是我找外人做的。”

“这样啊……那我就先从轻的开始说了”

齐物华见张岳尴尬的模样也不再多问,直接将问题一一提了出来。

“建筑布局上来说,在民间,虽然一般比较忌讳三角形的宅院,但您找的人也考虑到了这点认真设计过,将边角修的圆滑流畅,减少了酒店楼体大部分煞气的积聚,所以这点上问题不大”

“然后是您的摆件。”

说到这儿,齐物华带着张岳,走到了酒店正门的前台边,指着两个金灿灿的塑像道:

“关公像和貔貅在文化内涵上确实是有招财进宝的寓意的,但您摆的这两件在造型制式上不太合适。”

“近代以来关圣帝君确实是全能的保护神,但您这尊刀尖朝上直立的铜像更适合放在自己家中堂的位置用来镇宅,最好是正面朝向大门。”

“而貔貅招财一般用单角造型的‘天禄’,而您这个双角的叫‘辟邪’,也是更适合镇宅的物件。”

“其实这两个摆件本身放在酒店里也可以,但错就错在把两个驱邪镇凶的狠角色摆在了一起,同性相斥,物极必反,多多少少会产生一些多余的煞气,我猜,偶尔就会有人在大堂莫名受些小伤之类的吧?”

张岳听到齐物华的话也是恍然大悟,真诚佩服道:

“齐老板不愧是方老的孙子,是有真东西在身上的,我这里确实出过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不说客人,我本人都在这儿摔过几次!赔偿和医药费花了不少钱呢……煞气,怪不得,我家那口子带着狗过来的时候,那狗都是绕着前台走,我们还一直觉得奇怪呢。”

“动物的心魂比人纯粹,对某些方面的感应确实比人敏锐。”

齐物华边说边走,一路上又给张岳指出了其余一些不痛不痒但依旧容易聚煞招灾的小问题,直到两人走完一圈后,齐物华带着张岳走进了酒店中庭的水池边。

“刚才说的那些确实都算小毛病,有您其余的布置和酒店本身用来化煞的结构设计,本不会产生多大的问题,但加上了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可就得提上一个层次了。”

齐物华站在水池边,眯着眼睛望向那棵枝繁叶茂,花色粉红的桃树。

现在蓉城的已至八月,花期在三四月份的桃树可开不出这么艳丽的花。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您是说这棵桃树?虽然我时不时也觉得它常年开花挺奇怪的,但我一直以为是室温和栽植环境的问题,要不就是打理的人加了什么催化剂之类的,而且酒店的客人都觉得挺漂亮,也经常会有人来打卡,就一直没怎么管。”

张岳沉脸色一变,忙说道:

“齐老板,这树不会成精了吧?”

齐物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忍着指尖的痛苦,运转起玄天劫运图细细感受了一下环境中的自然之气。

下一刻,一种森冷刺骨的感觉渗进了他的身体。

好重的阴气。

“暂时,还没有。”

齐物华眉头紧皱,严肃开口道:

“这树是什么时候种在这儿的?”

张岳沉吟了一下,回道:“一直都在,当初方老给我圈地的时候没包括这里,但这棵桃树所在的区域就隔在中间,我当时听人说桃木有法力可以作避邪桩用,所以后来赚到钱的时候就一并给买下了,从当时的信息来看,这棵树到现在应该有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那问题的根源可能还真是它,额,还有这个水池。”

“虽然您好像做了隔绝树根和水池的布置,桃木也确实有辟邪驱鬼的效用,但那是在它被砍下加工后的事,桃树生长时是会聚集邪气的,加上能够聚气但性质属阴的水池,不但没起到守住财气的效果,反而聚集了酒店内本该自然散去的煞气。”

“所以这一切小毛病加上这两个大问题,才是您留不住财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您真的是神了!那我立马就找人把这树砍了,水池我也给填平!”

