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俏王爷奉旨出嫁》 第1章 世间再无燕朝曦 少女一身华服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将她逼至此处的杀手。 梁国三公主燕朝曦作为联姻公主前往祁国,为的就是两国交好,让这同盟关系更为稳定密切。 偏生有人见不得如此发展。 在祁国使臣与梁国送亲队伍汇合之际,埋伏于此处的杀手尽数而出。 从他们的身手看得出,此举是背后之人为避免后患而下了狠手。 若非身为公主也要习武护身,那燕朝曦怕是早早就死在马车之中。 燕朝曦转过身,冷眼看着面前的追杀之人,嗤笑一声:“告诉你背后之人!莫要把燕辰琨与贺兰云逸当成傻子!” 领头人有些诧异,但这不是他们这些奉命行事的死士该管的。 “三公主,请上路!” 长刀刺穿燕朝曦胸膛的那一刻,她抬腿踹中眼前之人的腹部迫使他后退。 这一脚既是为了让那长刀抽离自己的身子,也是为了让自己借力向后倒下,好从悬崖上坠落。 没有尸首留给他们做戏,也可以算是一种幸运了吧? 燕朝曦闭上双眸,一阵苦笑。 抱歉了,皇兄。 朝曦来寻你了…… 梁国的三公主燕朝曦死了。 死在了她十八岁这一年,死在了前往祁国联姻的路上。 - 似乎有一道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燕朝曦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压在身上的重物和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迷茫。她记得她已经坠崖了,怎么没有死反而——? 待她看清周围环境,她猛然意识到这里是皇宫,是她双生兄弟的寝殿。 那压在她身上的重物难道是?! 她顾不得其他,费力地抬起手将压在身上的重物推开,从腹部传来的异物被拔出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让她最为后悔的这一天。 她推开的重物不是其他,正是那个为了保护她而死的孪生哥哥燕辰瑜。 若不是她荒唐的想到要二人互换装扮,燕辰瑜或许就不会为了保护她而死。 后悔、心痛、怨恨—— 所有负面的感情喷涌而出。 她突然无法自控的大笑出声,泪水也不断落下,燕朝曦紧紧抱住了早已失去温度的燕辰瑜。 她恨。 恨自己无能要哥哥保护,哥哥却因此而死。 她怨。 怨上天让她重生一遭却不是重生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燕朝曦咬牙强撑起精神,她还不能就这样失去意识。 她知道很快就会来人,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般浑浑噩噩过了三年才清醒过来。 “辰瑜!朝曦!” 她闻声望去,出现在殿门外的那个身影让她看到了一些希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们一母同胞的大皇子燕辰琨。 “大、哥……” “朝曦!你、你别说话了,大哥这就喊人过来。来人!快——”不待燕辰琨话落,燕朝曦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打断道。 “朝曦死了,大哥,朝曦死了!” 燕辰琨听见她所说,有些诧异的看向眼前的二人。 他知晓这对双生弟妹因年纪尚幼,面容与身形极其相似,往日他们二人时常互换服饰去戏弄他人。 这一眼他便明白燕朝曦话中的意思。 “朝……你可想好了?” 燕朝曦点了点头。 皇室子嗣较为单薄,算上他们二人也不过是四个皇子和三个公主。 皇帝虽然优柔寡断但并不愚蠢,燕辰琨身为皇长子刚满十八,而此时皇帝又尚未册立太子。 在这节骨眼上传出皇子被人杀害的事远比公主被害要严重得多。 上一世便是如此。三皇子燕辰珂无意争夺皇位,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但二皇子燕辰顼野心勃勃,他与燕辰琨年纪相差无几,自负至极,自认比这人人夸赞的大皇子燕辰琨更适合坐上那个位置。 若非后来谋害皇帝企图嫁祸燕辰琨之事在朝堂之上被揭穿,众人也不会知晓当年天资聪慧的四皇子同样是被二皇子所害。 燕朝曦也是在赌,她赌皇帝一定会同意她这荒唐的请求。 她看着燕辰琨的手握拳又松开,一阵叹息后又握紧。 殿外脚步声也逐渐清晰,但燕朝曦因失血过多早已支撑不住,她的意识也渐渐混沌。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总算听到了她想听的回答。 再睁眼,她已躺在床榻之上。 这不是梦。 燕朝曦喉咙发紧,闭眼是一声呜咽。 “辰瑜,你醒了。” 闻言望去,是那坐在床榻边上握着她的手,那双目微红的皇帝,他们的父亲看来是同意了。 不然此时又怎会唤她一声“辰瑜”呢。 他们是皇后所出,皇后在诞下燕辰琨后身体就不如过去康健了。 当她再次怀孕后,皇后依旧坚持要生下他们,为了此事甚至和担忧她健康的皇帝吵了一架。 生产本是大事,更何况是双生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虽生产时无事但对本就虚弱的身子是雪上加霜,哪怕用各种稀罕玩意儿好生养着,没过几年还是崩逝了。 皇后崩逝后皇帝没有再立新后。每当议起此事,他都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 但没人知道这天子究竟是因为和皇后感情至深还是后宫妃嫔无人能担此大任。 于此,他们与这父亲的关系倒是非常安稳。 皇帝对他们也是有些偏心。但凡有些稀奇物件都会紧着送给他们。 会同意她荒唐请求怕也是有这一分缘由在里面吧。 “儿臣……见过父皇。” 未来得及起身便被皇帝按回原处,他拍了拍燕朝曦的肩膀:“你有伤在身就免了这些。” 皇帝抬手招来等候在旁的太医,让开些位置好让太医察看。 “回禀皇上,四殿下已经醒转,脉象也平稳许多。接下来只要按时服药换药,安静养着便无大碍了。” “好好,辰瑜你可听见了。这些日子都将由傅太医照料你,有不适之处你就及时与他说。朕有空也会来看你的。”皇帝顿了顿,一声叹息微乎其微,除了本人谁也没有察觉到,“好生歇息,朕……走了。” “辰琨,你多上点心。没事就来看看辰瑜。” “儿臣明白,儿臣恭送皇上。” 确认过皇帝已经走远,燕辰琨挥了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暂且退至门外,屋内仅留下他们二人。 燕辰琨几次开口想喊燕朝曦的名字但都咽了回去,就算让旁人退下,在这混乱的节骨眼上难免容易节外生枝。 他不敢也不能在此时喊他的宝贝妹妹“朝曦”了。 燕辰琨与燕朝曦都知道,怕是之后也没有多少机会在唤这个名字了。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便与父皇已经商讨过了。一切都会打点好,你莫要担心。”燕辰琨坐到了床榻边沿上,他看着妹妹惨白的脸色一阵心疼,“傅太医这边你大可放心,否则父皇也不会点名让他来照看你。” “我明白……让你们费心了。” “回头傅太医的长孙傅子尧会进宫做你的伴读,他长你些许,自幼跟在傅太医身旁学习医术。他是个聪明的,但毕竟是要跟在你身边与你朝夕相处的,你就自行判断他是否可信吧。” “好。” 看出燕朝曦状态不佳,燕辰琨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伸出手轻抚过她的头发如同儿时那般安抚着。 “睡吧,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待葬礼结束,这世间是真的再无燕朝曦了。 第2章 你才十二岁 腹部被剑刺穿,到底是有些伤得狠了。 即使傅太医说过已经有所好转并无大碍,燕朝曦还是因为伤口陷入了反复发烧的境地。 即使她想要清醒过来将有关行凶之人的线索告诉燕辰琨,最终也因为意识迷糊身体乏力而失败。 等燕朝曦不再发烧,整个人变得清醒时已经是好多天后了。 还未等她让贴身宫女去唤燕辰琨,人就已经自个儿来了。看样子她这好大哥是只要寻得空闲就会来看望她。 燕辰琨这几日倒也是习惯了,见到燕朝曦的第一件事便是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查探体温是否正常。 这让重生回来的燕朝曦是有些许不习惯了。 毕竟上一世她与燕辰琨的关系并没有此时这般亲近,她因为无法接受燕辰瑜的死亡导致那些年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的,父皇与长兄的所有关心都被她拒之门外。 使她清醒的契机还是皇帝被毒害,后悔也无法唤回她的父亲了。 “我已经好多了,昨天夜里就没有再发烧了。”燕朝曦朝着燕辰琨一笑,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推开她的至亲之人了。 “那就好。”燕辰琨也确认过她体温确实已经恢复正常就收回了手,但他还是直接坐在了燕朝曦的床榻边上,“其他话我也不多说了,那日来的刺客都是死士,逃离皇宫时被巡逻侍卫抓住,随后全都服毒自尽了。” “我就想再问问你……可还记得那日的情况?什么都行只要你记得的就都告诉我。” 听着燕辰琨的问话,燕朝曦倒是反应过来了。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具体情况依旧不明朗,毕竟当日寝殿内活下来了的也只有她了。 “……我记得,这让我如何忘记呢。”燕朝曦苦笑一声,哪怕上一世浑浑噩噩,当日发生的一切她每一晚都会梦到,清清楚楚无法忘却。 “闯入内殿的有三人,身手极好。” 燕朝曦抬起手轻抚自己的下唇,她在脑内重演当日她所知道的一切。 “身手好到殿内侍卫死了我们也没发现。等注意到的时候就已经只剩贴身伺候的宫女与我们兄妹俩……了?” 燕朝曦一顿,她忽得想起燕辰琨刚刚说过这几个死士离开时被抓然后服毒自尽一事。 “大哥,此事恐怕有诈。如此身手还会被宫中巡逻侍卫抓住吗?而且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怕是对皇宫乃至皇子寝宫的结构都了如指掌。” 听着燕朝曦的话,燕辰琨眉头紧皱:“这三个人身上还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或所属的东西。恐怕这一出就是要让我们认为刺客已死此事只能就此了结。” “而且那时他们应该是自信的认为我们二人都死了,或者——是确信死的是皇子而不是公主。”燕朝曦接上他未说完的,“现在燕朝曦已死而燕辰瑜还活着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若背后之人对此感到着急耐不住性子,或许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燕朝曦回想前世与二皇子有关的信息,她隐约记得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关键信息,但一时半会她却想不起来了。 罢了,眼下应当先计划好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先前说过傅太医之孙会进宫做她的伴读,也是为了护她周全。 燕朝曦知道自己身为女子若想隐瞒真相那太医院以及身边都必须有知根知底之人伴着。 也知道这傅子尧在医术方面极具天赋,不过十五就已经能够独自出诊。 在上一世更是在他及冠之年就得到了神医的称号。 不过在今世此事尚且是个秘密,若非此次刺杀,傅太医怕还是会将这事隐瞒起来免得惹来事端。 综合来看,选傅子尧来做她的伴读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说到底傅子尧是个书生,会点武艺再加上他使得一手银针辅助,自保倒是绰绰有余。若论保护他人却要三思而行。 燕朝曦看了一眼燕辰琨,思索片刻还是询问道:“如若我想习武,大哥可有可靠之人推荐?” 燕辰琨眉头微蹙:“你是想……?” 她点了点头。 “光靠防身用的那点三脚猫怕是根本不够看。既然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必须准备万全。” “……你让我好好想想。” 燕朝曦说的是事实,皇子学业所教授的不过多是防身的技巧。并不是所有皇子都擅武,若有意学武都是要另请师父授课。 而且学武这件事本身也是越早开始越好。 还未等燕辰琨想出个大概名单,燕朝曦便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件事尚且不急,我现在这身子就是想学也学不了。大哥你可以之后再想。” “就是我还有一件事想同大哥商议。” “你说来听听?”燕辰琨觉得她这句话背后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等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伤势痊愈后能不能让父皇同意我早点离宫立府封号的事。” 燕辰琨:“……???” 燕辰琨感觉自己听错了一般,“也不是什么大事”,“早点离宫立府封号”这两句话燕朝曦是怎么用“今晚吃什么”一般的语气说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有些哽住,纠结了几下燕辰琨还是开口询问了一下:“你可记得,你今年多大吗。” “呃,前些日子刚过的生辰,我已经十二岁了。怎么了?” “怎么了?燕朝曦你还问我怎么了。”燕辰琨都气笑了,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这好妹妹哪来那么多的主意,“你才十二岁,就算你十六十八了父皇都不会轻易同意这件事的。” “更何况你刚遭遇刺杀,他也不会同意你出宫的。” 燕辰琨抬手用指尖敲了敲燕朝曦的脑门:“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再提,还没到时候。现在你只要安心养伤即可。” “哦。” “不服气也憋着。” 看燕朝曦脸颊鼓起的样子,燕辰琨只觉好笑。但看她这状态反而是安心了些许。 遭遇刺杀前的她与其他孩童无异,天真烂漫顽皮得很。 但经历了刺杀以后的燕朝曦成熟的有些过分了,哪怕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也不该有如此表现。 燕辰琨想着既然方才见她流露出了孩子的这一面,那就先放下疑问吧。 “再过几日我会安排傅子尧进宫与你见面,趁你养伤的这段时间里让他和你多熟悉熟悉。” “哦。” “你呀你,这是生大哥的气了?”燕辰琨戳了戳那鼓起的脸颊倒是觉得手感挺好,“只准你胡闹不许我说你两句了?” “……哼。” “你才十二岁,还刚刚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你不需要这么急着长大,你还有大哥我挡在你前面呢。” 第3章 傅子尧,子尧 燕朝曦不语,她低着头掰弄着手指。她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也明白燕辰琨所说的。 她现在不是上一世那个已满十八岁的燕朝曦。 她现在是刚刚经历过刺杀才十二岁的燕朝曦。 就算她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早些引出真相而选择顶替燕辰瑜的身份,也无法改变她现在只有十二岁的这个事实。 哪怕皇帝同意她此刻得了封号出宫立府,她也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没有心腹,没有暗卫,自己也不会武功,只有留在皇宫才是眼下最佳的选择。 燕朝曦那纤长的手指屈起虚握,再缓缓松开。如此重复几次,她才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哥的意思了,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真不知道这小小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如此想着的燕辰琨揉乱了燕朝曦披散的头发,瞧她那小嘴翘起都能挂壶油了,又想着倒还是个孩子。 带些讨好,他笑着哄了半天才见妹妹露出笑容。 燕辰琨放下心来又忍不住伸手搓揉了一把妹妹的小脸,心满意足的打开殿门唤来了守在门外的宫女们,仔细交代了几句“好好照顾四殿下”之类的话。 想起方才被燕朝曦气得喊了不由得她名字的行径,燕辰琨觉得自己心性也不够安定。 也庆幸自己在进来时就让宫人们退至门外等候,他们也是轻声交流,候在门外的人就算想听也听不到什么。 “辰瑜,如果还有想到什么,你就派人来找我。不要怕会不会打扰,尽管派人来。” “嗯,我知道了。” 挥挥手,燕朝曦目送他离开。 “你们也退下吧,我要歇了。” “是,四殿下。”宫女轻轻地关上门不发出一点声音。 待寝殿内只有她时,燕朝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到底是着急了……” 她低头再次看向了双手,撩起袖子是苍白且瘦弱的手臂。一直以来的养尊处优还逃避每日的晨起练功,这身躯怎么不柔弱无力呢。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希望这一次能够来得及。 - 上一世燕朝曦并没有见过傅子尧,只从燕辰琨那里听过一些有关他的传闻。 如今一见,这傅子尧倒是如传闻那样喜着一身月白色锦袍,眉眼带笑,温润如玉的公子。 “小民傅子尧拜见二位殿下。” “免礼。”燕辰琨笑道,“傅子尧,想传你进宫可真难啊!不把你祖父傅太医搬出来你就不肯是吧?” “殿下说笑了,明明可以直接命小民进宫的,却总要写信拐弯抹角的问,小民冤枉极了!” 看燕辰琨与傅子尧这一来一回的,燕朝曦倒是相信了他们俩是好朋友的这件事。 胡闹过后还是要干正事的。 只见傅子尧带着他的药箱走到跟前为燕朝曦把脉:“我已经从祖父那里了解过了,今日一瞧我也心中有数了。” 傅子尧开了张新方,他也知道现在形势尚且不明,为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将方子交予燕辰琨:“四殿下恢复的很好,我重新调整了药方,如何熬制方子上已经写明,早晚各服一次,连服十日。十日后我会再次进宫。期间四殿下腹部伤口用的外敷药物继续用祖父的方子即可。” 燕辰琨见傅子尧瞧了瞧跟前伺候的宫女,手一挥便让殿内候着的宫女们都退下了。 “殿内有父皇的暗卫守着,子尧你直言便是。” 傅子尧点头,只见他从药箱中取出了一个白色瓷瓶,相当认真的看向燕朝曦询问道:“四殿下可想好真要以男子身份活下去了?” “我手中这瓶药是从祖父那儿知道殿下的主意后就提前研制出的。这药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改变您的脉象与月信。这药一旦开始吃了,日后就算其他太医或者大夫为您把脉也只会诊出男子脉象,而您的月信会减少甚至消失。” “但这也代表服药期间您将极难有孕。” 燕朝曦想出顶替燕辰瑜的身份活下去时不是没想过月信的问题,但她没想到傅子尧会注意到这个问题并将关键的药直接做出来了。 由此可见这傅子尧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怪不得他们会推选他来做自己的伴读。 而燕辰琨身为男人自然不会想到还有这一层面。 当他听到“极难有孕”时还是忍不住提问了:“若将来她有机会恢复女儿身份时还能——恢复正常吗?” “禀殿下,只要逐步停药的同时进行调理,待月信恢复就能如其他女子般正常的怀孕生子了。” 见傅子尧作出保证,燕辰琨松了一口气。 让燕朝曦顶替燕辰瑜的身份不过是一时之计,总不可能让妹妹真的一辈子做个男人。 如今世道也还未开明到能接受女子不孕,能得到傅子尧的保证是再好不过的了。 燕朝曦这一会儿又没有燕辰琨想得那么多了,毕竟是能想出顶替身份这个主意人,反倒在这些方面有些心大。她瞧着燕辰琨放心了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都还没想着将来有没有恢复女儿身的可能,这大哥怎么还惦记着了。 脉象与月信的事一解决,那女扮男装被识破的可能性也被降低了不少。 外貌方面倒不担心什么,男身女相的男子也不是没有。 现在她十二岁,同岁男子变声的也仅是部分并非所有,眼下声音不是什么问题,但等之后再长大,声音方面或许还要再防备一手。 “傅子尧,我问你。若之后我的声音还是同女子一般的话,你可有法子?” ”若是不顾后果,有。”傅子尧顿了顿,接着道,“……还有一种也是通过药物去改变,但与方才那药不同,这之后我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恢复原状。” “此话怎讲?” 傅子尧抬起手指向喉咙道:“喉部一旦受损基本是无法恢复至原来的状态,我之前也接受过几例喉部受损的病患。但无一例外都不能恢复如初。” “好在四殿下年纪尚幼,我会尽力寻找合适的法子将伤害降到最低。” 听过傅子尧所说的,燕朝曦抬手抚摸自己的嘴唇沉默不语,燕辰琨见她如此便知道这是她思考事情时的习惯。 “从那日我以辰瑜的身份被救开始,这事就已经无法回头了。”燕朝曦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她的目光却坚定地看着二人,“这事如果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不知何时握起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她眼眶泛红有些湿润却不见眼泪汇聚落下。 “傅子尧,子尧。往后就有劳你多费心了。” 从称呼的变化,傅子尧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已将她的信任交付到自己手中,这种感觉很奇妙。 会与燕辰琨成为朋友本就是意外,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以这种形式与皇室如此纠缠在一起。 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他也是自愿入局的那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了。傅子尧如此想着,向燕朝曦行礼。 “小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所望!” 第4章 身体健康了 “殿下,该吃药了。” 药药药,天天吃药,人都要吃成药了!这傅子尧开的药怎么能比傅太医开的还苦呢?! 燕朝曦内心抓狂着,她那被养得有些圆润的小脸在看见贴身宫女小莲端着药过来时就垮了下来。 换药都没见燕朝曦喊过一声痛,没想到居然怕吃药。 小莲想笑又不敢笑出来,只能硬生生憋住然后安抚已经炸毛了的小殿下。 “殿下乖乖喝完这碗药就没有啦,这是最后一碗了。您喝完,小莲就给您拿大殿下上次带回来的蜜枣可好?” “不就是一碗药我还能怕了不成,端来吧!” 见燕朝曦一口气就将碗中那黑漆漆的药汁喝干净了,小莲配合的拍手鼓励道:“我们殿下真棒!快吃颗蜜枣甜甜嘴。” 小莲本是燕辰琨身边的人。 能文会武且人又机警,便被燕辰琨安排到了燕朝曦身边伺候,她自然也是知道秘密的人。 原本小莲想着这敢顶替皇子身份的公主一定与众不同,或许不好相处。 经过这几月的日夜相伴,这公主确实如小莲所想的那般与之不同,为人处事完全不像一个备受宠爱的十二岁的公主。 有时候小莲甚至觉得自己在燕朝曦的身上看到了燕辰琨的影子。 但见识过她孩子心性的一面,还时常被燕朝曦关心后,小莲就明白了燕辰琨为何会选中自己来贴身伺候。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喜欢这样的四殿下。 五官被苦到皱成一团的燕朝曦连着三颗蜜枣下肚才缓过劲来:“药也喝完了,明日子尧就该进宫了吧?” “傅公子将在明日未时进宫。” “那明日我定要好好抱怨一番才行。” 沐浴后的燕朝曦躺在床上有些发愣。 在休养的五个月里,她总算是习惯了“燕辰瑜”这个名字。 刚开始时她在父兄喊她“辰瑜”时都会反应不够及时,好在这期间她都躲在寝殿内也谢绝了父兄以外的人来探望。 如今再被喊“辰瑜”她也能够自然回应了。 “这下,我真的就只是燕辰瑜了……”她低声呢喃着,又轻轻笑了几声。 已经不会再有人喊她“燕朝曦”了。 心境再一次发生变化,她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成为了她计划中的“燕辰瑜”。 长呼一口气,她开始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多也就两三件事比较重要。 只要傅子尧说她身体健康了,那就可以按计划行事了。 - 傅子尧见燕辰瑜抱着一本医书在看却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心想着这小殿下又在作什么妖了的同时也问出了口:“您在瞧医书呢?不知殿下可看明白了?” 听他语气就知道这人等着笑话她呢,燕辰瑜放下医书没好气的看向傅子尧:“这医书随便看看就能看明白,也不会喊你来了。” “您说的是。”傅子尧放下药箱取出脉枕置于桌上,“殿下先把手伸过来把个脉吧!” 又经过两个月的调理休养,燕辰瑜的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健康。 虽说元气还有些亏损,但只要配合饮食就能调整至正常状态。 “接下来好好吃饭不要挑食,夜里好好睡觉就没事了,恭喜四殿下终于不用喝药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燕辰瑜听完傅子尧的话就高兴地吃了一口糕点以示庆祝。 “那殿下的医书看到哪儿了呀?” “……” “殿下?” 虽然学医这件事是她主动要求的吧,但谁能想到比起课业来,傅子尧作为皇子伴读,居然会在教她学医这方面更加积极呢? 但除了傅子尧也没有更好的人选来教自己医术了,隐世神医啥的就算有那也得她能出宫不是。 唉,自己求来的再苦也只能受着了。 “看了小半本了,大概都能记住。不过有些地方还需要你再给我讲讲。”燕辰瑜将自己有疑问的地方都做了标注,此时翻开就直接指着疑问处提问着。 自从免了那些虚礼,这傅子尧倒是真一点都没客气过。除了还会称呼她为“殿下”外,两人的相处也已于朋友无异。 甚至可以说是比和皇兄燕辰琨之间更加亲密了,三人相聚时皇兄也经常会调侃他们二人这亦师亦友的状态。 而对傅子尧来说,来做这皇子伴读是看在祖父与大皇子的面子上才答应的。 但在他见识到燕辰瑜在医术方面的天赋后,就让他发自内心的想要辅佐燕辰瑜,好好坐稳这皇子伴读的身份了。 毕竟这是能近距离教授她医学知识的绝佳机会,这样的好苗子如果不能亲手培养那就可惜了。 而且学无止境,在教授燕辰瑜的同时也是在提升自己。有时候通过燕辰瑜这个初学者能看到一些他不曾注意过的角度。 “我记得下月初五是张太傅检查课业的日子吧?” “怎么?难道说子尧你那日有事吗?”看着傅子尧面上的笑容,燕辰瑜心里不由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些不安。 傅子尧从随身药箱中取出了两本书册置于桌面之上。 “算算日子离下月初五还有十余日,择日不如撞日。”傅子尧面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殿下记得要将未读完的还有这两册看完。” “下月初五,我会在张太傅之后检查殿下的学得如何了。” “???”听听这是人会说的话吗?明明她才是皇子,这傅子尧怎么敢——! 可燕辰瑜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认下:“……行,我定不会让子尧失望的!” “子尧是一直相信殿下做得到的。” “……”看着傅子尧的笑容,燕辰瑜舔了舔后槽牙,感觉更生气了呢。 - 从燕辰瑜处离开的傅子尧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去往了燕辰琨的所在之处。 今日天气较好,燕辰琨坐在小院亭中饮茶等着人来,见人来了就挥手让候在一旁的侍从们退出院内,只留他们二人。 “今日见过辰瑜了,她现在如何了?” 傅子尧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方才答道:“四殿下如今身子已经无碍,可以逐步恢复练功了。” “殿下已有人选?” 知道傅子尧所指何意的燕辰琨挑眉笑道:“三日后演武场,你我的老熟人!” “哟,您这是一个都不放过呢?”傅子尧跟着挑眉,“那我就等着看热闹了。” 第5章 入了镇国公的眼 踏入许久未曾来过的演武场,燕辰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她所熟悉的气味,是她曾经讨厌的但也是她怀念的。 自从能够下床走动后,她就一直坚持着能动多少动多少的原则去锻炼自己,尤其是最近几日她已经在寝殿内能够打完一套拳法了。 不过倒是让她意识到现在自己这具缺乏训练的身体到底有多孱弱。 要想顺利完成自己所愿,那就只能刻苦习武了。 “辰瑜!”突然的一声呼喊打断了燕辰瑜的沉思。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便看见燕辰琨站于帐下满面笑容的看着她,这让她有些惊喜。 “大哥!” 不过燕辰琨身后的人让她好生眼熟,待她走近仔细一瞧。 哟!这如何不眼熟呢。 一位是三日前刚威胁她用功学医的傅子尧,而另一位同样是燕辰琨挚交好友的宋景年。 一想到上一世与宋景年的针锋相对,燕辰瑜不由得嘴角一扯。 说到底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这一世的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是那个燕朝曦,宋景年也不是那个他。 何况此时二人还不相识。 既然他与傅子尧一同站于燕辰琨身侧,想必是大哥要将宋景年介绍给自己。 难道她的武学师父是宋景年?! 若说傅子尧是医学的奇才,那这宋景年便是武学的骄子,并善于谋略。 恰逢边疆战事多发,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更是同傅子尧那般在及冠之年被册封正三品上左将军,奉旨率领定安军进驻乾州,无召不得入京。 直至庆国不再攻打乾州挑衅大梁,彻底降服,此事才算结束。 宋景年与燕辰琨同岁,若无太大偏差,虽未着戎装,但看他散发出的气势,如今怕已是正四品下的中郎将了。 燕辰琨选他来做她的武学师父倒也说得过去,但当她再次想起上一世与这人的相处模式时,燕辰瑜就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疼。 “子尧见过四殿下。” “微臣宋景年拜见四皇子殿下。” 燕辰瑜见宋景年有板有眼行礼的样子眉毛一挑,与上一世倒是有些不同了,感觉有些怪。 “二位免礼,不知今日二位随大哥来演武场是为何——?” 一直在旁将妹妹表情变化看了个清楚的燕辰琨寻思着:宋景年这小子难道好看到吸引了自己这宝贝妹妹吗?那也不能啊,论相貌傅子尧可比宋景年好看不少。 还是说妹妹比起文人更喜欢武将? 他轻咳一声将妹妹的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你不是想学武吗?景年回来的倒是凑巧,不如让他同你过几招,若合适便由他来教你。” “不知辰瑜你意下如何?” 闻言燕辰瑜恍然大悟般拖长尾音的噢了一声,便向着宋景年抱拳请教:“还请赐教。” “微臣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四殿下多包涵。” 话音刚落,燕辰瑜率先出拳,宋景年则见招拆招不断试探她的底线在何处。 燕辰瑜并不知道的是宋景年只是一个幌子。 那燕辰琨真正想要邀之为她教授武学的师父是宋景年的父亲——镇国公宋昱川。 此事在燕辰琨与皇帝商讨后就定下,紧接着就与镇国公通了信。 然镇国公在知晓内情后并没有直接应下这份差事,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幕。 被瞒住的也不止燕辰瑜一人,宋景年只知道是燕辰琨传他入宫,并不知道他父亲今日也会到演武场来,更不知道与他父亲同行的还有皇帝。 “镇国公觉得如何?” 宋昱川与皇帝站在不远处一个不会被演武场内几人发现的拐角观望着。 听到皇帝发问的宋昱川并不急着回答,他捋着自己不长的胡须看得津津有味。 能站在此处自是从皇帝那里知晓了眼前这位四皇子殿下的真实身份。 宋昱川也明白皇帝向他透底是因为知道他明面上保持中立谁也不站,实际早就是大皇子燕辰琨一派。 瞧着四皇子殿下那瘦弱的小身板在宋景年放水的情况还能支撑二十招已是让宋昱川有些出乎意料。 “回陛下,臣认为四皇子殿下是个好苗子。” “您瞧。”宋昱川抬手指向休息过后再次对招的二人,“四皇子殿下虽身形瘦弱,出招力道也略显不足,好在殿下反应迅速,也能做到见招拆招。” “且她的柔韧在景年之上,只要殿下勤加修习将此特性利用恰当便是一种优势。军营中不缺身体柔韧的兵将,但如殿下这般的却很罕见。” “眼下四皇子殿下刚满十二,臣期待日后。” “听你这话,那朕就当你同意了。” 宋昱川笑眯眯的点头道:“臣答应了,陛下放心便是。” 得到满意答复的皇帝嗯了一声,看演武场上的几人一时半会不会结束就示意宋昱川跟自己去御书房商议正事。 再回到演武场上。 燕辰瑜因体力不支而中断对练,正扶着大帐柱子直喘气,她是半点眼神都不想给宋景年。 奈何这人还在她面前不断蹦哒,现在倒是和上一世那个聒噪的宋景年一模一样了。 “四殿下,您这套拳法是何人所授?臣似乎没见过其他几位使过?等会儿您好好演示一遍可好?” “四殿下,您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力道不足咱可以多加训练,练够了就不会因为力量输给别人了!” “四殿下——” 宋景年聒噪的连站在一旁的燕辰琨和傅子尧都有些受不了的退后了几步,颇有一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味道在里面。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如此想着,燕辰瑜出手如闪电般迅速的捏住了宋景年的嘴:“安静点,头疼。” 或许是因为知道燕辰瑜打不过自己,宋景年有些放松警惕,没想到会被她突然出招给拿捏住了。 惊讶到有些呆愣。 燕辰琨唤来侍卫送上茶水:“好了景年,你也不累得慌。去喝口水润润嗓也让辰瑜休息会儿。” “哦、哦哦!是臣失态了!臣知错了,还请四殿下莫要生气。” 燕辰瑜,“……”我信你个鬼。 她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三人,上一世接触不多所以没什么想法,现在不同了。 燕辰瑜好奇死了。 这几个个性迥异的人到底是怎么成为挚交好友的,还自愿跟随燕辰琨趟入这滩浑水。 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朋友的她想不明白啊! 可能是她毫不遮掩自己打量的眼神,就算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宋景年也被看的有些坐立难安。 “四殿下,您有什么不如说出来……?臣或许还能分担一下?” “哦,没什么,我看我的,你们继续别管我。” 燕辰琨,“???” 傅子尧,“……” 宋景年:“啊?” 第6章 燕辰瑜的变化 镇国公虽答应成为燕辰瑜的武学师父,但他并没有即刻上任,回去后告知宋景年此事,并暂且通过孙子来教授燕辰瑜。 时机未到,若现在就公布,或许会让幕后之人变得急躁,反而对燕辰瑜做出什么极端之事。 燕辰瑜成了唯一不知道此事的人,她还以为真的是由宋景年来教她了。 经过几番指点的燕辰瑜也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已经连着数日都泡在演武场中。 每日卯时练功,辰时至巳时于上书房完成课业,未时同宋景年学武,最后自行练至酉时。 燕辰瑜一日的行程才算完成。 在众人印象中,四皇子和三公主这对兄妹喜好玩乐,也是出了名的形影不离。 总是一起调皮捣蛋,一起懈怠课业与习武。 如今看到燕辰瑜如此刻苦,可谓是目瞪口呆。 他们也认为或许是失去至亲的痛让四皇子醒悟过来,才因此变得认真上进了吧。 知道内情的皇帝与燕辰琨感到更多的是心酸,也明白支撑着她的是心中的不甘与恨意。 以及想要揪出幕后之人那复仇的心。 燕辰瑜好像全然不知父兄二人的心疼,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计划,日复一日,适应了就增加强度再练到适应的不断重复着。 期间也被傅子尧骂过,颇有僧人诵经般的气势,絮絮叨叨听得脑袋直发胀。 再三保证会充分休息后,傅子尧才算放她一马,给她开了些温补方子来调养。 结果回过头燕辰瑜又马上继续按自己原本的计划行事了。 发现她屡教不改的傅子尧被气到直接在给她开的方子里加了大量的黄连。 还每日盯着她喝完。 这让燕辰瑜苦不堪言,真就是早知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等傅子尧消气不再喂她吃黄连也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燕辰瑜才总算是乖乖听话,不再那么逼迫自己了。 正与燕辰瑜过招的宋景年发现这三个月来她不仅长高了不少,原本有些瘦小的她如今看起来身形纤长,一招一式间,逐渐流露出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强健感。 她的力道与敏捷也随之成长着,若如初见时那般放水,他此刻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得不说父亲的眼光毒辣。 不过是在远处观望就能知道四皇子殿下确实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宋景年放水的情况正在逐渐减少,如今燕辰瑜还能抓住破绽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四殿下真是……进步神速!臣佩服!” 燕辰瑜从宫女手中取过锦帕擦拭额间的汗水,笑道:“那也是你教导有方不是?不然我如何进步、嗯,神速呢。” 这才哪到哪儿呢。 宋景年依旧见招拆招,就算偷袭到也会被这人给轻松化解了。 好气哦。 “殿下莫生气呀,在方才的对招中臣发现几个地方还能够在加强的,您且听我说。” 宋景年凑到燕辰瑜边上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老鼠出没。” 他再次开口,用得正常音量。 仿佛刚才没有说过话一般,宋景年认真指点分析着方才的每一个招式。 燕辰瑜面上不显,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着宋景年的指教,实际心中正在盘算着该如何防范来自老鼠的暗算。 这些时日,她宫中多了些生面孔,就连这演武场的巡逻侍卫也同样。 看来这幕后之人是当真相信了她就是“燕辰瑜”,急着增派人手来监视她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记住了伺候自己的所有侍女、太监乃至侍卫的。 旧人中有没有细作尚且不知,但这个节骨眼上的人员调动,生面孔的新人,怕都是不得信的。 看来是时候给点诱饵去捕鼠了。 - 数日后。 皇帝于朝堂之上亲命镇国公为四皇子燕辰瑜之师,尽己所能,倾尽相授。 “臣领命!”借着行礼,镇国公宋昱川不着痕迹的用余光打量四周朝臣。 不出所料在这道任命下达后,朝堂上一片哗然。 一些人不动声色,一些人小声交谈。 而一些人眉头蹙起,似是不满,又似是思考。 宋昱川敛回目光,颔首垂眸,嘴角上扬微不可见。 四皇子殿下当真聪慧,诱饵已下,真是好奇殿下会如何应对呢。 也很期待知道自己就是她的老师时,四皇子殿下会作何表情,一会儿退朝了就直接去拜见吧。 一想到过会儿就能见到自己的学生,宋昱川的心情更加愉悦。 而皇帝的心情与宋昱川截然相反。 皇帝知道小女儿的计划,今日这道亲命算是兵行险招,如若顺利能够按预想的那般发展,那是极好的。 但万一失败了呢?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小女儿也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万一失败了,小女儿这一次能够幸运的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大儿子不知道,小女儿也不知道。 谁也不能保证万事顺利。 皇帝想起燕辰瑜刚知道镇国公才是她的老师时,她一脸震惊,在缓过劲后,那想到什么而又扬起笑容的样子。 她信誓旦旦的说:“儿臣敢赌,那幕后老鼠一定会上钩!还望父皇成全!” 看着她这番模样,皇帝一时间如鲠在喉。 孩子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皇帝最终只能答应,又再三嘱咐长子燕辰琨要好生照顾妹妹。 飘远的思绪被朝堂上嘈杂的声音拉了回来,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大臣,看着那些人的面色就知道小女儿大概是赌对了。 “有事上奏,无事就退朝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燕辰琨看着正在温习功课的燕辰瑜不语,他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还是从妹妹被刺杀幸存下来的那一刻开始,如烟雾般围绕在他身边久久不散。 原本的燕朝曦应该是天真烂漫,有些小脾气的孩子。 而不是如今这个沉稳且有些内敛的小大人燕辰瑜。 燕辰琨没有问,他想或许如其他人说的那般,妹妹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吧。 懂得学习保护自己的方式,挺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这都是好事。 妹妹年纪还小,她顾及不到的事就由他这个大哥来补足吧。 第7章 暗暗记仇 “镇国公大人,四殿下请您至演武场一见。” 早前得了消息的燕辰瑜就派小莲在殿外的廊道上候着,只待群臣退朝后上前传达燕辰瑜邀请镇国公一见之事。 见来人是燕辰瑜的贴身侍女,一听其言,镇国公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带路吧,莫要让殿下等着急了。” 镇国公未至,燕辰瑜自行在演武场简单操练着。 上一世她不曾与镇国公见过面,但一直听闻那镇国公是多么骁勇善战,宛如定海神针般护我大梁安宁。 她记得在后来梁祁一同出兵抵御金人的那场战役中,镇国公带伤上阵,待战事结束,镇国公的身体也破损不堪,只能呆在府中好生休养。 虽未见过,但燕辰瑜钦佩至极。 她幼时就喜爱听英雄故事,也向往着,可惜女子不得从军。 今生有此英雄愿做她的老师,是何其幸运。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燕辰瑜便收了招式,转身望去,来人正是小莲与镇国公宋昱川。 “老臣见过四皇子殿下!” 燕辰瑜快步上前,伸手托住镇国公的双臂笑意盈盈:“老师无需多礼,应当学生敬您才是!” “四殿下如此怕是要折煞老臣咯。”话虽如此,镇国公面上笑容不减。 一旁的小莲悄悄看了眼镇国公,心想:这镇国公不笑时气势如恶鬼罗刹,让人心生惧怕,但一笑起来倒是有些亲切。 不知小莲心中所想的燕辰瑜向镇国公作揖:“学生不才,还望老师多多教导。” 镇国公没有同燕辰瑜那般制止她作揖,虽她为皇子他为臣,但燕辰瑜愿把他当作老师尊敬,那这礼受着不亏心。 而且燕辰瑜说的是“多多教导”而非“多多包涵”,短短几句便让他心里舒畅。 镇国公更加觉得自己答应这件事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四殿下,老臣看今日时日尚早,不如趁机检验一下这三个月来的成果?” “您说的在理,择日不如撞日,还请老师指教!” 话落,燕辰瑜径直朝着镇国公心口出拳,镇国公当下反手格挡,几招来回皆是直来直往。 见镇国公笑容不变,燕辰瑜转换姿态,变化出招,依旧被镇国公一一化解。 打到后面,燕辰瑜大有一种被镇国公戏耍了的感觉,但她并不觉得恼怒,只叹是自己太嫩。 “今日便点到为止,老臣已知晓日后该如何教导四殿下了。”镇国公满意地笑着拍了拍燕辰瑜略显单薄的肩膀,“四殿下今日还是早些回去,方才老臣击中的几处怕是已经有了青淤。回去让你的侍女用药酒好好搓揉,莫要大意了。” “学生明白,感谢老师今日指点。” 看着燕辰瑜心有所得的样子,镇国公也不再多言,想必刚才的检验让她明白了夹杂其中的,那些许源于自己的指点之意。 “老臣告退。” 待镇国公离去,燕辰瑜一改刚才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呲牙咧嘴的搓揉被打了的地方:“小莲你快去傅太医那儿取药酒来!这镇国公的拳头比宋景年那家伙打来的痛多了!” 小莲看着燕辰瑜如此模样倒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殿下为了不输面子可真是能忍。 “是,奴婢这就去!小殿下您也赶紧回去吧。” 燕辰瑜瞪了一眼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小莲,这丫头真是大胆! 她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往回走,且暗暗记仇。 燕辰琨刚踏进大门,就听到从内殿传来一阵阵有些怪异的声音,不由得扬眉。 寻思先前镇国公被小莲带去演武场一事,恍然大悟,这是被镇国公揍了现在正在揉开青淤呢。 怪不得叫的这么惨。 燕辰琨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走过去掀起了门帘,出声道:“看来辰瑜这是被镇国公好生教训一番啊。” “大哥!嘶——!” 燕辰琨话里藏不住的笑意让燕辰瑜急得站起来,正巧小莲刚用巧劲推按她的胳膊,就看燕辰瑜痛的跳了起来。 “莫气莫气,大哥不笑就是了。”燕辰琨好一阵安抚,才抚顺了燕辰瑜这炸毛小猫。 “怎么样,跟镇国公习武第一日有什么感想?” “很好。”总算不用再被按了燕辰瑜放松下来喝了口茶,“第一日就学到了不少,也明白自己还差得远了。” “那就好,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没什么习武天赋,练了也就够用。没想到出了个你,还拜入了镇国公的门下。” “是,我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这机遇的,说不准……日后就用上了。” 燕辰瑜眼神闪了闪,再过两年,庆国就会几度进攻乾州,若与上一世一样的话,这一世她早些做准备或许就能改变乾州濒临失守的局面。 她得寻个机会尽早培养自己的力量。 上一世庆国进犯,皇帝重病,乾州濒临失守全赶在一起,或许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蓄意而为。 燕辰瑜指腹轻抚杯沿,留在宫中很多事都不能做,但皇帝目前不会同意她离宫独居。 有没有什么办法呢?但她一时想不出解决的方法,只能暂且放下。 “辰瑜,如果需要帮助你尽管开口。大哥会帮你的。” “嗯,我明白的,谢谢大哥。”燕辰瑜朝着燕辰琨扬起笑容,让他放心。 “辰瑜,接下来几日你务必要小心了。今日朝堂上一些大臣面色不佳。”燕辰琨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其中有兵部尚书姚礼峰。” 姚礼峰,二皇子母妃的父亲。 回想上一世,燕辰顼被揭发谋逆,而姚礼峰串通外敌,二皇子燕辰顼被贬为庶人,同姚礼峰一家斩首示众。丽妃废除妃位打入冷宫。 事情至此本应当结束,但在处决他们之前,就一部分的证据被人销毁,那些证据都指向二皇子背后另有其人。 线索断了,只能结案, 二皇子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想起来,那燕辰顼死后就疯了的丽妃似乎曾说了一句什么,燕XX你为什么要害死自己的儿子。 没有人听清她说的名字,但也有宫人说那名字不是皇帝的名字。 但丽妃已疯后来还投井自尽,这事也就不再有人提起。 “我心中有数了,谢谢大哥关心。” 第8章 老鼠来了 燕辰瑜此刻觉得手臂重的都快要抬不起来,她看着刚刚写出来的字,真是丑到没眼看了。 跟着镇国公练武是真的苦,但一想到上一世,再苦她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这小半个月来,她的进步倒是比宋景年教她那会儿进步的更多。 燕辰瑜十分庆幸父兄为自己寻了这样一个好师父。 “殿下今日这字,啧啧,怕是要重写了。” 燕辰瑜转过头去,就看到傅子尧略显嫌弃的捏着刚刚写完放置在一旁的宣纸纸角。 “镇国公当真是下了狠手,把你练成这样。别待会儿张太傅见了你这字要去找镇国公算帐。” 燕辰瑜有些咬牙切齿:“……我谢谢你乌鸦嘴哦?” 傅子尧乐道:“不客气~?” 好气,但她又没办法。 傅子尧不仅是伴读,还是她的医学老师。 惹恼了惨的还是自己。 “行吧,我人好,这一次我帮你写吧。” 傅子尧书写速度很快,字也端正,他还有意识的模仿自己的笔迹。 “殿下,那今日就到此结束,我先回去了。” 燕辰瑜一边收起墨水已经干了的部分一边点头,待傅子尧离去后她才抽出其中一张只有寥寥数字的纸。 “朗清宁。” “卑职在。” 闻声而入的是三日前皇帝赐予她的贴身侍卫,此人身形高大,面容俊秀,许多侍女都对他芳心暗许。 但这几日相处过后,燕辰瑜发现这人就是个木头,闷得很。 “看过后就烧了吧。” “是。” 从燕辰瑜手中接过宣纸,朗清宁阅后眉头微蹙,又舒展开来。 “去吧。” 朗清宁举起宣纸就着烛火点燃,随后弃于一旁铜盆中,向燕辰瑜行礼告退。 燕辰瑜看着宣纸在盆中燃烧,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了灰烬。 她喃喃自语道:“看来今晚将是个不眠夜了……” 至夜深时,宫内静悄悄,隐约可以听见在皇宫之中穿梭巡逻着的,那些侍卫们的脚步声。 早早灭了烛火歇息的燕辰瑜侧卧着,面朝里背朝外,本应该合着的双眸此刻正睁着,眼神清明。 她的听力极好,就如傅子尧传达给自己的那般,老鼠来了。 来人身手不低,步伐轻盈无声,殿内侍女倒地的声音也轻微到她无法分辨侍女是否还活着。 上一次刺杀是光天白日,这一次选在夜里,怕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三皇子不具威胁,唯有自己与大皇子为一母同胞,皇帝迟迟不立东宫,就害怕自己长大后支持大皇子。 偏生自己与哥哥聪慧,使那些小动作都未成功,才逼得二皇子一派选择刺杀来了结他们。 愤怒、不甘、委屈,多种情绪涌上心头,燕辰瑜藏在被子下的手不由得缓缓握紧。 此刻,一股杀气直冲自己而来。 燕辰瑜反手抽出藏于枕头之下的匕首,翻身堪堪躲过朝自己刺下的刀刃,她举着匕首直面刺客。 来人见行事未成,又未曾听见侍卫的脚步声,四皇子手中匕首不足为惧,他大胆向前,刀尖直冲向燕辰瑜。 只听清脆的哐当一声,刺客虎口发麻,直退几步,阴狠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元一,活捉他。” “是!” 一切都在燕辰瑜的预料之中,那日皇帝除了明面上将朗清宁赐给她外,还将只听从皇帝亲命的龙隐卫中的一人调遣至她的身边。 燕辰瑜扯动床边的传唤铃。 在元一的刀砍中刺客的那一刻,朗清宁率领侍卫推开了殿门。 朗清宁看清殿内形势,吩咐他人护在四皇子身前,自己则拔刀加入,二人合力活捉了刺客。 在朗清宁按倒刺客的那一瞬,元一便卸了那刺客的下巴,避免他咬舌或是服毒自尽。 “四殿下受惊了。”侍卫们将殿内的灯具全部点上,殿内瞬间一片光亮。 “无碍,殿内伺候的那两个侍女可还活着?” “回禀殿下……没有活口。” “嗯。”燕辰瑜此时面上不悲不喜,有些麻木,仿佛失了感情一般,“好生安葬她们,都是无辜的……遭了无妄之灾,对她们的家人多些补偿。” “卑职明白。”朗清宁听着燕辰瑜的话,内心有些触动。 四皇子为了今夜,将殿内伺候的侍女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家庭困苦,自愿留下伺候的。 而贴身侍女小莲则被她派去躲在暗处,刺客动手时第一时间去通知皇帝他们。 他庆幸皇帝将他安排到了四皇子的身边,有此主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得越发清晰,燕辰瑜望向门口。 只见脸色苍白,满脸焦急的皇帝急匆匆地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燕辰瑜的脸颊。 “辰瑜,你……” “儿臣没事,歹人已经被元一、朗清宁二人活捉,父皇莫要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皇帝亲自检查过燕辰瑜面部、脖子、手臂都没有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但放心是一回事,该传太医好好检查一番也是要做的:“传傅太医!” “诺。”得了令的小公公转身也是急匆匆地去往太医院请人去了。 燕辰琨在皇帝关心燕辰瑜时,他在观察眼前被五花大绑趴在地上的刺客。 看着刺客露出来的面容,燕辰琨觉得有些熟悉,他仔细瞧了瞧,顿时知道这熟悉感为何而来。 与之前他见过的那些庆国使臣有相似之处,庆国男人面相皆有一些阴柔感。 这名刺客应当是庆国人! 燕辰琨心中有了一些推断,他转身凑到皇帝边上轻声耳语。 皇帝听完燕辰琨的话就是一声冷哼:“朗清宁,你带人将此歹人带下去交由刑部审理,且告诉刑部,审不出结果就提头来见朕!” “卑职领命!” 侍卫拖着刺客离开时,正巧傅太医到了。 傅太医看到被拖出去的刺客一脸阴狠的瞪着他时,只觉呼吸一滞。 好家伙,一来就看到这不干净的玩意儿,真晦气! 傅太医见到皇帝也在,也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早点诊断完早点走。 等殿内再次归于平静,燕辰瑜听话的躺下,小鹿般的眼眸一眨一眨的看着皇帝。 燕辰琨瞧着妹妹这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怕是无论如何都要父皇答应她了。 果不其然,在皇帝问她是想说什么之后,燕辰瑜就开口了。 “父皇,您也瞧着了,儿臣呆在皇宫里也被刺杀了,您不如早点答应儿臣,让儿臣离宫做个闲散王爷。 说不准做了闲散王爷,那些人就不会出手了呢? 您都已经安排元一跟着儿臣了,那就让他继续跟在儿臣身边一段时间,等事情顺利了儿臣再将他还给父皇。 好不好嘛?父皇您就答应儿臣吧!儿臣真的都已经考虑好了!” 第9章 封号瑾王 看着小女儿这如同可怜小鹿般祈求的眼神,皇帝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怕是小女儿早早就计划好了。 他与大皇子给她请镇国公为师反倒为她的计划添了一把火。 皇帝越想越无话可说,他有些哭笑不得。 抬起手,用指尖戳了戳燕辰瑜的额头:“你说,是不是早就想好用这个理由来让朕同意你出宫了?” 燕辰瑜被父兄二人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看着他们。 “哪能啊,儿臣才没有呢……” “行了行了,朕还没有老糊涂,你这点小伎俩真当朕看不出来了?” 燕辰琨看着二人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他并不打算插嘴什么。 不管是父皇也好还是妹妹也罢,现在也不过是在打趣而已,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好好休息吧,朕答应你了。” “谢父皇!” 过了几日,那审讯刺客的结果还未出,皇帝的圣旨倒先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皇四子燕辰瑜俊秀笃学,颖才具备,文韬武略,胆识过人! 今,特封皇四子燕辰瑜为瑾王,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另赐府军三千。 命礼部择吉日,备礼册命! 钦此!” 笑眯眯地将圣旨收好,双手递交给燕辰瑜的公公正是一直伺候着皇帝的李公公。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辰瑜恭敬的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四殿下快起来吧。”李公公扶起燕辰瑜笑道,“恭喜四殿下。” 李公公也算是看着燕辰瑜长大的,他没想到第一个封王出宫的会是这个最小的孩子。 今日一见,燕辰瑜已锋芒初露。 燕辰瑜也回之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金瓜子塞到李公公手中:“辛苦公公了。” 四皇子当真聪慧机灵,李公公面上的笑容更甚。 “四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还要回到陛下身旁伺候,就不再打扰了,老奴告退。” 燕辰瑜将圣旨交由小莲收好,轻声叹气。 府兵三千。 父皇对她是当真疼爱,破了大例。 纵观历史,还未曾有哪个皇子封王时能得如此数量的府兵。 或许因为她是女子,父皇才如此放心的吧。 不知此消息一出,那群老家伙又要如何应对呢? 刺杀一案尚在审理,二皇子一派应当是不会再有动作,两次均刺杀失败,傻子才会再犯。 若真如大哥所想,有庆国参与其中,那恐怕上一世庆国也一直在内搅和。 燕辰瑜感觉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抓住,此事她应该在与大哥多商量。 “小莲,这几日你清点一下,册封典礼后,我们就要搬入王府了,你挑两个信得过的侍女,若没有,那就一个不要。” “奴婢领命。” 礼部最后选定了本月十五。 封礼当日,燕辰瑜在寅时就被小莲从床上拖了起来。 从洗漱开始,小莲就一直絮絮叨叨的。 念得燕辰瑜有些头疼,真不知道这小姑奶奶在紧张些什么。 一直到仪式开始,小莲才闭上了她那叭叭不停的小嘴。 册封仪式繁琐且枯燥。 就算是在镇国公手下被狠狠操练过的燕辰瑜也扛不住,礼部每次发言都长的让人犯困,对着先祖、上天又跪又拜。 对燕辰瑜来说,这比扎马步还难熬。 等到仪式结束后,她只觉得全身僵硬,有些酸痛。 恨不得早些出宫搬入王府,狠狠休息几日。 燕辰瑜还没走多远,一些大臣就围上来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明白再不情愿也不能在今日甩脸色的燕辰瑜陪笑着敷衍了过去。 最后钻着间隙,匆匆离去。 在皇帝和燕辰琨的眼里,不免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样子。 想到刚才她那娇小的身躯被一群成年人围在中间,只能透过缝隙看到她的头顶,燕辰琨就忍不住笑意。 “父皇,要不趁辰瑜离宫前再去看看她?等她出宫了,没有传唤就暂时见不到她了。” 考虑到燕辰瑜年纪尚幼,十二的年纪还不得参与朝政,哪怕府邸离皇宫不远,皇帝也免了她每日进宫请安之事。 这下可不是没有传唤,若她不主动持令牌进宫,就见不着了吗。 想着燕辰琨说得不无道理,皇帝同意道:“嗯,那就一同去看看她吧。” 终于换下那一身繁琐的衣服装饰,燕辰瑜长呼一口气,男子华服也是如此,上一世她因联姻得了封号时,作得装扮只有更加…… 不由得庆幸自己如今是男子身份。 “奴婢参见陛下、大皇子。” 听见外面侍女们请安的声音,燕辰瑜让小莲确认过自己衣着端正后,便匆匆走出内殿。 就看见皇帝与燕辰琨已在桌旁坐下,面前各有一杯清茶。 “儿臣拜见——” “行了,不用这么讲究。”皇帝挥了挥手,随即又招手让燕辰瑜过去坐在他的身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下午你就要离开皇宫了,朕和你哥哥再来看看你。” “朕知道你心中有计划,元一就跟在你身边,你有需要就安排他去办。他都能给你办妥当。” 皇帝握住燕辰瑜的手,他看着女儿这娇小的手掌,喉间不由得有些发酸。 说来说去,都是他害了自己这双最小的儿女,逼迫女儿不得早早成熟起来好保护自己。 “朗清宁朕也让他跟着你了。记得出了宫,就不要再像之前那般莽撞,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得了空,就记得多进宫看看父皇,看看你哥哥。” 本来因马上要出宫,计划顺畅而感到高兴的燕辰瑜看着眼眶微红的父皇,以及在旁没有出声但一直关注她的大哥。 燕辰瑜心头触动,她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父兄的身边,分离的悲伤突然冒上心头。 眼泪如断线珍珠那般,啪嗒啪嗒的落下。 她垂下头,肩膀微颤。 皇帝见她如此,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上一次看她如此哭泣是在什么时候呢?皇帝已经想不起来了。 皇帝轻轻拍抚着燕辰瑜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衣袍。 “儿臣答应父皇……有空儿臣就进宫。”燕辰瑜吸了吸鼻子,双臂紧紧环住皇帝的腰,“到时候父皇和哥哥莫要嫌儿臣烦人才是!” 皇帝笑了笑,等燕辰瑜终于不哭了,皇帝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你年纪尚幼,还不得入朝。”皇帝顿了顿,接着道,“在这期间,朕会另外安排林太傅去你府上教你,镇国公那边改为你去他府上学习。” “不要以为不在宫里了朕就会不知道你学习情况,若被朕知道你偷懒怠学,朕就安排张太傅到你府上监督你。” 看皇帝神情严肃,便知道父皇是认真的。 燕辰瑜乖巧点头,幸好自重生后,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偷懒。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为了将来她也必须要学。 不过她身边的眼线确实多,若干了什么离谱的事,元一、小莲、傅子尧几人只会用最快的速度上报至父兄那儿。 她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几人站在自己这边,免得日后小报告乱飞才行。 第10章 瑾王府 住进新府邸已经有一周时间了。 燕辰瑜总算适应了离开皇宫后,独自生活的日子。 在搬入瑾王府的首日,她就吩咐元一去寻适合做暗卫的人才,不论年纪只论能否忠心。 燕辰瑜要在让元一回归龙隐卫之前,培养起属于自己的暗卫。 新府邸离皇宫不算远,搭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去镇国公府则步行一刻钟便到了。 新府邸的选址上,皇帝也是费心了。 朗清宁暂任管事,与小莲一同打理王府,招募下人。 本只有寥寥几人而显得有些空寂的王府,逐渐开始有了人气。 就连傅子尧及宋景年登门时都夸赞“像人住的地方了”。 听听,气不气人。 “嗯,今日瑾王殿下表现优异,不仅功课完成的很好,也将这半本医书理解透彻了。小民真是佩服呀。” “可不是?臣今日还刚听家父夸赞瑾王殿下进步之大,等殿下长高了,臣就决不能再放水了。” 傅子尧与宋景年一左一右的坐在燕辰瑜的身侧,一会儿一个“小民”,一会儿一个“臣”的,燕辰瑜听得都快把手中的毛笔握断了。 “你们两个就是专程来给本王添堵的吧??”燕辰瑜咬牙切齿的看着二人,“我是不是说过你们二人私下里不需要自称小民与臣的吗?”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 傅子尧见燕辰瑜急了,乐得赶忙给她空了有一会儿的茶杯中添了满了茶水。 “这不是见您这几日都绷着个小脸的,想让您放松一下吗?” “景年也说了,您在镇国公那儿练得刻苦,小莲也同我说了,让我多准备些跌打损伤、补元气的药给您。” “陛下和大殿下也关心您,这几日经常跟家父及傅太医那儿打听您的情况呢。” 燕辰瑜:“……” 头疼,真能叨叨。 燕辰瑜放下手中毛笔,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叹气。 “行了,晚上留下陪我吃饭吧。” 今夜星辰灿烂,用过餐的三人坐在院中一边观星赏月,一边惬意饮茶。 宋景年就着幽暗的烛光,打量着夜间的花园道:“朗清宁这家伙做起管事来也有模有样的,打理还挺雅致,夜间观赏倒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你心疼他一个武官沦落到在王府来做这些事了?” “殿下说笑了,现在王府刚开始,能者多劳嘛。” “说来殿下府内的药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燕辰瑜点了点头:“都按傅太医给出的意见,归置了一间,药材也采购了一部分。” 傅子尧斟酌片刻开口道:“明日我会去药房帮殿下再检查一番,若有缺少的部分我会尽快补足。” “有劳子尧了。” “燕辰瑜举起茶杯敬了傅子尧一下,以示感谢。 “应当的,都是为了日后所需。” 他们之间各相差三岁,却如同龄人般相处。 傅子尧也就罢了,宋景年觉得燕辰瑜给人最大的不和谐感就是她的谈吐言行都不太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 她刻苦用功的习武学医,攻读谋略,都只是为了实现她心中的计划,如此自律,就算是傅子尧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同她一般。 但在一些时候,燕辰瑜却又像寻常孩童一般胡闹、莽撞。 傅子尧同感。 他们二人十分好奇,燕辰瑜将来会成长至如何境界。 注意到来自二人打探的目光,燕辰瑜眉间微蹙:“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只是看殿下现在就长得如此好看,将来一定更加好看。” “指定会得京城贵女们的青睐!” 闻言,燕辰瑜挑眉笑道:“说起这个——” “我记得兵部李侍郎的大女儿倾慕景年,而那林祭酒的小女儿倾慕子尧,可有此事呀?” 傅子尧神色淡然:“小民不知此事,瑾王殿下听岔了吧。” 宋景年痛苦皱眉,似乎是不愿回想。 见他如此表情,饶是傅子尧也好奇起来。 “景年细说来听听?” 事实证明,是个人都是爱八卦的。 - 今日休沐,燕辰瑜便带着小莲与朗清宁上街逛逛。 这还是她离宫后第一次出门,也是两世来头一回如此轻松的出行。 小莲也是幼时进宫,一直侍奉在燕辰琨身边,她也早就记不清民间是什么样的了。 此时的小莲就如同一个好奇宝宝般,雀跃的在燕辰瑜耳边小声说话:“少爷,那边摊子上好像有些新奇玩意儿,可以去看看吗?” “少爷,可以去那儿看看吗?” “少爷——” 燕辰瑜也不恼,只觉得小莲如此可爱。 只要是小莲想看的、好奇的,她都一一陪着去了。 而朗清宁看着眼前这两个身形娇小还未至他肩膀高的人儿,反而是更加小心的防备着。 生怕一眨眼就把这两人跟丢了。 三人逛了好大一圈,也买了不少东西,正巧路过一座茶楼,燕辰瑜便带着二人进去准备歇歇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跟着店小二直上二楼,正巧窗边有座,燕辰瑜不带犹豫的就要了那个位置。 待燕辰瑜入座,小莲与朗清宁二人还站着,她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他们二人,指尖敲击桌面道:“站着是想让旁人围观吗?还不赶紧坐下喝口茶润润嘴。” 小莲与朗清宁有些犹豫,但打量四周确实有一些客人注意到他们,便赶紧坐下,怕待会儿看得人多了,要惹恼殿下。 “往后同我出门,就无需在意那么多规矩,这里不是宫中。” “这也是我要你们喊我少爷的原因,明白了吗?” “小莲明白了,少爷不要生气才是。” “卑——咳,我也……明白了。” 看着他们二人别扭但努力适应的样子,燕辰瑜一脸欣慰的笑了:“明白就好。” 燕辰瑜从怀中取出放才在珠宝坊购入的两枚白玉质地的雕花玉佩放在二人面前。 “少爷这是……?” “我知道你们二人本非自愿跟在我身边的,但这些日子以来,你们二人对我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 “少爷……” 燕辰瑜抬手示意二人暂时不要开口,她继续道:“这是奖励,也是我对你们的信赖。” “玉佩的纹样也是我对你们的期望。” 小莲手中的玉佩刻着梅花,朗清宁手中的则是竹子。 透过玉佩,二人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期望,二人的指腹摩挲着玉佩,久久不语。 “时候不早,茶也喝完,该回府了。” 再抬头,燕辰瑜看到的是小莲与朗清宁那炽热而又坚定的目光。 “是!少爷!” 第11章 收获了一群孩子 燕辰瑜最近的爱好就是从镇国公府出来后,在大街上随意晃荡。 偶尔会坏心的甩开朗清宁,一个人晃悠。 她也知道朗清宁只是配合她胡闹,人在后面远远跟着。 但千算万算,燕辰瑜也没算到有一日她会真的甩掉了朗清宁。 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燕辰瑜咂了咂嘴。 哦嚯—— 迷路了耶。 上一回迷路,还是在上一回。 当年是真的年纪小,兄妹二人在宫里和侍女玩捉迷藏,结果双双迷路了。 还是一群熟悉地形的侍卫找到了躲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的他们。 就不知道朗清宁能不能顺利找到她了。 虽然这么想,但燕辰瑜并没有老实的待在原地,反而继续晃荡。 走着走着,一个有些破烂的废弃庙宇出现在了眼前。 听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见那破旧的大门被人打开。 开门的人看起来和燕辰瑜差不多大,一身破旧打满补丁的衣服,整个人瘦弱单薄,脸色也非常难看,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甚至能看见发丝间还有稻草。 这人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他一样差不多大孩子,都是相似的状况。 看样子,她是遇到了一群相依为命的小乞儿。 “你们……” 燕辰瑜刚开了口,就见眼前这小乞儿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只见他神色紧张的伸手将她拽进门内,反手就把门给关上。 燕辰瑜挑眉,心道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见燕辰瑜正打量着他,小乞儿猛地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脸色涨红,似乎觉得有些难堪。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乞儿有些着急,他指了指门外解释道,“刚才我看到巷尾的赖麻子出来了,那个人会拐走像你这样穿得好又落单了的孩子!” “我……我怕他看到你……” “那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小乞儿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原本在院子里的孩子们见她进来的那一刻就躲到了屋里。 此刻正偷偷探出脑袋张望着。 “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 燕辰瑜感谢的话让小乞儿感到了十分震惊,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温和的笑过,更不要说谢谢了。 “这里是你们的家吗?” 燕辰瑜望了望这儿的环境,破败的屋子,只是个能勉强避雨过日子的地方。 “你……你们是兄妹吗?大人呢?” 小乞儿沉默的低下头,手指有些不安的捏着衣角。 他不知道燕辰瑜为什么要问这些,他有些害怕燕辰瑜也会像其他人那样驱赶他们,甚至殴打他们。 在他犹豫不安的时候,躲在里面的一个小女孩出来了。 她离得近,耳朵还尖,就听到了燕辰瑜的问话。 她看着燕辰瑜对小男孩的态度与笑容,她觉得,这个人和那些富贵小孩儿是不一样的。 “我们没有父母,也不是兄妹。” “只不过是一群没人要的孩子,聚在一起过日子罢了。” 小女孩的大胆开口让燕辰瑜有些意外,她并不像小男孩那样自卑,她的眼睛里有光。 “从你们的外表看得出,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你说……一直这样下去,你们活得下去吗?” 小女孩也不惧,她直视着燕辰瑜,语气坚定,“能活下去就努力活着,活不下去就死了呗!生老病死总会到头的!” “能活下去就努力活着……哈哈哈哈哈哈!” 燕辰瑜突然大笑起来的样子吓了孩子们一跳。 就算是胆大的小女孩也变得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她是说了什么,惹得眼前这富贵小孩儿变成这样, 燕辰瑜见他们有些防备的看着自己,就摆了摆手,再顺便擦了擦眼角那笑出来的泪花。 “如果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吃饱穿暖,晚上还能盖上厚被子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孩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应对。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这也是正常的。” 燕辰瑜掸了掸衣服上沾到的尘土,嘴角扬起,眼中却不带笑意,就连说出的话也有些冰冷无情。 “因为我也不信你们。” “我只是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们把握不住,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你们——”燕辰瑜轻笑一声,“失去了一个能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事实便是如此。 这些小乞丐就算将来长大了,也只能是乞丐,若不是乞丐,最多也就男孩去做苦力,女孩卖去青楼。 除非遇到好人收留他们。 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好人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小乞儿们也明白,他们沉默着,互相望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再问最后一次。” 燕辰瑜正色道。 “能让你们吃饱穿暖,睡个安稳觉的机会,你们要不要。” 刚才与她对话过的两个孩子应当算是他们中间哥哥与姐姐,在他们相互对视后,彼此点了点头。 女孩认真的看着燕辰瑜,说道:“小少爷您说得对,这个机会……我们要!” “很好!” 见他们答应了,燕辰瑜从领子里扯出一条链子,链子坠着的一支精巧的哨子。 燕辰瑜将哨子凑到嘴边,就听一阵尖锐响亮的声音划破天际。 不过片刻功夫,朗清宁带着两个侍卫推开大门,踏进院中。 “终于找到您了!” 朗清宁也有些傻眼,这小王爷就丢了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和一群小乞丐待在一起了。 三个成年男子的到来再次惊吓到小乞儿们,这也不怪这些孩子,是艰难的生活迫使他们对大人产生恐惧。 小女孩一边害怕一边悄悄打量着燕辰瑜,心里思量道,他的衣服低调但看得出布料昂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刚刚来的男人对他不同寻常的尊敬……难道身份比她想的还要高贵吗? “今日收获颇丰,打道回府吧。” 燕辰瑜也没多做解释,就率先走了出去,察觉到朗清宁还呆愣着,燕辰瑜才想起她好像还没跟他提过。 “刚收的小弟,把他们也带上一起回府。” 朗清宁和侍卫们对视了一眼,行吧,小王爷吩咐的,他们照做便是。 谁能想到呢,小王爷逛个街还能收获一群孩子呢。 第12章 春夏秋冬和东南西北 当小莲看到燕辰瑜悠哉悠哉带着一群脏兮兮的小乞丐们踏进王府的时候,她手上端着的花盆都差点给吓得要扔了出去。 “小、小殿下,您这是去了哪儿呀,怎么,怎么带了……” “嗯……”燕辰瑜看小莲惊讶到瞪圆了眼睛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心虚的抬手抓了抓下巴,“等会儿跟你解释,你先安排两个人带他们去洗澡换个衣裳。” “哦对,叫个侍卫陪着,有男有女呢,分开洗。”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小莲盯着燕辰瑜,一脸的“你最好给我个合理解释”的表情,而后招呼着小乞丐们跟着她走。 目送他们离去,燕辰瑜晃悠晃悠的吩咐人抬水,这一趟搞得全身脏兮兮的,她也要沐浴更衣才能舒坦。 等燕辰瑜舒坦的坐在花园中喝茶,几个孩子也还没收拾干净。 事情来得突然,小莲只能趁着孩子们被带去洗干净的期间,急匆匆的去附近的布庄买了几身孩子穿的简单衣物。 将衣服交到侍女手中后,小莲就直奔燕辰瑜处。 行过礼也不出声,就直盯着燕辰瑜和她身后的朗清宁,等他们给个解释。 燕辰瑜摸了摸鼻尖,又看了眼一副与自己无关样子的朗清宁,饮了口茶,润润嘴。 这才向小莲将整件事一一道来。 听完燕辰瑜的解释,小莲有些一言难尽。 她不知道该说小殿下是心肠好还是什么,虽然街上的小乞丐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发生,皇帝与大皇子那边,王府里所有人都无法给个交代。 但这事又不能看得这么绝对。 万一,这几个小乞丐是小殿下的善缘,将来长大成人必将成为小殿下的助力。 小莲看了朗清宁一眼,朗清宁也明白小莲看他的意思,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得尽快将此事汇报给陛下和大皇子殿下。 人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监视着呗,就不信到时候拉上元一,难不成三个人还看不住这几个孩子。 等到几个孩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站在燕辰瑜面前时,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几个孩子收拾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样貌,都长得挺好。 之前的肮脏又怎么不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办法呢。 而且如此巧合,带回来八个孩子,正好四个男孩,四个女孩。 燕辰瑜对此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在帮他们收拾的时候,侍女们也帮着问了一些简单的信息,才知道最大的那个男孩子也有十四岁了,但长时间的饥饿让他看起来和燕辰瑜差不多大。 最小的那个女孩只有九岁。 燕辰瑜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们应该很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让你们签卖身契前,这些事得先跟你们说清楚,也算是给你们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小莲向前走上二步,站在燕辰瑜的身侧,接着话继续道:“这里是瑾王府,你们眼前的这一位正是瑾王殿下。” 年幼的孩子尚且不知事,年长的孩子听见“瑾王殿下”四个字时,皆瞪大了眼睛,嘴也吃惊得合不拢了。 最年长的那个男孩反应最快,他在听清楚的那一刻就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开口声音微颤:“草、草民拜见瑾王殿下!还请瑾王殿下恕罪!是草民失礼了……” 反应过来了的人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跟着跪下,学着男孩刚才说的,向燕辰瑜问安。 “起来吧,不知者无罪,是本王没有告诉你们在先的。” 看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燕辰瑜失笑,有些无奈。 “刚才本王也说了,给你们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如果签了卖身契,之后你们是生是死,就都由我瑾王府说了算。”燕辰瑜顿了顿,示意朗清宁将早就准备好的卖身契送了上来。 “但你们可以放心,本王决不草菅人命,也不会虐待下人,只要你们信任本王,奉上忠心……那本王也会信任你们,善待你们。” “本王知道你们不识字,下决心了那就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本王也会给你们取个新名字。” 说完,燕辰瑜也不再看他们,径自饮茶。 “我……愿意相信瑾王殿下!”那个胆大的女孩走上前来,率先在卖身契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其他孩子也不再犹豫,跟着按下了手印。 “给你们取了新的名字,也代表你们就此获得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等小莲将契约收好放入木盒之中,燕辰瑜看着几人沉思片刻,就按着年纪长幼,逐一起名。 年长以冬、北起始,年幼以春、东结束。 几个孩子得到了新名字后都有些激动,虽然他们不识字,但知道新主人并不是随便给他们起的名字。 一种被承认,得到认可的感觉由心底而生。 从今天开始,瑾王府就是他们的家了! “谢王爷赐名!” 燕辰瑜看着他们这样高兴,也挺高兴的;“都起来吧。” “春蕾、夏菀、秋芸、冬艾……东枫、南桁、西棱、北枢……?”小莲念叨着燕辰瑜刚刚给他们取的名字。 分开了尚不觉得,但连在一起念一遍,这不就是春夏秋冬和东南西北吗? 朗清宁也是如此感觉。 二人转过头,看向正觉得自己是取名小能手的燕辰瑜。 他们俩一致认为,真相就是他们的小王爷是图方便才这么取得名字, 女孩这边四季,男孩那边四方,再想个单字,毫不费力。 几经张嘴,小莲和朗清宁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了,他们已经想象到日后小王爷喊几人一起来时,一定是“东南西北/春夏秋冬过来——”这样。 而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元一正巧听到燕辰瑜给几人取名,他虽然识字,但也只是识字,没什么文化。 元一就觉得小王爷这名起的真好。 他前些日子刚被小王爷嫌弃不会取名呢,他还记得小王爷的原话是“初一到十五,你取名倒是简单好记”。 这不,小王爷确实很会取名! “一会儿小莲带你们去你们的住处,今天就好好休息,明日听从小莲与朗清宁的安排。” “是!” 等他们离去,燕辰瑜抬头看了眼天色,放下茶杯,一路溜达回书房,准备在今日睡前要将傅子尧留下的医书看完。 明日一定要让傅子尧心服口服! 第13章 脆弱无助 “小莲……去取进宫令牌,今日我们进宫。” 这是燕辰瑜醒来后对小莲说的第一句话。 抬起手,覆于面上。 又在小莲进门那一刻用指腹带走了眼角的泪水。 燕辰瑜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她坐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依靠着母后,头轻轻伏在母后的大腿之上,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有一股兰花香气围绕鼻尖。 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兄长,也学着她的姿态,依靠着母后。 母后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他们的小脸。 燕辰瑜抬头望去,母后的面容却看不清,但她记得母后温柔的笑容。 清醒过后,一阵心酸,这也让她分外思念她的父兄。 自重生归来那日起,时间转眼即逝,如今已跨入冬季,推开房门,一阵风吹过,带来阵阵冷意。 “再过些时日……就要下雪了吧。” “是呢,朗清宁已经派人去采买银丝炭以及新的棉花了,再过几日,锦绣阁那儿也会将您的冬衣送来。” “看看下人们的衣物够不够暖,不够就及时添上。” “奴婢明白。”小莲眼尖的看见朗清宁正往这边走来,她轻声道,“殿下,马车已经备好,咱们该走了。” “嗯……走吧。” 燕辰瑜自打出了王府,神色淡淡,一路无言。 递上进宫令牌,马车继续前行,直到玄门才停下。 “王爷,奴婢扶您下去。” “不用,本王自己下去就成。”燕辰瑜掀开马车门帘,不待车夫将踏凳放下,她就径自跳了下去。 看得侍卫宫女一众那叫一个心惊胆颤的。 燕辰瑜进宫的消息被传递至燕辰琨处,今日他无需上朝,正在书房中帮皇帝批阅一些不太紧急的奏折。 他有些惊讶妹妹怎么突然进宫,难道是受了什么委屈? 正当他要唤人去将燕辰瑜带来时,一个公公在门外请示,称有事代为传达。 “林公公,何事找我?” “大殿下,瑾王殿下刚刚入宫,正巧碰见小的,王爷便遣小的来给您递个信儿。”林公公恭敬道,“瑾王殿下正往您这边来,王爷今日起了就直接进宫了,还未用过早膳,想请大殿下吩咐下人去准备一些吃食。” “王爷想同您一起用膳。” 燕辰琨一听,便让身边的侍女速去小厨房做些燕辰瑜爱吃的送来,虽然他已用过早膳,但并不介意陪着妹妹再吃一点。 林公公见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便向燕辰琨行礼告退了。 小厨房的两位御厨知道大皇子殿下是如何疼爱这个幺弟的,连忙做了几道简单又不失精致的早点,做好了就赶忙派侍女送去。 燕辰瑜刚刚坐下一会儿的功夫,侍女就将这迟来的早膳送上了。 燕辰琨看着妹妹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拿起筷子就是夹菜到她的碗中,有些担忧的问道:“是谁欺负你了?要是受了委屈,大哥帮你出气!” “是宋景年还是傅子尧?” 燕辰瑜吃着大哥夹给他的菜,摇了摇头,几口下肚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就是突然很想大哥和父皇……了。”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的燕辰琨反而更加心疼了,还不待他开口接话,燕辰瑜继续说道。 “昨夜,我梦见母后了,梦里还有辰——”下意识就要将哥哥的名字说出来的那一刻,她反应过来将余下的那个字咽了下去,顿了顿,轻呼一口气才继续道:“梦里还有朝曦在。” 燕辰瑜此时胃口不佳,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她放下筷子,双手置于膝上,脑袋微垂,看起来有些沮丧。 “梦里我靠着母后,朝曦在另一侧,母后好温柔好温柔的抚摸着我们的脸。” “朝曦还是那个样子,但我看不清……大哥,我不记得母后的样子了。” 燕辰琨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示意屋内的侍从们通通退下,待屋内只留他们二人以后,燕辰琨伸手握住妹妹那小小的手。 引导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眼泪。 燕辰琨对自己这个妹妹还是很了解的。 知道妹妹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鬼主意很多的样子,其实心思敏感。 妹妹一直将母后的早逝和哥哥的死亡都怪罪在自己身上,所以只是做了一个梦,只是梦见他们二人,就变得像一头受伤的小鹿般。 脆弱无助。 燕辰琨将妹妹抱在怀里,有些笨拙的模仿着幼时母后哄他的样子,轻轻摇晃又轻轻拍抚着燕辰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安抚着。 哪怕他感觉燕辰瑜渐渐变得平静下来,也没有停止拍抚。 直到燕辰瑜意识到燕辰琨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才缓过劲来,面色微微泛红,她感到有些羞涩。 上一世好歹也十八岁了,虽然这一世重生回十二岁这一年,但怎么就真的跟孩子一般了呢。 “大哥,我……我没事了,你放我下去吧……” 因为有些羞涩,燕辰瑜的声音细若蚊蝇,若不是燕辰琨抱着她凑得近,还真的有可能会被忽略掉。 “怎么,小辰瑜已经不需要大哥了吗?” “哪有!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就算你八十岁了,大哥也可以这样抱着你,哄着你。因为我永远都是你的大哥。” 燕辰琨认真的看着燕辰瑜,他握着她的手,捏了捏。 “所以只要你需要,你就像今天一样来找大哥,知道吗?”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听见燕辰琨的话,又湿润了眼眶。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父皇一定也知道了你进宫的事儿,等会儿下了朝怕是要直接来寻你的。” 燕辰琨再次拿起手帕帮她擦干净小脸,看着她因为哭过而泛红的眼眶,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难道你是想看父皇问大哥怎么把你惹哭了吗?” 燕辰瑜想到一会儿皇帝还真有可能这么做的时候,不禁笑出了声音。 见燕辰瑜笑了,燕辰琨揪着的心也松开了。 放妹妹坐回原位,他看了眼桌上剩下的食物都已经凉了,就唤人进来将吃食撤了,又吩咐下去让小厨房做碗甜汤,一会儿送来。 第14章 皇帝烦心极了 皇帝一踏进门,就看到燕辰瑜乖巧的坐在燕辰琨身边,端着一碗看起来就热乎乎的甜汤,正小口小口吃着。 刚还在朝堂之上被尽说废话的群臣气到有些胸闷。 没想到一看见女儿乖巧的样子,瞬间感觉气顺了不少,望向燕辰瑜的眼神也变得慈爱起来。 “辰瑜今日进宫,可是想父皇和你哥哥了?” “父皇。” 见二人有起身之意,皇帝干脆抬手制止,让二人无需行礼。 他笑着坐到了燕辰瑜边上空位上:“新府邸可还喜欢?住得习惯吗?” 皇帝上下打量着燕辰瑜,一段时间不见,小女儿又长高了不少的样子。 本还有些圆润的小脸,如今因为成长,反倒看起来像是瘦了一般。 “儿臣身边有小莲、朗清宁还有元一陪着,已经习惯了。”燕辰瑜放下甜汤,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嘴。 “新府邸很好,很舒适。儿臣还添置了一些新的花花草草,之前还同子尧与景年在小花园中饮茶赏月了。” “嗯。”听燕辰瑜的话不像有假的样子,皇帝也就放心了,他思量着之后挑个时间,亲自去瑾王府看看。 到底有没有像小女儿说的那么好。 交谈间,皇帝还是注意到了燕辰瑜眼角有些微微泛红,若不留心还真注意不到。 