“倒也不用这么急,水池可以留下,等弄走桃树后过一段时间等水池里的煞气散掉,您可以在里面养一些锦鲤当做风水鱼,或者……”

找到关键问题后,齐物华停下了玄天劫运图的运转,松了口气,然后一边从容地给张岳提供了不少建议,一边走上水池内设置的汀步石,来到了这棵桃树面前。

三十多年的桃木啊,我还没见过呢,花开的确实不错,好看。

嗯,等处理完桃树,我要不要弄点材料回去做些法宝?这可是送到眼前的好材料啊!

齐物华心头一动,摘下右手的手套,打算观察下桃树的情况。

可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树干的瞬间,一种极其阴冷森寒的气息涌进了他的身体。

不好……

齐物华脸上一变,感觉到某种奇异的力量正在影响他的心神。

不止……三十……这树……已经生了灵智!

就在齐物华思维僵化的瞬间,在他惊怒的情绪下,另外一种气息,随之从他的指尖泄露了出去。

“齐老板?小齐?你怎”

正在打电话叫人挖树的张岳见齐物华站在桃树下一动不动,内心刚觉不安,便突然听到了噌的一声。

唬——汹!

在张岳震惊的目光中,整棵桃树瞬间化为火炬。

一片片粉红似胭脂浸染的桃花从半空中飘下,在落地前,就被那深红的火焰化为了灰烬。 第6章 古币与食盘 “来,来人啊!把灭火器和消防水带拿过来!”

“失火啦!灭火器,快!”

齐物华耳边接二连三的响起了救援的声音,但此时他本人却无暇顾及那些。

因为从桃树被劫火焚烧开始,他就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感应当中。

他可以感觉到指尖内的劫火流失了一部分力量,而且有极大可能就是不久前他从张岳那里吸到的霉运和煞气转化成的那部分。

真有意思,张岳身上因你产生的霉运又换了一种形式烧回了你自己身上,这算是因果平衡的一种体现?

冥冥中,似乎有什么触动了齐物华,引导他继续扶住燃烧着的桃树主干默默观想起了玄天劫运图,体内也自行运转起练气的周天。

这一次,他练气时的痛楚大大减轻了不少。

“齐老板!你听得到吗?让开一下!哎呀真是,直接灭火!注意树下面,别伤到人了!”

恍惚中,沉浸在修炼氛围里的齐物华隐隐听到了张岳的呼声,没多久也感觉到了泡沫和水流从上方和周围包裹了他,但他却并不担心这些会影响到自己。

因为他很清楚,在劫火彻底烧尽桃树的生机和灵性之前,他这次的修炼是不会被打断的。

毕竟劫火作为修行界公认最难度过的灾祸之一,原因不是它拥有什么高热的温度,也并非是靠那种可以同时燃烧生机、血肉、魂魄、精神等等本源、让万物灵性灭绝、加速由生入死的特性。

而是在附加了以上条件后,再配合上‘无法被动熄灭’这点,才是劫火最核心的恐怖之处。

毕竟现实生活中,哪怕仅是长时间接触中等温度的事物,也是会造成低温烫伤的情况的。

不过齐物华也没让张岳等人担心太久,劫火在焚烧了短短几分钟后就燃尽了桃树内的生机和灵性,剩余的劫火也回到了齐物华的指尖内。

不过这一小部分劫火回归后,却在齐物华的练气周天里被后者炼化了一部分,融进了自身的‘气’里。

“玄天劫运图的修炼原理竟然是这样……劫数和运数的转换吗……”

齐物华收回手,看了看自己已经黑了一半的第一根指节。

“可以靠吸收外来的霉运,再引爆与其相关事物的灾祸来加速自身修炼,难怪玄天劫运图被定义为偏门修炼法,不过其它涉及运道甚至大多数命道的修炼法也差不多就是了。”

“齐老板?小齐?你没事吧?有没有烧伤,唉你手指是不是烧到了!走走走,快跟我去医院,我开车送你!”

齐物华站在原地自顾自地想了半天,直到张岳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这才回过神来。

“啊?不是,张总我没事,我这手本来就是这样,跟这没关系。”

他看了一眼周围神色紧张的众人,略带歉意地对张岳解释道。

一想东西就陷进去的坏习惯啊,后面得改了才行。

“没事?你确定?”

张岳狐疑地看了一眼齐物华焦黑的指尖,表情明显是不太信的样子。

“是真的。”

齐物华无奈,只能把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套摘下,让对方了瞧了瞧同样款式的手指。

“放心吧张总,我又不傻,有事我肯定自己就去医院了,何必在这浪费治疗的时间跟您客气?”

张岳听完这才放心,连忙问道:

“齐老板啊,刚才是个什么情况?那桃树”

“遭了报应而已,已经彻底解决了。”

“那就好,呼”张岳松了口气并不打算多问,换上一副笑脸对齐物华客气道:

“那齐老板,这问题解决了,您这就过来选报酬?”

“选报酬?”

刚戴上手套的齐物华闻言一怔。

而张岳也看出了对方的疑惑,笑道:

“这些年我虽然主业是开这家酒店,但偶尔也会去搞搞副业,平时喜欢玩儿一下收藏之类的东西,当初方老告诉我,如果你帮我解决了问题,就让你在我这些年的收藏里挑两件。”

“收藏啊,您主收的是字画?玉石?还是?”

“我什么都收,不过也就是随便玩玩,毕竟有酒店这麻烦事儿在我也不敢乱花钱。”

“那就依您吧,正好我从小跟我父亲学过一些鉴定,但是不怎么专业,今天正好学习一下。”

“谦虚了!齐老板的眼光我刚才可是见识过的,您要真能选出两件看得上眼的,那不也说明我老张不全是在乱花钱嘛”

自己的问题解决之后,张岳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豪迈地拍了拍齐物华的背,领着对方就前往了自己的住所。

来到张岳家里的收藏室后,齐物华也立刻被眼前花样繁多的物件给惊了一下。

“您不是说,只随便玩玩吗?但我看这量似乎多了点啊”齐物华扫了一眼张岳的藏品,眼神有些怪异。

“嗨,那不是也只有量吗?这里面的东西有的好几件加起来才一两百呢,我当时不也是想着捡漏嘛……”

齐物华看了看张岳脸上的尴尬表情,大概猜到了对方之前的想法,顾及到对方颜面就没再追问,但心里也不可避免的打起了嘀咕。

这里真的会有好东西吗……

“那齐老板你就开始挑吧,如果最后差一件或者都没有中意的,你说个数,我把报酬给结算成现金也行。”

张岳显然也清楚自己的收藏品有多不靠谱,所以主动先给齐物华提出了补偿的条件。

“那好吧,我就先谢过张总了。”

“对了,齐老板您要是看出有特别假的那种,也帮我挑出来吧,我回头给扔了,免得被我家那口子骂乱买垃圾堆得家里都是”

“哈哈可以可以,您别怪我就行”

“那不会,我心里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时齐物华也看出了张岳的诚意,便安下心来观察起张岳的藏品,时不时拿起一件对后者讲解起来。

“这个翡翠镯子不行,是劣质材料加工处理过的,您挑翡翠要注意看它的质地,大概来说就是它本身的透明度、结构、和颜色的综合表现,这种不自然的就比较明显”

“这个玉雕是假的,是玻璃加工染色的,那边那个也是,树脂做的。”

“这块寿山石雕的观音像不错,虽然是新料子但雕工确实可以”

“那件青田石雕的印章也好,这种质地细腻、刀工走势干脆爽快的一般是叫封门青,这件字刻的韵味也还尚可。”

“额,这个青花瓷假的,一眼假,这个器型过于夸张了。”

“这是什么?唐三彩的…奥特曼?”