想到她今日早早的就进宫了,难不成是受了什么委屈? 真不愧是父子,一个脑回路的。 皇帝抬眸看了燕辰琨一眼,察觉到来自父皇那带点质问的视线,燕辰琨干笑一声,摸了摸鼻尖,喝了口茶。 “父皇您不知道,辰瑜她呀……是想我们了才突然进宫的。” 燕辰琨笑着说道,又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您看,就算出宫了,她还是跟个孩子似的,想我们了就火急火燎的一大早跑来,还不知道等用了早膳再来。” 皇帝听了也跟着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就还是个孩子吗。 想到几日前元一递进宫有关她收了几个小乞丐回府做下人的消息,再结合今日燕辰瑜的行为,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同意她出宫还是早了些。 见皇帝突然沉默,燕辰瑜心思一转,连忙站到他的身后,伸手给他捏捏肩膀捶捶背。 “父皇,儿臣真的只是想你们了,难道父皇不欢迎儿臣入宫吗?” “如果是这样,那儿臣之后就不这样做了,下次儿臣就递折子,您不同意那儿臣就不进宫。” 皇帝侧过头看着燕辰瑜,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是怪父皇的意思咯?” “儿臣哪敢呀~”燕辰瑜更加用心的给皇帝揉捏着肩膀,“儿臣答应您,下次不会再这么急匆匆地来了。” “嗯。” 燕辰瑜同皇帝、燕辰琨一点一点的将王府生活道来。 聊了那八个孩子的近况,也聊了自己的课业学到哪儿了,跟着傅子尧学医也得到了傅太医的夸赞。 同镇国公习武后,如今和宋景年过招也开始有余力去进攻了。 聊了许多,也从父兄这儿听到了一些宫中、朝堂上的事儿。 比如二皇子燕辰顼的母妃——丽妃,最近又开始利用自己的地位去打压受过父皇疼爱的妃嫔,又时不时借着送汤羹的机会,一边讨好,一边旁敲侧击的想要知道父皇有没有立东宫的打算。 相比之下,三皇子燕辰珂与他母妃反而一直在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摆明了不想参与进这权利的斗争。 在她被封瑾王而出宫后,燕辰珂也隐隐有些心动,但他此时不想冒险,便一直观望着。 朝中大臣也是如此,如今燕辰顼也即将满十八岁,再过两年,大皇子和二皇子就要及冠。 皇帝迟迟不立东宫,谁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如何,不论是大皇子派还是二皇子派,都有些蠢蠢欲动。 相比较下,大皇子派显然要比二皇子派沉稳多了。 这些日子,各种催皇帝册立太子的奏折不断递交上来,紧接着的还有催促皇帝立新后的奏折。 皇帝看得烦心极了。 又想到最近庆国蠢蠢欲动,乾州发来军报称发现城内出现一伙形迹可疑的庆国商人,似乎在打探本国的情况。 皇帝更加烦心了。 “唉……” “父皇可是担心乾州?” 皇帝点头,比起立东宫立新后,他更加担忧乾州庆国之事。 燕辰琨如今已开始分担一些非紧急情况的奏折,但也从与他亲近的大臣口中知悉乾州相关的事,自是明白此事轻重缓急。 皇帝本想与燕辰琨商讨一下,但忽得看见一旁的燕辰瑜,怕她年纪小,听得无趣,就止住了话头。 燕辰瑜见他们二人如此,不由得开始回想上一世时,在这两年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她虽然浑浑噩噩,躲在自己宫中,不外出,不见人。 但也并非全然不知朝堂之事,对于庆国相关的事,她还真知道的不少,这多亏了那些觉得她被皇帝冷落就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侍女与侍卫们。 她记得宋景年大概会在明年初春时,被调遣至卫将军萧鸣山麾下,随后梁国大军行至乾州,以乾州为本营,一路向西,逐一击退进攻的庆国军。 在之后两年的战事中,宋景年积累不少战功,但也落得一身大大小小的伤病,燕辰琨知晓他的忠诚勇武,便向皇帝推举。 数日后,皇帝面对群臣,下旨册封宋景年为左将军,命他率军镇守乾州。 而那卫将军萧鸣山,燕辰瑜印象中他是在战场上遭人暗算,导致摔落马下,双腿尽断。 只能拖着残躯,向皇帝告老还乡,最后怀着遗憾与不甘,在床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将上一世的记忆与这一世已知晓的事实结合,或许二皇子背后确实有庆国人的存在,而且那人地位应当不低。 燕辰瑜寻思自己应该要和傅子尧商讨一下有关解毒药的事情,她记得之前傅子尧给她的一本古籍中,似乎就有类似万能解毒丸的方子。 还有…… 燕辰瑜眸光闪了闪,此事不能让父兄知道,她得先跟镇国公通气才行。 第15章 说干就干 燕辰瑜如今是个实干派,有什么事一旦她下定决心了,只要有一定把握那就一定会去做。 于是说干就干的燕辰瑜隔天一早带着城东玲珑阁的早点就直奔傅府。 当被叫醒的傅子尧听见小厮传话说“瑾王殿下正在堂屋”时,他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现在几时了?” “卯时一刻了。” “然后……谁?你说谁来了?” “少爷,是瑾王殿下来了,现带着早点在堂屋等您呢。” 傅子尧一阵沉默后,哑然失笑,这小殿下怎么还是起的那么早。 “快请瑾王殿下移步至我书房,我现在洗漱,转告王爷我马上就来。” “是。” 得了传话的燕辰瑜将食盒交给傅府的婢女,带着朗清宁跟着小厮前往傅子尧的书房。 小厮是知分寸的,将一切布置好,转告了自己公子的话后就带着婢女离开了。 见傅子尧还未到,燕辰瑜便随意的打量着傅子尧的书房。 看着那书架上全是与医术、草药有关的书籍,燕辰瑜觉得她要办的事情已经稳妥了。 傅子尧推门而入,就看见燕辰瑜正在看自己书架上的书。 “小王爷今日来访,难道就是为了看在下的医书吗?是觉得平时看的还不够多,想要在下再给您添些新书吗?” 燕辰瑜嘴角微抽,傅子尧这家伙真的是巴不得自己把医书当饭吃一样去啃书啊。 “先同本王一起吃饭,完了有事问你!” 傅子尧挑眉,两三日不见,燕辰瑜这王爷的气势倒是越发的强烈了。 “好!吃完再说。” 这么说着的傅子尧还是忍不住在进食期间,丢了几个草药问题给燕辰瑜。 结果把燕辰瑜气的,直接夹起一个包子就塞进傅子尧的嘴里,让他闭嘴。 吵吵闹闹的总算吃完了早饭,傅子尧喝着小厮送上的热茶,心情愉悦的开口:“小王爷又长高了不少呀,如今都到在下的肩膀了。” 傅子尧年岁十五,目测七尺六寸(1米76左右),燕辰瑜想了下上一世自己也有近七尺,这个年纪的时候倒没有如今这般身高。 这一世有傅子尧帮着调养身体,又跟着镇国公习武,将来似乎有望七尺有余。 想到这点,燕辰瑜觉得自己的计划似乎更加稳妥了。 “说吧,小王爷今日一早就来堵我,是有何事要我去办?” “哦,也没什么大事。”燕辰瑜喝了口茶,清新淡雅,她还挺喜欢的。 “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一起做上次我在古籍中看到的那个万能解毒丹。” 傅子尧:“???” 傅子尧有一种自己今天耳朵似乎出了点毛病的感觉。 自己这只是一个知道一点小秘密做了伴读,又恰巧收了小王爷为徒教她医术的普通人。 早知道这小王爷如此的行事风格,当初爷爷就算打死他,他也不该同意这件事的! “小王爷,这药丸您是……” “大部份药材王府里都有,缺少的我昨夜就已经遣元一今日一早就去搜寻了。” 燕辰瑜笑眯眯的看着傅子尧,一脸真诚。 “所以等药草全了,你就到王府陪我一起制药可好?” 这仿佛明天一起喝杯茶的口气,听得傅子尧有些哽住。 “小王爷,你就不怕那古方……是有问题的吗?”那本古籍他也看过,确实是有一个万能解毒丸的方子。 从方子上所需药材及配比来看,此药确实能做到解掉大部份的毒,就算效力不够也能延缓毒发的速度。 话虽如此,但并不清楚此方实际的功效如何,因为没有适合的情况能够去试这个古方, “能流传下来的,十有八九都是有效的,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真假呢。” 难得见傅子尧有些犹豫的样子,燕辰瑜面上笑容越发的灿烂了。 “我明白你的担忧,这还不是因为有你在吗?” “子尧……我只是为了将来顺遂,把所有我能想到的都提前准备好,我才能心安。” “这种感觉,我想你应该明白。” 傅子尧隐约意识到燕辰瑜在为何担忧,以燕辰瑜的身份来说,有备无患是她的最优解。 明白自己已经被说服了,傅子尧也放松下来,笑道:“那子尧就陪着小王爷,最差也就是中毒了再解毒呗。” 燕辰瑜:“……?” 这话说的,燕辰瑜合理怀疑傅子尧想开了以后就报复回来了,怎么不挑些好话说说,一上来就说中毒,真是讨厌。 傅子尧能和燕辰瑜成为朋友,也是因为两个人有不少相似的性格。 傅子尧也是说干就干的人。 在知道还差哪几味药材之后,傅子尧也遣自己药童去交好的药商那儿打听。 不出三日,二人就备齐了所有的药材,开始了他们第一次制药。 燕辰瑜知道现在有不少人盯着她,为了避免暴露她现在正在制作万能解毒丸这一事实,她与傅子尧用不同的名义去采买各类药材。 行事可谓是万分小心。 一边每日坚持着完成林太傅留下的课业和去镇国公府习武,一边在夜里制作解毒丸好在次日与傅子尧检验效果。 一整个月都是如此折腾着,傅子尧都看着瘦了不少,更不用说燕辰瑜本人了。 急得小莲顿顿都准备些大补的食材,生怕燕辰瑜继续瘦下去。 幸好这一个月的时间并没有白费,万能解毒丸被他们成功做了出来,也证实此药确实有效。 燕辰瑜将装有解毒丸的几个青白色小瓷瓶仔细收好。 制药成功后,燕辰瑜那根紧绷的弦还未来得及放松,当她站在院中,看着碧蓝天空纤云不染时。 还不等她感叹一声,那根弦就断开了,意识瞬间沉入无尽的黑暗。 一旁护卫着的朗清宁在看见燕辰瑜身形有些摇晃时,便本能地大步上前,接住了燕辰瑜那瘫软的身子。 傅子尧见状上前查探燕辰瑜的情况,发现只是睡着后,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不用担心,小王爷只是一下子松了劲儿,现在是睡着了。” “朗清宁,你送小王爷回屋。”傅子尧指挥着在场的几人,“小莲、冬艾你们二人帮王爷更衣,再给她擦擦脸和身子,完事了就不要管她,让她自然睡醒就行。” “如果一直不醒,你们再来傅府叫我便是。” 傅子尧说完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看着燕辰瑜睡着的样子,他突然也有些困了。 走咯,他也该回去补补眠了。 第16章 你这是在胡闹 燕辰瑜这一睡着,就直接睡去了两天。 期间若不是听到她几度梦中呓语,小莲怕是要直接拉着朗清宁冲到傅府把傅子尧给拖过来了。 燕辰瑜睁开眼时,只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出现在是几时,一开口嗓子有些发紧,好不难受。 “小莲……小莲。” 一直候在前屋的小莲听到燕辰瑜的声音,就知道小王爷终于睡醒了。 听见她声音有些沙哑,想来应该是口渴引起的,赶忙倒了杯温热的水送进里屋。 “小王爷,您总算睡醒了!” 燕辰瑜拿着杯子,几口就喝尽了杯中的水,总算感觉喉咙舒缓开来。 “我这是睡了多久?现在几时了?” “现在戌时三刻了,您足足睡了两天,奴婢可担心死了。” 一听自己睡了两天,燕辰瑜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小莲,她还以为她只睡了一日呢。 怪不得醒来时感觉脑子、身子都重的不行。 睡了那么久能不变成这样吗。 “小莲,你去简单弄些吃食就行,弄好了就放外面桌上就行,完了你就去睡不用管我。” “小王爷,这不太好吧……” “没事,我已经睡了太多,等会儿也不可能再接着睡了,所以你待会儿去睡觉,明日还要早起,陪我去镇国公府走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 一碗汤面下肚,燕辰瑜有些意犹未尽的将碗中的热汤也喝了个干净。 走过长廊,将碗筷送至厨房,燕辰瑜将身上的斗篷拢了拢,呼出的气化作白雾散开。 天越来越冷。 她站在院中,借着手上的烛火,隐约可见有一些雪花落下正随着微风飘荡、落下。 入冬了,那离春天也不远了。 燕辰瑜卸下斗篷,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 收起架势,像是要将肺中的空气全部排出般,长呼一了口气。 斗篷恰巧在此时落在了肩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元一来了。 “最近与你倒是有些疏远了,怎么样了,可有合适的人选?” 元一恭敬的提着灯笼跟在燕辰瑜的身后,一同回到了燃着火盆的温暖屋内。 “禀王爷,一切顺利。已有三人调入府中行事,另有十人再过半月便可听您调遣。” 他顿了顿,凑到燕辰瑜身侧轻声道:“大皇子殿下那儿也关心着,过几日将会送几个可用之人至府上。” “您明日要去镇国公府上,属下能否一道前往?” “你想跟去。” “是,属下敬仰镇国公许久,想要……” “嗯,无妨,你跟着便是。明日我同镇国公有事商量,你在一旁倒是刚好。” “……是?” 燕辰瑜挥了挥手就把人赶去睡觉,而她则看了一夜的医书,直到小莲起床前来伺候才将书册放下。 一早就遣人去镇国公府传话得知今日镇国公休沐,燕辰瑜便指挥小莲将那万能解毒丸装进木盒中,一会儿她要带走。 “老臣见过瑾王殿下!” “学生说了那么多次,私下里无需行礼,老师在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镇国公大声笑了起来,便不再同燕辰瑜客气:“老臣知道了,王爷莫气。” “走!外面天冷,随老夫去书房暖暖身吧。” 进入书房,燕辰瑜示意朗清宁将木盒递交至镇国公手中。 “王爷这是……?” “送您的,您收下便是。”燕辰瑜笑了笑,让镇国公不要推拒。 “您应该知道前些日子我和子尧一直在熬制药物,但具体为何物,应该无人知晓。” 镇国公轻抚胡须,眉毛一挑笑道:“难不成就是老臣手中的这个?” “正是,您不妨打开看看。” “那臣就不客气了。” 镇国公打开木盒,便见盒中置于锦缎软垫之上的是一个成色极佳的青白色瓷瓶。 将瓷瓶拿起,镇国公两指捏住瓶塞,正想要打开时突然想到什么,便开口问道:“可以打开吗?” “请。” 镇国公打开后,凑至鼻尖轻嗅,闻到的是一丝幽香,而幽香中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这……老臣猜不到这是什么,还请王爷告知。” “我和子尧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一张古方做了出来。” 燕辰瑜嘴角微扬,有一些骄傲。 “万能解毒丸。” 饶是久经沙场的镇国公在听见此物真身为何时,也大吃一惊。 说此物为传说中的奇物也不足为奇,如此珍贵的东西,瑾王殿下就这么送给自己了? “老臣……” “老师放心收下,我与子尧做了不少。” 燕辰瑜顿了顿,她看了一眼元一,继续说道。 “我今日来您府上,不是为了习武,而是有事想与您商谈。” “瑾王殿下您尽管开口。” “上月我进宫面见父皇时得知——”燕辰瑜将上次进宫知道的事情及后续自己通过元一又打听到的相关信息逐一道来。 其中也夹带了一些从上一世得到情报。 将整个经过阐述完,燕辰瑜便将自己为何要将此药交给镇国公也解释清楚了。 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师您也知道,若真如情报所说的那般,来年开春庆国来犯的话,大军必定要前往乾州,击退庆国军。” “皇室中人若能随军前行,必能鼓舞士气!如今朝政繁忙,父皇与大皇子都不能离开朝堂。而二皇子与三皇子连防身武术都只学了个皮毛。” “老师,若有这一日,学生还希望老师能支持学生。” 万能解毒丸带来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燕辰瑜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你!你这是在胡闹!” 看着镇国公吹胡子瞪眼,面色涨红的样子,燕辰瑜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 但她还是挺起胸膛,硬气接话:“学生这也是尽己所能,为我大梁思量才下决心如此!” “我大梁六百余年,从未有过十二岁娃娃从军的先例!更何况您还是我大梁皇子,怎么可以如此儿戏,如此胡闹!” “行军打仗可不是踏青出游,你!你!哎哟喂气死老夫了!” 第17章 死皮赖脸 燕辰瑜赶忙倒了杯茶塞进镇国公手中,安抚着,生怕把人真的气出什么毛病来。 “学生考虑了许久,也为了此事做了许多准备。” “若真的到了随军出征这一日,我断然不会只身前往。”燕辰瑜招了招手,让元一上前站到自己的身侧。 “父皇将元一派到我身边,还破例赐我三千府兵,这都是为了帮助我去培养自己的势力。” 燕辰瑜提起茶壶,将镇国公手中已空的茶杯斟满:“如今独属我的暗卫也即将成型,傅子尧也愿意随我一道前往。” “而且大哥也赠了我几处产业,粮食药品学生也购买了些许,已囤积在乾州的一处产业名下。” 燕辰瑜见镇国公不再如刚才那般激动,面上笑容也深了几分。 看燕辰瑜的样子,镇国公一边觉得气得肝疼,一边又思量着此事可行之处。 见镇国公有所松懈,燕辰瑜再接再厉,又开始了新的一轮说服。 “行了行了,老夫真是头回见你这般死皮赖脸的娃娃。” 镇国公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燕辰瑜也不计较镇国公那有些粗鲁的用词,又给他茶杯满上。 “要老臣支持您,可以。但您有把握说服陛下吗?” “有把握。”燕辰瑜眸光微闪,有些事现在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 自重生以来,她已经改变了不少事情的走向,毕竟最大的变数就是她本人。 一些事情还是会发生,那是无法改变的必然。 但何时会发生,结果又是如何,只能等事情发生时,顺势而为。 因此她才会提前将自己能想到的,能准备的都提前办好。 这样才能见招拆招。 “既然瑾王殿下如此,那老臣也不再劝您。” 话都说开到这个地步,镇国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燕辰瑜今日来访不求其他,她只有一个目的也只想要一个结果,那就是他答应帮她。 镇国公不再多言,事已至此,那他也竭尽全力辅佐便是。 从答应皇帝成为四皇子师的那一天开始,他也是局中人了。 “只要王爷您能说服陛下,那臣也尽己所能的支持您!” 等他们回到瑾王府后,元一与朗清宁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们二人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他们的小王爷这就准备好去上战场的准备了? “王爷……呃……”朗清宁想问,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猜到二人的好奇,燕辰瑜只留下一句“过完年再告诉你们”就回自己屋里看书去了。 日子还是按照燕辰瑜原有的习惯过着。 乾州那儿传来的消息,也正一步一步验证了燕辰瑜的担忧正在发生。 镇国公对此表示佩服,瑾王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将来可期啊。 再过几日就是新年,宫中也传信来召燕辰瑜进宫小住几日,一同过年。 燕辰瑜留下朗清宁在府中,只带了小莲进宫, 而元一则让他提前回到宫中,趁机同其他龙隐卫沟通交流一番,届时再见机行事。 刚回宫的那两日倒也安稳,但总有些不长眼的人要凑到她的面前。 就好比此时在她面前故作娇羞的女子。 她记得没错的话,此人是丽妃的外甥女,同她年纪相仿,时常进宫陪伴丽妃。 燕辰瑜挑眉轻笑。 难不成这是杀她这条路走不通,就想借婚姻来拉拢她吗? 倒是对自己侄女的外貌充满自信啊。 可惜了。 先不说此女长得还没她自己好看,最重要的是,她是女子,太明白这装出来的娇羞、温柔是有多么虚假。 “我记得你,你是丽妃的……外甥女。” “没想到瑾王殿下记得臣女,真是臣女修来的福分呀。”女子抬手用衣袖掩着嘴,“咯咯咯”的笑着,又装作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才向他行了个礼,“臣女姚予初拜见瑾王殿下。” 燕辰瑜嘴角微抽,只觉一阵鸡皮疙瘩泛起,忍不住抖了抖,还好今天穿得厚,看不太出她的异样。 “姚……姑娘,今天时日不早了,早些回家吧。本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告辞。”不等姚予初接话,燕辰瑜语速极快的说完,就带着小莲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没想到燕辰瑜会如此不留面子,姚予初有些气恼的跺了跺脚。 但燕辰瑜说的没错,她该出宫了,若留在宫里怕是要遭人闲话,到时候被小姨责怪可就不好了。 想到小姨说过,燕辰瑜会在宫里待到正月,她总能抓住机会的。 对自己充满信心的姚予初又扬起笑容,带着婢女离开了。 回到住处的燕辰瑜一想到姚予初那矫揉造作的样子就有些噎得慌,几口清茶下去,才感觉舒坦些。 见燕辰瑜如此,小莲笑声连连,只怕后面几日小王爷是摆脱不了这姚予初的纠缠了。 “看主子遭罪的样子,你还挺高兴的?” “奴婢不敢,奴婢只会心疼主子。” 小莲敛起笑容,假装严肃,但不过眨眼功夫,就见笑容重回她的面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燕辰瑜哼的一声便不再看她。 正如小莲所想的那般,几乎每日燕辰瑜都能在宫中偶遇姚予初,胆大如燕辰瑜这厚脸皮的,也恼得躲在屋里不肯再出去一步。 闹得皇帝与燕辰琨闻讯而来。 得知那丽妃的外甥女姚予初使尽浑身解数,都要制造偶遇,还尝试诱惑燕辰瑜。 皇帝和燕辰琨听燕辰瑜将这几日的经历说了一通,听完也是一阵沉默,无话可说。 其实在她提出要以“燕辰瑜”的身份活下去的时候,皇帝与燕辰琨就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 毕竟嫁给皇子或是王爷,都无疑是向权利的靠近。 尤其是眼下后位空缺,东宫未立的状况下,拉拢一个年幼的皇子或许就能改变状况。 对大皇子派来说,拉拢他的同胞兄弟,若将来大皇子登基,那他们就是大皇子的亲家。 对二皇子派来说,掌握大皇子的幼弟,或许就能离间他们兄弟,加大二皇子上位的可能。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事会来的那么早,而且还是那丽妃的外甥女。 燕辰琨和皇帝对视一眼,看着燕辰瑜一脸烦闷的样子,二人也不留情面的笑出了声音。 燕辰琨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努力压抑自己声音里的笑意,安抚着。 “好啦好啦,等过完年你回王府了,那姚予初就没那么容易‘偶遇’你啦。” 第18章 此生初见 燕辰瑜万万没想到,这姚予初是下了狠心要与他交好,最好能直接定下婚约。 不过刚从尚书房出来,最多不超过一刻,燕辰瑜就看见远处那一身粉橘色的少女正往自己这边来。 不用说,这粉橘色一定就是姚予初。 燕辰瑜暗骂一声,眼神示意小莲就是一个转身跑路。 主仆二人步伐飞快,姚予初的呼喊也全然当自己没听见。 所幸燕辰瑜毕竟是在宫中长大,对于哪里有近路可抄又通往哪里,可是熟门熟路。 很快就跑的没影,又是把姚予初气到跺脚的一天。 天空阴沉沉的,雪下得厉害。 小莲问过她是否要回去歇息,燕辰瑜想了想这两天躲姚予初也有些烦闷,父皇那儿政务繁忙,和三皇子也不熟。 倒不如去大哥那儿看看有没有没看过的书,到时候讨两本看看。 刚走到附近,就看一个小公公发现自己后就转了个方向,直冲自己而来。 “小的见过瑾王殿下!小的正要去寻您呢。” “哦?公公有何事要如此着急的寻我?” “大皇子殿下想请您去小书房一聚,瑾王殿下若是答应,小的这就为您带路。”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是时候。 燕辰瑜刚踏进书房,就听到燕辰琨心情极好的在与人谈话。 拍落身上浮雪,她抬眸望去,只看到燕辰琨旁站着那人的背影。 一身玄青色衣裳,暗纹中的金线若隐若现,皮质的腰带恰到好处的勒出他的腰身。 虽未看见他的样貌,这一身服饰衬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宽肩窄腰,压迫感十足。 这人比大哥还要高一些,身高怕是将近九尺了。 “辰瑜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祁国大皇子——贺兰云逸。” 随着燕辰琨的介绍,男人转过身来,披散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 只见他唇角微扬,礼貌而又带着一丝疏离,那直直注视着她的琥珀色眼眸中不带一丝笑意。 贺兰云逸! 上一世她只在远处见过他一次,此后也只是从燕辰琨口中知晓此人如何而已。 若说与他之间有什么关系,恐怕只有上一世的联姻对象正好是贺兰云逸的亲弟弟,祁国二皇子贺兰云烨。 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弟妹。 燕辰瑜更是万万没想到,与他的此生初见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之下。 比她预想的要早了太多太多。 “云逸,这位就是我亲弟弟燕辰瑜。” 贺兰云逸瞧着燕辰瑜看到自己时一整个呆愣住的样子,莫名有些傻气。 他的笑容反倒因此多了些真诚。 “我同你大哥是挚交好友,就不谈虚礼了。正巧我们二人年龄相近,不如你也喊我一声‘哥’就好。” 贺兰云逸也好好地打量了一番来到自己眼前这个燕辰琨的弟弟,算上发冠也才刚过自己胸口,当真矮子。 白嫩干净的小脸正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 墨色眸子潋滟生光,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桃花眼,长大了就不知那会是如何的勾人。 精致小巧的鼻子,粉色柔嫩的双唇如花瓣一般。 这燕辰瑜怎么看起来跟女孩儿似的,这哪是男孩儿的样子。 贺兰云逸忽得想起燕辰琨曾经提过,他的弟弟妹妹是极其相像的双生龙凤。 那燕辰琨这弟弟容貌显得女相倒也算是正常了。 这实打实的美人坯子。 再过两年,等燕辰瑜变得更加成熟,怕到时候会为他沦陷的人不在少数。 燕辰瑜回过神来注意到贺兰云逸打量着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轻轻笑了几声。 “哥……?” 燕辰瑜有些疑惑,怎么会有皇子,呃,主动要求别人喊他哥的? 贺兰云逸无视了燕辰瑜这一声“哥”中带着的那点迟疑,坦然的回应了一声:“欸!辰瑜……弟弟~” 好厚脸皮的男人! 燕辰琨在一旁听到这男人如此愉悦的一声“弟弟”,若不是他教养好,那他口中的茶就真的要喷出去了。 看着妹妹呲牙跳脚的样子,燕辰琨觉得有些好笑。 就算是傅子尧在她边上僧人念经版督促她学习医术,也没见她如此过。 不过他也明白,贺兰云逸会如此态度,也只是因为挚友的弟弟就是他的弟弟。 可惜,不能告诉他这个弟弟实际是个妹妹这件事。 不然他或许还能有机会看到这对成欢喜冤家呢。 在燕辰琨思绪发散飘到远方时,燕辰瑜同贺兰云逸已经用眼神过了几招。 最终还是输给了他那强大的气势,只得不甘的喊了他一声“哥”。 “只要不是正式场合,你都这么喊我便是。”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在燕辰琨的边上,大笑几声。 祁国有一半的国土是草原,虽然大半百姓都从草原迁徙至城中生活,但骨子里依旧保留了独属草原人民的性子。 贺兰云逸那皮绳编织成的抹额就是梁国没有的类型,加上那半扎的发辫,余下散落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 他站在衣着严实,发型一丝不苟的燕辰琨边上,更显得整个人豪放不羁。 被那琥珀色的眼眸注视时,就仿佛被狼当作猎物盯上了一般。 贺兰云逸瞧着燕辰瑜那一脸不服气,脸颊鼓鼓囊囊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耐不住还是伸手想去捏一捏那小脸蛋。 在贺兰云逸伸手的那一刻,燕辰琨飘远的思绪瞬间收回,他本能地抬手就朝着贺兰云逸的手打去。 一声清脆的“啪”在室内响起。 吓了一跳的燕辰瑜。 不敢置信的贺兰云逸。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燕辰琨。 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尴尬弥漫开来。 “辰琨……你。” “好好喝茶,动手动脚算什么事。” 燕辰琨啧了一声,倒了杯茶塞到贺兰云逸手中。 开玩笑,就算不能告诉他辰瑜其实是妹妹,那也不能允许对她动手动脚的! 不知道燕辰琨心里所想的贺兰云逸有些一头雾水,他知道这家伙很宝贵自己的弟弟妹妹,出了事之后更加宝贝这个弟弟了。 但又不是娇弱弱的女孩子,有必要这么防备吗? 第19章 愚蠢的女人 燕辰琨和贺兰云逸相互阴阳怪气了一番后,气氛才总算安稳下来。 “云逸哥这次是代表祁国而来的吗?”多喊了几声“哥”以后,燕辰瑜也逐渐习惯,再喊也不觉得别扭了。 还有点越喊越顺的感觉。 “本来是另有安排的。” “但一想到我同辰琨许久未见,便想着反正在宫中无事倒不如亲自来一趟。”贺兰云逸端起茶杯朝燕辰琨做了一个敬酒姿势。 “借着机会与老友叙叙旧。” “哦~那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跟大哥认识的?” 这个问题她是真的好奇,上一世时,她就没听过有哪个祁国皇子访梁的事。 听到燕辰瑜的提问,燕辰琨与贺兰云逸相视一笑。 “说来当时还是闹了个乌龙。” “可不是,不打不相识说的就是咱们呢。” 此话一出,燕辰瑜是更加好奇了。 “大哥!云逸哥!告诉我呗!” 贺兰云逸和燕辰琨你一言我一语,谁说漏了另一个在补充两句的将他们相识的经过告诉了燕辰瑜。 燕辰瑜总结了一下就是,三年前贺兰云逸十四岁来梁国游学,行至一处茶楼歇息。 燕辰琨正巧出宫同那宋景年一道,上街四处闲逛,路过茶楼时听见里面一阵吵闹,燕辰琨被宋景年拉着去看热闹。 人群中心,正是被人污蔑调戏民女的贺兰云逸。 十五岁的宋景年血气方刚的,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他听一面之词,又见贺兰云逸那不像梁国人的样貌。 就先入为主,信以为真。 燕辰琨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未来得及拉住他,那宋景年就已经冲了上去与贺兰云逸打了起来。 见二人打起来了,燕辰琨赶忙上前劝架,莫名还挨了两拳。 很快官府来人,将他们几人全部带走。 最后才知道全是那汉子见贺兰云逸衣着不凡,又不像本国人,就想着污蔑他来讹诈银子。 没想到宋景年的出手反而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导致店家报了官。 汉子见官的那一刻就后悔不已,也因为心虚而招了供。 宋景年自知理亏,诚心诚意道了歉,贺兰云逸也大方的接受了。 之后为表歉意,宋景年领着二人去了他常去的珍馐阁吃饭。 燕辰瑜:“……” 真是跟话本一样精彩的相识过程,也有些一言难尽,那她就不发表任何意见好了。 “那明晚的宴席,云逸哥出席吗?” “我是使臣,肯定要出席的。怎么,辰瑜小弟这是要坐哥哥边上?” 燕辰瑜:“?” 燕辰琨:“?” “开个玩笑。” “啧。” 燕辰琨想到这几日听闻的,他提醒燕辰瑜道:“明晚宴会,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要去哪儿都把小莲带着,不能带她就来找我。” “明晚姚家怕是要有动作……” - 一语成谶。 坐在上位的燕辰瑜想到昨日大哥说的话,就忍不住甩了几个埋怨的眼神给燕辰琨。 燕辰琨也有些无语。 谁能想到这姚予初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当着群臣与他国使臣的面如此高调求爱啊。 那姚予初一身衣饰都选了最好最亮眼的,就连妆容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主动开口要献舞一曲为大家助兴,此话一出就算皇帝不想看,也不好驳了丽妃的面子只能同意。 姚予初一支绿腰舞也着实精彩,将宴会气氛烘托起来。 皇帝正欲行赏时,姚予初抢在前头道:“陛下,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被打断的皇帝有些不悦的眯起双眼,原本还带些笑意的皇帝此刻笑容全无。 丽妃见状,忙用眼神示意姚予初莫要继续。 但姚予初一看皇帝面显不悦就慌忙跪下,也错过了丽妃的提醒。 “臣、臣女心悦瑾王殿下,臣女不求别的,只是希望瑾王殿下莫要再躲臣女,还望给臣女一个机会!” 贺兰云逸这几日同燕辰琨一道,倒是有所耳闻此女的事迹,也知道她是丽妃的外甥女。 姚家所图之事可真是,被这姚予初摆在了明面上。 贺兰云逸嗤笑出声,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姚家真是出了个愚蠢的女人。 周围的人都在小声议论,他的这声嗤笑没人听见。 姚予初的所作所为让兵部尚书姚礼峰的脸都白了,只觉背上一阵冷汗。 可他不能站出来。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一个处理不好,二皇子还如何与大皇子争夺东宫之位。 留姚予初一人难堪扛下所有,顶多姚予初的名声难听一些,过段时间京城之内也就无人记得了。 也不会过多牵扯到姚家身上。 但若站出来为姚予初袒护,就怕是要会被打上狼子野心的标签。 姚家已经出了一个丽妃还不知足,还敢觊觎瑾王妃之位。 二皇子在皇帝那儿怕就是讨不到任何好,这东宫之位等同拱手让给了大皇子。 丽妃见父亲摇了摇头,也便不再看姚予初。 她抬起手用袖子掩住口鼻,做出一副嫌弃而不忍再看的表情,以此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皇帝将丽妃与兵部尚书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冷哼一声,这对父女敢情是把他当成瞎子。 “若你与瑾王二人两情相悦,朕自然会支持。”皇帝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但!朕最疼这个小儿子,若有人心怀不轨,妄图朕逼迫自己的儿子,那朕定不轻饶!” “姚予初,朕念在你年纪尚小及看在你外祖为我大梁勤勤恳恳的份上,朕就当没听过。” “姚礼峰!将人带回去好生教育,莫要再让她胡闹!” “老臣谢陛下开恩!”姚礼峰匆忙上前跪谢。 也不等宴席结束,就拉起慑于龙威而一脸呆滞的姚予初落荒而逃。 姚礼峰和姚予初的离去带走了宴席上那慑人的气氛。 舞女再度入场,乐声扬起,气氛重回欢愉。 仍留在宴席之上的群臣与后宫妃嫔皆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再惹皇帝不快。 而这场风波之后,燕辰瑜反倒舒坦了。 而这场风波之后,燕辰瑜反倒舒坦了。 先前还担心姚予初之后会以什么方式继续纠缠,现在倒好,惹怒了皇帝,当着他国使臣及群臣之面被呵责。 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应当不会再有什么人打瑾王妃的主意了。 第20章 你怎么还在 宴会最后还是平静的结束了。 祁国使臣也按照原定计划于次日启程返回祁国。 本该是这样的。 燕辰瑜很想知道,为什么身为祁国使臣之一的祁国大皇子没有回去,反而和她的亲哥一起,一大早出现在她的书房里呢? 看着燕辰瑜个子小小的,还穿的十分厚实,此刻双手环胸一脸“给我个解释”的样子。 贺兰云逸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可爱又有些好笑,总感觉下一刻燕辰瑜就要问他“你怎么还在”了。 “怎么,辰瑜小弟看见我觉得不高兴了?” “他国皇子留下来的事,我父皇知道吗?” 燕辰琨轻咳一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交到燕辰瑜手中。 “父皇不仅知道,还吩咐要照顾好他。” “盒子里的玉佩是父皇送给你的,所以接下来半个月,云逸他就暂住你府上了。” 燕辰瑜打开木盒看了眼里面的玉佩,盈透纯净,洁白无瑕宛如凝脂,这是品质极好的羊脂白玉啊。 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在玉佩跟贺兰云逸之间游移。 “父皇这是在……收买我?还是补偿我?” 听出她语气中流露出的一阵嫌弃,这是两位年长的哥哥没想到的。 燕辰瑜将木盒交给小莲让她收好,不等他们二人开口,燕辰瑜就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住这儿就住这儿呗。大哥你要不也一起住下得了,正巧明日景年也要来府上。” 说着燕辰瑜突然想起一件事,只见她以拳敲击掌心,笑道:“说来明日有集市。反正景年要来,不如把子尧也喊上,我们五人一同去集市看看,如何。” 燕辰琨、贺兰云逸面面相觑。 燕辰瑜见状便直接将此事定下,唤来北枢让他去傅府传递明日集市相见的口信。 又唤来西棱,让他去镇国公府知会一声,让宋景年今晚来府上吃饭。 贺兰云逸听到二人名字颇有兴趣的看着燕辰瑜,眉毛微挑,开玩笑道:“北枢西棱?你家下人不会还有东南吧。” “你怎么知道?” “?” 贺兰云逸也有些愣住,他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 “噗哧。” 想起小莲向他汇报的那精彩的一日和八个认真但有些敷衍的名字,燕辰琨就很想笑,但他不敢笑只能硬憋着。 毕竟妹妹觉得这几个名字她起的可好了。 “云逸,她不仅有东南西北,还有春夏秋冬呢。” 燕辰琨凑到贺兰云逸旁边小声的将她起的几个名字告诉了他,还时不时笑着偷瞄了燕辰瑜几眼。 “噗哧。” 与燕辰琨如出一辙的反应,燕辰瑜感觉有些奇怪,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对话,瞬间明白了他们俩是为何而笑。 这让燕辰瑜有些郁闷。 她起的名字有这么不好吗? 察觉到燕辰瑜发现他们因为她取得这几个名字在偷笑而有些低落。 燕辰琨也顾不上是他主动凑到贺兰云逸身边告诉他这件事在先。 他一个伸手就是把贺兰云逸推到一边去,自己凑到宝贝妹妹边上开始夸她给那几个孩子取得名字有多么好。 真真是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了。 贺兰云逸突然觉得有些牙酸,他还是头回见有哥哥会如此狗腿的讨好弟弟。 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贺兰云逸只会想要拉那混球到演武场狠狠揍一顿。 但看到燕辰瑜那漂亮的小脸,眼眶一红,湿润的双眼让他想起狩猎时见过的小鹿。 楚楚可怜。 此时再跟自己那个长相有些粗犷潦草的弟弟一比较,好像有些理解燕辰琨为何会如此疼爱弟弟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一般兄弟相处不应该是如眼前这对兄弟一样。 贺兰云逸直到后来得知真相才终于明白燕辰琨为何要如此关心了,也后悔自己怎么一开始没看穿她的伪装,一想到自己对燕辰瑜的戏弄就是后悔。 搞到最后只苦了自己,漫漫追妻路。 但这也是后话了。 眼下,实在想不通的贺兰云逸放弃了思考,决定不再看他二人。 宋景年那边一听喊他吃晚饭,而且贺兰云逸与燕辰琨也在,就高高兴兴的直接跟着西棱一道前往瑾王府。 镇国公夫人看见自己儿子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直摇头,有些嫌弃也有些纳闷。 怎么儿子同那大皇子还有傅子尧关系之好,却连他们二人半分文雅气质都没学到。 真郁闷。 不知被母亲万分嫌弃了一番的宋景年带着一身雪花,踏进书房就是一个大步上前,张开双臂要去拥抱多年未见的贺兰云逸。 “你去把雪在外面掸干净再进来!” 屋内暖炉燃的正旺,肉眼可见宋景年身上的雪花开始融化。 见到贺兰云逸而有些激动的宋景年此时也反应过来。 返回门外将身上的雪拍干净,又抖了抖身子才再次踏入书房。 “怎么你来梁国的事我都不知道?若不是小王爷今日让西棱来喊我,是不是等你走了我还是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宋景年抱怨着伸手就是一拳捶在贺兰云逸的肩膀上。 燕辰琨笑了几声,替贺兰云逸解释道:“不是云逸不告诉你,他这次来是以祁国使臣的身份来的,但对外保密了他的皇子身份。” “近期有些不安定,怕人多眼杂出乱子,就索性不告诉你了。” “那……” 猜到宋景年想问什么的燕辰琨笑道:“子尧也不知道。” 得到不是只有自己不知道的回复,宋景年的心情瞬间就好转了。 “说起来,云逸既然是以使臣的身份来,那不跟着回去没事吗?” “本来我就是瞒着身份来的,回程少我一个也好解释,问题不大。而且此事梁帝也是同意的。” 贺兰云逸吃菜的速度很快。 瑾王府的大厨是燕辰瑜拜托傅子尧从天一阁挖来的大师傅,擅长的将是民间的家常菜肴做的更加精致、讲究。 这很合贺兰云逸的口味。 毕竟当年他选择到梁国游学,除了对梁国地大物博,文人趣事极多感兴趣外,就因为多次听闻梁国菜肴十分美味,而十分好奇。 来到梁国的这些时日里,他都呆在皇宫之中没有离开。 宫中的御膳虽然精致美味,但缺的就是这民间独有的烟火气息。 而他记忆里的,也正是这独属民间的滋味。 “我与辰琨一直有信件往来,梁帝也知道这事,所以我才作为辰琨的友人留下了。” 贺兰云逸暂时放下筷子,调侃的笑看向了燕辰琨。 “梁帝同意我留下的请求,也有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儿子没朋友太寂寞了吧。” 第21章 乌云踏雪 燕辰琨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口菜,仿佛贺兰云逸调侃的对象不是他一般。 “父皇之所以会同意是因为他还挺喜欢你的,毕竟……” 燕辰琨笑着夹了一块挂满汤汁的鸡肉到贺兰云逸碗中:“你是第一个来梁国游学,还揍了梁国大皇子一拳的人。” 贺兰云逸眉毛挑起,毫不客气的将燕辰琨夹给他的鸡肉塞入嘴中。 “那我还挺荣幸的。” 燕辰瑜很少像这般在饭桌之上一边聊天一边进食,感觉挺神奇的。 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一顿饭毕,他们聊了许多,也聊了明日的计划。 瑾王府的热闹一直到宋景年回府才开始慢慢散去。 等到他们各自回房沐浴休息,安静才真正降临于瑾王府中。 燕辰瑜躺在床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小兴奋,而这兴奋源于对明日集市的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她预感到明天会发生一件让她惊喜的事。 她的兴奋渐渐淡去。 一直以来在傅子尧逼迫下养成的良好习惯让她沉入了梦乡之中。 傅子尧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瑾王府,几人还未开口,就见一个梳着可爱发髻的娇小女孩从他身后钻出。 水汪汪的眼眸带着些许好奇看着他们。 藕粉色的斗篷披在身上,那斗篷的毛领正贴着她的脸颊,衬的小脸圆润。 可爱极了。 他们也好奇的看着这个小女孩,她看上去比他们之中最年幼的燕辰瑜还小一些。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傅淼淼,比小王爷小一些,前几日刚满十岁。” “怎么今日突然带着妹妹来了?” 燕辰琨是知道傅子尧有个妹妹的,但这也是他第一回见到这个小女孩。 看着傅淼淼的模样,燕辰琨就想起了燕辰瑜还是燕朝曦的时候的样子,那时的妹妹,双眸就如同盛满漫天星光一般闪亮,若未出事,她也一定还会保持着那一份童真…… 燕辰瑜不是傅淼淼,傅淼淼也不是燕辰瑜,她们是不同的。 他此时却借着傅淼淼怀念起了过去。 一想到自己这有些失礼的想法,燕辰琨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燕辰瑜并不知道哥哥怀念起了过去的自己,她看着傅淼淼眼睛滴溜一转,就知道这孩子跟自己很像,都是看起来乖巧,实际心里都是鬼点子的主。 “这不前几日她生辰,我答应满足她一个要求。没想到昨晚知道我今日要来同你们一起去集市,就闹着要跟。” 傅子尧看似有些无奈,其实他倒挺开心的,本来就打算有机会将傅淼淼介绍给燕辰瑜,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淼淼,这位是大皇子和瑾王殿下,这位是——”傅子尧将面前的四人同傅淼淼一一介绍过去。 傅淼淼也乖巧的像他们请安问礼。 身为独生子的宋景年看着傅淼淼乖巧的样子突然有点羡慕。 这么乖巧的妹妹他也好想要一个啊! “那人到齐了,事不宜迟就出发吧。” 寒暄完,六个人热热闹闹的出了门。 活了两世,这还是燕辰瑜第一次看到民间的集市是什么样的。 上一世她并非没有出过宫,只是出宫的日子,都没有碰上如此的集市。 她此刻对集市充满了好奇,各种摊贩齐聚,贩售着许多她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也见到许多穿着他国服饰的外商带着他们国家的物件来售卖。 还见到了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卖艺人……许多许多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看着燕辰瑜一脸好奇,时不时还惊讶一番的样子,燕辰琨几人面上也扬起了笑容。 没错,燕辰瑜就是六个人里唯一没有见识的人。 哪怕是十岁的傅淼淼都比她冷静许多。 