“白玉弥勒…机器雕的新料子。”

……

随着齐物华一件一件的挑去,许多价值极低的现代仿品被扔进了垃圾筐,但也留下了相当一部分具有艺术和文化价值的东西。

两人都对此相当惊讶。

挑到最后,抛开齐物华拿不准的物件,其余的藏品里齐物华只选中了一套六枚装的古钱币。

正好,两个康熙通宝、两个雍正通宝、两个乾隆通宝,等回去多修行几天,看能不能用劫火炼成占卜用的法宝。

“差不多了,张总,我就挑到这儿吧。”

“啊?别介啊齐老板,你再挑挑?就这几个铜板也显得我太没诚意了!你刚才不是说这六个加起来才七八百块吗?太少了!”

经过齐物华筛选了一阵,张岳结合他的评估总结了一下自己那些真东西的价值,发现这些加起来还是要比他这些年在收藏上花出去的钱多了几分后,心态顿时大好。

“不用了,我现在用不了太多的……嗯?”

齐物华刚打算拒绝张岳的好意,毕竟这条人脉他也算是建成了,这里面的价值已经超过物质上的钱财太多。

但就在他话到嘴边时,不经意间瞄到了门口垫在一张黄花梨八仙桌下的乌黑器具。

开门老的东西啊。

齐物华眯了眯眼,通过自身目前的运道修行隐隐产生了某种感应。

他随之走上前,将一个布满了斑斓锈色的金属器皿拿了起来。

整体来看,这像是某种盛物用的器皿,下有三足支撑,周身刻满了古朴的兽首纹样,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件器皿的中间裂出了三条狰狞的缝隙。

好古拙的制式,材质应该是铜,这不会是商周时的青铜盘吧?这些纹路像是饕餮纹……青铜食盘?

齐物华仔细感受了下青铜盘里残留的气息,发现了因形体损坏导致灵性流失的痕迹,也彻底确定这就是一件商周时期的饕餮纹青铜食盘。

好东西!但有些损坏了,真可惜……不过也好,这下用劫火重新修补炼化的时候可以再加一些我的精血,我上次炼制琉璃香炉的时候还剩了点乳牙,可以充当我的骨骼材料,加强我和法宝的联系……

炼制形式上也可以调整一下,质朴的审美虽然也不错,但我更喜欢结合自己的设计,支撑用的足得改,边缘太高了,弧度不够,用来提的两耳不保留,制式太丑了……

“齐老板?齐老板?这东西你要吗?嘿?嘿!齐老板?”

张岳见齐物华突然抱起自己用来垫古董家具的破烂出神,伸手在齐物华眼前晃了晃。

“嗯?啊,张总,我还要这个。”

“……行啊,但是齐老板这东西都烂了,你确定还要?”

“要,我拿回去补一补,改成新东西。”

“改东西?齐老板还会这手艺?”

张岳有些惊讶。

“我当然会啊,毕竟是家传的手艺。”

“您没跟方老学那些,额,修道之术?”

“最近学了点,但我从小是跟我父亲学工匠手艺的,刚才帮您鉴定的时候就是靠学的这些。”

“原来如此,我说您在四界镇那儿开的店像是卖物件的,但不像是有货源的样子,结果是您要亲手做?”

“我现在是这么打算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张岳闻言立马油腻的脸上立马笑开了花,他激动地捧起齐物华的手,真诚道:

“那我能不能再请齐老板帮忙做个招财转运的物件?本来您帮了我大忙,但只要这两件东西做报酬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正好我再当您第一个顾客,这份报酬咱们就另谈如何?”

齐物华也没想到张岳这么在意这事,但他也理解,这是对方愿意和自己结交但却不想过于亏欠,在某些时候造成双方关系上的不平等。

况且他才从对方手里才收了个好东西还没告诉人家,所以也不好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可以,要不这样吧,您酒店里那两件鎏金关公铜像和金貔貅也不用拿回家镇宅了,干脆一并交给我,给您两件做成一件,做一尊叼宝金蟾如何?”