宋景年见燕辰瑜如此,倒也感叹,小王爷身为皇家中人,居然也会喜欢这些民间的小东西,还对那些民间小吃充满了兴趣,也不挑剔。 真是有些奇怪的小王爷。 宋景年全然忘记了燕辰琨当年头回逛集市也就比燕辰瑜斯文一些的事。 “那是……马贩子?” 燕辰瑜眼尖,看到了不远的拐角处有一个男人带着两匹马四处张望,时不时向路过的那些看起来像练家子的男人搭话。 贺兰云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询问道:“你想去看看吗?” 燕辰瑜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想要一匹自己的马。 皇帝带她去看过宫中的贡马,但都不合眼缘,试骑几次都觉得不适合。 镇国公那边也是一样。 燕辰瑜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就是觉得不是那些马,那不是她的。 对于一行人去哪儿,宋景年和傅子尧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们二人是在民间长大,集市已经是去了又去的。 傅淼淼则是跟着就行。 燕辰琨同贺兰云逸对视一眼,便搭上燕辰瑜的肩膀,朝着那牵着马的男人走去。 走到跟前,也确认了男人确实是来集市上卖马的,但和寻常马贩又有一些不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无论他如何招揽,行人都未曾停留。 他有些焦急,当他看到燕辰瑜一行人朝他所在方向走来是,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赶忙上前搭话。 “几位要看看马吗,是上好的马!几位看看吧!” 身为祁国人的贺兰云逸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论看马的眼光,他是几人之中最佳的,就算是宋景年都要甘拜下风。 贺兰云逸细细打量起男人的两匹马。 一匹已是成年公马,另一匹还稍显稚嫩,但皆是体大协调,体躯舒展且骨量充实,筋腱强健。 通体漆黑油亮,四蹄白如雪,奔跑时定飘逸俊美! “好马!当真好马!此马应是河曲乌骓马,我可有说错?” 见贺兰云逸如此询问,男人便知是遇到了行家。 “正是!”男人轻轻拍抚成熟的那一匹马的脖子,言语间流出一些对这两匹马的骄傲,“这两匹马的确是河曲乌骓!” 贺兰云逸微微弯下腰,附到燕辰瑜耳边轻声告诉他此马的特征特性及优秀之处。 还告诉她此马亦称乌云踏雪。 燕辰琨见贺兰云逸是在同燕辰瑜介绍此马,他便同男人交谈起来。 这个男人身形强壮,虽此时神态略有焦急且有些疲惫,但周身气势强劲,是个练家子。 当他提及能够饲养出此等好马,应当不会牵至集市上贩卖时。 男人无奈又有些不甘心的笑了起来,才彻底显露出他的疲惫。 “我并非马贩,这两匹马都是我的爱马,家母病重,急需筹钱买药,但家中已无值钱物件,若非走投无路……我也……” 男人眼中泪光微闪,声音有些哽咽,最后几个字也止于喉间没能发出。 第22章 狄谦 男人的话让燕辰琨也一时陷入了沉默。 贺兰云逸说的很快,燕辰瑜在听着她的介绍观察乌骓马时,也一直竖起耳朵,旁听着大哥和那男人的交谈。 如今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 “这两匹马我都要了,这位兄台劳烦开个价吧。” 燕辰瑜转过身,将目光从乌骓马上移到了男人身上,她细细打量着,扬起一丝笑容。 “兄台不论开价几何,我都要。不瞒兄台,我第一眼见到这两匹乌骓马就感觉到了缘分。” 燕辰瑜没有说谎。 她的确先是眼尖看到了男人和他身后的马。 但在那之前是她感觉到了什么在呼唤她一般,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在走近看到这两匹乌骓马后,在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乌骓马,而马也主动靠近亲昵她时。 燕辰瑜就知道她找到了,这是只属于她的马。 所以不论这个男人开价多少,她都势在必得。 男人有些犹豫,打量着燕辰瑜的衣着,他斟酌片刻,才小心地开口试探道:“两匹……一百五十两?” 好马千金难求,虽然这两匹马还并未好到如此高价,但这男人如若不是着急用钱,那也绝不会只有一百五十两的价格。 燕辰瑜看了眼贺兰云逸,见他点头,燕辰瑜也下了决定。 “好,请问兄台叫什么名字?” “在下狄谦。” “好,狄谦!”燕辰瑜像隔壁售卖书画的人那儿借来了纸笔,写了几句,等纸上墨迹干了,她又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交给男人。 她认真交待道:“你拿着此玉佩去瑾王府,找一个叫朗清宁的人,将玉佩、这张字条与马一起交给他。” “他会按照我的吩咐将银两交给你的。” “瑾、瑾王府……!” 狄谦突然有些腿软,他怎样都想不到同他买马的人会是瑾王府的人! 想到燕辰瑜的态度,或许这个人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小王爷吧。 “我,草民……” “好了,莫要紧张。快去吧,早些取了银钱就早些回去照料母亲吧。” 在狄谦一事了结后,六人又重新逛起了集市。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的手里都多了些东西。 傅子尧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大家一笑,毕竟这大部分都是傅淼淼想要的。 谁能想到就连燕辰瑜都宠着自己的妹妹,说买就买。 傅淼淼也是个小颜控,对长得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力。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她就已经粘着燕辰瑜不放了,去哪儿都要牵着燕辰瑜的手。 不管傅子尧怎么劝都不行。 最后还是燕辰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弃挣扎。 逛了那么久,一行人多少也感觉到有些肚子饿了,还是以宋景年为首,一行人向着宋景年常去的另一家食肆云海楼出发。 另一边,狄谦问了几个行人总算找到了瑾王府。 他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邸,下意识地吞咽了口中因紧张而泛滥的唾液。 狄谦上前敲了敲大门,他觉得怎么他心跳的那么大声都快赶上敲门的声音了。 开门的是北枢,入府后一直跟着朗清宁的北枢成长了不少,也学会了一些拳脚功夫。 他瞧着眼前一身布衣但难掩满身肌肉的男人,心里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请问有何事拜访?” “在下狄谦,呃……您府上的贵人同我买了两匹马,让我来府上寻朗清宁交货取钱。” 狄谦并没有因来人是少年就放松下来,他从怀中小心的掏出燕辰瑜交代他的玉佩与字条,双手奉上交至北枢手中。 “请在此稍后,我去请示一下。” 北枢看清狄谦交予他的玉佩确实是燕辰瑜的随身玉佩,也看见了他身后的两匹骏马。 在吩咐狄谦莫要离开后,他拿着玉佩与字条就匆匆去寻朗清宁。 朗清宁看过字条上所写内容,便是去了账房按照燕辰瑜的吩咐取出来银两。 狄谦的耐心很好,也不担心刚才那个开门的小少年一去不返,将他晾在门口。 当王府的大门再次打开时,站在门后的就不再是刚才那个小少年了,而是一个青年才俊。 想必此人就是那小贵人口中所说的朗清宁了。 朗清宁也同样打量着眼前之人,和小王爷字条上所说之人是同一装扮。 “让您久等了,辛苦您将马送到府上了!” 朗清宁将装满银两的布袋交到了狄谦手中:“一共二百两,已经按我们小王爷的吩咐一部分换成了散钱,您待会儿就可以直接去医馆买药。” 听了朗清宁的话,狄谦直接呆愣在原地,他看着手中的钱袋觉得有些烫手。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还回去。 “小王爷……我和小王爷约定好的是一百五十两,请问是不是搞错了?” 朗清宁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便笑了起来:“小王爷吩咐我的确实是交给您二百两银子,您放心收下便是。” “我虽不知全貌,但我想今日您与小王爷的相遇是善缘,看您养的这两匹乌骓马就可见您对它们是相当精心的饲养着。” 燕辰瑜最近一些事情都让朗清宁参与其中,他也因此知道燕辰瑜的一些计划。 也清楚知道燕辰瑜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 眼前这个狄谦是个练家子,而且眼神清正,从刚才对金额不对而直言一事中看得出,他是有自己底线的人。 若能收服,便是助力。 “这里是我多言了,您莫要怪罪,若来日您与小王爷缘分未尽,届时还请您出手相助。” 朗清宁向着狄谦作揖,狄谦心中也因小王爷与他的言行而动容。 “今日之事是小王爷与我有恩!来日若小王爷需要我这个粗人相助,我定将鼎力相助!” 狄谦也回之以礼,并将自己的住所告知了朗清宁。 见朗清宁已经记下他所说的地址后,狄谦便向他告辞,转身朝着药堂方向赶去。 此时刚踏进云海楼的燕辰瑜,尚且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的交谈。 更不会想到今日遇见的狄谦在将来会成她身边的一员猛将,并且一直追随着她,征战沙场并扬名立万。 第23章 我知道你的秘密 这宋景年也没有别的爱好,不当值不练武的闲暇之余就是上街东逛西走的,发现有什么新的吃食就去凑个热闹,吃上一口。 今日跟着他倒是吃到了不少好吃的,这让一行人都很满足。 吃饱喝足,一行人又重返集市,往城西方向逛去。 当路过一个面具摊位时,燕辰瑜被其中一个面具吸引了视线而驻足不前。 这是一个底为黑,纹路为红,翘起的獠牙又为白色的鬼神面具。 面具表面上了一层漆,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询问过后,她将面具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看得出制作这个面具的师傅工艺相当出色,鬼神的凶神恶煞可谓是栩栩如生。 她还注意到这面具以嘴部为界,有一个巧妙地机关,按正确的方式就能把嘴部的下半部分拆下。 此时注意到燕辰瑜掉队的几人正向她走来,燕辰瑜也刚好掏出银钱将这个面具买下。 “这是买了什么?” 贺兰云逸凑到她的身边,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手上的面具之上。 燕辰瑜先是抬头看了一眼贺兰云逸,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面具上,燕辰瑜笑了一声,便将手中的面具塞到了他的手中。 “这是丰州的傩面,制面师傅选的应当是我国神鬼传说《燎英》。” “燎英?”贺兰云逸似乎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他有些好奇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燕辰瑜点了点头,见还在大路上,她简单的将这个传说讲了一遍。 贺兰云逸听得也津津有味,还说等回王府了再给他好好说说。 燕辰瑜笑着应允。 她也意识到这些时日的相处,再加上他与燕辰琨的友谊,她已经被贺兰云逸划进了自己人的范围之内。 想到他虽喜欢欺负自己,但也是处处照顾自己,当真是把自己当成弟弟来对待了。 多了个罩着她的大哥,这感觉还挺好的。 但也挺好奇将来如果有机会告诉他,她其实是个姑娘的话,不知道贺兰云逸会有什么反应呢? 一行人四处晃悠着,倒没有像上午那般买东西了。 傅子尧提起晚上集市还会办灯会,互相看了看手上的战利品,便一致决定先将东西送回瑾王府再出门。 回王府也是临时的计划,进了门燕辰瑜就让小莲去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傅淼淼因为年纪小,很少去别人的府邸做客。 她好奇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燕辰瑜见她如此,便打发几个男人去书房闲聊,她带着傅淼淼在王府里转转。 燕辰瑜牵着傅淼淼的手,带她沿着走廊往花园走去。 “淼淼,你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有关我的事?” 中午刚从云海楼出来时,燕辰瑜就已经提前问过傅子尧这事了,他说淼淼虽然年纪小但早就知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跟着傅子尧学习医术的时候,他也曾提到过他的妹妹傅淼淼也有学医的天赋。 虽还未正式开始学习,但早就已经将药理背熟,见到药草也能准确说出名字与功效。 一些简单的病症她也早已记住了治疗方法。 将来只靠傅子尧与傅太医是不够的,她身边还是需要有个女子才能方便她施展接下来的计划。 傅子尧虽没有明说,但这也算是将答案摆在了她的面前。 “嗯,我知道你的秘密。” 燕辰瑜有些意外傅淼淼的直接。 傅淼淼眉眼弯弯,笑得十分乖巧。 “我喜欢学医,将来也想要做大夫。而且我想做大梁第一的女大夫!” “如果有一个人在医术上需要我,那我为什么不能一边帮那个人,一边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呢?” 傅淼淼虽然年幼,她对自己的目标及将来却已经十分明确。 这是燕辰瑜没有想到的。 踏入花园,傅淼淼便松开了牵住燕辰瑜的手。 她几步上前,站在花园的中心。 只见她伸出手接住那落下的雪花,又如同蝴蝶一般轻盈的转了一圈,面朝向燕辰瑜,笑容灿烂。 “辰瑜哥哥,你知道吗,除了我哥哥外,你是我最佩服的人了!” 傅淼淼走到燕辰瑜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所以淼淼想跟你一起,淼淼想帮助你去实现你的目标。” 只不过是从家人那里知道一些自己的事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能够下定决心,站到自己的身边,要与自己一同前行。 燕辰瑜想不明白。 如果说自己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燕辰瑜低头看着那牵住自己的小手,只觉眼眶有些微发热。 “谢谢你……” 两个女孩儿手牵着手,在雪中相视而笑。 见两个小孩儿终于回到书房的傅子尧嘴角微扬。 看她们脸上的笑容和那亲密的姿态,他就猜到自己的妹妹已经跟小王爷说开了。 而其他几人还不知道刚刚这片刻功夫,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让她们变得如此亲密。 燕辰琨则是想着,两人现在年纪还小面对他们作如此亲密姿态倒没什么问题。 还是得寻个机会告诉她们,面对外人,二人要适当避嫌,不能如此亲密。 毕竟燕辰瑜如今是男孩。 男女有别,交际得保持分寸才能避免被落人口实。 尤其是现在燕辰瑜是四个皇子中第一个得了封号的王爷,没有王妃也没有婚约,如果因为二人过于亲密而落人口实,只怕最后会逼得傅淼淼不得不与辰瑜立下婚约。 这对傅淼淼是不公平的,也会对不起愿意赌一赌燕辰瑜的可能性而站在他们一侧的傅家。 燕辰琨也知道傅淼淼的心愿是成为大梁第一的女大夫。 王妃之位只会剥夺了这孩子的未来。 燕辰琨看了一眼贺兰云逸,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好时机。 燕辰琨的行径皆落在了傅子尧眼中。 他猜测燕辰琨此时的想法或许是与他一样的,只不过碍于祁国皇子的面不好当年提出罢了。 二人的思绪尚未收回,小莲适时出现,恭敬地向他们行礼道:“晚膳已经备好,请各位大人移步用膳。” 第24章 那人有些眼熟 吃饱喝足,几人休息片刻再次出了门。 离集市还有些许距离,就已经看到那灯火通明的景色。 夜晚的集市有灯会的加持,出来游玩的百姓比白日更多,也让不算宽阔的道路变得有些拥挤。 各家摊贩的摊位上都有一个极具特色的灯笼,听说那是各家制作灯笼的好手为了今日灯会而特意制作的。 每一盏灯笼下都挂着一个字谜。 猜对字谜者可以从灯笼所在的摊位上得到一件小物件。 几人对此兴致不高,偶尔见到一些有些难度的字谜倒会瞧上几眼猜一猜。 最后也得了几个小物件,倒也挺有趣的。 宋景年提议去河道边上,估计这个时间是百姓放花灯的时候了。 放花灯顺着河流飘向远方是梁国的风俗习惯。 在花灯上写上心愿,若能顺着河流顺利飘走,就说明来年一定顺风顺水。 祁国并没有这样的风俗,贺兰云逸觉得有趣,带上两个小不点就去附近贩卖花灯的摊贩那儿买了几个造型精致的莲花花灯。 又借了笔墨在花灯上写下了最质朴的祝福。 几人放完花灯就退到了一旁,将位置让给他人。 他们也看着自己的花灯顺着河流汇入众多花灯之中,一同飘向远方。 正在他们交谈之际,燕辰瑜的余光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行人。 为首那人好生眼熟,而他身边的那些人,从衣着来看像是庆国那边的着衣习惯。 想起前些日子听父皇几句话带过的那件事。 乾州城内有形迹可疑的庆国商人在打探一些消息。 她不动声色的用手轻拽住燕辰琨的衣袖。 燕辰琨垂眸看向衣袖,嘴角微扬,一个关心的笑容在面上显露。 他抬起手将燕辰瑜耳边掉落的碎发挽到耳后。 “夜里有些起风了,辰瑜冷的话记得告诉大哥。” 做完这一动作,燕辰琨状似不经意的顺着燕辰琨的视线望去。 那一行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燕辰瑜一行的存在,只见那几人就站在道路旁的花灯之下交谈着。 注意到燕辰琨兄弟二人在看什么的宋景年也抬起了头,有些好奇的顺着看了一眼。 “嗯?” 宋景年眉毛微挑,心里寻思着那人有些眼熟啊。 当那人转过身看清他的正脸时,宋景年就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他凑到燕辰琨的边上轻声道:“二皇子派的那个工部侍郎记得吧?” “这人是他儿子,我记得叫……哦对,李光榷!我在年初那礼部尚书夫人办的百花宴上见过他。” 宋景年声音不大,只有燕辰琨和离得近的燕辰瑜听得见。 燕辰瑜眸光微闪。 她寻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走到无人的角落,元一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元一如今的职责除了帮她培养暗卫,便是在朗清宁没有陪伴在身侧时,由他来保护小王爷。 当他一看小王爷往无人之处走去时,他就提前确认过周边是否有人存在。 “小王爷有何吩咐?” “刚才那行人你可曾注意?” 元一清楚燕辰瑜口中的那行人指的是谁,在小王爷谨慎打量时,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元一点头。 “你去查一查那些庆国人的动向,是否与乾州那伙庆国商人有关,又是否与我大梁官员搭上了线。” “属下遵命!”元一隐入暗处,宛如从未来过一般。 燕辰瑜抬手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神色自然的回归人群之中。 在燕辰琨身边站定时,就听长兄轻声询问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燕辰瑜面带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时辰也不早了,那今日就先散了吧。” 互相道别就是各自回家。 燕辰瑜走在前头,贺兰云逸落后几步与燕辰琨同行。 贺兰云逸虽然没有出声也没有参与,但也是将这对兄弟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的。 他毕竟是祁国人,该有的分寸也是必须要有的。 但有些事或许他还能帮上忙,毕竟祁国皇帝,他老子还是希望祁国和梁国能够一直交好。 不然也不会对他过去来梁国游学,和燕辰琨成为朋友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贺兰云逸轻轻撞了一下燕辰琨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同我说说?” 燕辰琨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贺兰云逸就当他默认了。 回到王府,贺兰云逸便拉着二人去了书房,将书房门关上就是开门见山。 “你们俩很在意晚上那一伙人。” 燕辰瑜有些意外。 眼睛微微瞪起,直直看着贺兰云逸,双唇紧抿,转过头看向了燕辰琨。 她不知道贺兰云逸与燕辰琨的友谊到底深到何处,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的她也不清楚。 燕辰琨察觉到妹妹询问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还不待燕辰琨开口,贺兰云逸又继续说道。 “那伙人中有庆国人,你们在意的是那庆国人和梁国人有什么联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贺兰云逸双臂环胸,指尖敲击着自己的胳膊,等着燕辰琨的回应。 “是。” 燕辰琨再三斟酌,承认了这件事。 “我知道这事我作为祁国人不该参与,但有些事我觉得告诉你们也无妨。” 贺兰云逸耸了耸肩。 “毕竟我祁国还是希望和梁国一直交好的。” “和那梁国人对话的那个庆国人我知道他,庆国粮商谢恒宇的侄子谢倾瀚。” 燕辰瑜听见几个关键字后,就开始努力回忆上一世这个时期发生了什么。 庆国粮商。 谢倾瀚。 粮商。 粮。 瞬间回忆起上一世发生了一件大事的燕辰瑜面上瞬间褪去了血色,她有些站不稳的紧紧抓住了燕辰琨的衣袖。 燕辰瑜的突然变化让二人都吓了一跳,燕辰琨扶住妹妹让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没事吧?怎么突然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燕辰瑜不能说这是上一世发生的事,她斟酌着该如何解释。 从刚才燕辰琨的态度来看,这事在贺兰云逸面前说出来,应当是没事的。 才缓缓开口道。 “庆国粮商的侄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梁国境内……大哥,我怀疑他们是要来大量收购我梁国的粮食,扰乱粮价。” “那些庆国商人在乾州怕也是如此,我已经让元一去查了,或许就真如我想的那般一样。” “大哥,来年开春,或许我们就要与庆国一战了。” 第25章 用心险恶 燕辰琨在听见贺兰云逸提到庆国粮商时,心里就有了些猜测。 但并不会像燕辰瑜如此强烈的反应。 燕辰瑜虽然用了“或许”,“怀疑”,“如果”等字眼来修饰,但她语气中的肯定之意是十分强烈的。 难道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证据指向了庆国人? 那种被烟雾围绕着看不清亦摸不到的感觉,此刻又在燕辰琨的心头浮现。 燕辰琨垂眸看向妹妹那依旧没有血色的脸。 如若庆国的目标真是本国的粮食,除了民生还会影响到军队的粮草。 事情再糟糕也不应该让一个人的脸色在瞬间惨白。 看来他的妹妹藏着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让她不能将她知道的告诉他这个哥哥。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件事的时候。 有些事得等元一归来时才能弄明白,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得行动起来才是。 “云逸,那人你确定是庆国粮商的侄子,对吗?” 贺兰云逸点头道:“那谢倾瀚经常代替谢恒宇出入各国,采买一些庆国没有的东西。我与他曾打过一次照面。” “他这个时机会来梁国确实过于巧合了。” 燕辰琨和贺兰云逸的交谈并没有传入燕辰瑜的耳中,她一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件事才是真正让她脸色惨白的原因。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庆国商人来大肆采买粮食,本国粮价上涨。 在这之后,一支离梁国边关只有百里的梁国商队被他们盯上,夺走了所有的钱财货物,还将商队的人头送到了乾州城门前。 二十多人的商队就这么没了。 庆国人用梁国百姓的头颅来挑衅,向他们宣战。 哪怕她知道战争一旦打响,必定会有牺牲。 但她绝不能接受梁国百姓的性命被人如此践踏。 这是发生在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也不过是刚有了苗头,她没有任何证据。 她该如何防备? 她该怎么做才能让那二十多条性命不被作践? 燕辰瑜双唇紧抿,指甲深陷掌心。 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燕辰琨和皇帝。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辰瑜。” “辰瑜!” 肩膀被猛然抓住,燕辰瑜受惊一般才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燕辰琨那充满担忧的墨色眸子。 “大哥……怎么了?” 燕辰瑜打起精神,整个人也坐直了许多,但燕辰琨还是有些担心,他摸了摸妹妹的额头,额头微凉但也说明没有热度。 “我看你有些不在状态,今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燕辰琨唤来小莲,让她伺候燕辰瑜休息。 而他也要将此事好好梳理一番,此事不得轻视,明日一早他就要回宫,得赶在早朝前禀报父皇。 见兄弟二人都已有安排,贺兰云逸也顺势回了暂居的小院歇息去了。 贺兰云逸心想或许该提前回国了。 今夜注定不平静。 天未亮,燕辰琨就已经穿戴整齐,乘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燕辰瑜一夜未眠,听到别院有声响也就跟着起来了。 目送马车远去,燕辰瑜看着空旷的大街,只有王府门前的灯笼发出些许亮光。 “小王爷,您穿的单薄还是赶紧回屋暖暖吧,莫要冻坏身子了。” 小莲看着燕辰瑜那冻红了的鼻尖,见小王爷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才出声。 “嗯,你说的也是,回去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对了,等天亮了你再去叫朗清宁和北枢来书房见我。” “奴婢明白。” 燕辰瑜回到屋里也没有一丝睡意,她便换了身轻便些的冬衣,在院中做起了早课。 待她舒展筋骨,觉得身体有微微发热,天也才刚亮起。 “属下见过小王爷。” 元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燕辰瑜嗯了一声,抬手示意让他跟上自己。 刚至书房门前,就看到了朗清宁与北枢已候在门口。 “都进来吧。” 书房里的暖炉早些时候就被小莲点燃,此刻屋内十分温暖,小莲还送了一壶热茶到书房里。 “元一你先说说,这一晚上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是。”元一上前一步,将自己查到的一一汇报给燕辰瑜。 “李光榷的确从谢倾瀚手中得到了一笔钱财,但他们二人之间交易了什么属下暂未查明。” “出现在乾州的庆国商人也与庆国谢家有关,而且……” 元一顿了顿,他看了一眼燕辰瑜的脸色,才继续说道,“而且在迁阳与奉台都有谢家商行的人与当地粮商接触。” 燕辰瑜指腹摩挲茶杯边沿,迁阳与奉台都靠近乾州,与迁阳接壤的是曲州,也是粮食丰产之地。 庆国人当真是用心险恶啊。 “属下还从几个曲州来的商人那儿打听到一件事。” “说。” “他们说最近乾州边关附近出现了一群马匪,已经发生过几起百姓被劫的事,但乾州府似乎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如今他们各家商行都不愿意去乾州做买卖。” 燕辰瑜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她放下茶杯,脸色更加难看。 “乾州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朗清宁,我问你。如果你不在府内,北枢能不能担任管事一职?” “回小王爷,北枢行事还略有些稚嫩,但有小莲在旁指点的话,短期内没有问题。” “那北枢你自己怎么想呢?” 北枢从踏进书房起,听着元一的汇报和燕辰瑜的问话只觉得整个人有些发懵。 听到燕辰瑜问他,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就像根绳子被人两头拽紧了一般。 “……我现在还只跟朗管事学了皮毛,我并没有太大把握,但我会竭尽所能!” “嗯。” 燕辰瑜将茶杯中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视线落在了元一身上。 “元一你继续去查这件事,那李光榷与谢倾瀚之间的猫腻一定是个隐患,你再查一下那李光榷和二皇子那边有没有联系。” “属下明白!” “朗清宁,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要让北枢变得有把握!三天后不管如何,你带人去将我名下产业里还可以调动的粮草与药物,如之前那样一并调往乾州!” “是!” “小莲!”燕辰瑜推开门就招唤小莲,一边匆匆往卧房走去,“侍我更衣,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第26章 不情之请 燕辰瑜到皇宫的时候,皇帝已经去上早朝了。 留在御书房的燕辰琨接到了公公的通报,派人去将燕辰瑜接来。 妹妹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她的疲惫及眼下的青黑。 “怎么突然来了?看你这副模样,昨夜你没有睡觉吗?” “睡不着,不过今早元一回来了,他查到一些消息告诉于我,事关重大,我只能赶紧入宫来寻你们商讨。” “等下朝还有些时间,你先去里面小睡一下,等父皇来了我再去叫你起来。” 看着燕辰琨那关心的目光,燕辰瑜不忍拒绝,顺从的跟着他去了内室休息。 燕辰瑜本还担心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帮妹妹盖好被子的燕辰琨回到前边,抬手唤来了伺候在一旁的太监,让他去同李公公知会一声,让皇帝下了朝就到御书房来,并叮嘱他要交代燕辰瑜来了这件事。 “诺,奴才领命。” 睡梦中总觉得有什么细碎声音在耳边响动,被扰了睡眠的燕辰瑜睁开了双眼。 意识逐渐回笼。 哦,对,她进宫了。 她现在是在御书房的内室里歇着。 外面的声音被门帘阻隔,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帝下朝了,此刻正在前边书房里和她的哥哥交谈着。 燕辰瑜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便出了内室。 掀开门帘时,皇帝与燕辰琨都转过头来看她。 皇帝面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辰瑜啊。” “儿臣拜见父皇。”燕辰瑜向着皇帝作揖。 “父皇说了多少次,你可以免了这套的,你忘了?”皇帝笑呵呵的招手让燕辰瑜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儿臣应做的。”燕辰瑜笑着回应。 “朕听辰琨说了,你进宫是有事想同朕商议是吗?” 见皇帝直奔主题,燕辰瑜也不再扭捏。 遣退了书房内的太监们,燕辰瑜才将元一汇报给自己的事,重新梳理过。 再往里加上一些从上一世得到的信息,逐一告诉了父兄。 她撩起袍子下摆,跪在了皇帝的面前,郑重的开口。 “儿臣还请父皇派人前往乾州边关暗中调查此事!” 李光榷和谢倾瀚同二皇子一派之间的关系可以慢慢来,但事关乾州百姓性命之事却慢不得。 她已是局中人,不能在知道事情真相后还袖手旁观了。 “朕知道了,元七可在?” “属下在。” 燕辰瑜看着突然出现在书房内的男人面上一愣,虽然知道御书房也有好几道暗门,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朕命你即刻追赶元一,同他一道调查瑾王所言之事。” “属下遵旨。” 男人又不知道从哪个暗门走了。 皇帝听了燕辰瑜讲的那些信息之后,脸色并不是很好。 毕竟事情已经开始比他最初预想的那般还要严重了。 “父皇,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若来年开春,庆国当真向我大梁宣战,还请父皇同意儿臣作为副将,领兵出征。” 申请做副将也是因为她还没有做主将的能耐,但她皇子的身份也不允许低就。 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燕辰瑜若想顺利出征,那就得提前获得皇帝的准许。 先不提她还不能上朝一事,不管是她还是镇国公若当堂提出,只怕会下了皇帝的面子。 这会影响皇帝与她的父子关系,也会影响镇国公在朝堂的地位。 “你这是在胡闹。” “镇国公也这样说过儿臣,父皇,儿臣是认真的!” 燕辰瑜目光灼灼,她毫不退让的直视皇帝的双眼。 她拿出当日说服镇国公的气势面对皇帝,将她这些日子做的所有准备以及她的担忧尽数告知于他。 只是隐去了她名下产业及所有可调动的粮草与药物都已经调往乾州一事。 她还逐一分析了眼下时局。 甚至还委婉的提出此事可能与二皇子有关。 皇帝一言不发,他只是看着燕辰瑜努力说服他的样子。 皇帝的沉默让燕辰瑜感到了有些焦急,好在她还是压下了焦躁,保住了冷静。 “父皇,儿臣不打没把握的仗!” “辰瑜,算上你朕有四个儿子。”皇帝沉默许久才总算开口,“你的三个哥哥,先不提辰顼。” “朕大可以派辰琨去做这件事,他或许做的会比你更好。” “儿臣明白,有些事儿臣不知该如何解释,若没发生那就是儿臣杞人忧天,但如若发生……” “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燕辰瑜这话不仅仅指乾州边关一事,更是暗指二皇子居心叵测。 “留大哥在宫中是因为大哥能够辅助父皇,若真发生以外,还有大哥能够出手。” “三哥他……不合适。而且四位皇子中真正能做到行军打仗的也只有儿臣!您若不信,可以去问镇国公!”燕辰瑜叩首:“还请父皇准许儿臣这荒唐的请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辰琨,对此你有何看法。” 皇帝的问话一出,燕辰琨就知道皇帝是被燕辰瑜给说动了。 他看着眼前叩首的妹妹,只觉一阵陌生。 不过十二岁便思虑如此之深,这真的是他那天真烂漫的妹妹吗? 燕辰琨眸光微闪,他也不得不承认,燕辰瑜刚才这番话,他听过了也被说服了。 因为她说的没错。 他知道的消息并不比燕辰瑜少,他也一直在暗中筹备着。 何尝不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就算发生了也让他还有机会挽救。 “儿臣……无话可说。辰瑜她长大了。” 燕辰琨轻轻笑了几声,有些无奈,但也舒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觉得您可以准了辰瑜的请求。” 皇帝哼了一声,他的这双儿女真是一个鼻孔出气。 “这事朕知道了,你回府吧,莫要落下功课,也不要忘了每日习武。” 燕辰瑜一听这话就知道,皇帝是同意了。 她心下一喜,再次向皇帝叩首后便告退,直接离开了皇宫。 “辰琨你也回去吧。” 皇帝靠着椅背,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燕辰琨行礼:“儿臣告退。” 人离去,御书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候在门外的李公公听见从里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李全。” “奴才在——”李公公应声入内。 今日的雪似乎又大了几分。 第27章 瑾王殿下 镇国公宋昱川还没能走出五十步,就被李公公叫住了。 一见到李公公,镇国公就知道皇帝应该是在御书房等着见他了。 跟着李公公到了御书房前,就听一声通报后,从里边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臣拜见陛下。” “起来吧。” 镇国公起身将有些皱了的袍子下摆抖了抖,抬眼望向皇帝,看到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皇帝这是要骂人了的前兆。 “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是为何事?” “何事?宋昱川你好大胆子!”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砸到了镇国公的面前,镇国公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奏折,奏折落地时顺势摊开,能看到一部分内容。 他眯起眼仔细看了看那内容。 哦,不是参他的奏折,那没事了。 见镇国公老神在在的样子,皇帝觉得有些噎得慌。 “你敢说瑾王那边没跟你通过气?” 听到“瑾王”二字,心中了然皇帝说的是何事了,镇国公抬起头看向皇帝,一脸平静。 “瑾王殿下确实提前告知过老臣,毕竟瑾王殿下是那般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会获得您的同意,那老臣见她如此,便答应了。” 毫不犹豫卖掉小王爷的镇国公笑了几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恭敬地双手递向皇帝。 皇帝没好气的一把拿过他手中的奏折扔到桌上。 “那瑾王现在当真有这本事了?” “回禀陛下,瑾王殿下跟着老臣的这些日子了,她每日习武练功,不仅完成那林太傅和傅子尧留下的功课,瑾王殿下也不曾落下兵法谋略的学习。” “瑾王殿下如今的武艺,若非尚且年幼,她已能与犬子全力一战了。而且瑾王殿下思维敏捷,擅长举一反三,直觉也十分敏锐。” “若真有那一日,陛下,老臣认为瑾王殿下在军中必能辅佐主将,出谋划策。” 皇帝没有想到镇国公对燕辰瑜的评价能到如此。 他盯着镇国公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奉承的痕迹,但他眼中的认真反映了他所说的全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陛下您可知那日瑾王殿下至府中来说服老臣时,那般自信且张弛有度,老臣无法将瑾王殿下当做什么都不懂得娃娃来看。” 镇国公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老臣认为陛下可以相信瑾王殿下。” 一阵沉默后,又是一阵叹气。 “你也好大皇子也好,全都在夸瑾王。行了,就信你们一回吧。”皇帝有些不耐烦的挥手赶人,“下去吧。” “老臣告退。” 等镇国公离去,皇帝突然像泄了气一般靠在了椅背上。 单手托额,一声苦笑。 他如何不知小女儿的优秀。 燕辰瑜和燕朝曦这对双生子,从小就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优秀。 燕辰瑜早慧聪颖,燕朝曦又何尝不是。 但公主与皇子的教育是不同的。 只会教公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会教公主四书五经政治谋略,更不会教公主武艺骑射。 每当燕辰瑜学了什么,他总会同胞妹分享。 燕辰瑜学会了,燕朝曦也就跟着学会了。 唯有武艺骑射,燕朝曦是不能跟着燕辰瑜学的,只因为公主不被允许学习防身之术以外的。 如果没有发生刺杀,或者说那一日两个孩子没有互换衣服的话,那昨日站在他面前,努力说服他的就是小儿子了吧。 但没有如果。 皇帝愣了愣神,再次苦笑。 他这是借着小女儿在怀念小儿子了,小女儿能够活着,他还奢求什么呢。 虽然他们做了许多假设,说了许多“如果”,但燕辰瑜要踏上征途一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难道小女儿这辈子都不能安稳的度过了吗? 罢了,这或许……就是这对双生子的命吧。 皇帝失了继续批阅奏折的兴致,他站起身往外走去,在一旁伺候的李公公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皇帝的斗篷,及时为其披上。 “李全,随朕四处走走吧。” “诺。” - 镇国公出宫后便直奔瑾王府。 见到燕辰瑜就将与皇帝的对话转达于她。 “陛下已经同意了,小王爷您务必要做好准备。”镇国公认真且慎重的交代着关于战场之上的事。 燕辰瑜也听得认真,不明白之处都再次提问,镇国公也几句耐心的同她解释着。 “老臣若没猜错,来年开战,我军的主帅很有可能会是萧鸣山那老东西。” 镇国公捋了捋胡子。 “萧鸣山那老东西虽然行事粗俗语言粗鄙,但一身本领都是实打实的,跟在他身边您可以学到许多。” “萧鸣山军中还有一人,那就是军师高桓。此人生性狡诈,还爱用鼻孔看人,萧鸣山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因此只忠于萧鸣山。” “高恒虽然时常惹人生厌,但他的谋略着实出众,若您能从他那儿学得一二,那必然……” 镇国公并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抬起手,注视着燕辰瑜做了一个五指收拢成拳的动作。 接收到信息的燕辰瑜若有所思,随后一脸了然,嘴角微扬,她向着镇国公抱拳行礼。 “多谢老师提点,学生明白了。” 送走镇国公,燕辰瑜去往库房,找到了正在指点北枢的朗清宁。 “学得如何了?” “小王爷!北枢是个好苗子,听了您的叮嘱他上了心的学着,进步很大。” “嗯,那就好。”燕辰瑜上前拍了拍北枢那还稍显单薄的肩膀,“继续努力,我相信你可以的。” “是,王爷!” 不再挨饿,吃好睡好的北枢如今精力充沛,也长高了不少。 得到了她的肯定,那双眼睛如今看来更是熠熠生辉。 不单是北枢,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是如此。 各就其职,跟着年长的人不管学习着,再过不了多久,这几个孩子都能成为府中的支柱了吧。 燕辰瑜眼神示意朗清宁跟她走,朗清宁点头,转身同北枢交代几句后,就跟着燕辰瑜离开了库房。 途中她又去唤来了小莲,燕辰瑜才带着二人一同到了书房之中。 第28章 礼物 燕辰瑜让二人坐下,但二人执意不肯,她也就不再勉强。 她看着面前站定的二人,开口道:“来年开春我可能要上战场的事你们二人应当知晓,届时朗清宁可能要跟着我一起走,到时候府中只能交代小莲了。” “当然,朗清宁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小王爷,属下自然是愿意同您前去的!” 朗清宁赶忙出声,生怕小王爷反悔不让他去。 “行,那就跟着吧。”燕辰瑜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小莲,“我知道府内大多都是新招的仆役,但眼下形势不明,只能委屈小莲暂且一人承担重任了。” “奴婢不委屈,这些日子冬艾、夏菀也一直跟在奴婢身边,有些事奴婢已经能放心交代她们二人去做呢。” “小王爷,奴婢明白您的担忧。”小莲看了一眼朗清宁,笑道,“春夏秋冬和东南西北那几个孩子也都是明白人,他们呀,为了能承担起责任,都在努力跟着咱们二人学习呢。” “春蕾和东枫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也已经能在厨房这些地方打打下手了。” “您大可放心的去做您想做的事。” 再次和朗清宁确认过两天后能否按照计划出发,就让他们去忙府上的事了。 待二人离去,燕辰瑜坐在书房里,看着傅子尧前几日刚给她的还未来得及看的那本医书古籍。 半天过去,一页也没有翻动。 她将医书轻轻放在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又想起贺兰云逸今日是同燕辰琨一道上街了,怪不得在府中没听到他的声音。 左右是要等他们回来一同吃饭的,有些话到时候在同他们说便是。 燕辰瑜便收敛心思,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医书上。 贺兰云逸先一步回府,他手上提了不少东西。 正巧走到堂屋的燕辰瑜看着他那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样子,也愣了愣神:“你这是……?” “哦,看到一些觉得不错的东西顺手就买了,正好有件东西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贺兰云逸将都手上的东西交给府中的下人,让他们送到客房中。 他走到燕辰瑜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交到她手中。 “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素采的荷包上绣的是雪中红梅的纹样,打开荷包,从里面取出了贺兰云逸送她的物件。 丹色的长绳被打上了平安结,牢牢绑住了青白玉所制的平安扣,坠着同样为丹色的穗子。 “这是……剑穗?”燕辰瑜看着这物件的长度,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贺兰云逸笑着点头道:“我的身份不允许我参与太多,我知晓的并不多,但也能猜到。” “我知道你终有一日会踏上战场!” 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又轻轻拍了拍。 “你是辰琨的弟弟,经过这几日相处,我也将你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只是想作为兄长送你一个剑穗,希望这平安结与平安扣能保佑你平安。” “云逸哥……谢谢你!” 燕辰瑜握紧了手中的剑穗,她扬起笑容,发自真心的感谢着他。 贺兰云逸看着她的笑容,心想着,这孩子笑起来就像一个小太阳啊。 比自己弟弟可爱多了。 其实,当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将剑穗买下了的时候,也是有些诧异的。 他寻思当初看到也是,想着希望燕辰瑜这孩子能够平安,才起了买下来的念头。 既然已经买了,那不送出去也不是个事儿,倒不如大方点送出去就好了。 今日带回了礼物的不只有贺兰云逸。 燕辰琨晚一步回府也只是为了去千机阁取一件早前他就预定了的东西。 他与千机阁的阁主裴天成也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去其他武器行还不如直接找裴天成,老朋友那儿可有不少好东西。 在知道燕辰瑜的计划后,他就在想能够给妹妹添置些什么。 听镇国公说过妹妹擅使长兵中的枪,她年纪轻轻就已将奔雷枪法学得通透,等她个子再长高些,力量也再强些,那枪法威力将会十分出众。 但眼下不是送她的时候,但可以提前为她寻一柄。 虽没有学习枪法那般出众,但她的刀法也很不错,比剑法还强一些。 燕辰琨琢磨了一番,他记得镇国公提过,刀具中妹妹更偏好使用长刀。 嘶,长枪与长刀。 他这个妹妹难道是注定要走上这条路的吗? 心中有了定数的燕辰琨就去信给裴天成,讨要了他心中所想之物,对此还被老友一阵打趣。 今日便是去天机阁取物。 他从掌柜交给他的木匣之中,取出了一柄玄铁制长刀,刃长四尺,柄有二尺有余,刀柄尾端有圆环。 只见燕辰琨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拔刀出鞘。 刀身直宽三寸,厚度不足半寸,刀尖背部亦开了刃。 是把好刀。 因是玄铁制,拿在手上分量十足,燕辰琨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把握,这刀给燕辰瑜能否挥动。 东西已经到手, 那送出去后妹妹用不用,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而且按照燕辰瑜的性子,若当真现在还挥不动此刀,那她也会勤加修行,直至能够挥动。 回到瑾王府的燕辰琨看着站在堂屋气氛有些稍怪的二人,不由得眯起眼带着些探究的看向了自己的好友。 注意到好友目光中意味的贺兰云逸莫名感觉有些心虚。 “大哥你来了!” 贺兰云逸就看着燕辰瑜如同小狗一般,满心欢喜的朝着燕辰琨奔去。 忍不住咋舌,果然这亲哥就是不一般。 “院中的雪还没扫尽,你这般跳脱就不怕摔倒?” 话虽如此,燕辰琨满面笑意的张开双臂,将燕辰瑜抱在了怀里。 感觉到妹妹的双臂也环上了他的腰,略微低下头就看到妹妹也扬起了小脸,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同样笑意满满的看着他。 “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嘿嘿,云逸哥送我礼物了!” 闻言,燕辰琨抬头再次望向好友,眉毛挑起,看向贺兰云逸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好。 “咳。” 贺兰云逸抬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几声,又笑眯眯的接下了燕辰琨眼神中的刀子。 他哪能看不出啊,这燕辰琨这么看他,不就是觉得他要抢他的宝贝弟弟了呗。 第29章 告别 在饭桌上,贺兰云逸仿佛找到了乐子一般。 燕辰琨给燕辰瑜夹菜,他就跟着也给燕辰瑜夹菜。 不想拂了好意的燕辰瑜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只能追着他们夹菜的速度赶着吃饭。 不一会儿她的两颊鼓鼓,实在是吃的速度赶不上夹的速度。 好不容易注意到燕辰瑜在埋头苦吃的二人,还想去夹菜的筷子停在了空中,两个人的手有些尴尬的缩了回去。 燕辰琨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如此幼稚一面,还是在妹妹的面前如此孩子气,不由得有些羞赧。 贺兰云逸除了方才有一些尴尬之外,他倒没有感觉什么不好意思。 能如此“欺负”两兄弟,他还挺开心的。 之后二人没有再作妖,晚膳总算和平的结束了。 他们三人移步至书房,燕辰瑜喝着冬艾送来的热茶,视线不停地往桌子上那白日里还没有的长木匣上飘去。 燕辰琨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惹得燕辰瑜一瞪。 “送你的,打开看看吧。” 她感觉有些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吹了什么风,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赶在今日送她东西? 但还是听话的去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看着匣中那置于锦缎之上的长刀,燕辰瑜有些傻眼,她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轻轻抚摸过刀鞘。 她尝试着拿起,玄铁制的长刀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些过于沉重。 燕辰瑜此时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拿起它而已。 “喜欢吗?” 在她愣神之际走到她身边的燕辰琨抬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早就看到她拿起长刀的双手微微发抖,也知道这柄长刀对于燕辰瑜来说还为时尚早。 所以他只问她喜不喜欢。 “谢谢大哥,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喜欢就好!”燕辰琨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有些怕妹妹会不喜欢,“或许还不适合现在的你,但大哥相信不用多久,它就能成为你最趁手的武器之一。” 燕辰瑜点了点头,将长刀放回木匣之中。 有些好奇的贺兰云逸也早就凑到一旁,只不过没有出声。 虽刀未出鞘,但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把好刀,毕竟是那天机阁售出的东西。 贺兰云逸也认识裴天成,只不过不像燕辰琨那般熟络。 看到这个木匣时,他也就明白这是出自天机阁的物件。 他注意到刀柄末端有圆环,就伸手指了指那个圆环,笑着对燕辰瑜说道:“正巧我今日送你的剑穗可以绑在这儿了。” “剑穗?” 燕辰琨眉头微蹙,知道这家伙送了礼物是一回事,但礼物是剑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怎么不知道贺兰云逸这家伙什么和妹妹关系好到能够送剑穗了? 燕辰瑜不知道燕辰琨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她此时显得有些老实。 只见她从怀中取出那个素采的荷包,将剑穗拿了出来。 从妹妹手中接过剑穗的燕辰琨,仔细查看了一番剑穗,除了那青白玉的平安扣品质不算最上乘,其他都是极好的料子。 “……云逸。” “城南的玉秀阁。”知道好友那张嘴里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的贺兰云逸及时出声打断,直接将铺子的名字报了出来。 “如果喜欢,你也可以再去挑挑,我瞧着你送辰瑜的那刀上圆环再绑个三四个都不是问题。” 贺兰云逸笑眯眯的补充道。 他的话被燕辰琨听了进去,燕辰琨想了想,绑两个剑穗也不是特别奇怪。 便决定明天也去挑一个送给燕辰瑜。 而燕辰瑜听到则是一顿无语,哪有人刀上绑俩剑穗的。 但说不喜欢吧,是哥哥们的心意,说喜欢吧,又感觉有点怪。 罢了罢了,自己的哥哥,自己宠。 燕辰琨帮着把木匣子放到了书房的柜子中,三个人饮着热茶又聊了会儿天。 就看贺兰云逸放下手中茶杯,一脸正色的看着兄妹二人。 “我明日就该启程回祁国了。” “好,明日我送你出城。” 燕辰琨早早就心中有数,本来他没有跟着使团回去就已经不合礼的,如今梁国很快就会有战事。 那身为祁国皇子的贺兰云逸还是尽快离开才是。 明日出发也说明他已经是拖到了最后一刻,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嗯,若往后有机会,我们就还能再见。”贺兰云逸拍了拍燕辰琨的肩膀。 身为朋友,他也希望能站在燕辰琨的身旁帮助他。 可惜他是祁国皇子,他也有自己的责任。 若被卷入梁庆的战事之中,而让祁国被迫入局,那就是他对不起祁国的百姓了。 燕辰瑜不语。 想着与贺兰云逸之间,也就今日变得更亲近了一些,更多的就没有了。 她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书房,将书房留给了燕辰琨和贺兰云逸二人。 想了想,又唤来秋芸温了两壶酒,备了些零嘴给二人送去。 谁也说不准梁国接下来的形势。 她要去乾州估计已经板上钉钉了,但她离开去乾州面对庆国是一码事,留在京城的燕辰琨,要面对仍躲在暗处的燕辰顼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燕辰琨败在了燕辰顼手中,那此次与贺兰云逸一别就是永别了。 也不知元一如今打探到多少消息了、 心里念叨着元一的燕辰瑜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丽妃疯掉的时候曾说过燕XX你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子。 想不起名字了,但那显然不是父皇的名字。 不是父皇的名字,那丽妃就是与人有染,而那人怕是真正的幕后之手,且身居高位。 上一世就是他借了二皇子的手,谋害了他们,还要毒害皇帝。 假设二皇子真不是父皇的亲儿子,那其生父一定与庆国有关,否则庆国人有何理由为二皇子做事? 梁国与庆国之间一直保持着友好,先皇还曾迎娶过庆国公主。 她记得那庆国公主…… 怀疑的种子已在心中中下,且开始生根发芽。 燕辰瑜开始回想二皇子的面貌,她记得二皇子与丽妃并不是算相似,与父皇相似之处也并不多。 她与二皇子甚少见面,说实话着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如此看来,她得寻个机会进宫见一见二皇子才行。 第30章 燕辰瑜的异常 此事暂且只能埋藏在心中。 没有任何证据只凭自己的猜想,谁会相信堂堂梁国二皇子居然不是皇帝亲生儿子,而是后宫嫔妃与外人苟且的产物。 更不会想到二皇子会选择联合外敌,危害百姓,谋害皇帝。 就算拿出证据,皇帝恐怕也不会信更不会承认这荒唐的事。 哪怕父皇增派了元七,但单靠他们二人去查,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燕辰瑜摸了摸下巴,思量着该怎么去大哥那儿借点人用用。 她出宫时间还是太短,如今元一能给她凑出一支二十人的暗卫并投入训练,对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了。 而想要打探皇家秘辛,那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虽然在父皇面前隐晦的提过,但他毕竟是皇帝,他对自己的放纵终究是建立在自己是女儿身的情况上。 过了界限,事态就会骤变,将来她若在军中能够闯出一片天,平衡不好,皇帝依旧会忌惮。 最差的结果,也会连累到燕辰琨。 她可不想看到二皇子得意的坐上龙椅的那一天。 回想这些时日自己的所作所为,及可能带来的后果,燕辰瑜就会觉得自己还是太幼稚,行事也到底还是太冲动。 “唉……” 果然有些东西,就算重来一世,也不会变啊。 翌日,难得的大晴天。 这几日晚上睡不安的燕辰瑜难得晚起了。 小莲进屋伺候时,告知她燕辰琨去为贺兰云逸送行了,晌午时候会回来。 燕辰瑜思量着,没事就进宫找大哥只怕会引起二皇子一派的注意。 得趁大哥回宫前多薅点羊毛才行。 “好,午膳多准备些大哥爱吃的。” “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燕辰琨回来一看满桌菜都是他爱吃的,有些狐疑的看向燕辰瑜,见她一脸纯真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了。 见大哥一脸了然,就知道被看穿了的燕辰瑜面上微红,她赶忙拉着燕辰琨坐下,主动为他夹菜。 燕辰琨倒是享受,吃了燕辰瑜的菜还直夸她贴心。 就是半点都不问她一句。 燕辰瑜咋舌,都看穿了还不给个台阶,真是讨厌。 既然如此,燕辰瑜也不再扭捏,直言道:“大哥,我想借点人查点事儿。” “哦?查什么事儿?如果是乾州的事,我记得元一已经去了。” 燕辰琨放下手中的筷子,虽然知道这孩子有事求自己,但没想到是想借人查事,这让他有些好奇。 小莲见燕辰瑜向她看来,便心领神会,直接带着厅中的下人离开。 “这只是我的一些推测,但事关燕辰顼,所以……” 燕辰瑜的话点到为止,虽然下人已经屏退,有些话还是没必要说的太清楚。 又是燕辰顼那家伙。 燕辰琨心想,自两次刺杀后,妹妹仿佛与二皇子杠上了一般,什么事她都能够想到不是二皇子就是二皇子的人有参与其中。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让她开始怀疑二皇子了? 看她如此,想必是不愿说太多,难道是觉得自己不够可靠? 不过是真的胆大,竟敢想着去查皇子的事。 “你个小坏蛋,看我是你哥所以才这么大胆是吧?” 一个脑瓜崩毫不留情的落在燕辰瑜的额头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嗷——”燕辰琨的指力很大,这一下痛的燕辰瑜赶忙捂住额头,只觉得一阵火辣辣。 “那你都是我哥了,我不找你找谁!” 理不直但气很壮,说的就是燕辰瑜了。 燕辰琨差点被气笑,看她如此防备的捂住额头,想再弹一个脑瓜崩都找不到机会下手。 “是,我是你哥,你只能找我!” 还好他人脉广,也的确认识一些做情报生意的朋友,不然这忙还真帮不上。 涉及二皇子的话,恐怕也只有那人合适了。 “晚些我会差人将一枚令牌送你府上,你到时拿着那令牌去衍星阁找闻人天音,他们看到令牌就会带你去见她的。” “好。” 离宫已有好些日子的燕辰琨,用完午膳就直接回宫去了。 坐在马车上的燕辰琨正在心中回想自第一次刺杀后至今日,燕辰瑜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他记性很好。 这一回想琢磨,还真让他找到了许多不同寻常之处。 燕辰瑜主动磨来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目的。 她想要从军,于是她主动要求习武,跟着傅子尧学医怕也是如此。 元一明面上是父皇调至她身边,实则是她主动讨要的,她是为了尽快培养自己的力量及获取情报。 他知道燕辰瑜将他赠予她的产业名下能够调动的粮草药品都送往了乾州。 那时庆国商人进入乾州大肆采购周边粮食的情报尚未传至京城。 她却先行一步,提前囤积物资。 那日听见谢倾瀚的名字脸色瞬间惨白,她推断出庆国的目的但还隐瞒了什么不愿告诉他。 而那认为开春后必有战事的笃定…… 仿佛未卜先知,又或者说仿佛经历过这一切一般。 燕辰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又找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燕辰瑜的异常。 一个从未出过宫,也从未接触过政事,甚至还未接受过相关教育的,年仅十二岁的公主。 如何能够做到如此? 这些异常举止又岂是“天才”二字能够解释的。 燕辰琨双唇紧抿,神色凝重。 这段日子以来父皇虽然纵容,答应了燕辰瑜的一些请求,但他也早已心生猜忌。 父皇迟迟不立太子,也是出于对皇子们的不信任。 哪怕父皇已经倾向于他这个皇长子,也依旧咬死不愿立太子。 燕辰琨不信父皇不忌惮燕辰瑜这一年的飞速成长。 恐怕皇帝已经认为燕辰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铺路。 得亏燕辰瑜是女子身,将来再有作为也不会真的威胁到皇帝。 燕辰瑜隐瞒真相,顶替皇子身份,又何尝不是将把柄送到皇帝手中呢。 也正因为如此,父皇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辰琨长叹一口气。 他还是要庆幸燕辰顼那人并不是太沉得住气的人,露出的一些马脚让父皇将一些心思分到了那边。 比起他们兄妹二人,现在父皇更忌惮的是燕辰顼,也等着看他们是否真的能扳倒二皇子这个有异心的人。 第31章 闻人天音 燕辰琨越想心情也越复杂。 情感上,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的人生过得如此坎坷。 理智上,他又觉得妹妹相当出色。 “唉。” 这已经不知道是燕辰琨的第几次叹气了,他感觉今日都快将一年份的气都给叹走了。 只希望事态不要再生变故了。 燕辰琨一回到自己宫中就差人将令牌送至瑾王府。 速度之快,让燕辰瑜不由得咋舌:“这叫晚些……?” 令牌只有她的巴掌那么大,是由整块上品白玉雕琢而成,燕辰瑜仔细辨认着上面精细的花纹。 “衍星”二字位于正中,轸宿与云纹围绕四周。 背面光洁,但角落可见一个袖珍的“琨”字。 想来这是衍星阁专门赠予燕辰琨的令牌。 她的指腹轻轻抚摸过那个“琨”字,看来大哥与那闻人天音的关系匪浅,否则怎么会得到这种只属于他的令牌呢? 天音这个名字像是女子的名字,不知道大哥又是如何认识此人的呢。 燕辰瑜感叹燕辰琨的人脉之广。 明天去了那衍星阁,应该就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了。 她将令牌收好,吩咐小莲明日事宜之后又在院中打过一套拳法,便早早去沐浴休息。 自重生以来,燕辰瑜时常做梦。 有时梦见上一世,有时梦见这一世。 有时梦见活下来的人是辰瑜,不是她。 有时梦见浑身是血的燕辰瑜站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失去了神采的双眸注视着她。 每到这时她都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里衣,抬手抚上眼角却没有一滴眼泪。 总会思考着,她是对兄弟的死已经麻木到不会再流泪了吗? 还是她在庆幸失去性命的那个人不是她?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这已是她的心魔。 - 衍星阁靠近城郊,三层的小楼外观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 十分的不起眼。 燕辰琨确实给了地图,甚至详细的描述了从瑾王府出发该如何走。 如果不是门口的牌匾上有“衍星阁”三个大字在,燕辰瑜只怕会无视这老旧的屋子直接路过而找不到。 “打搅一下,这里可是衍星阁?” 燕辰瑜推开大门,只听木门吱呀一声,屋内的人应声抬头看了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室内,布置的有些简陋,但十分干净。 “此处正是衍星阁,不知公子上门有何贵干?” 年纪约有二十出头的男子一身天青色锦袍,隐约可见回字暗纹,这一身与四周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这老旧的房子只是个障眼法。 “我有事寻闻人天音。”燕辰瑜取出燕辰琨的令牌,递至男人眼前。 男人恭敬地接过令牌,只一眼,男人就将令牌翻转,直接看向那小字。 他脸色微变,但很快变回原来那般淡然。 男人将令牌递还给燕辰瑜,语气比先前更加恭敬了一些。 “公子请随我来。” 跟随男人经过角门又穿过厅堂,又在一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还请公子自行前往。” 燕辰瑜微微挑眉,见男人确实没有带路的意思,便干脆地推开了木门。 只见门后是向上通行的楼梯。 向上行了几步,燕辰瑜就知这楼梯倒是下了功夫,结实得很。 越往上行,墙面腻子越发光滑。 停下脚步,又是一道木门,不过不再是榆木,而是黄花梨。 燕辰瑜眼睛微眯,心道这衍星阁的主人着实是有本事的,能弄到如此品质的黄花梨却是做了一扇房门。 她不再客气的推开了这道门。 与刚进门时的简陋不同,这间屋子可谓是相当精致,屋内家具皆为上品。 斜倚在屋子正中那软榻之上的人正阖眼小憩,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有些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 “能直接上来……看来小公子不是寻常人,敢问小公子是借了何人令牌呀?不知是否方便将令牌交给小女子一看呢?” 踏上之人正如她预想那般,是名女子。 室内燃着火盆,温度宜人,只见她一身轻薄的白衣,肩上披着由白色狐狸皮毛制成的斗篷。 声音发懒,她支撑起身子,向她讨要令牌而伸出的那只手,手指纤长,光洁细腻。 女子唇角微扬,媚眼如丝眉似月。 今日一见,后宫中那堪称第一美人的静妃突然逊色了不少。 燕辰瑜庆幸自己生为女子,否则怕也是要在她的美色之中溺亡。 将手中令牌交给女子,她未曾翻过令牌,只是指腹准确的抚过那小字,就一声咋舌。 “原来辰琨的牌子。” 燕辰瑜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丝嫌弃。 女子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仔细一看小公子长得与辰琨倒是有些相似,小公子可是瑾王殿下?” 看似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看样子是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敢问姑娘可是闻人天音?” 同样的问句,同样肯定的语气。 女子瞧着燕辰瑜那波澜不惊的态度,反倒笑出了声。 闻人天音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细细打量着燕辰瑜。 “嗯?哎呀~” 闻人天音突然站了起来,也不顾斗篷掉落在地上,她三步上前,绕着燕辰瑜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惊奇。 手更是不客气的抚摸上了她的脸颊,甚至大胆的捏了捏。 “小王爷如此胆大,辰琨可知道?” “他应当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是小王爷的帮手。” 闻人天音摸够了燕辰瑜那柔软的脸颊,笑眯眯的坐回到软榻上。 “那小王爷今日来寻天音,可是有事要让天音助您呀~?” 她如此反应,莫非是看穿她是女子了? “你……莫非已经看出来……” 闻人天音瞧着燕辰瑜那有些怀疑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只觉得这妹妹如此可爱。 纤长的手指轻抵在红唇之上,噤声的手势说明了一切。 想到燕辰琨曾叮嘱她,务必小心提防闻人天音这个老狐狸。 燕辰瑜心中一声叹。 明知她是想查二皇子的事还给她推荐,如此精明的女子想来是有着货真价实的本事。 大哥诚不欺我,闻人天音当真是狐狸! 第32章 看在你如此可爱的份上 “……我也不同闻人姑娘客套了。”燕辰瑜双手抱拳,笑道,“就是不知闻人姑娘听过之后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闻人天音伸出脚勾过软榻旁的凳子,示意燕辰瑜坐下。 待她坐下后,闻人天音手撑在软榻上,身体略微前倾凑到了燕辰瑜的边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梅花幽香在燕辰瑜的鼻尖环绕。 “小王爷唤我天音就行。” 看着燕辰瑜双颊微微泛红,因为一点羞涩而视线游移的样子,闻人天音的心情就更加好了。 “小王爷如此言语,想必此事并非寻常事,容天音大胆一猜,小王爷可是想查一些……宫中旧事?” 燕辰瑜愣神,失笑一声:“天音姐姐一言中的,辰瑜佩服。” “想求姐姐之事,的确与宫中旧事有关。”燕辰瑜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中带些许试探,“辰瑜就是想知道当年丽妃年轻时的事儿,大哥那儿似乎也并不清楚,不知……姐姐可有办法?” 闻人天音这个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人精一听,不过转念之间,她就知道燕辰瑜心中在打什么算盘。 这是打算要查二皇子的身世呀。 她思量片刻,笑出了声,这孩子恐怕是在怀疑二皇子并非皇帝所出。 闻人天音如同找到了新玩具一般,她调笑道:“小王爷这是想知道,当年丽妃与皇帝陛下之间是否有过爱情故事?” 燕辰瑜被“爱情故事”四个字给噎到,只觉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倒也不是那么想……” 见她小脸都快皱成一团,心情愉悦的闻人天音决定暂时不欺负这个可爱妹妹了。 她指尖轻点燕辰瑜的鼻尖,眉眼弯弯。 “看在你如此可爱的份上,姐姐就答应你了。” 之后闻人天音一会儿叫人端茶送水,一会儿又叫人送上水果,还时不时嘘寒问暖。 说话的时候还总爱捏捏燕辰瑜的脸颊和小手。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闻人天音看穿了她是女儿身,否则真要以为她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燕辰瑜直到离开都觉得自己还有些迷糊。 冬日的寒风抚过面上,她才觉得自己清醒过来。 怪不得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是真的太容易让人迷失沉溺了。 回府路上,燕辰瑜琢磨着,闻人天音既然敢答应查丽妃过往,那就说明皇宫之中有她的眼线。 看她那嫌弃的样子也不似和燕辰琨有什么亲密的关系。 突然就很好奇大哥是怎么和她认识的,鉴于大哥与贺兰云逸,裴天成都是不打不相识的,他与闻人天音的相识估计也会很精彩吧? 当燕辰瑜一想到方才那温柔乡,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得亏闻人天音不是敌人,不然那真是…… 太可怕了。 - 情报的获取并没有那么快,就如元一至今还未传回消息一样。 让燕辰瑜意外的是收到了闻人天音送给她的信件与一个精致的黄花梨雕花木盒。 她先是打开了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与燕辰瑜那块极其相似的令牌。 但细看之后就能发现,手中的这块令牌雕花要更为精致,且白玉品质更好,不输父皇赐予她的那块羊脂白玉。 背面也不再是在角落里刻小字,而是与前边“衍星”二字一般,正中书“瑜瑾”二字,字四周以云纹为底,辅于角木蛟。 如“衍星”旁的轸宿,不难推断在“瑾瑜”二字旁雕刻角木蛟的用意。 角木蛟即角宿,乃二十八星宿之首。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燕辰瑜哑然失笑。 想来闻人天音应当是在这几日里就先将她的事查了个透彻。 不然如何解释给她的令牌比燕辰琨更加精致? 将令牌放回盒中,最后看了一眼才将盖子落下,又拿起木盒旁的信,展开折叠信纸,还能闻到和闻人天音身上那相似的梅花清香。 信中大意就是已经将燕辰琨的令牌送还给他了,莫要担心。 燕辰瑜委托的事情已经派人去办了,估摸再过几日就能出结果。 信中还叮嘱她,如果有事就去衍星阁找她。 如果不在,那就找一个叫“苍飞鸿”的人,给他看过令牌,他就会帮她去完成她想做的事。 还说没事也可以去找她玩,她随时等着她来。 这让燕辰瑜有些意外也有些茫然,她甚至想不起那天自己有过什么能让闻人天音对她如此宠爱的事儿。 燕辰瑜不知道的是,如果拿这事去问闻人天音,她还真会告诉她为什么。 用闻人天音的话概括来说就是“这么可爱的妹妹叫我姐姐诶”。 这也是后话了。 眼下,燕辰瑜也不再胡思乱想,闻人天音或者说衍星阁的本事是真是假,等她委派的结果到手就知晓了。 若真有那般本事,衍星阁就是她最大的助力。 “小王爷!朗清宁来信了!” 燕辰瑜刚将那黄花梨木盒收好,小莲就拿着信进来了。 见是朗清宁的来信,那倒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当着小莲的面取出信纸,一目十行就将信上内容看完,原本还带些喜气的眉毛逐渐紧蹙,脸色逐渐阴沉,怒火在她心尖燃烧,汹涌不息。 一旁的小莲并未看见信中内容,她只觉阵阵杀意正不断从燕辰瑜的身上流露出来。 朗清宁已到乾州三日有余,所带粮草药品都已运至仓库存储妥善。 在他们准备回京时,浑身是血的元一与元七闯入他们的住所,元一二人消息打探也接近尾声,怎料那马匪突然出现在乾州城外二十里外的一座小村庄。 若非元一与元七带着几个下属正巧在场,那小村庄怕是要无人生还。 而乾州府对此事默不作声,活下来的村民无处声讨,甚至连乾州城都不被允许进入。 据二人判断,那马匪并非野路子,而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其正体应当是庆国士兵,早先伪装马匪四处抢劫怕是为了掩饰身份。 元一他们还是趁夜色潜入城中,否则朗清宁也不会知道,城外还有如此毫无人道的事情发生。 事出紧急,他只能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尽快将此事告知于她。 薄薄的信纸在她手中彻底变形,燕辰瑜怒火攻心,只觉喉间一阵腥甜。 “备马!” 事情发生之快,小莲甚至来不及将斗篷为燕辰瑜披上,就见她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疾驰而去。 第33章 迷路的孩子 因为是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等燕辰瑜达到皇宫前也已是接近亥时,宫中早已宵禁。 燕辰瑜在宫门外被侍卫拦下,她低头看向拦住自己的侍卫,从怀中取出进宫令牌甩到侍卫手中,向着守城的侍卫喊道,声音洪亮清晰:“此为皇帝亲赐进宫令牌!谁敢阻拦本王!!” “还不速开宫门!” 眼前的侍卫是见过燕辰瑜的,他们自然是知晓瑾王凭皇帝亲赐的进宫令牌可以随时进宫,甚至可以无视宵禁。 何况手中的令牌货真价实,侍卫点头示意,只见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驾!” 宫门不过刚开足够一人一马同行的宽度,就见燕辰瑜策马飞驰而过。 明白燕辰瑜如此无视宫规,不等通报就直接闯入的行径,侍卫便利用传声道向内通报瑾王殿下入宫的消息。 这也让燕辰瑜一路畅通直达皇帝寝殿。 “李公公!陛下可醒着?!” 燕辰瑜下马便是飞奔入内,正巧看到更换完炭盆出来的李全,随即出声问道。 “瑾王殿下?什么风吹得让您这么晚还进宫了?陛下也刚回来呢。”消息只传达到了侍卫所,李全尚未得到消息。 所以他此时才有些意外的问道。 燕辰瑜顺手将马鞭交塞到了李全手中:“有劳公公了,没得吩咐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这……” “父皇——!”燕辰瑜一入内就将门关上,看到皇帝坐在榻上,面色有些疲累,还有些不满。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皇帝眉头紧蹙,但还是让燕辰瑜将凳子端来坐在边上。 乾州事大,燕辰瑜也不再隐瞒她送粮草去乾州的事,她直接将被捏皱了的信纸交到皇帝手中。 “父皇,庆国人无耻无义,乾州府放任百姓死亡,要变天了。” 满是褶皱的信纸在不够亮堂的屋内,看得不够清楚,但不影响皇帝去理解信中内容。 “混账东西!” 皇帝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他此刻吹胡子瞪眼,怒火中烧,同时也在怀疑着。 这小女儿真有如此敏锐? 先前找他得了准话,今日就乾州事态有变。 过于蹊跷了一些。 “辰瑜,朕要你一句准话,信中所言当真属实?” “父皇这是信不过朗侍卫和龙隐卫吗。” 燕辰瑜见皇帝如此,语气变淡。 想来上一世能被二皇子差点毒死,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她知道自己这一年的变化已经让皇帝生疑忌惮,哪怕乾州百姓枉死,他第一时间想到也是自己的皇位。 在父亲之前,他先是皇帝。 哪怕优柔寡断,也尽力为国为民做个明君,实际他也早已沉沦在权力之中。 燕辰瑜垂眸,看着被皇帝扔在地上的那团信纸。 “消息千真万确,儿臣才无视宫规礼法,选择即刻进宫见您。” “此事既然您已知晓,那就由您定夺,儿臣只求您莫要忘记答应过儿臣的,儿臣……召必应。” 如来时那般不顾礼法,燕辰瑜潦草的一个行礼后就是转身离去。 也顾不上皇帝那难看的脸色和守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李全。 哪怕已在温暖的寝殿内呆了一段时间,燕辰瑜浑身的冰冷气息却毫无消散之意。 离开皇宫她反而没有来时那般急速,没有斗篷在身,此时她穿得着实有些单薄,握着缰绳的手也有些发紫。 看着天上又有雪花飘落,她有些出神。 “罢了,回家吧。” 燕辰瑜伸手拍了拍马的脖子,稍稍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一直守在王府门口的小莲与北枢看到燕辰瑜归来,连忙上前。 燕辰瑜下马后,北枢就忙将马牵回马厩。 将斗篷披到燕辰瑜身上的小莲,看着眼前脸色有些苍白双唇也冻到发青的小王爷,她内心是止不住的酸涩。 “小王爷,热水与热姜茶一直备着等您,您快去暖暖身吧。” 燕辰瑜有些麻木的点头。 等她全身浸泡到热水之中,又一杯热乎有些辛辣的姜茶下肚,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样。 舒缓的呼出了一口长气。 或许是因为寒冷,也或许是因为心寒。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一般,脑筋也跟着僵住了。 现在倒是能转动起来了。 以皇帝那性格,这些日子应该是不会声张,他只会派人去调查一二。 那乾州府应该也不会被问责。 “这是变了?但结果似乎还是一样啊……” 燕辰瑜喃喃自语,她救了那支商队,却害了一个村子。 她的重生,她的改变,她的干预,看似改变了过去,实际呢? 她错了吗? 燕辰瑜此刻就像迷路的孩子那般,眼中尽是迷茫。 她甚至找不到可以倾诉,可以询问她做得对不对的人。 她垂眸看向水面,她的倒影因涟漪而变得扭曲模糊。 “辰瑜,我……是不是做错了?” - 一早就到瑾王府的傅子尧被拒之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向来勤勉的燕辰瑜今日竟然躲了懒,还不愿见人。 傅子尧觉得奇怪,他让小莲转达自己来过,便朝着镇国公府去了。 “宋伯,晚辈不请自来,打扰府上了。” 镇国公今日休沐在府中歇息。 傅子尧一早就上门拜访,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此时他应当在瑾王府上才是。 “小王爷这是让你休沐了不成?” 傅子尧摇头,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小王爷今日不肯见人,我算是被赶出来的。” “嗯——?”镇国公尾音拉长且有些上扬,充分表达了他的态度。 也着实明白了傅子尧为何表情古怪,毕竟他现在表情也有些……怪。 “下午老夫随你一同走一趟瑾王府,小王爷应当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晚辈前来拜访也是有此意,想着与您一道或许就能见到小王爷。” “那你暂且在我府中歇息,用过午膳我们就出发。” 另一边,瑾王府。 还躺在床上的燕辰瑜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吸了吸鼻子,此时正面色泛红,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 她昨夜心中郁结,失了分寸。 前头穿的少还在外奔波,后头回到府中泡到水温冰凉。 这大冬天的,可不得伤风。 前边没让傅子尧进来是因为真的躲懒,谁能想到现在她就开始发热了呢。 第34章 点到为止 燕辰瑜心中的迷茫还在。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一夜过去,她至少想通了,不会再钻到那死胡同里去。 “啊啾!” 燕辰瑜又是一个喷嚏,她坐在床榻上裹着被子,虽然头还有些昏沉,但好在发热并不严重。 “小莲,小莲……” 发热引起的口渴让她喉咙有些发干,说话变得有些困难。 候在门外的小莲应声而入,见小王爷双唇干的都有些翘皮,赶忙送上一杯温水。 “小王爷,慢点喝。” 怕她喝太急呛到的小莲用手顺着拍抚着燕辰瑜的后背。 “呼。” 燕辰瑜这边刚喝过水缓过劲来,那边南桁就来了。 “小王爷,镇国公大人和傅公子来了,现在人正在堂屋等着见您。” “啊?”燕辰瑜反应有些迟钝,“谁?” “镇国公大人和傅公子正在门外。”南桁又重复了一遍,他想了想又道,“午时刚过。” 燕辰瑜一听就明白了,自己这一躲懒一迷糊,大半日子就过去了。 想来是傅子尧被拒之门外,没见到人而生了疑,就镇国公府走一遭,将镇国公给搬来了。 这个点上门,应该是用过午膳了。 “南桁,你去请他们过来吧。” 等镇国公,傅子尧二人来的时候,看到燕辰瑜躺在床上那病恹恹的样子,心下一惊。 傅子尧快步上前为她把脉,见只是得了伤风有些发热,心也安定了下来。 转头便让小莲带路,直接去药房给燕辰瑜抓药了。 镇国公见状也跟着放下心来,他从端过凳子就在床榻边坐下,看向燕辰瑜的目光里满是关心。 “这几日你就好好休息,不着急练武。” 燕辰瑜也只是点头,没有应答。 她看到了镇国公眼中的关心,她有多久……没有在父皇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了? 似乎还是在第二次遭到刺杀后,父皇的眼中还带着点关心。 后来,后来就不曾有过了,而昨日父皇的眼里全是猜忌与不满。 见燕辰瑜不说话,情绪似乎还有些低落,这让镇国公有些犯了难。 先不提燕辰瑜是王爷,就说自己家里那都是臭小子,没个闺女的,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哄十二岁的小姑娘啊。 在镇国公还在纠结犯难的时候,燕辰瑜倒开了口。 “昨夜我进宫……惹陛下生气了。” 燕辰瑜嗤笑一声,声音轻微,镇国公若非习武之人耳力佳,只怕还听不见这一声,带着一些苦涩的笑声。 不知前因的镇国公伸手拍了拍,她置于被子之上的手背,以示安慰。 “老师您就不好奇学生为何连夜闯入宫中,又如何惹陛下生气的吗?” “如果想说,老夫就听着。” 燕辰瑜愣了愣神,遂之不作他想。 将自己在乾州的安排,庆国商人之事,朗清宁来信之事,小村庄之事,还有乾州府不作为之事逐一告诉了镇国公。 “陛下已对我生了疑心,若这只是因为我的变化而产生那倒没什么。” “我就怕这之中,有心之人在背后动些手脚,引得陛下对我心生猜忌。” 燕辰瑜此时语气淡然,刚才那点苦涩感已经消散不见,她似乎已经不再在意皇帝对她的态度。 “学生只是担心……陛下会出尔反尔,此事哪怕指派让三皇子去,也万不能让燕辰顼顶上。” 镇国公垂首低眸,右手捋着胡子,开始思考着燕辰瑜话中的可能性。 伴君如伴虎,这句实话不论何时都不会骗人。 更何况陛下并非真的是良善的明君。 从少年时就陪伴在皇帝身边的镇国公比谁都清楚皇帝的本性。 陛下如果真的因为这一年瑾王的飞速成长而感到了威胁,他选择其他皇子的可能性就极大。 而这之中断不可能包含大皇子。 陛下也清楚二皇子暗地里一直不安分,如果他不想瑾王成长且将来成为大皇子的助力,他必然会选择二皇子,从而进行搅局。 如今陛下岁数增长,有些事看的反而不如年轻时透彻。 只因对瑾王的忌惮而错漏了二皇子的潜在威胁。 如此……陛下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呢。 “小王爷莫要过于担心,此事交由老夫来办。” “那,有劳老师了。” 朗清宁的来信留在了皇帝寝宫而未带回,镇国公便让燕辰瑜将乾州之事再同他细说一次。 二人共同分析着,眼下状况不容乐观,但未到悲观之时,他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而且委托衍星阁的事情还未得到结果,若真如燕辰瑜设想的那般,他们就有了牵制二皇子的机会。 傅子尧端着药进来时,燕辰瑜同镇国公还在商谈之中。 看到傅子尧手中的那碗黢黑的药,燕辰瑜的五官就拧在一团,她已经闻到了那浓重的药味,如果不是先前没有胃口,吃的很少,此刻怕是已经呕出来了。 视死如归一般,她将碗中已经没那么烫的药一口闷了下去,傅子尧配合着将蜜饯迅速的塞入了燕辰瑜的口中。 燕辰瑜口中的苦被蜜饯的甜给遮盖去,面上表情总算放松了不少。 就接着刚才商讨的继续谈了下去。 想到有些事衍星阁不一定能查到,燕辰瑜就问傅子尧:“子尧,傅太医可有同你说过,太医院中有何人可信?” “怎么了?” “我想查一查当年丽妃的生产记录。” 傅太医还当真提过几人,而燕辰瑜想知道的事,傅太医也曾私下里曾提起过。 那时他还年幼,之所以提起此事,也正巧是谈起燕辰瑜,燕朝曦这对双生子早产时的状况。 “祖父曾经提过,过会儿我给您列个名单。至于记录之事……” 傅子尧双唇微抿,斟酌了用词。 “若去太医院查记录,想必是查不到什么问题的。但祖父说过,当年丽妃是被人推倒才导致早产,但实际上……” “二皇子与足月婴儿无异。” “双生子容易早产,当年小王爷您与另外一位比预计的要早了一个多月就出生了。参与过,或者说有为婴孩看过诊的太医都自然是……” 傅子尧指尖轻点桌面,点到为止。 第35章 衍星阁来人 入夜。 燕辰瑜躺在床榻上,回想着傅子尧给她的那份名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为父皇看诊的李太医是可信的,在这之后,他们要着手防备二皇子给皇帝下毒这件事时,多一个可信之人就是多一份安全。 至于如何让李太医协助,那就还是要交给傅太医他们来操心了。 她已经离宫,过多的干涉宫内之事,恐怕会引起皇帝更深的猜忌。 事已至此,与二皇子之间的争斗也只有见招接招,逐一破解这一条路可走, 或许是傅子尧把脉时发现她思虑过重,今日在给她熬的药里加了一些安神的药材。 燕辰瑜觉得眼皮微沉,睡意逐渐涌出。 不过一会儿功夫,屋子里只能听见一阵平稳、轻缓的呼吸声。 许久没有安稳睡眠的燕辰瑜一夜无梦。 睁开眼时,她久违的感到了一阵轻松与舒坦。 看着院中就算朗清宁不在,也乖乖练着基本功的东南西北还有夏菀,燕辰瑜忽然间想起了傅子尧曾经苦口婆心的劝她。 年纪小小不要那么重思虑,睡不好还怎么长高之类的话。 此时想起这几句劝说,燕辰瑜突然注意到比起刚进府时,东南西北都长高了不少。 她眉头蹙起。 难道放轻思虑好好睡觉真的能长高? 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能够比上一世长得更高一些的。 身材如果太娇小,在军中可是很难树立威信的。 当下燕辰瑜就决定要同傅子尧在探讨探讨有关长高的事。 但还不待她出门,就听冬艾来报府外有自称“衍星阁”的人想要拜见。 燕辰瑜曾想过闻人天音得了消息要如何传递于她,反倒没想过还有直接上门这个办法。 来人仪表堂堂,身姿挺拔。 此人在见到她的那刻就主动报上名来。 只见他恭敬且仪态端正的向她行了拜礼,“鄙人苍飞鸿,受闻人阁主所托,今日上门只为将瑾王殿下想要之物送上。” “顺便刷个面熟,如此,瑾王殿下在下次见到鄙人的时候,就不会认错了。” “……” 燕辰瑜还没傻到听不出苍飞鸿话语中的调笑。 虽然只同闻人天音见过一次。 但也就这一次让燕辰瑜清楚地明白了闻人天音是怎样的一个人。 见着燕辰瑜一脸无语,苍飞鸿就明白她已经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他嘴角微扬,这下算是眼见为实了,瑾王殿下倒真如天音所描述的那般。 看样子为她办事,似乎也挺不错的。 苍飞鸿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木盒交予燕辰瑜,他凑到燕辰瑜面前轻声道:“您想知道的,我衍星阁能查到的都在这个木盒里,您慢慢看。” “有些您看过之后可以留下,而有些您看过之后还是烧掉为妙。” 将闻人天音交代的话转告于燕辰瑜后,苍飞鸿就选择告辞。 今日目的已经达成,他没有多做停留的打算。 眼下局势,不论是瑾王还是大皇子,衍星阁都还没有想要提前暴露自己。 见苍飞鸿态度坚决,燕辰瑜也就不再挽留。 送走苍飞鸿与他的小厮,她就拿着木盒回了书房,吩咐南桁与夏菀守在门口,若有人靠近就及时通报。 屋内只留小莲陪伴。 木盒里是厚厚一叠信纸,粗略一翻,有些是口述的记录,有些是抄录。 可见这衍星阁办事倒是妥帖。 