“好!我没问题,那就麻烦齐老板了。”

事到这里,张岳也和齐物华双方都满意地握了握手,达成了两件令各自都收获颇丰的交易。 第7章 交货 [一周后]

齐物华站在酒店前台边,在张岳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面前的盒子,一尊金灿灿的摆件出现在眼前。

这摆件的主体是一只丰体肥硕的三足蟾蜍,它通体由黄金铸造,身上用錾刻的方式做出了许多精美的纹样和凸起的圆润金豆,口中咬着一枚刻着财运亨通的铜钱,脚下也是踩在由数十枚相同制式的铜钱堆成的台座上。

张岳看着桌上金蟾那憨态可掬、慵懒贵气的传神姿态,发福的胖脸上露出了和金蟾差不多笑容。

“齐老板的手艺真是匠心独运啊,招财金蟾我见得多了,还真没想过能见到这种形韵有神的样式,我都想喊您齐大师了。”

齐物华见张岳认可了自己的作品还喜爱有加的样子,内心也微微生出了些自豪和满足感,但嘴上还是谦虚道:

“您过奖了,应该是我做东西喜欢用自己的方法改良设计,没完全照搬前人的制式,所以看起来比较新颖而已。至于大师那就更算不上了,我最多只算个精修的匠人吧。”

他这话倒不是虚伪,而是按照修行界的规矩,修士之间许多划分等级的标准一直都比较模糊,除了从古至今延用的靠‘道行’和‘法力’分辨修为实力的深浅外,现在最常用的是修道悟道的境界划分为:入门、普通、精修、大师、宗师、大宗师、入圣七个等级。

以齐物华目前对自己的评估,他只是处于刚刚触及到有关‘道’的修炼阶段,距离需要切实的领悟某一‘道’、发掘出适合自己的修道方式的大师级还差了一截。

“齐老板这样的年轻人还能保持这种谦虚的态度不容易啊,要不我今天就在酒店请您吃一顿?”

“这,我今天还是不打扰张总了,我这儿还有一件别人定制的东西要送到望县。”

齐物华提起手中的袋子,不好意思地对张岳推辞道。

面对齐物华的拒绝张岳也没在意,反而关心的问道:

“是我唐突了,没想到齐老板这么快就接到新活儿了?四界古镇那边的店已经开张了吗?”

“还没有,我还没做够能卖的货,至于这件是在您之前,我父亲生前在望县的一个朋友定制的,那位阿姨不久前帮过我一个大忙,给了我不少赞助。”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说到赞助,我现在就把这件叼宝金蟾的报酬转给您吧?用知信还是微付宝?不过这两个有限额,我用银行卡转行吗?”

“可以,随你方便就好,我用的卡号是……”

“好勒,应该等不了多久。”

一两分钟后,齐物华收到了手机提示的信息。

“三十万?”

齐物华眉头一挑,刚想开口对张岳说什么,就被对方堵了回来。

“齐老板,这些小钱多余的就当做我的赞助,您开店做东西不也需要买料子吗?正是花钱的时候就别推辞了,当然,您以后要是又做了哪些好东西要先考虑下我啊,或者我去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多打点折也行啊。”

张岳言辞诚恳,语气真切。

齐物华默想了一会儿,也没再拖拉,干脆的放心收下了张岳的三十万。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些钱了,我在四界古镇的店要是开张就第一时间通知您,您有空也可以带家人一起过来,我目前是先打算卖一些小把件和配饰。”

“好好好,等我问问我家那口子什么时候有空,一定带她过来看看,她平时就喜欢那些传统风格的首饰,见了您的手艺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行,我一定多准备些样式,让夫人能好好挑一挑。我这就不打扰了,告辞。”

“好,慢走啊齐老板,有空就来酒店坐坐,我到时候请客招待你啊!”