从上往下,便是他们整理好的排序,照着顺序翻看,上书的内容条理清晰。 随着不断地翻看,剩余的页数也越来越少,燕辰瑜的脸色逐渐变差,又豁然开朗。 燕辰瑜吐出一口浊气,直觉思绪清明。 她将手中信纸区分开,拿起那最厚的一叠纸丢进了火盆之中,看着纸张燃烧殆尽。 又将剩余的再分类,逐一装入信封中,锁进木盒又藏于柜中的密格之中。 先不提燕辰琨是如何与闻人天音结识的,今日一见衍星阁的本事,燕辰瑜是当真佩服。 一阵欢喜过后,燕辰瑜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最后的两页纸上,不是有关二皇子的事。 而是庆国的动向。 最末两句的留言是闻人天音亲笔写的,说庆国消息是附赠的,既是交好之意也是希望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沉思片刻,便提笔书信一封,交代小莲遣人快马加鞭送至乾州朗清宁的手中。 燕辰瑜要让元七亲自将消息送回京城,让皇帝知道事情已经严峻到,不容他再为那点权力的事而磨磨蹭蹭了。 当远在乾州的朗清宁收到燕辰瑜亲信指定要交给元一时,就明白京城那儿出了状况。 他一目十行,脸色变了又变。 转身就是直奔元一与元七的房间,朗清宁将信塞入元一手中,面色不佳的看着元七。 元一与元七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二人并不知道朗清宁脸色为何如此之差。 元一将手中信纸抖开,元七也凑上去同他一道查看信上内容。 二人脸色也如朗清宁那般逐渐变化。 与元一不同的是,元七要冷静些许。 他与元一同属龙隐卫下的元姓一支,而得了“一”之名的元一,则是他们这支的领头人。 哪怕元一如今被皇帝指派至瑾王身边办事,但这并没有改变他在龙隐卫之中的地位。 不管发生什么事,元一如若对他们下令,那他们也照样要听从。 除非得了皇帝亲命,他们才不必听从元一的话。 元七见元一脸色如此,就知道自己这是马上就要带着消息踏上返京之路了。 元一根据信中交代,重新书信一封,待晾干后折好塞入信封,在将口子封好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的是独属于龙隐卫小队长的印章。 印章盖于封口处。 有此印在,除了皇帝与龙隐卫总卫外,谁也无权拆开阅览。 “元七。” 元七是跟着元一长大的,无需元一明说,他也自是明白元一要交代的事情。 他接过信,贴身藏好。 又向着二人抱拳作揖,趁着夜色,策马离去。 原本计划在这两日就返京的朗清宁也歇了心思,他本就是从军中调至宫中任职的。 看了燕辰瑜的来信,如何不知其中的利害,也清楚小王爷的打算。 与其将时间浪费在路上,倒不如留在乾州,为小王爷的到来做好准备。 第36章 云麾将军 连日来,与乾州府接壤的三地不断发来消息,字里行间全是在控诉庆国的胡作非为。 而处在中心的乾州府却默不作声,这让庆国人的气焰更加嚣张。 皇帝为此事烦心不已,他眉头紧蹙,只觉一阵胸闷脑胀。 难道小女儿所言不假? 他依旧在猜测着燕辰瑜的用意,当他开始考虑是否真的要利用其他两个皇子来牵制时,龙隐卫总卫焱陵带着元七从暗门后走出。 “属下元七参见陛下!” 皇帝抬头看向跪在面前的元七,紧蹙的眉头没有松开,眼中更是充满怀疑。 “朕记得你此刻应该同元一一道在乾州才是。” “回禀陛下,元一暂时无法离开乾州,属下是带着元一写的信回来的。” 元七保持着跪姿,头也恭敬地低垂着不曾抬起。 就着这个姿势,将贴身藏好的信取出,双手奉上。 焱陵上前接过。 检查过封口的印章,他确认了的确是元一的印,才将这封信转交给皇帝。 皇帝有些意外的看了焱陵一眼。 通常龙隐卫传递信息他这个总卫都会提前审阅,没想到这次居然让元七亲手呈上。 他取出信纸抖开,很快就将信上内容看完。 焱陵看着皇帝脸色如常,就知道这人心里又纠结起来了。 皇帝没想到庆国如此歹毒,若燕辰瑜没有指派朗清宁及元一至乾州,恐怕乾州百姓如今已经遭了殃。 更没想到元一找到了一些证据,直接指出庆国此次来犯,背后有朝野中人参与其中。 元一更是在信中提到庆国兵马正趁着夜色,偷偷摸摸的,一路向着乾州靠近。 如果不是小王爷提醒,他们二人没有出去查探,只怕庆国兵马都已经站在城门下了。 皇帝沉思,他回忆着小女儿发生改变后所作的种种。 他的确不想看到小女儿获得力量只是为了帮助燕辰琨登上皇位,但结合他这些日子获得的各方消息。 他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儿心中似乎只有梁国百姓的安危。 皇帝忽然想起前些日子,镇国公交给他的小药瓶。 他记得镇国公说过,那是燕辰瑜为了生机而亲自同傅子尧一道准备的药。 那药的名字是…… 万能解毒丸。 思绪至此,皇帝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对燕辰瑜的猜忌到底是为了何。 要不要相信? 皇帝抬眸看向了焱陵。 察觉到了皇帝视线的焱陵看了回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李全!” 李全进门的时候,元七已经跟着焱陵从暗门离开。 皇帝让李全上前伺候笔墨,又将拟好的内容交予李全。 “告诉内阁,明早朕要看到这道圣旨送到瑾王手中。” “喏。” - 人在家中坐,圣旨天上来。 说的就是燕辰瑜现在的状态,好好地吃个早餐,还没吃完就突然迎来了贵客。 现在还是早朝时间,本应该在宫里的李全李公公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 李公公手中还托着一道圣旨。 “瑾王殿下,接旨吧。” 李公公笑眯眯的看着燕辰瑜,上一次他将圣旨送到时,小王爷也是这个表情。 燕辰瑜是真的不知道皇帝为何事,还特意下了圣旨。 她难道干了什么,惹急皇帝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另一边,宫中早朝上。 皇帝将乾州与庆国一事摆在了诸位大臣面前,又点了几人要他们跟进此事,选定的都是大皇子一派。 这让归属二皇子一派的那些臣子脸色有些难看。 “卫将军萧鸣山,朕命你三日后,率领五万兵马前往乾州,与乾州军汇合,此行不许耽搁!”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朕相信爱卿,但此次庆国着实阴险歹毒,为了安抚乾州百姓,朕特命瑾王为云麾将军,入你军,做你副将。爱卿可有问题?” 本已做好劝说打算的萧鸣山哑了口,他和镇国公对视一眼,虽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变了心意,但好在是顺利的按着他们原本的计划走了。 萧鸣山再次行礼,中气十足回应着,“臣没有问题!有瑾王殿下加入,我军士气必定大涨!乾州百姓也会明白陛下对他们的关心!” “陛下——”突然有人站了出来,此人是兵部侍郎李博明。 站出来并非他本意,但奈何屈于兵部尚书姚礼峰的威胁,他叹气,只求别惹恼了陛下。 “微臣认为瑾王殿下年纪尚幼,同萧将军一道去往乾州是否有些轻率,臣以为其他三位皇子或许更适合……” “朕明白李侍郎的担忧。” 皇帝语气温和,似乎并没有为李侍郎出言劝阻而感到恼怒。 “此事,此前朕就同镇国公与定国公二位商讨过,我记得萧将军也曾与瑾王交手过。他们三人都表示认可,朕也清楚瑾王的本事。” “毕竟是要上战场的,其他三位皇子都不善武艺,那又如何上阵杀敌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微臣认为,不上阵杀敌也能在后方出谋划策。” 李博明还想说什么,就被皇帝抬手打断了。 “李侍郎,你所言的,瑾王也能做到,年纪虽幼,但绝不输她的三位哥哥。”皇帝笑眯眯地看着李博明,“既然你说也可在后方出谋划策,那亦能做到上阵杀敌的瑾王为何不是最佳任选呢?” “此事已定,不容再议。” 皇帝起身,一甩衣袖。 “退朝吧。” 宋昱川走到萧鸣山的身侧,与他结伴离去。 一出宫,二人就上了马车,直奔瑾王府。 送走李全的燕辰瑜坐在书房中,她看着手中的圣旨,指腹摩挲着圣旨,眸光闪烁。 她不清楚是什么突然改变了皇帝的态度,难道是元一在看了她的信,同皇帝说了什么? 在燕辰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元七出现在了她的院中。 “小王爷,元七求见。” 回过神,燕辰瑜虽有些疑惑元七为何在此,但还是出声让他进来了。 “元七参见小王爷。” “免礼,元七你此刻出现在王府,可是元一的意思?” 元七点头:“属下昨日到京便直奔宫中,将元一的信交给陛下。” “今日属下是同……总卫一道来您府上,陛下有口谕让总卫传达给您。” 元七话音刚落,一个一身黑,且面上戴着黑色皮质面具的男子忽的出现在了屋子角落里。 燕辰瑜震惊起身,一脸防备的看向这突然出现的人。 第37章 尽力而为 燕辰瑜心中惊叹着,此人武功高强身法出众。 她自认五感敏锐,却没想到她一点都没感知到此人动静。 “来者何人!” 元七正欲回复,就见男子制止的动作。 男子态度恭敬,向燕辰瑜行抱拳礼,“龙隐卫总卫焱陵,参见瑾王殿下,让瑾王殿下受惊了。” 不等燕辰瑜反应,焱陵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那漆黑的双目直直注视着燕辰瑜。 燕辰瑜只觉自己仿佛被深不见底的深渊注视着一般,一阵寒意顺着脊背扩向四肢。 伸手接过木盒的燕辰瑜刚想打开,就见焱陵的手按住了她手中的木盒,阻止了她的动作。 “陛下口谕,此物为镇宁军的半枚虎符,交由瑾王持有。若乾州战事严峻,到不得已之时,瑾王可凭此符调遣镇宁军。” “此事已传信镇宁军都监,还请瑾王殿下切记!唯有不得已时,才可凭此符调遣镇宁军。” 焱陵收回手,再次抱拳:“既然陛下口谕已传达,属下还要回宫复命,属下告退。” 元七将元一写的另一封信放在了桌上,便随着焱陵离去。 燕辰瑜看向手中木盒,她打开的手有些颤抖。 看着盒中虎符,燕辰瑜只觉手中有千斤重。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皇帝态度的转变,以及对她的重任与信赖。 想到焱陵口中再三强调的“不得已之时”,燕辰瑜双唇紧抿,而后视线落在元七留下的那封信上。 想到皇帝以口谕形式,且还是让龙隐卫总卫来传达此事,想来是不想让此事声张出去。 既然如此,那她还是小心为上。 燕辰瑜将木盒藏于角落一花盆之下的暗格中,确认看不出破绽,她才转身回到桌旁,拿起元一的信读了起来。 信还未读完,南桁前来通报,镇国公与卫将军在府外求见。 “快请他们二位进来!” 趁着人还未到,燕辰瑜快速看完信中内容,也对皇帝的突然转变有了一点猜想与依据。 “臣宋昱川见过小王爷。” “臣萧鸣山见过瑾王殿下。” “二位快免礼!今日如此匆匆不知是有何事?可是早朝时发生了什么?” 宋昱川二人对燕辰瑜一猜就中感到有些惊讶,但眼神余光看到桌上那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的,黄澄澄的圣旨,二人心下了然。 “陛下这可是做了万全准备啊。” 萧鸣山的意有所指和宋昱川的笑而不语,让燕辰瑜愣了愣神,随即也反应过来,让他们二人下了朝就匆匆来到府上是为何了。 想必就是为了她这个“云麾将军”的事。 “父皇这是已经?” 宋昱川颔首,笑道:“原本我们还担心陛下不允,没想到的是,今日陛下会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且不容再议。” “那李侍郎只怕是遭了威胁,才不得不站出来试图劝阻陛下收回成命。”宋昱川捋了捋胡子,“幸得今日陛下没有发怒,否则那李侍郎只会讨不得好。” 兵部侍郎李博明在朝中属中立,对两边是不讨好,也不偏颇。 可惜就是他的儿子整日不成调,时常惹祸,要李博明为他收拾残局。 今日李侍郎站出来,很大概率就是他儿子惹了祸,且此祸严重,严重到足以成为二皇子用来威胁他的把柄。 燕辰瑜有些意外。 没想到皇帝会在早朝上宣布此事,还将任命圣旨同时送到王府。 圣旨到了她的手中,这事就不会再有变化,也就不容群臣质疑、反对此事。 “此事既然已经板上钉钉,那就无需多虑了。接下来我们只要考虑该如何应对……庆国之事。” “二位大人来的也正巧,这是我刚刚才收到的,是从乾州传回的消息。” 燕辰瑜将手中的信递给二人:“二位请看。” 宋昱川接过燕辰瑜递过来的纸张,与萧鸣山一道看了起来,二人的眉头可谓是同步了一般,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川字。 “小王爷,虽然这个问题老臣已经问了您许多次,但老臣此刻还是要再问您。” 宋昱川一脸严肃的看着燕辰瑜,或许是信中描述的庆国那歹毒之举,让宋昱川此时此刻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行军打仗并非儿戏,您的确有天赋,如今也使得一手极其出色的奔雷枪法,但论体格、力量您都不及成年人,更不要说您一点经验都没有,来个同样有功夫的老手,您就敌不过了。” “论才智谋略、心思缜密,您也不输任何人,但还是同样的问题,您只有纸上谈兵的经验。” “就算不让您上前线,只让您身居后方,还派兵护着您……但谁也无法保证一切都能够顺利,也不能保证到战事结束,您能够毫发无损的平安归京。” “就算是这样,您也执意要奔赴那凶险万分的战场吗?” 而一旁的萧鸣山也如宋昱川一般,虽未开口却也是极其认真的等着燕辰瑜的回答。 原本还算放松的燕辰瑜看着二人的神情,听着宋昱川的提问,她挺直了腰板,认真、严肃且诚恳的回答道。 “有些事虽然我无法同萧将军解释,但镇国公应该清楚。” “我开始刻苦习武只是开始,从投入您的门下那一刻起,我就彻底走上了这条路,也不允许自己回头。” “这是我打一开始就计划着一定要做的事。” “我明白打仗并非儿戏,就算我年幼,尚未见过太多世面,但我也知道那也是人间疾苦之事。” “没有人会愿意远离父母妻儿,远离故乡……用命去赌另一条命,去赌能够全须全尾的活着归家。” “但为何将士们愿意?是那点能够让家人吃饱的俸禄,还是那谁也不能保证的出头之日?” 燕辰瑜摇了摇头。 “钱财、官职都只是一部分,将士们上阵杀敌时,难道更多的不是想着、念着我国的安危?” “只有打胜仗,才能护自己家人的平安!也只有先保全大家,才能保护小家。” “寻常百姓或许不会明白,但我身为皇子,乃皇家之人,我不该不明白。” “难道我就该看着将士们去杀出一条血路才换回的安宁,然后心安理得待在京城,享受着荣华富贵,最后只是做个无权的闲散王爷,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 “这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燕辰瑜眸子低垂,她看着自己掌心朝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我的出身不是我能够选择的,但我能选择去做什么!” “若我能够让将士们的士气更足,若我能够同将士们一同上阵杀敌然后同去同归,那我为何不去做呢?” 她抬眸看向宋昱川二人。 “二位大人,我明白我还有许多的不足之处,也明白我的弱小在眼下只会是拖后腿的存在。” “但我愿意尽力而为!” 第38章 先行一步 教授燕辰瑜武艺的这些日子里,宋昱川从未与她如此探讨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如此深刻的想法。 萧鸣山也只是从自己的老友口中听到过一些有关这个年幼的瑾王殿下的事。 在知道她想要随军之后,也只是偶尔通过宋昱川有些许交谈。 他对燕辰瑜这番话的讶异,比起宋昱川也只多不少。 燕辰瑜身为皇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又是皇子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位。 却考虑的比她的三个哥哥还要多。 就算是那沉稳,办事全面的燕辰琨,或许都不如她思考之深。 燕辰瑜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他们二人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呢。 宋昱川与萧鸣山站起了身,双手抱拳,向着燕辰瑜弯下了腰。 “臣——相信瑾王殿下!” 这一次燕辰瑜没有去阻拦二人行礼。 因为她心里清楚。 镇国公宋昱川,卫将军萧鸣山在这一刻,是真正的认可了她。 他们二人不会再将她当成年幼的孩子来看,往后在他们眼里,她只会是一同以命拼搏的战友。 “时间紧迫,我很多事尚不明白该如何去做,只能劳烦萧将军多操些心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等日后小王爷熟悉了,就不会有此担忧。” 燕辰瑜笑了笑,眉眼弯弯。 “有一件事我还是要跟萧将军提一嘴。” “您请说?” “虽然这非我本意,但因为我身份特殊,有些事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些。因此……出征那日,傅太医之孙,傅子尧会同我一道出发。” “往后若我受伤,也都是由他来救治。” “当然,若军中有需,他也会去一道诊治。” “臣明白,此事您无需担忧。”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朗清宁这个人?” 萧鸣山愣了愣,随即点头答道:“臣知道朗侍卫,他本是军中之人,后来因为他祖父出面,才调到宫中行事。” “是这样,朗侍卫已被父皇调至我身边办事,如今他人就在乾州。届时应当也会随我一道行动。” “那敢情好,虽然臣未同朗侍卫见过面,但也听闻过他在军中出色的表现。” “他若加入,必将是我军的一大助力!” 与二人再商讨了一些细节,不知不觉已过申时。 留宋昱川二人在府上用膳之后,又派马车将他们二人送回。 瑾王府也恢复了平静。 燕辰瑜在书房里发了会呆,就让小莲伺候沐浴。 泡在热水里,她才逐渐放松下来。 事情发生了许多变化,但尚且都还在她的计划之内。 马上就要出发,她得紧着思考还有什么没做及没准备的,刚这么想她就想起这事还未知会傅子尧来着。 吩咐小莲派人去传话后,又想着还得修书一封,告知乾州的两人,自己马上就要随军去乾州一事。 一想到还有事没办完,燕辰瑜也失了再多享受会儿热水的心思。 不等小莲回来伺候,就自行擦干了身子,穿上衣服只披了件斗篷就到书房写信去了。 回来看到燕辰瑜那还湿漉漉就披在身后的头发,小莲眼睛当即就瞪了起来,一脸不满的盯着燕辰瑜看。 “小王爷,您又湿着头发就跑了!还不穿的严实些,马上就要出发了,这天气您还这么做,是想得了风寒,到时候一边流鼻涕一边赶路吗?” “您就不怕被将士们看笑话是吗?” 小莲的话让燕辰瑜好不心虚,知道错在自己的燕辰瑜有些讨好的笑看着小莲,她放下手中的毛笔,挪到小莲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袖子摇了摇。 “好小莲,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是我马虎了。” “哼——我不能跟您一起走,真不知道到了军中您会怎么敷衍的过日子,不行我要写信告诉朗清宁,得让他好好督促您才行!” “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所以小莲,你别跟朗清宁说呀……” 深知燕辰瑜就是这次知错了但我下次还犯的典型,小莲才不信她的话。 敷衍的答应不写信了,转头就悄悄写了信寄了出去。 这让后来被朗清宁还有傅子尧二人给盯着的燕辰瑜气到跳脚。 直呼两个跟屁虫管得多。 但至少今晚的燕辰瑜是逃过了小莲的一顿唠叨。 - 出发之日,年幼的瑾王要一道出征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整装待发的士兵们也好奇的等着看一看这瑾王殿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当他们看着那个瑾王飞身上马的姿态,那可真叫一个身轻如燕。 而且怎么没人提过,他们这个小王爷长得如此好看! 京城百姓在看到前行队伍中,在萧将军身侧的人就是瑾王殿下时,他们的想法与军中将士也没有什么差异。 一边感叹,一边担忧。 就小王爷这单薄的身子板,能受得了苦吗? 与只有一人的快马加鞭相比,五万人的队伍,更多的还是靠士兵步行,就算他们将修整时间压到了最短,到他们经过奉台时也花了足足十日。 兵士们的体力都消耗了不少,马匹也都有些疲累。 眼瞧离乾州不远,萧鸣山当下决定扎营歇息,让众将士把状态调整至最佳。 午夜,一阵鹰啸声响起,打破深夜的宁静。 守夜的士兵迅速反应,而正歇息着的在听到声响后也立刻睁开了眼睛。 有士兵认出那是我方负责传信的海东青之后,就示意正歇息的士兵继续歇息。 两名士兵当即分工行动。 一人取下海东青脚上绑着小竹筒后直奔主帅大帐,另一人则负责将那海东青安顿好。 见士兵拿着东西就往主帅大帐而去的燕辰瑜也紧随其后,与士兵一同入账。 “将军!是乾州军来信!” “乾州军?”萧鸣山接过士兵手中的竹筒,小心的取出其中的纸条。 不大的纸条上只有简洁的一句话。 【庆军已至边关,约有十万】 萧鸣山眉头紧蹙,双眼微眯。 沉思片刻,他吩咐守在门外的士兵去将两位偏将军叫来大帐。 “萧将军。” 燕辰瑜刚一开口,萧鸣山就估摸着她也是有了差不多的想法,便直接开口打断道。 “小王爷,行军计划有变,我们得先行一步。” 第39章 急行军 与之一道的另外二位副将,此时也进入了帐中。 身形较为高大壮实的那位姓许,单名一个牛,一身腱子肉,正如他名字一般,力大如牛,擅使长柄金瓜锤,结合他的力量,一锤一个脑瓜裂是常有的事。 而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矮小了的那位名为伍文昊,虽没有许牛壮实,通过他的身姿也能看得出,此人也是相当结实,力气虽不如许牛,但使得一手好枪法,迅猛如雷。 “见过将军!刚才听见鹰啸,可是乾州来信?” “嗯。”萧鸣山点头,将手中纸条递给了伍文昊。 “计划有变,待子时到,我与瑾王殿下就带五千骑兵,先行奔赴乾州,你们二人将余下将士整顿一番,再行出发。” 许牛与伍文昊对视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燕辰瑜的身上。 似乎有些怀疑也有些犹豫。 毕竟急行军是除了体力耐力,更多的还是要靠惊人的意志不停歇的不断赶路,以最快速度到达目的地。 若到达时,双方已经开战,那急行军也要立刻投入战斗,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 燕辰瑜这小身板能不能扛住,还真不好说。 要不再劝劝将军,让他们二人中的一人跟随将军急行或许会更好一些? 注意到二人视线的萧鸣山眉毛微微抬起,这两人从小兵时就跟在他身边了。 现在他俩人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行了,你们不要想那么多,瑾王殿下没你们想的那么柔弱。” 被看穿了的二人不约而同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脸颊。 显得有些心虚。 二人调整了心态,将萧鸣山的话听进心中,随即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的回复道:“末将领命!” 话落,二人便转身出帐,将萧鸣山的吩咐交代了下去。 伍文昊先去了骑兵营,交代总兵清点人数精简随行物品,做好出发急行的准备。 许牛则去叫上了在帐中歇息的裨将,让他与自己一道去安排余下士兵的出行准备。 “小王爷,虽然臣刚才对那二人是这样说的,但您没经历过,臣便多说几句,您莫要嫌臣啰嗦。” “将军言重了,您愿意多嘱咐两句,这是我的福气。毕竟您可以不说,就算我受了苦也不会怪到你头上,毕竟行军打仗本就是份苦差事。” 难得能有如此明白之人,萧鸣山这下是彻底信服,也完全了解了燕辰瑜的决心之深。 “好,那臣就在跟您说说急行军是如何赶路的。” 时间流逝,在他们匆忙整顿后,精简过随身物品的五千奇兵已经集合,只待萧鸣山一声令下。 萧鸣山看着面前蓄势待发的骑兵们点了点头。 “在我们的乾州城外,那无耻的庆贼残害我国百姓在先,这是将我大梁的脸皮放在地上狠狠的践踏了!” “如今前方来信,那庆贼已在乾州城外,势不容缓,护我大梁安宁,是我等职责!” “灭!灭!灭!” 五千骑兵齐齐发声,整齐划一,就连稍后出发的兵士们也加入喊声。 声势之大仿佛能够撼动大地。 “出发!” 萧鸣山率先御马而去,燕辰瑜紧随其后。 马蹄飞奔践踏而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曾落下。 他们看着急行军在眼中逐渐消失,便不再观望,伍文昊转过身像停留在原地的将士们发号施令。 虽说让他们再整顿一会儿,是为了让他们能够花点时间多补足些精力。 但眼下事实已经没有能让他们多休息的余地。 最多也只是不用与急行军那般赶路,虽不长久,但路途中他们还是能休息一阵子的。 看着将士们动起来,不停收拾着营帐的姿态,伍文昊也就放下心不再盯梢。 开始与许牛还有三位裨将一同商讨,待之后到达乾州的具体事宜。 跟随着急行军的燕辰瑜,在连续骑行了两个时辰后,是真切的体会到了急行军的不易。 先不说马匹状态如何,她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感觉正常的了。 马上的颠簸和不停歇的赶路是对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压迫。 这也是萧鸣山他们会担心燕辰瑜的根本原因。 在快抵达一处山脉角下时,萧鸣山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又召集士兵组成先遣小队,去前方查探情况。 “将军!前方安全可暂停休整!” “好。” 萧鸣山带着众人奔赴山角,沿着山壁边沿停留。 士兵拿出不多的马草,抚慰着有些疲劳的军马,人的消耗已是如此,一直驮着士兵的军马消耗亦是这样。 萧鸣山来到了她的身边,现在驻扎歇息时有不少琐事,他也没多问。现在他倒是趁着这个难得休息机会,打量起了在一旁歇息的乌云踏雪。 “小王爷这匹马当真好马,不知是从哪儿得到的?” “先些日子在集市上偶遇了一个人,从那人手中获得的。”看到萧鸣山眼中流露出喜爱的样子,燕辰瑜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将军很喜欢它的样子。” “习武之人又如何做到不爱马呢。”萧鸣山爽快的笑了起来,“臣是真的有些羡慕小王爷能得如此良驹。” 萧鸣山的羡慕不作假,他是发自内心的羡慕着。 虽说他的坐骑也是他的老朋友了,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名贵马驹。 如今瑾王的乌云踏雪在军马之中,不说体态上就已经比许多军马优秀,光这么多军马都显出些疲态了,这乌云踏雪却毫无影响一般,眼神清明。 如果没有战事,他倒挺想看一看此驹在草原上奔跑的模样,定是那般肆意张扬。 “我们要趁天亮之前出发,时间比较紧凑,小王爷还是趁此机会好好歇歇,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萧鸣山不等燕辰瑜回应便转身离去,安排了几个年轻体强,精神状态都很好的士兵先行打探前方状况。 燕辰瑜也明白现在离乾州越来越近,本就不多的休息机会也只会越来越少。 能多休息就多休息,倒也不是必须要睡着,只是闭目养神都已经是奢侈。 反正她现在除了身体上有些不适外,精神上倒还好。 或许是越靠近乾州这个战场的原因,也或许是初上战场的原因,她多少有些亢奋。 第40章 细皮嫩肉 卯时三刻,五千骑兵再次踏上征途。 赶了五十里路时,先前去前方打探情况的先遣小队正等着他们。 双方汇合后,就听了他们的汇报。 确认过庆军如今只是停留在边境上,没有进攻的意思,但却一直在挑衅着我军。 幸好驻守乾州的将领是个沉得住气的人,面对庆军的挑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让士兵们也沉下心来,不要理会庆军那种见人就咬的狗。 毕竟是镇守边疆的军队,自然明白将领让他们沉心静气的缘由。 之后庆军如何挑衅,乾州军都不再理会,只是默默加强防备。 急行军此时离乾州大营不足一百里,今日内定能赶到。 萧鸣山再次鼓动士气,先遣小队也回归原位,跟随大军进发。 “沈校尉!萧将军带着五千骑兵来了!” 一直在眺望塔上观望的士兵一注意到那正逐渐向他们靠近的急行军,就急匆匆的赶去向沈校尉汇报。 沈校尉就是前头被庆军那般挑衅,还能按住性子沉着应对的那位将领。 他入军第一年就是跟着萧鸣山混的,一直到他升上了校尉,这才离开萧鸣山身边被调到乾州大营来。 如今听到小兵的汇报,沈校尉只觉眼眶一热。 他没想到到了如今这岁数,居然还有再次与萧将军并肩作战的一日到来。 而萧将军的不败传说又如何不是军中的定心丸呢。 “末将见过萧将军!”按耐不住的沈校尉第一个上前,向萧鸣山抱拳作揖。 “沈如山听令!虎符在此,奉陛下旨意,乾州大营此刻起由本将接管!” “末将遵旨!” 沈校尉恭敬行礼。 萧鸣山也从马上跃下,交代候在一旁的士兵将一路奔波至今的五千骑兵规整入队,趁庆国还未动作,让急行军趁机喘口气。 “沈如山。”萧鸣山往旁侧一站,沈如山看清刚刚站到了他身后的人,“这位就是陛下亲命的云麾将军——瑾王殿下。” 在萧鸣山让开的那一刻,沈如山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将军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远在乾州的沈如山对这一年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但关于这瑾王的事倒也是听过几回。 毕竟十二岁的小王爷,在梁国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 但也只是听过,全靠的心中想象,如今一看,与他预想的倒是偏差了不少。 毕竟谁能想到小王爷的容貌如此俊秀,在铠甲的衬托下,倒显得身姿挺拔,但毕竟在军中混迹数十年,沈如山的眼光也早已练得毒辣。 就算有铠甲遮挡,也不难看出瑾王的小身板还是有些瘦弱。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萧鸣山,难道……瑾王要跟着他们上阵杀敌吗? 能不能行啊? 或许是沈如山眼中的不解与疑惑太过直接,萧鸣山眼看燕辰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心中一惊,赶忙踢了一脚眼前这个旧识的部下。 “还不赶紧去做准备迎接剩下的兵士,老夫虽然让许牛他们缓些跟上,但三日内必定与大营汇合,你准备好迎接那么多人马了吗?还在这里叨叨叨的!” 萧鸣山这一脚踢得沈如山有些冤枉,他自己是没注意到被踢得这一脚,纯是因为他质疑的目光太强烈,而惹恼了瑾王。 他心里嘀咕着,早前接到消息时,就已经规整过。 只要五万兵马到达,就能立刻编入乾州大营。 嘀咕归嘀咕,就算不明白自己哪儿惹恼了瑾王,看着小王爷那满脸不高兴,沈如山也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去再规整一遍。 沈如山一离开,一个年轻将士上前问候,并将二人带到各自的大帐之中。 燕辰瑜打量了帐中布置,大约与主帅大帐相差不了多少,而她的帐旁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帐篷,估计是知道她带了两个人而特意安排的。 如此看来沈如山倒是一个心细之人。 此次急行,燕辰瑜并没有带上傅子尧,留他跟随大部队一起过来,也是怕傅子尧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受不了。 完全没想过在别人眼里她才是细皮嫩肉的那一个的燕辰瑜,此时心情有些回转,倒是哼起了小曲儿,将账内一些物件规整了一番。 待她规整的差不多时,有小兵在外头大喊了一声,得了允许进入帐中,将她捆在马上的兵器与简易行李送了过来。 “瑾王殿下,这是您的行李。” “好,放那儿吧。” 燕辰瑜指了指边上的空处,她自己则提起那柄用布包裹住枪头的长枪置于武器架上。 庆国没有动作,那他们除了戒备倒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燕辰瑜在简易的床铺上躺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了主帅大帐。 她对战场之上的事还是知之甚少,现在还有闲余时间,不如多问多听。 得知她来意的萧鸣山心里暗暗惊讶,看向燕辰瑜的目光中也带了些满意。 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老一少亦是有来有回的探讨着。 一直到小兵喊开饭,二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交流。 萧鸣山吃饭时也想着,这宋昱川真是不厚道,那老东西肯定是早就知道小王爷的聪慧,才厚脸皮叭叭的去做了小王爷的师父。 还瞒着自己,现在被他发现了吧。 哼哼,当了师父又怎么样。 现在还不是跟着老子打仗。 远在京城的宋昱川狠狠打了个喷嚏,他没有形象的吸了吸鼻子,心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骂我。 浑然不知萧鸣山心里那点小九九,正威胁着他那燕辰瑜师父的地位。 入夜后,燕辰瑜躺在床上,有些无所事事的望着帐顶。 傅子尧之后会随大军一同抵达大营,明日不如派人送信至朗清宁那儿,让他带上元一过来。 也不知道元一的伤势恢复到如何程度了。 燕辰瑜起身去取了纸笔,在矮桌旁坐下就是一顿研墨,斟酌了一下内容才开始提笔写信。 次日一早便将信交代给负责传信的小兵,交代他一定要尽快送去。 看了看天色,燕辰瑜决定再去主帅大帐骚扰,不,是继续去请教萧鸣山一些问题。 第41章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萧将军,现在可有空?” 临近主帅大帐,碰见了刚同沈如山一道巡视完回来的萧鸣山。 “小王爷?”萧鸣山对燕辰瑜来找他这事感到有些惊讶,他还不知道燕辰瑜心里的小算盘正打得噼里啪啦响,而算计的对象就是他。 燕辰瑜笑道:“我这儿还有几个问题,如果萧将军有空的话,还劳烦将军给我解解惑。” 萧鸣山一听,心下觉得这瑾王殿下真是不一般的好学,这不他又想到了还在京城的那个老家伙。 他的宝贝徒弟如今跟自己虚心求教,怎么说也能混个师父当当吧? “那也是赶巧了,刚巡视完正得空呢。小王爷,请。” 萧鸣山率先撩起大帐上的布帘,邀请瑾王入内,燕辰瑜也不推脱就径直往里走去。 燕辰瑜确实带了几个问题来寻萧鸣山解惑,他们二人不急不缓的将问题逐一解决,又闲聊些许,燕辰瑜再次开口道。 “将军也知道,我对战场的了解全部来源于书上的记载和老师的教导。”燕辰瑜看着大帐中挂着的那幅地图,如此说道,“也清楚如今的我只有纸上谈兵的本事。” “所以想问问,如果那庆军为了挑衅我军,而想要再次对乾州城外的村子、过往的百姓出手,我军应当如何?” 萧鸣山沉吟片刻,才开口。 “……不知臣是否可以问问,瑾王殿下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不瞒将军,当初乾州城外那座小村庄被庆军践踏的消息,还是我亲手交给父皇的。” 萧鸣山愕然的看着燕辰瑜,她侧过头也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倒也不奇怪,皇帝就算告诉他们乾州出事,也不会将消息来源告知于他们。 更何况当时皇帝并不相信她。 “你我皆知这些时日以来,庆军尽做些的下作歹毒之举,所以我才会想……庆军会不会不要脸的再干一次。” 眼下形势还算平稳,但这两日她心中的那点不安感却是越来越明显。 所以她才借机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想到已经在乾州各个仓库囤积好的物资,燕辰瑜思索是否要将此事告诉萧鸣山,但转念一想,二皇子隐藏在军中的细作还未抓住,此事还是暂且压下较好。 “那群不要脸的确实有这个可能,愤怒有时也能让一个优秀的将领昏了头。” “前头挑衅沈如山不成,后手再来犯贱也不是没有可能。” 话也回到了先前燕辰瑜的提问上。 “庆军如果真要像之前那般对我梁国百姓下手,防……很大可能是防不住的,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小王爷可知臣今日巡营是为何吗?” 巡视营地本是普通士兵的职责,能让身为一军主帅的萧鸣山亲自巡视,想来必定是为了某种目的。 比如…… “将军巡视可是为了确认粮草是否安全?” 粮草乃重中之重,再优秀的士兵也离不开粮食。 虽是疑问的句式,但不难从中听出燕辰瑜已经确定了萧鸣山的意图,对此萧鸣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燕辰瑜见萧鸣山不回应,心里估摸着他应当是想在听自己多说些自己的看法。 于是接着道:“除了巡查防守是否有漏洞外,将军应该也是将负责看守粮草的士兵们审查了一番。” “虽有沈校尉驻守,但眼下这随时会开战的状态,谁都不能保证不会有人起了歹意,只为眼前的一时利益而谋害同胞。” 萧鸣山的眼中尽是赞赏。 “小王爷小小年纪,当真聪慧,臣佩服。” 他抱拳作揖,笑着夸赞燕辰瑜。 在让燕辰瑜坐下后,萧鸣山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敛去,眉间也渐渐蹙起形成一个川字。 “今日巡查……臣的确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但并不明显。” 若不是这些日子与燕辰瑜时不时交谈几句,他或许还不能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几个异常之处。 他也越发好奇为她在乾州搜集情报的“元一”是如何的一个人了。 萧鸣山简单几句话,就将那几处可疑的地方交代明白了,而他这几句话也让燕辰瑜陷入了沉思。 乾州大营的粮仓设在大营外九里之处,大营内的库房内存放的约有全军十日的粮食。 负责看守的士兵挑选的都是些经验老道的人。 萧鸣山巡视时看似只是顺着大营走一遭,但他又在临近结束时,顺着另一条路返回了库房。 也正是走了这一趟,萧鸣山才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不同。 而当值的老兵们面对他的再次到来除了有些疑惑外,萧鸣山并没有错过他们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但其中一人有些不同,他的眼中有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库房的门缝里也多了些原本没有且不该出现的干草屑。 就是这些细小甚微的地方,让萧鸣山起了疑心,只是面上不显,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 那些老兵原本紧绷的身体似乎也因为他的无察觉而有些放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情绪不同的那一个眼底的情绪似乎更复杂了一些,似是在表达他的无语。 萧鸣山回想起那个眼神,就只觉眼皮一阵狂跳。 他又想到燕辰瑜那些不肯透露来源的消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萧鸣山的视线过于直白,哪怕陷入沉思的燕辰瑜也察觉到了她正被人注视着,还挺“火辣”的。 抬头一看。 哦豁,萧将军这情绪似乎有些埋怨啊。 “萧将军这是……?” “咳咳。”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的萧鸣山清了清嗓子,小心试探道,“不知小王爷是否还有什么嗯嗯,哼哼之类的,能否告诉臣啊?” 燕辰瑜闻言,眉梢扬起。 听他这模模糊糊的发音,怎么,这萧鸣山是觉得自己藏私了? 还真不巧,她的确藏私了,还就不告诉他。 “本王不知萧将军所言何事,说来本王还未曾在这大营中好好看一看,先走了。” 有些事现在放心里即可,打草惊蛇可就不好了。 反正萧鸣山已经心中有数,有老战神把关,她也就无需太过操心了。 想通了的燕辰瑜顿时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离开时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这还是燕辰瑜第一次在萧鸣山面前自称本王,搞得萧鸣山一愣一愣,等人走了才回过神来,萧鸣山一巴掌拍在自个儿的腿上。 “哎呀!小王爷这明显就是故意不告诉我啊?!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念叨念叨才是!” 打定主意要从燕辰瑜那儿套出消息的萧鸣山搓了搓手,寻思着该如何去套套近乎。 第42章 纨绔小王爷 卸了一部分压力的燕辰瑜此时心情很好,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在大营中走动着。 跟在她身后的小兵有些紧张,他还是头一回面对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生怕一个弄不好惹了大人物生气,遭殃的只会是自己这个最底层的人。 一路上,除了出于好奇对她的打量外,看得出乾州大营的士兵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毕竟在这群大老爷们眼里,她只是个年纪还小的王爷,过来大抵是打着体验的心态,要是吃了苦只怕是第一个就吵着要回京的形象。 这对燕辰瑜来说,是好事。 因为她的身份与萧鸣山的吩咐,基本上这大营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她就算去了那些身份较低的兵士无法靠近的地方,也不会有人阻拦她。 “你叫什么名字?” 想起身后还有人跟着的燕辰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这个小兵。 年纪约莫十六,看样子也是刚入军营不久的新兵。 “小、小的叫黎阳!” 燕辰瑜的突然问话打了黎阳一个措手不及,他紧张地甚至口吃了一下。 “嗯,黎阳我问你,你可知库房在哪儿?我这走了一圈,也没见着啊。” 有些疑惑这小王爷怎么突然想去库房了的黎阳,也仅仅只是有些疑惑,并没有多做他想。 倒是老老实实的给燕辰瑜带路了。 “库房在那边,我,不、不是,小的这就带您去。” 燕辰瑜悠悠跟在他身后,清楚他心中的紧张,轻笑几声开口道:“无需如此紧张,也不用自称什么小的,如今都是在军营中讨日子,正常说话就好。” 黎阳惊讶的嘴巴都张开了,他有些惶恐,此刻的模样显得有些呆愣。 “……好,我知道了,小王爷。” “嗯,带路吧。” 有黎阳带路,燕辰瑜很快就来到了大营库房。 看守的士兵在看到这个子小小的小孩子就立马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其他士兵口中的那位陛下亲封的云麾将军——瑾王殿下。 不知燕辰瑜与萧鸣山关系亲近的他们,并没有将还是个孩子的燕辰瑜放在心上。 只当她是出于好奇才来到库房。 殊不知,燕辰瑜看似只是随意看看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动声色的,将萧鸣山提到的那几个可疑之处都打量了一边。 痕迹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想来是意识到引起了萧鸣山的注意才匆忙收拾了一番吧。 燕辰瑜哼笑一声,声音轻微,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黎阳,马厩在哪儿?我得去看看,看看我的元青休息的好不好。” “小王爷这边请。” 燕辰瑜刻意表现出纨绔小王爷的样子,她余光瞥见个别人面上那转瞬即逝的不屑,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到彻底离开了库房,她面上的笑容才逐渐淡去。 进入马厩的那一刻,元青就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它抬起头看向了燕辰瑜,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在抱怨她怎么现在才来看它。 燕辰瑜讨好的拍抚着元青的脖子,接过黎阳递给她的马草,喂到元青嘴边。 元青一边吃草一边享受着燕辰瑜的抚摸,十分舒坦的样子。 燕辰瑜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和元青亲近了一会儿,燕辰瑜也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萧鸣山注意到的,她也注意到了。 而萧鸣山不一定有机会看到的,她反倒是看到了。 燕辰瑜嗤笑一声,她反倒有些庆幸自己此刻还是个“孩子”。 这些人因为她是“孩子”而看轻了她,那面上、行为表露出的都是最真实的东西。 这乾州大营中的“老鼠”看来是她预想的还要多了些。 给朗清宁的信已送出,再过一日,后行一步的大军也该到达了。 乾州大营的老鼠不过尔尔。 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那只老鼠,还躲在那乾州城中呢。 燕辰瑜看着帐中新添的那张地图,这应该是她离开后,萧鸣山派人送来的。 这也难为他了,地图这东西可不多,能匀出一张给她应该是下了些功夫的。 思前想后。 燕辰瑜决定在写一封信给远在京城的小莲,此行不过数日,她心中那丝不安是不减反增,于是有些事她觉得可以准备起来了。 以备不时之需。 - 朗清宁来到乾州大营的时候,晚了傅子尧三日。 燕辰瑜倒不觉得奇怪,毕竟朗清宁要先将乾州的一些事务处理好,否则留下把柄给藏在暗处的敌人,那可就是给自己添堵了。 看着消瘦了不少的朗清宁,就知道这段时间乾州的事情有多棘手。 燕辰瑜也没多说什么,就只是拍了拍朗清宁的胳膊,让傅子尧给他把了个脉,开了药方调养调养。 “不见元一,他这是躲懒去了?” 燕辰瑜问完就喝起了茶,似乎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朗清宁还未回答,被点名的元一已经撩开门帘进入帐中,就看他撇了撇嘴,一脸不满的为自己正名。 “小王爷,您都不关心属下身子恢复没有,就先冤枉属下躲懒,哎呀~我可要伤心了呀。” 燕辰瑜嘴角一抽,口中的茶也差点因为他的话喷了出去。 她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放下茶杯用指腹抹去了嘴角那一点茶水。 虽说元一跟着她做事的时间并不长,后来的这段日子他也是远在乾州,只能通过信件沟通。 燕辰瑜怎么都无法将现在的元一和刚到自己身边时那个高冷做事的暗卫联系在一起。 她想不通元一怎么就这样展露“本性”了,但对她来说这倒不算什么坏事。 “那就让傅子尧给你瞧瞧,要是身子骨亏空了,那正好吃点药补补。” 说完,燕辰瑜瞥了一眼傅子尧,傅子尧也心领神会的抬了抬下巴。 完全不知他们二人已经达成一致的元一还乐呵着,为小王爷还是关心自己的这件事高兴着呢。 看着元一高兴的样子,燕辰瑜挑了挑眉,觉得给父皇写信让元一脱离龙隐卫,成为自己的人似乎也挺不错的。 嗯,再观望观望,合适就写信回去讨人了。 而元一现在有多高兴,在当他喝到那碗饱含小王爷“爱意”的汤药时,哭得就有多伤心。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第43章 不该忽视 在朗清宁与元一都到营中,信也送回京城后,燕辰瑜就每日跟着士兵一同操练着。 偶尔接收一些衍星阁传来的消息。 如此看似安稳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梁国与庆国之间的战争还是打响了。 燕辰瑜此行主旨并不是上阵杀敌,而是在后方戒备细作的暗算。 傅子尧也被她派去军医营帐帮忙去了,朗清宁出于对她的考虑,提出让傅子尧留在她身边,但被燕辰瑜一句“有优秀的大夫不用放着发霉吗”给顶了回去。 朗清宁本人也被燕辰瑜打发去了萧鸣山身边。 就只留了元一在自己身边。 毕竟那边还没蠢到会在这种时候,对身处后方的她下手。 现在梁庆双方还在相互试探,战况并不激烈。 但燕辰瑜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她唤来了黎阳,吩咐他去带一队人,加强营中的巡逻。 特别强调了库房与马厩那边要重点巡视。 自打那两日黎阳一直跟在她身边后,相处下来燕辰瑜觉得黎阳这个人倒算是个可信的,毕竟他的眼睛还很纯粹。 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燕辰瑜就将黎阳调到自己的身边办事了。 安排好黎阳那边,她又让元一暗中调查整个乾州大营,虽然元一的存在已经过了明路,但他身为暗卫的事,并没有人知道。 她预感就在这几日,乾州大营里的老鼠一定会有动作。 黎阳在明处,可以引开老鼠的视线,如此一来,暗处的元一有所动作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人发现。 将几人安排好,燕辰瑜就去了主帅大帐。 萧鸣山与朗清宁正在帐中,见燕辰瑜进来,萧鸣山便招呼她过来。 “小王爷来得正好,有些事同您谈谈。” - 京城。 燕辰琨将燕辰瑜的信随手甩到了桌面上,他姿态不佳的瘫坐在椅子上,额角一阵抽动,他不得不抬起手按住额角,才觉得好受些。 从收到燕辰瑜的第一封信起,他就将自己手下的暗卫莲尘派去瑾王府,协助她府上暗卫的训练。 这期间还有了意外收获。 瑾王府上那个名叫夏菀的侍女倒是有些天赋,也被莲尘带在身边学了暗卫的本事。 如今的瑾王府由小莲与北枢共同打理着,倒是井井有条。 乾州那边战事未起前,京城这边反倒是先一步有动静了。 与他交好的几位大臣都不约而同的被集中弹劾了,若非他们都是凭借真才实干与绝对的忠诚,深得皇帝信任,只怕此刻已经被拉下马,落不得一个善终。 此次的弹劾恐怕是为了在皇帝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忠臣又如何,在权势钱财面前,真能保一辈子? 回望历史,确实有那么几个良臣、忠臣做到了一辈子都如此。 但从夺嫡这条血路走来的皇帝是不信的。 他怀疑一切,包括他的子女。 说皇帝优柔寡断也不过是因为他怀疑的太多,在下决定之前都会纠结一番。 弹劾一事也暂且按下,现在让他头疼的就是皇帝最近身子骨变差了一些。 傅太医诊断过后,认为是心事过重引起的。 但他们二人都觉得在当前这个局势下,皇帝身子出了问题,就显得有些可疑了。 衍星阁那边也传来新的消息,兵部内有动作。 他们查到有下属官员在这些日子与庆国“商人”接触的有些频繁,而且梁国境内的药材走向也有些奇怪。 想到先前燕辰瑜的来信,燕辰琨也不傻。 当即就明白了那伙人的意图。 先动粮食后动药,这是想引发大事然后逼死梁国百姓啊。 这种情况下还遇上了皇帝身体不佳一事,思及至此,燕辰琨眼底划过一丝戾气。 燕辰顼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无涯。” “属下在。” 燕辰琨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将自己的身体撑起,坐得端正。 他并没有回头看从身后暗门出来的无涯,只是伸手取过桌面上那个随信而来的小巧的玉葫芦瓶子。 “你去镇国公府,就说三日后我有要事上门商议。地点就定……” 燕辰琨将玉瓶握在手中,眼眸微眯。 “瑾王府。” - 庆军一改这两个月以来的小打小闹,开始有序且凶猛的进攻。 萧鸣山也不再守在帐中,他同许牛、伍文昊一同率领士兵在前方击退敌军。 朗清宁就仿佛是她与萧鸣山之间的传信兵一般。 时而上阵,时而退居后方。 连轴转的身姿看得燕辰瑜都有些心虚了,但本人没有怨言,也就随他去了。 战势有些胶着,眼瞧着庆军没有使出先前那般的下作手段,燕辰瑜的眉间蹙紧,眼瞧着就是一个深深的川字。 结合上一世庆军的嘴脸,燕辰瑜直觉不对劲。 庆军断不可能如此正面的与梁国对抗。 诱饵已经撒出,按理庆军不会不上当,难道是她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吗?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记录了乾州城周边地势的地图上时,燕辰瑜突然双眼瞪大,宛如被雷劈了一般灵光大开,一直没有被她注意到的地方此刻仿佛在发光一样。 她大步上前,指尖顺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着。 乾州城外有两座不高但也不低的山,与乾州城墙紧密贴合着,而山的另一侧则是一片宽阔平原。 据斥候回报,他们尚未在那侧平原发现庆军行踪。 但没发现,不代表他们没有行动。 如果庆军有擅长隐蔽的士兵集结起来,那他们派出斥候在前去打探也不见得能看到什么。 毕竟斥候为了不暴露自己,也不会轻易到那开阔的平原之上。 假如庆军确实有这样一支小队出击,那么就有很大的可能让他们沿着平原上山,走山路悄无声息的侵入乾州城内。 那届时……乾州城内百姓的性命就掌握在庆军手中了。 “我不该忽视这里的……” 燕辰瑜低语着。 考虑到乾州府内有叛贼,她并不信任乾州府兵能及时保护乾州百姓的安危。 她的指尖顺着地图向下而去,最后落在了乾州粮仓之上。 燕辰瑜眸光微闪,她做了一个最坏的猜想。 第44章 琳琅轩 燕辰瑜转身走到帐门旁,撩起门帘询问看守在门口的士兵。 “萧将军可是去了前方?” “回小王爷的话,萧将军一个时辰前就离开大帐了。”看守的士兵名为严天宇,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燕辰瑜的询问,他不过片刻停顿就继续说道,“朗侍卫还在帐中,需要替您传话吗?” 燕辰瑜嗯了一声,严天宇朝一起负责看守的同伴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去寻朗清宁。 朗清宁在军中并没有获得相应的军衔,燕辰瑜也只是告诉别人他是自己的贴身侍卫。 如此,军中提到朗清宁都会称一声“朗侍卫”。 而元一基本不在人前出现,他们也只是知道他的存在但没有见过。 偶尔有人见过,但那也只是看到他蒙着面出示瑾王府令牌的样子。 燕辰瑜一直处在后方。 除了这是萧鸣山的安排,她目前也没有上前线的必要,而且有她坐镇后方,萧鸣山就不用再分心神,来操心军中细作的动向。 燕辰瑜如今做了最坏的猜想,结合庆军这些时日的安分,她相信就在这三五日内,庆军一定会出手。 她方才询问萧鸣山去向,也只是要告知他一声她不能再待在后方了。 “小王爷您寻我?” 得了传话的朗清宁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燕辰瑜的大帐。 “嗯,情况有变,我得即刻去往乾州城。”燕辰瑜顿了顿,视线瞥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说道,“此行就我带元一离开,你去前方同萧将军说一声,我不在的时候就由你镇守后方,莫要让人发现我已不再大营之中。” 察觉到燕辰瑜压低声音的意图,朗清宁也站到燕辰瑜身侧,同样压低声音问道:“各家商行的管事都在乾州城内,您去琳琅轩出示王府令牌,他们就会主动来寻您。” “您此行只带元一,路上请千万小心。另外李、韩两家三月前得了信后就早早带了人马潜伏在乾州城内,届时他们会助您一臂之力。” 燕辰瑜不语,她拍了拍朗清宁的胳膊表示自己知道了。 当初交代的事情朗清宁都完成的很好,她名下那些产业的明面上的东家也都十分配合她的行动,这也是她能决心要入军来乾州的底气。 她将自己的猜想同朗清宁交代了一番,让他捡简单的跟萧鸣山说,有些事目前不适合让萧鸣山知道。 她怕打草惊蛇。 得了朗清宁的准话,燕辰瑜也不再耽搁,她又唤来黎阳,让他同自己一道离开。 黎阳虽不知计划全貌但也十分配合。 离开大营行了十里路,就看到早已在那等候的元一。 汇合后的三人再次伪装一番,直奔乾州城,凭离开前提前准备好的通关文牒,安然入城。 入城之后,三人反而慢了下来,也不急着去琳琅轩召见那些代表。 黎阳和元一也只是跟在燕辰瑜身后,同她一道在乾州城内晃荡。 眼瞧天色逐渐转暗,燕辰瑜才带着二人去往琳琅轩。 琳琅轩管事在听见脚步声那一刻抬起头,就看到手上满是东西的三个人在门口站定。 站在正中的那位个子小小的少年正扬着笑容看着他。 管事心下一惊,心中念叨咋回事的同时还是扬起笑容迎上前去。 “三位客官,请问到本店是有何贵干呀。” 琳琅轩就如其名,是一间贩卖金银玉石的铺子,寻常人家根本不会进店。 再加上管事一见燕辰瑜三人的装扮,还有他们手上拿的那些吃食、小玩意儿,怎么看也都不像是来买东西的。 管事才会如此询问他们三人。 燕辰瑜不过一眼,元一就上前将瑾王府令牌递到管事的面前。 管事一看这玉制令牌一看就是上品白玉,便小心且恭敬地将令牌接过,细细打量。 看清楚令牌的管事脸色一变,随后又扬起笑容将令牌还给了元一。 “终于等到您了,您瞧天色已经不早,不如先带您去住店,好好歇息歇息。” 燕辰瑜没有推辞,看管事将店门锁上,随他一道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客栈。 抬眼一看那招牌。 哟呵,又是自己名下的。 管事同掌柜的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去,而在将他们送到房间后,店小二也告退了。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燕辰瑜这几个月又长高了不少,她拿出暂时收好的披风交给元一。 元一接过就披到了自己身上,他又对比着燕辰瑜的身量,改变了自己的身形。 在披风的掩盖下乍一看,倒是与燕辰瑜差不多高了。 燕辰瑜满意的点了点头。 “黎阳,夜里元一随你回营,若有人问起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人。之后也不得透露我不在大营的事,明白吗?” 后续详细的计划黎阳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今晚的任务就是将元一当成燕辰瑜来对待,制造她已回大营的事实。 交代清楚后,燕辰瑜就目送他们二人离开。 她唤来店小二,让其抬来热水。 将门窗紧缩,又再三确认过四周没有可疑人物存在后,她久违的洗了一个热水澡。 全身暖呼呼的躺在床上十分舒适。 一想到此行虽然匆忙,但好在朗清宁已经提前打点好了,让事情不会进行不下去。 她便放松心神,好好睡了一觉。 无人打搅,燕辰瑜醒来时已经是辰时。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仅睡得那么沉,还睡了那么久。 她匆忙起床收拾了一下自己。 刚下了楼,就见琳琅轩的管事已经在大堂等着她了。 “抱歉,陈管事,今日是我起晚了。” 见到燕辰瑜下楼的那一刻,陈管事也当即站起身迎上前去。 “小的也刚到不久,您无需如此客气。您先用早膳,吃完小的带您去宣雅阁,各家管事都在那儿等您。” 当燕辰瑜一踏进宣雅阁,就看到十几个人齐齐回头看她。 就算她重活一世,也还是被眼前这场面吓了一跳。 “草民参见小王爷。” “无需多礼,此番还劳烦各位奔波了。” 燕辰瑜走到他们中间坐下,陈管事也将牌子挂出后就把门关上了。 外面的行人路过也只是看到宣雅阁的门上挂着今日包场的牌子,没有人能想到里边正在商讨有关乾州安危之事。 第45章 滴水尚能穿石 “诸位管事应当知道,自庆国与我大梁宣战以来,数次以下作手段挑衅我大梁。如今安分数月,应当是制造的假象,目的是为了让我方麻痹大意。他们好乘虚而入。” 在座的管事们闻言纷纷点头,小声交流几句后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燕辰瑜身上。 见他们安静下来,燕辰瑜再度开口道:“各位也知道乾州城傍山而建,那松云山背后就是一片平原,有些事虽不方便与各位管事直言,但各位管事都是经商之人,也必定知道曾经乾州城外出现过一波土匪,那伙人就是由平原潜入松云山,再利用松云山地势隐蔽身形,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当年剿匪耗费了不少心力才将他们捉拿归案。” “乾州大营的粮仓所在之处也并非秘密,只要有心探查,就会知道粮仓的所在地。” 燕辰瑜接过其中一位管事递上的热茶,轻嘬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双唇。 虽说在场的各家管事都是为她办事,她并不打算把事说的太清楚,就连萧鸣山那儿她都防备了一手,这些跟着她时日并不久的人又如何能够放心信任呢。 她只用了三言两句简单交代了一番。 “为了乾州百姓,也是为了我大梁安宁,还请各位管事助我一臂之力。” 燕辰瑜借着喝茶的姿势,不动声色的就将他们的眼神脸色尽收眼底。 “王爷心中有百姓,是为大义!虽力量微薄,但我等自是愿意助您一臂之力的!”陈管事抱拳,面上满是钦佩。 陈管事的资历最深,每逢大事各家代表也要听从他的吩咐办事。 如今他此话一出,就代表了各家的意思。 燕辰瑜眼尖,瞧见在陈管事身后的,那身着墨绿色衣袍的中年男子神色有些闪躲,而后又佯装自然的和身旁的另一位管事搭话。 她记得此人是……是了,陈管事介绍过的,乾州城东宣和米铺的管事尹马,任管事也不过一年光景。 就能做到今日跟其他老伙计一同出现在这里。 想来是自她接手这些产业之后,二皇子燕辰顼就收到消息,提前将人安排进来了。 而且还是她最看重的米铺。 燕辰瑜双眸微眯,嘴角微微扬起,轻声嗤笑,乍一听如气音一般,他人听见也只会当她是呼了口气。 “陈管事莫要看轻自己,滴水尚能穿石,微薄之力集中在一起,那又如何不能击倒敌人呢?” 燕辰瑜站起来,向在座的管事们作揖行礼。 “此事重大,我目前不能向各位保证什么,但我以瑾王的名号发誓,此事成,诸位必将得到丰厚回报。”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燕辰瑜同陈管事再交代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回到了客栈中。 在大营成功制造了燕辰瑜回营假象的元一也早已在屋中等她。 “小王爷,事已办成,朗清宁让我给您带话。” “嗯?他有什么事交代于你?” “咳,咳咳。”元一清了清嗓子,将朗清宁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不在身边还望小王爷莫要仗着年轻就不顾自己的身体,莫要冲动行事——” 元一好一阵叭叭,这朗清宁实在是啰嗦。 燕辰瑜不耐烦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见小王爷如此抗拒,元一也就不再多说,反正都是朗清宁的念叨,不过他还是等燕辰瑜松开耳朵,才将朗清宁的另一句话传达给她。 “萧将军已经猜到您的意思,他说,他上年纪了,只能辛苦您了。” 她听过后愣了愣神。 萧鸣山这言下之意是让她放手去做啊。 室内的沉默让元一有些难耐,暗卫出身的他并不喜欢太过安静的环境。 他几次抬眸看向小王爷,都只看到了她愣神的样子。 在元一实在受不住的想要打破沉默的时候,燕辰瑜突然笑了起来。 突然的笑声让元一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难道是因为刚才那过于安静的环境憋出毛病了? 他怎么从那笑声中听出了苦涩、无奈呢? 燕辰瑜笑了几声,又长叹了一口气。 镇国公宋昱川、卫将军萧鸣山……他们二人年纪与父皇相仿。 呵。 亲生父亲因局势与事实而不得不信她。 这两位大人却是因为认可她而相信她。 这感觉实在是……让她心里有些堵得慌。 “辛苦你这两日奔波了,今日好好歇息,该吃吃该喝喝,马上就有场硬仗要打了。” 将元一打发走以后,室内再度回归平静。 燕辰瑜靠在椅背上,单手扶住额头,只是安静的坐着。 无人知晓她此刻内心的想法。 燕辰瑜在乾州城内并非一直留在客栈中。 她四处走动着,在许多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身影,看上去就好像是来乾州城玩耍的一样。 这期间她也主动去见了乾州太守,就如上一世听闻的那般,乾州太守赵成业就是一个老好人,耳根子略软。 若非任职期间务实清廉,且早年曾主动与百姓一道抵御外敌入侵,他只怕早就被人从太守这个位置上给撵下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倒是赵成业身边的那个人…… 面相尖酸刻薄,眼中满是算计,站在老好人赵成业身边,感觉就是哪天赵成业死在他手里都不奇怪。 燕辰瑜在乾州府也没有同赵成业聊得太久,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再加上元一打探回来的消息,燕辰瑜十分确定乾州太守赵成业身边那个别驾邹建义就是二皇子安排在乾州的细作之一。 她与赵成业谈话的时候,此人总想插上一嘴,并且试图从她口中套出消息。 如若她当真是个寻常十二、三岁的孩子,恐怕什么消息都给他套出来了。 “元一,各处仓库可安好?” “几家管事都很尽心。”元一刚从外面回来,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在外跑了一天一口水也没喝上,嗓子都快干的冒烟了。 “那尹马最近这几日数次出现在城西仓库附近,应该要准备行动了。” 燕辰瑜指腹摩挲着杯沿,思量片刻就将手中茶杯放下。 “元一,今夜速回乾州大营知会朗清宁,按照计划行事。许牛应该是同萧将军在前方,如果伍文昊在营中,你就让他带兵前往粮仓,若他不在……” 燕辰瑜将她的令牌交给元一。 “若他不在,你就凭此令牌带兵前往。” “我这边无需担忧,李、韩二家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号令了。” “是!属下明白。” 第46章 惊涛骇浪 消息传回乾州大营不过三日。 乾州大营的粮仓就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冲天的火光直接照亮了幽暗的夜空。 伍文昊面上不显,只是一脸严肃的指挥着士兵,将那些被买通了此刻还试图反抗逃脱的叛徒带走。 在严肃的表情下,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并非是不清楚燕辰瑜是有本事的人,他只是不曾想过,事情居然会真的同燕辰瑜这十三岁的娃娃猜想的那般发生了。 如果燕辰瑜没有提前将粮仓中存储着的物资转移,只留下迷惑人的部分。 那乾州大营就真真断了供给了,如今战事激烈,断了补给那可是致命问题。 而另一边乾州大营内库房前,朗清宁与黎阳抓住了正试图放火的细作。 此人正是那一日对燕辰瑜的纨绔模样不屑的老兵。 朗清宁面色微沉,他双唇紧抿,视线落在狼狈的细作身上不曾移动。 不知道小王爷那边是否平安…… 被朗清宁惦念着的燕辰瑜正带着李、韩两家的镖师,在山林之中追捕着由平原上山潜入松云山的那一伙庆军。 李、韩两家都是习武世家,带出无数门生,大部分都成为了镖师。 身手高强且擅长应对各种环境。 此刻在山林之中穿越搜敌对这帮镖师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连擅长隐蔽作战的元一都要甘拜下风。 直觉让燕辰瑜止住了步伐,往侧边一躲,堪堪避开了从树丛中突然蹿出的庆军那向她劈来的一刀。 暗骂一声,燕辰瑜也没手下留情,她利用自己那相较之下的娇小身形,挥刀砍向敌人的脖子。 她的力道不弱,但也没有强到能一刀砍下人的脑袋。 刀刃划开了那人的脖子,温热的血液喷溅在了燕辰瑜的脸上、身上。 “小王爷!” 元一窜了出来,一脚踢飞了想要从背后偷袭燕辰瑜的敌人,紧随其后的镖师也迅速上前,将其制服。 见同伴来了,燕辰瑜也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擦去了脸上的血液。 “无妨,你们那边如何了?” “包括眼前这个,活捉了两个,其他都死了。” 庆军此行共有十五人,在他们从平原出现踏入松云山的那一刻,就有探子将消息传回。 他们才能够如此清楚地应对这伙人。 来的人数不多,按照燕辰瑜的推测,应该是想在进入乾州城后,与细作汇合,直接利用乾州府兵打开城门,在他们为粮仓与营中库房起火而着急的时候,将一部分庆军迎入城中。 两位镖头在燕辰瑜思考下一步的时候过来了,站在她身边等她发话。 “林镖头,这二人麻烦你将他们押送到乾州大营了。叶镖头这边,就麻烦你还要再跟我进城一趟了。” “小王爷客气了,东家让我们听您吩咐,那这就是我们应做的。” 时间紧迫,他们也不再客套,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当燕辰瑜一行人从山上下来,踏入乾州城内时,就看到城西方向隐约有火光。 元一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燕辰瑜的反应,就如他预想的那般,燕辰瑜的脸色阴沉犹如乌云密布一般。 虽然她心里已经做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这打击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我们走。” 他们下山的位置离城西仓库不算太远,几人脚程也快,赶到事发地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他们赶到时,城西仓库的火势也已经被扑灭的差不多了。 “陈管事!”燕辰瑜一眼就看见了在现场指挥灭火的陈管事,她大步上前就是一声招呼,“可有人伤亡?” 陈管事借着烛火看到燕辰瑜身上溅到的血液时吓了一跳,但一想到先前告诉他的计划,他也压下了心中的震惊。 “火势刚起就被发现了,灭的及时没有人受伤,里面的东西也都安好。” 一言难尽的看向了一旁被人按压在地上的尹马。 尹马的背叛对负责协调、管理各家的陈管事来说,同样也是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清楚尹马原本就是被安插进来的细作的燕辰瑜,在看到陈管事的表情时,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 她拍了拍陈管事的肩膀,附到他边上低声解释了一番。 陈管事的脸色反而便秘了一般,更加一言难尽了。 原本心情还有些讶异的燕辰瑜瞧见陈管事脸色变化之后,反倒轻松了一些。 “元一,把这人也带回乾州大营一道审问。” 燕辰瑜上去查看了一番仓库受损情况,确认无大碍后就退到一旁,将收拾现场的活交给了那些下人。 “陈管事,你带其他几位可信的管事将城内存储的物资再统计一番,明日……不,三日后我会派人到琳琅轩取走。” “好的,王爷。” 瞧着尹马那因不甘、愤怒而泛红的双眼,燕辰瑜气不过,狠狠一脚踢在了尹马的腹部之上。 听他惨叫的声音,燕辰瑜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这就痛了?这是你应得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燕辰瑜敛起笑容,看向尹马的视线如同在看死人一般。 “带走!” 今日他们不过是让庆国的声东击西,妄想用最少的力量开城的计划破灭了。 潜伏在乾州府中的那几只大老鼠还安然无恙,经今日一事,只怕会更加谨慎。 世事两难全,也不会因她所想而所变。 这是她重生这么久之后,总算明白了的道理。 虽然事事不能如她想得那般圆满顺利,但尽她所能得到眼下最好的结果,她也就知足了。 与二皇子,与庆国之间的争斗,急不了一时。 在看到等候在大营前的傅子尧时,燕辰瑜发散的思绪也逐渐回笼。 燕辰瑜翻身下马的那一刻,傅子尧就凑到她边上,扯住她的手臂,让她转左转右的,好好检查了一番。 在看不到铠甲上有破损,傅子尧也就确认了她身上的血迹是别人的。 “傅大夫,既然检查完了,那能不能让我先把人带去审问啊?” “小王爷您先歇息会儿吧,我把人带走先。” 元一不等燕辰瑜答复,就把人提起直接往关押叛徒的地方走去。 “小王爷莫着急,前头那几个还在审着呢,你去洗洗干净吧。” 燕辰瑜被傅子尧推着回了她自己的营帐,过了一会儿功夫,就送来了热水让燕辰瑜洗洗。 她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木桶,一阵沉默。 下属都这样干了还能怎么办呢。 乖乖听话呗! 第47章 揣测人心 等燕辰瑜换了干净衣服出来,就见傅子尧、朗清宁、元一、萧鸣山与伍文昊站在她营帐五尺外。 她心下了然,这是他们几人怕伍文昊发现她的秘密呢。 本想上前的燕辰瑜顿了顿,她心里“咦”了一下,傅子尧和朗清宁也就算了,这萧将军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鸣山见燕辰瑜那漂亮的眉毛快拧的打成结了,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萧将军如此大笑,燕辰瑜皱了皱鼻子,眉毛也顺势舒展开了。 也是,萧鸣山这阅人无数、见多识广的老狐狸又怎么会看不透她的秘密呢。 虽有些不合理,但燕辰瑜还是自己说服了自己,萧鸣山发现自己是女子的这件事也就这样翻篇了。 “萧将军,前方可还好?” 萧鸣山看她脸色变来变去觉得有趣,见她神色恢复正常,心道这小妮子接受的还挺快。 心里想着其他,但嘴上也不忘回答燕辰瑜。 “庆军应该是接到了你们破坏了他们计划的密报,他们就撤退了。” “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想最近几日庆军应当是不会再进攻了。” 燕辰瑜眼眸低垂,指腹轻抚着下唇,意识到几人正盯着自己,燕辰瑜回神笑了笑。 “具体的我们去大帐那儿谈,在这里多少有些显眼了。” 得了信的许牛也匆匆赶来,加入了他们的商讨。 庆军的撤退不过是暂时的,营中细作也绝不止那一个老兵,他们得趁这段时间将营中还潜伏着的老鼠捉出来。 而且乾州城那边…… “再过几日,高恒会到大营来。” 高恒? 燕辰瑜抬起头看向萧鸣山,她回忆了一下,算是想起高恒是谁了。 镇国公同她提到过,那个跟随萧鸣山许久的奸诈……嗯,谋略出众的军师。 萧鸣山此时提到她才意识到,从京城出发的那一日开始,她就没有在他身边看到过任何与军师搭得上关系的人在。 “高恒之前病重,留在京中养病。前日来信说他已痊愈,大约今日就会出发来乾州。” 看出燕辰瑜眼中的询问之意,萧鸣山就顺口解释了一下。 他看燕辰瑜的反应,就猜到宋昱川那老家伙跟燕辰瑜介绍高恒的时候,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于是他凑到燕辰瑜边上,悄声说道:“咳,高恒他挺擅长捉老鼠的。我估计你们会合作的很好。” “噢~” 燕辰瑜了然。 瞧着燕辰瑜与萧鸣山那一老一少讲悄悄话的样子,朗清宁与傅子尧还有元一是早就习惯了,而伍文昊和许牛怎么看就觉得怎么别扭。 他们将军怎么突然就这么,呃,和蔼可亲了? 大老粗许牛见萧鸣山“眉目慈祥”的样子,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讲完“悄悄话”的萧鸣山看到许牛那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眉头一皱,就是给了一脚。 跟着他这么久,许牛抬抬屁股,萧鸣山就知道这家伙要放什么屁了。 被踹了一脚的许牛憨厚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说句实话,如今庆军选择了撤退,我心里又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燕辰瑜倒是实话实说,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庆军能如此干脆的撤退,真能安分一段时间吗? 她觉得不能。 对燕辰瑜的预感,萧鸣山几人是佩服的。 如果不是她预测到了庆军的手段,今日恐怕他们的物资不仅会被烧光,乾州城也只怕早就城门大开,迎接庆军入城了。 而且还能带人在状况复杂的山林之中住制服潜入的敌人。 十三岁头回上战场就能有如此判断和魄力,他们怎么不服呢,当然是心服口服。 “小王爷的忧虑不如说来听听。” “眼下他们的计划已经破灭,假设他们依旧想要耗费最少的兵力,然后重创我方,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认为……” 燕辰瑜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着。 “乾州大营他们暂时不会让潜伏的细作暴露,那么他们会选择在乾州城内动手。” “我估计他们会试图让乾州城爆发疫病。” 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人神色一变,伍文昊更是眉头紧锁问道:“小王爷,不是我不信您,只是疫病这事非同小可。” 燕辰瑜抬手打断了伍文昊:“我跟着镇国公学习的这些日子里,我曾大量翻阅了与战争有关的书册,里面数次记载了战争中爆发疫病的例子。” 因战争爆发疫病的事并不常见,他们对她的推测起疑、犹豫也是正常的反应。 “有因为尸体没有处理开始腐败而爆发疫病的,也有因为尸体导致水源被污染而爆发疫病的,更甚至有意将染病的家禽投入井中,去污染水源让疫病扩散的。关于疫病的可怖之处,我想子尧作为大夫应该比谁都清楚。” “就因为有这些先例存在,加上之前庆国使得那些歹毒下作的手段,不可能吗?我觉得很有可能。” 燕辰瑜的话宛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几人的心上。 萧鸣山扪心自问,从军数十年来,什么场面他没有见过。 庆军安插细作到军中,放火烧粮仓,通过山林潜入乾州城内。 这些他也想到过。 但人为的制造、扩散疫病……他真的没想过还能这么做,若不是今日燕辰瑜提及,他甚至并不清楚还有这些事情曾经发生过。 落在燕辰瑜身上的目光也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萧鸣山不知道是什么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到如此程度的去揣测人心的……恶毒。 萧鸣山眼中的情绪让燕辰瑜想到了燕辰琨。 大哥也时不时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只不过比起萧将军,他眼中还要多了几分心疼。 燕辰瑜的苦笑让萧鸣山意识到自己在这孩子面前有些失态,几个呼吸间,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态。 “小王爷说的在理,疫病一事兹事体大,既然提出了那就不应当轻视。” 几人的视线落在了她们当中唯一对疫病了解甚深的傅子尧身上。 “嗯,疫病一事确实如此,就如小王爷所说的那般,若想要人为的去引发疫病的爆发,污染水源就是最快的方法。” 第48章 摩厉以需,景年而至 除去疫病一事,萧鸣山、伍文昊和朗清宁也从其他角度提出了几种可能。 当提到是否要传信回京城多做一手准备的时候,燕辰瑜阻止了他们。 “今日之事已经有人将消息传回京城了,但这些猜想只是我们的猜想。”燕辰瑜将视线转移到了元一的身上,“今日陈管事已经将统计好的物资册子交给我了,元一,我需要你回京一趟,我有话要你带给小莲和镇国公。” 元一点头。 “先头几次都有药材跟着粮草一起送到乾州,但如果事情真如我们设想的这般,那这些药材怕是远远不够了。” “子尧你待会儿将对疫病有效的药材列个单子,让元一捎回去。” “好。” 等几人商议完,已是深夜。 躺在床榻上的燕辰瑜望着帐顶,身体的疲累与精神的亢奋让她有些折磨。 最后疲劳大过亢奋,她还是睡着了。 就如萧鸣山所言的那般,商议后的第五日,高恒出现在了乾州大营中。 根据镇国公的描述,在燕辰瑜的想象中高恒应该是一个斯文败类的样子。 但万万没想到,年过四十的高恒温文尔雅,谦卑有度。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在学堂做夫子教书育人,而不是在战场上做军师。 燕辰瑜想到镇国公说到高恒时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恍然大悟。 看来是他早年被高恒坑了一把,才会如此记仇。 镇国公的确说过让燕辰瑜同高恒学学的事,但他没想过燕辰瑜会同高恒的关系变得那么好。 那么他们好到了什么程度呢? 好到燕辰瑜甚至学到了高恒的精髓,再到后来镇国公被燕辰瑜坑了一把的时候,直呼他们二人狼狈为奸的程度。 高恒的本事不容置疑。 他不过到营中三月,就将潜伏在营中的老鼠给诈了出来。 手段的狠辣无情,与他的外表气度毫不相符。 看着被押走的细作,燕辰瑜想到萧鸣山应当不会再落得上一世那般,在沙场之上被细作暗算,而抱憾离世的悲惨结局了。 燕辰瑜轻叹一口气,只愿一切顺遂。 熟悉的海东青在大营上方盘旋,最后落在了燕辰瑜的肩上,海东青吃得好长得壮实,压得燕辰瑜肩膀一垮。 海东青倒是机灵,稳住身子没让自己掉下去。 得亏穿着铠甲有肩甲护着,不然这肩膀早就被海东青那锋利的爪子给戳几个血洞出来。 不过看在难得有动物如此与她亲密,燕辰瑜也就随海东青去了。 取下海东青身上绑着的信筒,从里面抽出一卷小纸,展开是元一的来信。 【摩厉以需,景年而至】 “嗯?” 燕辰瑜嘶的一声,将手中的小纸张翻来覆去的看了一圈,上面就只有这一句话。 “怎么了?” 听见燕辰瑜发出的声响,在一旁的高恒凑了过来。 和燕辰瑜一样猜测庆国会让潜伏在乾州城内的人去引发疫病的高恒,自是清楚燕辰瑜的计划。 知道防疫和治疫的那些药材会从京城运送至乾州一事的高恒,在看到景年二字时,稍加思索后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摩厉以需,景年而至……景年,这是安排了宋景年?” 燕辰瑜沉默了。 她确实是跟镇国公通了气儿吧,也确实是想让他安排人护送吧。 也吩咐了元一让他把人选告诉她。 但让宋景年护送,总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 “估计就是他了,只要发信回京,那边就会立马让宋景年护送到乾州。” 高恒接过燕辰瑜手中的纸条,凑到蜡烛边上将纸条给点燃,扔到地上任由它被火焰吞噬,化成灰烬。 “希望事情不要如我们预想的那样糟糕吧。” - “小莲姑娘!” 小莲闻声抬头,果不其然又是那宋小世子趴在王府后院墙头上面。 对此小莲真的是相当无语。 哪家公子会如此爬人墙头的,这宋小世子怎么就一点顾忌都没有呢?不行,她得跟大殿下说一声才是,虽然宋小世子都是深夜过来,但万一哪天被人看见可就糟糕了。 下定决心要跟燕辰琨打小报告的小莲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宋小世子,您能不能下次别趴那墙头上啊,吓死人了。” 宋景年笑嘻嘻的从墙上跳了下来。 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一旁树上也落下一个身影,一道劲风划过直攻他的面上。 宋景年反应迅速,一个后仰避开拳头,侧翻撑在地上一脚踢开了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手,他顺势拉开距离,摆好迎战架势。 但那人并没有进攻,反倒是在原地对他行了抱拳礼:“宋小世子,方才得罪了。” 借着廊道上灯笼的光芒,宋景年才认出那是瑾王府的侍女夏菀。 见是夏菀,宋景年直起身拍了拍衣服笑道:“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是我冒犯在先。” 自打夏菀开始跟着莲尘习武,进步之大可谓是突飞猛进,听了莲尘汇报的燕辰琨都感到惊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如今她在瑾王府暗卫之中也算得上是领头人物,有些事情小莲便也交代她知晓。 对宋景年出手也是夏菀故意为之。 毕竟谁家好人没事就翻别人家墙头啊! 夏菀轻哼了一声,站到了小莲的身后,小莲见夏菀一脸不高兴又只能憋着的样子不禁失笑出声。 宋景年对小莲、夏菀的不敬行为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也没有那什么劳什子欺压百姓的念头,但每次遇到夏菀,看她那想干掉他又干不掉的样子就觉得有趣极了,总是忍不住戏弄这个小姑娘。 因为这事他没少被燕辰琨念叨。 “宋小世子今夜拜访是为何事?”小莲为宋景年倒了杯水。 宋景年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就是一口闷完,才道:“乾州局势有变,七日后就得出发了。” 一听这话,小莲端着水壶想要为宋景年续水的手猛地一颤。 “疫病……还是同小王爷想得那般……发生了吗?” 宋景年不语,只是将茶杯放在了石桌之上。 他的这个反应如果还看不明白,那小莲这些年在宫中也是白混了。 小莲这些日子以来,她收到的消息并不多,而且小王爷给她的信件更多的是报喜不报忧,然后再信尾告诉她“好好照料王府,等她回去一定好好犒赏”云云。 水壶落在了石桌之上。 小莲有些紧张的左手撑在石桌边沿,纠结片刻还是开口,只不过不敢将视线落在宋景年面上。 “……小王爷她……可安好?” 第49章 没有证据 “小王爷无恙,幸得一直有所防备。”宋景年将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只是可惜千防万防,还是被钻了空子。” “百姓不知真相亦不知轻重,疫病也就这样在乾州城内传染开了。” 小莲喉咙有些微发紧,她闭了闭眼,让自己缓了缓神。 “七日后出发,看样子乾州那边的消耗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小莲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府中一些珍贵药材的存量。 燕辰瑜之所以将许多事交给小莲,也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且心思细腻,能为她所虑之事添上细节。 “我明白了,宋小世子这几日就劳烦您费心了,三日后府上一些物件还要请您一并带去乾州,届时我会送至镇国公府。” 小莲还记得上一次来信中提到过,小王爷如今长高不少,力量也强了许多。 除了那些药材,小莲觉得大殿下送给小王爷的那柄长刀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便想要托宋景年一道带去乾州。 “好。” 宋景年回到镇国公府便直接去了镇国公的书房,他那老父亲还在等他。 二人商议至天明,镇国公索性告假在家,也不去上朝了。 - 宋景年此行是并未张扬。 一行人小心谨慎,倒不敢放慢速度,反而在燕辰瑜预期的日子前到达了乾州。 得了通报的燕辰瑜有些无语,但还是立刻带人出城,去迎接那被拦在城外不得入内的宋景年一行人。 进城前,一行人先是被燃着的艾草棒薰了一遍身子,又被燕辰瑜要求戴上了厚厚的面纱遮住了口鼻,见他们都戴好没有遗漏后,燕辰瑜才领他们进城。 一进城,安静的仿佛没有人一般,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直到他们靠近临时搭建的疫所,才听到了声音证明有人在。 “这是……” “比较严重的病人都集中在这儿了,轻症的都在医馆,更轻些的则让他们留在家中了。” 燕辰瑜有些疲惫的用指腹按了按眉间,眼下的青黑证明了疫病传染开后,她就没有好好歇息过。 “子尧与其他几位医师轮番上阵,如今疫病算是控制住了,没有新的病人,也没有人死掉。” 指挥着几人上去卸车的燕辰瑜对他们说道:“你们来的也正好,药材消耗的比想象中的快了一些,若再晚两日就是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张管事,这里交给你了,我带这人去乾州大营走一遭。” “您放心去吧,这里有我还有陈管事呢。” 燕辰瑜点了点头,就带着宋景年和另外两辆马车往乾州大营去。 再进乾州大营前,他们又用艾草棒将马车与人都薰了一遍,才放心进去。 见状,宋景年对燕辰瑜的小心谨慎是十分佩服了。 “萧将军何在?” 被拦下问话的士兵好奇的看了宋景年一眼,见对方回以一笑便收回了目光。 “萧将军在主帅大帐,高军师也在。” “好,去忙吧。” “是。” 宋景年吩咐随行人将马车上的物件分一分,该送库房的交给营中士兵,该送至瑾王营帐的就送去那边。 吩咐完见几人行动起来,才放心跟着燕辰瑜走。 “小莲让你带来的?” 燕辰瑜看到了那第一个被搬下来的长木匣,只一眼她就知道了。 那里面装的是燕辰琨送给她的玄铁长刀。 “小莲姑娘当时听到我要出发了,脸都白了,她怕您出事儿,这不就收拾了许多东西让我一道带来。” 燕辰瑜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只因他们已经到了主帅大帐前。 “萧将军,可有空?” 虽然问着有空没,但她掀起门帘就直接进去了,正在谈话的萧鸣山、高恒二人也闻声转过头看去。 “景年来了啊。” 在看到跟在燕辰瑜身后的那人是宋景年时,萧鸣山的嘴角扬起,笑着起身迎接,和宋昱川那老家伙不对付是一回事,他看好宋景年又是另外一回事。 谁会不喜欢有本事的年轻人呢。 “许久未见,萧将军风采依旧呀。” “哪里哪里,人老了呀,景年你才是更加出色了。” “将军谬赞了。” 简单的客套一番,夹在中间的高恒便将话题引入正事。 “根据元一打探回来的消息来看,此事背后的推手应当就是那邹建义。赵成业耳根软,被邹建义哄得分了不少权给他。” “邹建义这个人行事谨慎,几乎不留痕迹。若非是元一他们这些特殊的暗卫,只怕寻常人根本打探不到与他有关的消息。这也就是为何我们如今能推断是他,但手中却没有证据。” 高恒说得没错,现在他们无法直接出手也就是因为手中没有决定性能够断罪的证据。 若用她瑾王的身份强行介入,只怕会引起赵成业的反抗心理。 一个是刚来乾州一年的少年王爷,一个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伙计。 就这心里地位上,赵成业就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只凭邹建业一人干不成这事,在我们严加防备下还能以如此速度,就将疫病扩散至全城,这其中应当还牵涉到了能够调动乾州府兵的都尉,虽然现在防疫所一切顺利,但参与治疗的医馆之中应当还有邹建业的人。” “否则有傅子尧已经提供治疗药方和防疫药方的情况下,疫病怎么可能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扩散,这种情况若没有人为干涉破坏,说出去谁信呢?” 就如他们所说的那般,疫病爆发后,傅子尧迅速诊断出了他们所得疫病为何,且第一时间的提供了治疗药方。 在收治那些重症病患后,傅子尧又紧跟着提出了防疫的注意事项。 几乎所有人都在配合着傅子尧展开了行动。 刚开始几日似乎有了成效,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重症的患者数量暴增。 已经收治的病患家属和刚染上疫病的病患都在医馆门前声讨傅子尧。 庆幸这也是在疫病爆发之后,他们就已经设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们才能第一时间将在这之中进行干涉破坏的人抓捕起来,公示于众。 这才平息了民怒。 治疗疫病一事也逐渐顺利起来。 在他们急缺药材时,宋景年也如期而至,解开了他们的烦恼。 也让他们有时间开始商讨如何去搜寻能够一举制裁那些潜伏老鼠的证据和对策。 第50章 知恩图报 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的宋景年出了声,他看向燕辰瑜道:“如果你这边还缺人手的话,你可以写信回京,让那边派几个人过来搭把手。” 