“一定。”

……

离开金华玉樽酒店后,齐物华又开车前往往了望县,打算把刚做好的一件镶嵌了金丝的琉璃镯交给王丹。

自从他炼制好本命法宝的琉璃香炉后,就一直念着王丹让他做些首饰和摆件的事,但这些日子除了忙于发掘修行的要点,还要帮张岳做那件叼宝金蟾,所以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他才做好这一件东西。

和人打交道真累啊。

齐物华想起和张岳差不多热情的王丹,心里十分无奈。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不知道和别人打交道时最好应该怎么做。

可齐物华的本性其实是好静且喜欢独处的,虽然并不内向,但他留给陌生人的印象一直都是冷漠和孤僻的,而在熟悉和亲近的长辈面前不得不积极、耐心、礼貌地回应总是会让他的精神能量消耗的很快。

虽然他自以为的积极表现在长辈和熟人眼里其实也不怎么活跃就是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后,齐物华再次来到了那个位于玻璃厂外缘的小商店内。

“欢迎光……啊,是你啊。”

齐物华刚一进门,就看见上次那个前台女生短暂地起身迎接了一下。

“那个,你好?”

糟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姓齐,还是姓吴来着?老妈之前一直念叨的时候好像一直喊他吴华?

周羽纤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忘记了怎么称呼齐物华。

“你好,没记错的话,是‘周羽纤’对吗?我应该没比你大几岁,算是同龄人,直接叫我齐物华就好,请问王阿姨在吗?我给她做好了一个镯子。”

齐物华似乎并未发现周羽纤内心的纠结,温和说道。

“镯子?什么镯子?”

周羽纤一怔,愣了下说道。

“我妈正在和人谈话,现在应该没空,你要不先坐下等等?”

“可以。”

“唉等等,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给我妈做的镯子?”

周羽纤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这个啊……行吧。”

齐物华想了想,虽然做好的东西应该先送到主人手里验货,但周羽纤身为对方的女儿,觉得提前给她看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便同意了下来。

所以他也干脆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雕工精简的木盒,打开锁扣后正面转向周羽纤。

“哇——!”

看清了盒子里的事物后,周羽纤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是一件一指多宽的琉璃手镯,它通体晶莹,主体颜色是由许多深浅不同、层次复杂的蓝色组成,局部略显半透明的灰色。

它每一分不同的蓝色部分都雕琢成了不同的以花鸟为主的精细纹路,灰色的部分则雕成了饱满的流水和祥云,将花鸟纹路包裹在下层。而且在手镯两边开口的边缘和贴近皮肤的内侧,齐物华都镶上了一些打磨过的金边,外侧的雕刻部分也隐隐嵌着些许调和色彩的金丝。

精美、华贵,但又不显得庸俗,反而有种别样的雅致,将古典的韵味和现代化的设计风格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天呐,好漂亮!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周羽纤小心翼翼地拿起镯子,眉宇间难掩那种爱美之人遇上了心意事物的兴奋神色。

“是我做的,不过还有几件我没来得及做好,王阿姨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齐物华看着周羽纤对手镯露出的欣喜和珍爱之色,内心又多了几分作为工匠的满足感。

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被人们接受、认可、欣赏,是所有艺术家和工匠最爱的回报之一。

“对呀!齐哥,你来得正好!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见我妈!”

“啊?你不是说阿姨在忙吗?”

“没关系,现在的时机正好,早知道有你和这件镯子,我妈肯定巴不得带你进去呢!”

“那好吧……”

周羽纤装好镯子,火急火燎地带着一头雾水的齐物华从前台后门走进了玻璃厂。

不到一两分钟,他们就来到了上次王丹送给齐物华琉璃石的办公室外。

……

“王丹女士,你这也太固执了,虽然这两个星期你们玻璃厂确实拿出了一些好货,也做了些宣传,但从长远来看,这些还不如直接跟我合作的效果好呢。我们在蓉城的人脉……”

房间内,王丹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个夸夸其谈个不停的眼镜男人,毫不掩饰自己此时既嫌弃又不耐烦的表情。

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我真不能用正当防卫的理由甩他几砖吗?我感觉我的精神正在受到伤害……

就在这场僵局持续无果的时候,王丹突然看见自家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打开了门缝,还对自己使了使眼色。

小丫头怎么跑过来了?不会打眼色光挤眉弄眼有什么用啊?她手里那是什么?咦?

突然间,王丹看到躲在门缝外的女儿的上方,一个长相不错的黑脸青年也在悄悄看着里面的情况。

“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外面看什么呢?有什么事就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