萧鸣山他们或许不清楚宋景年这话中的意思,但燕辰瑜听得明白就行。 她知道在她离开以后,元一也没有回王府,燕辰琨那边就派了人去协助她府上暗卫的训练。 还挖掘出了夏菀那孩子的习武天赋。 她记得小莲来信提过暗卫中有擅长暗中调查和潜伏的人在。 如今已经一年过去,应该是能够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里燕辰瑜点了点头,在会谈结束后,她便回去写了信让元一悄悄送回京城。 一封给小莲,一封给燕辰琨。 这一年间许多消息都被他们压住,没有流回京城。 眼下这情况,倒是可以将先前的一些信息告诉燕辰琨了,让他去跟皇帝通气。 在明白皇帝对她的忌惮以后,燕辰瑜就不再直接和皇帝来往了,都是通过燕辰琨这个工具人。 好在燕辰琨是宠她这个妹妹的,只是在信中简单训诫了两句,之后就由着她去了。 “搜寻证据一事急不得,我们徐徐图之。” 萧鸣山为今日的会谈落下了句号。 凝重的氛围也随之散去,萧鸣山乐呵呵的看着宋景年:“景年这次来一路辛苦,今日就早些休息,你父亲可交代过之后如何?” 宋景年也笑着回望萧鸣山,他知道这俩老头互相看不顺眼,但偏偏又是好兄弟,闹得慌。 “家父说了,京中无大事,如果乾州要人那我就留下。如果不需要那就早些回京。” “看样子宋老头是已经打通了路子,你就算留在乾州,那京中不会也不能有意见了。” 宋景年笑而不语。 燕辰瑜看着这一老一少笑得跟那狐狸似的,忍不住撇了撇嘴。 将宋景年送到他的临时住处后,燕辰瑜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因为疫病的爆发,庆军那边反倒是安静了下来。 燕辰瑜心里思索着,庆军应当是想看他们被疫病消耗,最后轻而易举的击败梁军,但现在疫病被控制住,并不断有病患被治好,再过不了多久,乾州城就能够恢复之前的生机。 现在乾州城内还有庆军的细作,那么过不了几日,知晓乾州城内情况的庆军一定会再次进攻。 庆军那边一定会想着要趁他们被疫病如此消耗的机会,一举拿下乾州绝不是问题。 宋景年的到来解了燃眉之急,他如今又准备留在乾州大营,那梁军就是再添一名猛将。 说来今日匆忙,留了不少随行人在乾州城内。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但那时来不及多注意,她就带着宋景年回乾州大营了。 这事一上心头,燕辰瑜就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燕辰瑜想了想,现在天色尚早,宋景年就算休息了也不一定是睡了。 打着这个心思的燕辰瑜,干脆的去了宋景年那儿。 “景年你休息了吗?” “小王爷?” 听到燕辰瑜声音的宋景年愣了愣,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分开不久,难道是有什么事遗漏了没说吗? 这样想着的宋景年从床榻上起来,走到门口掀起门帘就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燕辰瑜。 嚯,还真是小王爷。 “小王爷这是有事儿忘了和我说?”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来问问你。” 宋景年侧过身子让出了一个身位。 燕辰瑜摆摆手,不打算进去:“我就是来问问,问完就走了。” “行,那您说吧。”宋景年见她确实没有进帐的意思,就干脆自己走了出来。 “同你一道来的那几个人里,我似乎看到了狄谦?” 宋景年有些惊讶,他反问道:“您注意到了?” 燕辰瑜点头。 见她如此,宋景年突然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小王爷好眼力,那人确实是狄谦。” “他怎么……” 知道燕辰瑜想要知道的,宋景年也不多隐瞒,就直接告诉她了。 “此行虽未声张,有些事难免会被人看到。小莲姑娘采买物资的时候被人刁难,正巧就是那狄谦为她解了围。” 燕辰瑜听到小莲被刁难而狄谦出现解围,觉得这时机过于巧合而眉头蹙起。 知道燕辰瑜想什么的宋景年赶紧补充道:“狄谦这事我们查过,确实是巧合。也就是那时他猜到这些东西是要送到乾州的,就主动提出要一道护送。” “说若是当初没有小王爷出手相助,他母亲只怕早就离世了。他就想能否参与护送,这样子能不能算是帮上您的忙。” 见宋景年神色如常,那此事应当无假。 想到宋景年说的,燕辰瑜笑了笑,这人真如当初同朗清宁告诉她的那般,狄谦这人是知恩图报的。 “行,那明日我去见见他。” 被安顿在乾州城内客栈的狄谦狠狠打了个喷嚏,让他有些迷糊。 他揉了揉鼻子,小声念叨:“难道是娘想我?” 全然不知明日一起床就会看到燕辰瑜在客栈大堂里等着他。 - 狄谦在看到燕辰瑜坐在大堂里喝茶的时候,差点腿一软就直接从楼上滚下来。 他两三步就从楼上下来,说他是跳下来的都不过分。 “瑾、瑾王殿下!” 许久没听到人这么正经的喊她瑾王了的燕辰瑜,思绪散开又迅速收回。 “好久不见了,狄谦。”燕辰瑜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阻止了狄谦想要跪下的动作,“你母亲如今可安好?” “是,好久不见了瑾王殿下!多亏那日有您,我母亲如今身体康健,我才能够这般放心跟着宋世子来乾州的。” “那就好,那就好。” 让狄谦也坐下后,燕辰瑜唤来店小二让他去厨房端些早点过来。 “我听世子说,这一趟结束了其他人就原路返回京城,那你也要跟着他们回去吗?” 狄谦有些犹豫的看着燕辰瑜,眸光闪烁,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见他如此,燕辰瑜也不着急,一边让狄谦吃早点,一边等着他开口。 第51章 顺从本心,竭尽忠诚 狄谦被燕辰瑜哄得一愣一愣的,差点连原本想说的话都给忘了。 吃了两个包子后才回过神来,瑾王殿下不仅不怪罪他吃相粗鲁,还让他多吃些且耐心等着他。 狄谦心下一软,面色微红,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瑾王殿下,家母那边我已经都打点好了,也知道如今在打仗,我想……您应该看出来了,我也是个习武的,会些拳脚功夫。” 见燕辰瑜面色不变,依旧认真的听他说话,狄谦一咬牙心一狠,眼一闭,豁出去了一般说道:“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希望能跟在瑾王殿下边上!为您做事!” 没有马上得到燕辰瑜的回应,这让狄谦原本火热的心有些冷却,他紧抿双唇,感觉如坐针毡十分难熬。 “瑾……” “的确这很唐突,也不符合规矩。” 如果只是做仆役,那没什么问题,但眼下在她身边做事,那就是当兵。 当兵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所以当燕辰瑜指出这一点的那一刻,狄谦的脸色有些发白。 一直在观察狄谦反应的燕辰瑜看他这样,就知道狄谦是认为被自己拒绝了。 她伸出手拍了拍狄谦的肩膀。 “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如今正逢战事,很快庆军那边又会进攻,多一个人就是多了一份力量。” “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狄谦猛然抬头,看到燕辰瑜正笑望着自己,那眼中是对自己的认可。 他的心脏正疯狂的跳动着,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用言语去回答眼前的少年王爷。 “那一日是因我们各有所需才会交易,而帮助你是见你对母亲有如此孝心。” 燕辰瑜解释着,对她来说不过是一点小事,但对狄谦来说这就是救命之恩。 她不会去否定这件事,因为对当时已经接近绝望的狄谦来说,这也是一种点燃他对未来重生希望的方式。 他要报恩,而自己又缺能人,这就是正正好的事。 就同当时对黎阳那般,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狄谦,我还在京城的时候,我的老师劝我三思。到出发前,萧将军也还在劝我三思。所以我也要问你。” 燕辰瑜一改刚才的笑脸,极其认真的看着狄谦。 “战场非儿戏,我记得你尚未娶亲,家中还有那体弱老母,你当真确定要跟着我踏入那不知将来、不知生死的地方吗?” 狄谦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王爷尚显青涩,但她举手投足间却是一个成年人的做派与风度。 或许这就是少年老成吧,让他这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都自愧不如。 最开始狄谦确实是带着报恩的心思来的乾州,但在和瑾王殿下这短暂的交流后,他突然觉得跟着眼前这个少年王爷,或许会成为他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 “瑾王殿下,我想好了。”狄谦笑道,颇有一种拨云见日后的透彻,“出发前我就与家母商量过这件事,原本我以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但没想到在听了您的话,我才意识到我心中仍在犹豫。” 狄谦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了燕辰瑜的面前。 “是瑾王殿下一言点醒了狄谦,草民自认不是读书人,讲不出什么好话。但有一点草民还是明白的。” 他撩起袍子下摆,郑重地向燕辰瑜行了跪拜之礼。 “草民狄谦顺从本心,竭尽忠诚,伴您左右,保家卫国!” 狄谦话音落下,大堂一片静寂。 在场的人都知道,被眼前这男人跪拜的那一位就是在这次疫病中为他们四处奔走的瑾王。 他们更惊讶这个名为狄谦的男人会不顾脸面,当众跪拜宣誓忠诚。 见这小王爷没有立刻给出回应,都为狄谦捏了把汗。 燕辰瑜见他如此郑重,又见周围的人在为狄谦暗暗担心的样子,倒是笑出了声。 她终是伸手将他扶起。 “好。” 简短的一个字就如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带着狄谦回到乾州大营的燕辰瑜先是去找了宋景年,让他将随行人安顿好,该回京的都回京去,若是要留下就安排在乾州城内帮着傅子尧。 宋景年这边交代完,她就又带着狄谦去了萧鸣山那儿。 “萧将军啊,有件事儿同你说说,很简单的只要你同意就行。” 通常当燕辰瑜这么跟他说话的时候,都是有事要为难的时候。 所以萧鸣山在听到她这句话后,本还笑着的脸一下就垮了,还猛地退后一步,眼中带着戒备的看着燕辰瑜。 “您先说啥事儿,臣再看能不能行。” 见萧鸣山如此戒备,燕辰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颊,又想到狄谦还在身后呢,她的耳朵尖就有些泛红。 “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同你说一下这位是狄谦,往后就跟着我了。到时候他就住朗清宁那边……就,让他从小兵开始也没关系,有个名正言顺能在军中待着的身份就好。” 萧鸣山眯起眼观察燕辰瑜的表现,在确认不是诈他的之后就放下了戒备,重新扬起笑容。 “嗯,这事的话,好说,好说!。” 萧鸣山打量了狄谦一番,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胳膊,点了点头。 “正巧现在庆军不会打过来,乾州城内暂且安定了。狄谦……是吧,看得出你是个练家子,且有点本事。” “只要待会儿你能够连着打赢一百个人,我就让你从百夫长做起。” 燕辰瑜:“?” 狄谦:“?”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狄谦看了看萧鸣山,又看了看燕辰瑜,不知如何是好,他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想着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燕辰瑜看到萧鸣山脸上那看好戏的表情时,就知道这个老家伙和镇国公一样一样的,就是喜欢欺负年轻人。 怪不得这两人能做那么多年的好兄弟。 萧鸣山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给狄谦百夫长的位置并不是想要他真的率领百人小队去做什么,只是能方便他在燕辰瑜身边办事。 但毕竟狄谦是被燕辰瑜从外头带回来的,若直接得了百夫长的位置,只怕那些个士兵都不会服气。 让狄谦去单挑军中好手证明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服口服,日后若再升阶也就不会有人嚼口舌了。 第52章 未雨绸缪 见萧鸣山并没有解释的打算,燕辰瑜看了眼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的狄谦。 狄谦想来应该也是看出萧鸣山的目的了,不过以一敌百确实是有些为难人了。 先不说人数如何多,就时间上也不允许如此消耗。 毕竟士兵们还是要巡逻、操练和歇息的。 “人太多了,十个。” “不行,太少了。五十个。” “太多了!三个。” “哪有这么还数的?!最起码三十五!” “十!” “……二十五!” “十五!” “哎!二十!” “好,二十就这么定了!还麻烦高军师去召集二十个好手去校场一趟。” 燕辰瑜脸上笑容灿烂,语速极快的吩咐着,而被吩咐了的高恒看了一眼吃瘪的萧鸣山,心中暗乐。 “是,那就请小王爷一刻钟后到校场。” 哼~糟老头子,让你欺负年轻人! 高恒心情极好,哼着小曲儿就去召集人手了。 眼看自己的老伙计心情愉快的说走就走,萧鸣山更加郁闷,看向燕辰瑜的眼神反倒带了些哀怨。 燕辰瑜看见了,她眨了眨眼,然后吹着拙劣的口哨,视线向上飘去。 当自己没看见。 “小王爷……” 好哀怨的语气,听得燕辰瑜一激灵,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好好好,你别这样了。” 燕辰瑜面对这样的萧鸣山是不得不屈服,他现在算盘珠子都要蹦到脸上了,她还能不知道这样故意恶心她,不就是惦记着她手里那本宋昱川给她的古兵书吗。 她有点咬牙切齿的说道:“狄谦比试完了给你。” 一听燕辰瑜答应了,萧鸣山变脸一般,笑开了花。 最终还是以谁也没饶过谁的局面收了尾。 半个时辰后,站在校场观看的二人沉默了,狄谦的本事比他们想得还要厉害。 除了本身武艺出众外,他不似外表和日常交流表现的那般憨厚,面对不同的对手他都能找出相应的对策来化解局面。 燕辰瑜感叹自己的运气之好,能得如此干将。 萧鸣山感叹让狄谦做百夫长有些大材小用了。 二十人接连落败,狄谦却犹如无事人一般平静,若不是额间有汗,看他神色如常,呼吸平稳,谁能想到他刚刚结束和二十名军中好手的对战,还真做到了二十连胜。 萧鸣山看狄谦的目光也热切了不少。 和庆国之间的战事估计没那么快结束,狄谦跟在燕辰瑜身边上,将来估计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狄谦此次也算是在军中一战成名,也不会有人再去质疑他百夫长的身份。 他在心中也是非常感谢萧鸣山给了他这样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庆军再次进攻,攻势一波接着一波。 燕辰瑜和高恒在后方大帐中听着斥候回报的前方消息,不得不庆幸他们做到了未雨绸缪,避免了更大的伤亡。 萧鸣山带着许牛、伍文昊在前方奋战。 宋景年同狄谦、朗清宁一道,率领着一支千人的精锐小队作为游骑军运用各种奇袭策略,不断扰乱、打断庆军的节奏。 结合前线战报和元一打探来的消息,燕辰瑜看着乾州城的城防图,指腹抚摸着下唇,脑内也不断在回忆上一世,这一场与庆国的战事她所知道的一切。 萧鸣山被细作暗算似乎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高军师,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是怎么看的。” “小王爷请说。” “假如乾州大营没有被清理干净,你说……他们会不会在战场上对萧将军下暗手?” 在战场上被“自己人”算计而丧命的事,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高恒想到之前捉到的那些老鼠,又想到乾州城内那几只老鼠还都活得好好的,他的眼底一片阴冷。 “很有可能。” 燕辰瑜与高恒对视一眼,就这件事二人细细商讨。 提出,推翻,再提出。 最终总算是得出了一个说法。 “暂且就照这样做吧。” “好,还请小王爷放心。” - 京城,皇宫。 燕辰琨脸色阴沉,看着那几个太医在永安宫进进出出。 千防万防,还是被摆了一道。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皇居然能如此蠢笨! 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再三小心,结果还是被哄得亲自吃下了那带了毒药的汤羹。 如果不是燕辰瑜给的那几颗万能解毒丸,如果不是早就交代过李全,那皇帝现在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嘈杂的皇帝寝殿渐渐归于平静。 李太医一脸憔悴的站在了燕辰琨的面前:“禀殿下,陛下暂且无碍,那解毒丸起了效,但因为服用的不够及时,体内还有余毒存在。” 站在李太医身后的另外几个太医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皇帝虽然活下来了,但能不能完全恢复,现在谁也说不准。 “殿下,陛下恐怕下半辈子都只能卧床修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听了李太医的话,燕辰琨进入皇帝寝殿,走到床榻边上,低头看着那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唇色发黑的人。 燕辰琨突然笑了两声,惹得边上伺候的太监慌忙跪下,低垂着头生怕引起大皇子的注意而惹火上身。 皇帝没死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太子之位仍然空着,燕辰顼一定会抓住皇帝中毒一事来攻击他。 “各位太医今日辛苦了,早些回太医院歇息吧,若父皇状况有变,还要劳烦各位奔走了。” “是,臣等暂且回去歇息,今夜就由张太医值夜,还请大殿下放心。” “李公公,照顾好父皇,有事通知我。” “诺。” 燕辰琨转身走出寝殿,经过无人处时他低声道:“焱陵,一刻钟后来找我。” 回宫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但唯一让他犹豫不决的就是该怎么将皇帝中毒这件事,告诉远在乾州大营的燕辰瑜。 李太医有些本事,如今保下皇帝性命他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燕辰琨思考着,是否要让傅子尧回京给皇帝解毒,但如果要让傅子尧回京,那他就得安排傅太医去往乾州大营配合燕辰瑜。 但眼下战事激烈,庆国攻势凶狠。 傅子尧怕是不方便调动。 燕辰琨捏了捏眉心,叹了口长气。 此事若不能早日传达给燕辰瑜,就怕二皇子一派会赶在他们之前,利用这件事去动摇军心。 第53章 太子监国 当焱陵从燕辰琨寝殿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燕辰琨写给燕辰瑜的信。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燕辰琨潦草的洗漱了一番,一脸疲惫的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皇帝身体抱恙,朝会暂停三日。 现在皇帝尚未苏醒,但政务不能拖延,内阁商议后,决定就由大皇子燕辰琨暂代处理。 燕辰琨起床后就已批阅了半日奏折,现在正在御书房内听人汇报,候在门外的小太监突然出声通报,内阁首辅苏嘉翰求见。 “苏首辅可是为陛下的事来的?” 脚刚踏进门就听见燕辰琨如此问道,苏嘉翰眉梢微挑,笑了起来。 “大殿下如此称呼臣,倒是有些见外了。” 苏嘉翰是个有本事的人,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就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置。 在他进入内阁前,倒是与燕辰琨交好,入内阁后两人反倒是有些生疏了。 “说吧,你来是为了何事?” 苏嘉翰笑了笑,视线落在御书房内伺候的小太监们身上。 燕辰琨见他如此,也就明白有些话不好让太多人听见,便挥手让他们退下,只留李全在身边。 “当然是关于陛下的事了。” 论出身,苏嘉翰出身普通,父亲只是吏部的一个小官员,但他自幼聪慧,十六岁就高中状元,也成为了梁国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状元。 苏嘉翰在翰林院表现出众,眼光毒辣,对于事情总能一针见血的直指要害,但他为人圆滑,在面对资历深的朝臣的刁难也总能巧妙地避开,且不留把柄。 二十二岁时,皇帝亲命从而进入内阁,苏嘉翰在入内阁后更是如鱼得水。 渐渐,皇帝开始忌惮锋芒正盛的苏嘉翰,一些敏锐的朝臣也在这时捏造数项罪证,递上奏折弹劾苏嘉翰。 但他们捏造的罪证最终都回到了自己身上,被苏嘉翰扳倒。 可见苏嘉翰手段了得,也暗示让皇帝莫要胡闹。 他本人就仿佛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般,无人挑衅、污蔑他,他就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职责,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让大梁发展的更好。 就结果而言,因为其他官员不想惹火上身,所以他在朝中算是没有树立太多敌人。 皇帝也明白苏嘉翰忠于大梁,前提是他依旧是明君,更不会伪造罪证栽赃到他头上。 做到了,那他苏嘉翰就是绝对的忠臣。 正逢老首辅过世,皇帝为了牵制、平衡朝中势力,最终破例任命苏嘉翰为内阁首辅。 此次皇帝受害,提出由燕辰琨暂代政务的也是苏嘉翰。 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的燕辰琨眼眸微眯,哼笑一声,放下手中毛笔,有些懒散的靠着椅背:“只要陛下醒来一切好说。” 苏嘉翰点点头,这事就这么简单的过了。 但他此趟过来倒也不全是为了这件事,苏嘉翰敛去笑容,注视着燕辰琨的双眸中流露出些许探究之意。 “朱婕妤今早自鸩了。” 见燕辰琨反应淡然,苏嘉翰面上再露笑容:“殿下似乎一点都不奇怪。” 燕辰琨抬眸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苏首辅这是在怀疑朱婕妤的死与我有关?” “臣——不敢。”苏嘉翰笑着摇头,“不过臣这下是要感谢殿下才是。” “哦?那不知苏首辅接下来有何打算。” “殿下好奇?” “自是好奇。” “不告诉您。” “那你走吧。” “那臣告退。” 两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让在旁的李全听得一头雾水,直到苏嘉翰离开,李全也没明白二人方才谈的是什么。 这一个小插曲也没有影响到燕辰琨,他将奏折批阅完,放松了一下自己才问李全今日皇帝如何了。 “今晨傅太医为陛下做了针灸还熬了新药,殿下要去看望陛下吗?” “嗯,也该去看望父皇了。” 燕辰琨踏入皇帝寝宫时,傅太医也正巧端着药来了。 他在一旁看着傅太医给皇帝喂药,一直到他忙完才出声询问。 “父皇现在身体如何了?” “回禀殿下,臣配合解毒丸熬得新药有些效果,您也瞧见陛下面色已经好上许多,看陛下的脉象,估计今夜或明日就能醒来。” 就如傅太医所说的那般,夜里皇帝悠悠转醒,李全忙上前伺候,又命小太监将消息传递给燕辰琨。 得了消息的燕辰琨也定下心神,赶往永安宫。 皇帝清醒时间并不长久,他在见到燕辰琨之后又昏睡过去,从值夜的太医那儿得到了无碍的答复后,燕辰琨就离开了。 朝会再开时,群臣看着站在上方的燕辰琨和李全时,瞬间议论声起。 李全看了眼燕辰琨,见他颌首,便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手中的圣旨,这是皇帝昨日苏醒后就让李全传唤苏嘉翰,要求在朝会再开之日宣读。 内容只有一个。 那就是册封燕辰琨为太子,此后由太子监国,直至皇帝身体康复。 并没有得到皇帝是被毒害的消息,只知是皇帝身体抱恙的朝臣十分惊讶,互相之间就是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半会儿摸不着头脑,怎么就几日时间,陛下就愿意立太子还让其监国了。 而知道皇帝被毒害一事的少数几位大臣也是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站在上方的燕辰琨将一切尽收眼底,他面上带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诸位大臣也知陛下身体抱恙,此事因此定的匆忙,不过本宫已与内阁商议,册封大典待陛下身体康复之时在择良日举行。” “若有异议,诸位直言便是。” 只见那几人脸色变了又变,姚礼峰的泰然自若,反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或许是册封太子之事过于突然,朝会上没有再起波澜,有些太过顺畅,一直到退朝,群臣才慢慢回过神来。 那些尚且没有站定立场的臣子面面相觑。 心知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他们该何去何从是接下来要深思熟虑的事了。 而远在乾州的燕辰瑜才刚收到燕辰琨那日交代焱陵送出的信。 她收到信件时正在大帐之中与萧鸣山等人议事,燕辰瑜见是京城那边的来信也就没有避嫌,当着几人的面拆开阅览起来。 萧鸣山等人只见燕辰瑜眉头蹙起,面色逐渐凝重,便猜测到京中应当是发生了大事。 第54章 蒙在鼓中 几人并未出声,只等燕辰瑜先将信上所写的内容消化完。 过了片刻,燕辰瑜才将视线从信纸上移开,但她的眉头并没有放松,依然紧蹙着。 “陛下中毒了。” 短短几个字,就让在场的几人脸色骤变,燕辰瑜说话间将信放在了桌子上,由他们看去。 “下毒的是去年进宫的朱婕妤,李全找出解毒丸给陛下服用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毒未能清干净,但还是保住了性命,接下来就看这几日的造化了。” “大哥希望子尧回京为陛下诊治,如果子尧能够回京,京城那边就会派傅太医过来……子尧,你怎么说?” 傅子尧将信上内容快速阅览一遍,眉头微蹙:“如果是余毒问题,祖父应当能够解决无需我回京。” “从信上判断事情至少发生在三日前,照理来说这应该是快马加鞭送来的,但今日才到乾州大营,恐怕路上是遇了阻挠。” 燕辰瑜捏了捏眉心。 “将信送来的是龙隐卫,又是元一接收的。如此还能遭到阻拦,那就说明背后之人手里也握着一些不容小觑的能人异士。” 在他们讨论京城之事时,又有士兵进来通报,称京城来人,点名要直接告诉萧鸣山、燕辰瑜。 被点名的二人对视一眼,就随小兵一道去到那传信之人的面前。 只见那人抱拳作揖,直接开口道:“参见瑾王殿下。” 又道:“萧将军。” “有话还请直说。” 见燕辰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来人也不再讲那些虚礼,直言道:“陛下身体抱恙,无法处理政事,因此立大皇子为太子,此后由太子监国直至陛下身体康复。” “太子殿下担忧此事会影响乾州大营,特命今日急报务必传达至您二位这儿。” “另外……”那人左右张望,上前一步,以只有他们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朱婕妤已自鸩,线索暂断。” 燕辰瑜强压下心中震撼,保持着面上的冷静。 “辛苦兄弟在今日内将消息传达于本王,稍后本王会派人将厚礼送上,还望今日能在乾州城内好好歇息,方好回京复命。” “这是卑职职责所在,承蒙瑾王殿下抬爱,恕卑职承受不起。” “兄弟客气,这是应当的。能以此速度将消息从京城传递至乾州,本王明白这其中的辛苦,这所谓厚礼,也不过是兄弟几个的辛苦所得,应当的。” 燕辰瑜心中清楚,能在一日内将消息传递至她这儿,路上只怕是折损了至少两匹马,而人在如此情况下的消耗也绝不少。 丰厚的赏赐不仅能安抚他们,也能拉拢人心,让他们之后再遇传递消息给她之事时,会更上心一些。 燕辰瑜话语中的不容拒绝,让来人不再推脱。 那人再三感谢后就离开了乾州大营。 二人重返大帐,将方才所得消息告诉了几人,帐内再次沉默。 既然未提傅子尧回京一事,想必傅太医已经解决问题。 如今燕辰琨册封为太子,那朝中各家势力也会行动起来,是支持太子还是支持二皇子,必定会出个结果。 乾州城内的那几人若真是二皇子一派,恐怕也是不会再沉默潜伏,也要行动起来了。 上一世萧鸣山被暗算应当也是在这个节点之上,她抬眸看向高恒,高恒正巧也看向了她。 显然高恒此刻也想起了前些日子,燕辰瑜同他所说的那个可能。 燕辰瑜与高恒二人又将视线落在了萧鸣山身上,萧鸣山被二人看的有些莫名其妙,当高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萧鸣山更加疑惑。 他瞪了回去,试图在二人身上看出什么。 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将事情告诉他的打算,萧鸣山被他们二人的态度气到咋舌。 这也不怪燕辰瑜和高恒,萧鸣山厉害是一回事,但不会演戏也是一回事。 反倒不如让他也蒙在鼓中,让暗处的敌人不会过于警惕。 当晚燕辰瑜又将元一与朗清宁叫入帐中,当二人进入帐中时,看到燕辰瑜身边的高恒,元一就在心中猜测燕辰瑜这是要给他安排何种人物。 得知接下来要他暗中跟随萧鸣山,如有意外就将计就计,但要保护好萧鸣山。 而朗清宁则在明处跟在萧鸣山身边,幸得之前他常在萧鸣山身边做事,此刻跟着萧鸣山反而不会奇怪。 将二人安排好,高恒也离开了大帐。 燕辰瑜思索片刻,又起身离开,去了傅子尧处,与他彻夜长谈。 - 自燕辰琨成为太子以来的这半个月,朝中大臣的态度变化明显,有那么几个不够聪明,面上讨好但总试图暗中下绊子的,都被苏嘉翰搜出罪证给处置了。 反复几次,朝中算是清理掉了一些不知好歹的人,而接替这些人上位的,显然也都是支持太子的。 这一下,若再不明白苏嘉翰是站在燕辰琨一侧的,那就是傻子了。 燕辰琨每日处理完政务,都会到永安宫走一遭,探望皇帝身体恢复如何了。 今日一去,之间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守在皇帝身侧,见过焱陵的燕辰瑜一看就知道是他,而没见过的都只当是陛下从哪儿调来的侍卫,还奉命戴上了面具。 “父皇今日如何?” “回禀太子殿下,陛下体内余毒已经清除干净,但毕竟是中了剧毒元气大损,臣认为陛下还是卧床修养为妙。” 就如傅太医所说的那般,皇帝如今元气大损,清醒的时间并不长久。 就算他醒来,也无法下床行走。 燕辰琨看着躺在床榻上,那脸色苍白,被余毒折腾到有些瘦脱相了的皇帝,心中难免有些难受,从小到大皇帝也没有真的刁难过他,相比较下,甚至可以说是对他,对辰瑜都是极好的。 他也明白皇帝对他们的忌惮,是出于对权力的欲望。 燕辰琨心中叹气。 这人毕竟是他的父亲啊。 “幸好有傅太医在,否则还真不知父皇这毒能不能祛除的如此干净了……傅太医,接下来还要劳烦你多下些心思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这都是臣应当做的。” 第55章 丧天良 燕辰琨看着桌上那几份从乾州送回的战报,手背在身后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在掌心之中。 最新的那份战报上称:庆军里应外合,乾州城半落,萧鸣山负伤留在大营中,燕辰瑜顶替其位领兵上阵。 一想到那不到十五岁的妹妹,竟然冲在最前头与敌人厮杀。 燕辰琨的心脏就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给狠狠捏住一般,揪痛到无法呼吸。 现在朝中局势复杂,燕辰顼一直在暗处算计着他,时不时下绊子妨碍他。 闻人天音那边亦传来消息,姚礼峰在鹤州集结私兵,约有一万五余人,正谋划往京城进发。 二皇子身世也被焱陵查明,就如燕辰瑜所预想的那般,他不是皇帝的儿子。 焱陵此番调查,可谓是顺藤摸瓜,查到的尽是些不得了的皇家秘辛。 被这些事牵制着,燕辰琨就算有心想要出力支援乾州,眼下这情况不允许也做不到。 他只能在京城等着乾州将战报传回,祈求着燕辰瑜的平安无事。 “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方才被他念叨着的焱陵,想来又是有新的消息要传达给他了。 “燕辰顼那边可是有动作了?” “是。”焱陵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交到燕辰琨手中,“燕辰顼估计很快就会在朝会上污蔑您是朱婕妤背后那个对陛下下毒的人。” 燕辰琨打开看了一眼,就扔到了桌上。 “苏嘉翰知道这事吗?” “知道。” 燕辰琨一阵沉默,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棵树上,久久不语。 “再过些日子,就是辰瑜的生辰了……” - “诸位可还有事上奏?”燕辰琨环顾四周,见众人无回应便准备宣布退朝。 “且慢!”顺着声音望去,出声的正是他那“好弟弟”燕辰顼。 “二皇子有何话要说?” 燕辰琨的眼中杀意渐起,但很快被平复下去。 比他想得倒是来的更晚一些啊,不知他会拿出什么“证据”来污蔑他呢。 燕辰琨与燕辰顼之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群臣也小声议论开来。 “诸位大臣都知道!父皇时至今日都还未恢复健康,我身为父皇的儿子却不得探望,请问太子殿下这是有何居心?” “父皇身体有恙,太医曾言探望只会增加父皇的负担。因此哪怕是贵妃都不得探望,更何况你一个皇子。” “身体抱恙?太子殿下,我敬你是我的大哥,但那些丧天良的事,可不兴做吧?” “丧天良?二皇子殿下这意思是太子殿下做了什么?” “二皇子似乎在暗示是太子对陛下做了什么吗?” “说来我们都不知道陛下身体到底如何……” 群臣落在燕辰琨身上的视线也变得复杂起来。 燕辰顼见引起了众人更多的议论,不由得冷笑一声,他高声喊道:“大哥!父皇到底得了什么病!” “这很重要吗?” 见燕辰琨避而不答的样子,群臣也开始怀疑了起来。 与二皇子交好的几位大臣也趁机添油加醋了一番,说起来就好像是燕辰琨真的对皇帝做了什么一般。 “我本不愿相信的,大哥。”燕辰顼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说道,“你不敢说那就我来说!” “诸位大臣,父皇并非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才会卧床至今不能见人!” “我的大哥,当今太子殿下燕辰琨!就是那个弑父的凶手!” 燕辰顼抬手一扬,那所谓的证据在空中散落开来,上面的文字直指就是燕辰琨只是朱婕妤对皇帝下毒的幕后黑手。 “燕辰琨,你害怕朱婕妤供出你,于是你就在事发第二日买通看守,将她毒死!来人!把那看守带上来!” 顺着吩咐,两个面容憔悴的侍卫被拖进大殿。 “老实的把你们交代的事再说一遍。” “是……是太子殿下让卑职把毒药下在朱婕妤的餐食之中……并且要看着她吃下去,还吩咐如果不吃……喂也要喂进去……” “卑职错了!卑职不该这么做的!饶过卑职吧!!” 大殿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原本还相信太子不是这样的人的那些个大臣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二皇子说的居然是真的。 以姚礼峰为首,与二皇子交好的那些大臣,眼底难掩那一抹得意。 余下的就是那些神色复杂,脸色变了又变的燕辰琨一派。 “说完了?”燕辰琨神色平平,仿佛这件事的主人公不是他一般的淡然自若。 原本还在哭喊求饶的侍卫看到燕辰琨那直视他们的双眸时,所有言语都被止于喉间,只觉得他们此刻赤身裸体一般,被太子看穿了一切。 侍卫的脸色越发惨白,污蔑人的心虚感让他们不敢再说话。 “燕辰顼,这就是你口中的证据?” 原本喧闹嘈杂的大殿突然一片寂静,燕辰琨轻轻笑了几声,在这寂静的大殿上反倒有些过于清晰了。 “本宫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呵,居然在众臣面前上演了这样一场闹剧。” 燕辰琨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他的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之上。 他走得不快,但再这样的气氛下,让人十分难熬。 燕辰顼见他向自己不断靠近,本想再度出声谴责,却被燕辰琨的气势威震到踉跄后退了几步。 “燕辰顼。” 燕辰琨终在燕辰顼面前站定,漆黑的双眸直盯着燕辰顼,不容他闪躲也不容他扯谎。 “烨王燕卯侪他现在人在何处?” “什、什么?” 燕辰顼的呆愣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燕辰琨为何要在此时提出这个问题。 见他如此,燕辰琨眉头蹙起,他拔出长剑抵在燕辰顼的脖子上:“说!烨王燕卯侪身在何处!”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有话好说!” “燕、燕辰琨!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迫害手足吗!” 冰冷的剑刃抵在脖子上让燕辰顼愈发紧张,他隐约觉得剑刃似乎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有血液正缓缓流下。 燕辰琨还未开口再问,就见一名侍卫急匆匆闯进大殿,神色慌张。 “报——!!烨王率两万兵马已过玄武门!烨王逼宫造反了!!!” 第56章 魂都给吓飞了 烨王逼宫造反这几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众人的头上。 燕辰顼本就有些惨白的脸色越发失了血色,他一脸震惊的看着那闯入的侍卫,急切的冲他喊着:“胡说八道!皇叔与父皇关系那般亲密,怎么可能会逼宫!” 躲在众臣之中的姚礼峰也脸色大变,他内心也有些慌张,毕竟这和他们一开始商议好的不一样。 燕辰琨一脚踹在了燕辰顼的身上,顾不得看他狼狈的样子,燕辰琨大步走到侍卫面前,问道:“当真是烨王?” “是!真是烨王!守城士兵阻拦不住,小的离开时禁卫军刚刚抵达,如今应该正在交战中!” “杜鸿波!孙参!杨炎彬!” “臣在!” 被燕辰琨点名的三人站了出来,三人皆是战功累累的将军。 “烨王逼宫,你们速去召集宫中守卫,与禁卫军一道阻拦!” “是!” 见三人离去,燕辰琨视线环视一周,他一脚狠狠踩踏在燕辰顼身上,出声道:“来人!抓住殿上那些叛贼!” 早就准备好只等燕辰琨命令的苏嘉翰和宋昱川一个手势,殿内的侍卫纷纷上前,按照早前交给他们的名单将人捉住。 被按压在地的都是文臣,在侍卫的力量压制下根本无法反抗。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冤枉微臣啊!” “太子殿下!冤枉啊!” “太子殿下!” 受不了他们喊叫的苏嘉翰命人将他们的嘴堵上后,大殿才安静不少。 这时也听着外头打斗的声音逐渐清晰,似乎那烨王的私兵正不断朝这里靠近。 在众人沉浸在担忧外面什么时候会打进来的焦虑中时,外头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嘈杂了起来。 在这样的紧张氛围下,众人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声音逐渐减轻了下来。 殿门被推开时的那阵声响反而让精神高度紧张的众人吓了一跳,他们有些僵硬的回头望去,看到的确实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进入大殿的不是宫中守卫,也不是禁卫军,更不是烨王私兵。 而是一个浑身是血,骑着一匹黑马的纤弱少年。 只见少年高举起手,仔细一看那手中紧攥的赫然是一个人头! 少年高声喊道:“叛贼烨王已死!” 燕辰顼和姚礼峰在看清楚那人头确确实实是烨王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守在殿门边的侍卫反应过来后,上前包围少年,将长枪直指他,十分戒备。 虽然他抓着叛贼头颅,但骑马拿着长刀就直闯大殿,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来者何人!” 少年似乎没想到会被质问而愣了愣神。 意识到自己离开两年不曾回京,如今变化之大,无人识得她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反倒笑出了声。 将烨王头颅扔到了燕辰顼身边,直接把燕辰顼吓到昏过去。 少年扯了扯嘴角,一阵嘲笑。 只见少年扯下腰间的令牌丢给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侍卫。 “看清楚,本王是何人?” 接住令牌的侍卫一脸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虽然沾染着血液,但不妨碍看清上面的字。 认出上面所写的侍卫慌忙跪下。 “卑职参见瑾王殿下!” 这一声瑾王殿下着实来的有些突然,让许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燕辰瑜也不恼,认不出她,反应不过来可太正常了。 “臣参见瑾王殿下!” 总算缓过神的群臣和侍卫们纷纷跪下,高声呼喊着。 “苏首辅!” “臣在。”听到燕辰瑜召唤的苏嘉翰赶忙上前,有些好奇她喊他做什么,“瑾王殿下有何吩咐?” 苏嘉翰就看燕辰瑜解下腰上的那个包裹扔到他怀里。 “这里面装的是燕辰顼、姚礼峰与乾州邹建义勾结庆国,意图谋逆的罪证。” 有些洁癖的苏嘉翰就看着包裹上沾染着的血蹭到了他的官服上,他有些一言难尽的望着燕辰瑜,但又没办法说什么。 毕竟这个小王爷可是大功臣,谁敢挑刺啊。 不管怎么说,谁都不会想到烨王、燕辰顼谋逆之事会如此荒唐的落幕了。 烨王已死,谋逆的罪证也到了内阁首辅手中。 燕辰琨站出来对在场大臣一阵安抚后,就派人将他们送回自己的府上。 不到半个时辰,大殿上就只剩燕辰琨、燕辰瑜还有苏嘉翰、宋昱川几人。 刚收拾完外头残局的宋景年带着傅子尧也进到了大殿之中。 傅子尧看到燕辰瑜眼眸低垂倚靠在柱子上的时候,直觉不妙。 “小王爷……?” 燕辰瑜抬眸见是傅子尧,刚扬起笑容,和傅子尧打了声招呼,就倒头栽在了地上。 “小王爷!?” 这可把在场几人的魂都给吓飞了。 现场可谓是一阵鸡飞狗跳,燕辰琨抱起燕辰瑜就是直奔自己的寝殿。 傅子尧知道宋景年腿脚快,赶忙把他打发去将傅太医带到燕辰琨的寝殿后,就急匆匆去追燕辰琨了。 知道燕辰瑜秘密的宋昱川拦住了想要跟上的苏嘉翰,道:“苏首辅,留下来和老臣一道收拾残局吧。有太子殿下,不会有事的。” 苏嘉翰:你看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吗,我不说只是不想揭穿你。 “那就辛苦镇国公陪晚辈一道了。” “不辛苦,应该的。” “呵呵。” “呵呵。” 另一边,宋景年嫌傅太医年纪大腿脚慢,干脆把人背起,一路狂奔到燕辰琨寝殿。 他气还未喘匀,想跟着进去时被傅子尧推了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关上。 宋景年:“???” 有一种被排挤了的感觉。 现在也顾不上宋景年是什么心情的时候。 燕辰琨怕妨碍了傅子尧他们,只得安静的站在一旁着急。 傅子尧用沾湿的帕子小心擦去燕辰瑜脸上的血迹,便看到燕辰瑜整张脸毫无血色,失了生机一般。 见她如此,祖孙二人预感不妙,小心谨慎的脱下燕辰瑜身上的铠甲。 这时他们才看到铠甲下的里衣早就已经被鲜血浸透,也干涸了。 傅子尧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可以说是打完一场仗就没有停歇过,一路奔波回京又马上投入了新的战斗。 他位于后方没有燕辰瑜冲得那么快,中间歇息时间短暂,燕辰瑜也不给他看诊的机会,又很快出发。 所以根本没想到燕辰瑜会是这般带着满身伤一战到底的。 第57章 十二岁的小少年 傅子尧扶起燕辰瑜,傅太医则小心的褪去她的里衣。 布料已经和伤口沾黏在一起,若要疗伤不舍得也得狠心扯开。 当傅太医终于把那浸满血液的里衣脱掉了的时候,燕辰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再次开始渗血。 燕辰瑜的里衣里边穿的是和傅子尧、小莲一道商量过而得到的一件特制的背撘。 长度只到腰腹中间,两侧均有绑带。 自她身体开始发育后,就穿上了这种背撘,傅太医检查一番,背撘上没有破损,只沾染上了血液。 身上最重的几处伤口分别在肩膀、后背、腰侧。其他都是细碎的小伤口及一些挫伤。 毕竟男女有别,祖孙二人见背撘遮掩的地方下没有伤口,也就不再动它。 祖孙二人忙着处理燕辰瑜的伤口,一旁帮不上忙的燕辰琨捡起被扔在一旁的铠甲。 当他提起铠甲后,才看清这件铠甲都经历了些什么。 被穿透的地方都有些松散的下垂着,连接作用的绳结也断了不少。 燕辰琨双唇紧抿,心思复杂的看向还在昏迷的燕辰瑜。 他为妹妹在这个年纪就做到了许多成年男子都不做到的事而感到骄傲。 他也为妹妹在这个年纪承受着本不该由她来承受的事而感到心痛。 一直到治疗结束,燕辰琨都不能平复自己那复杂的情绪。 在治疗结束后,燕辰琨就安排马车让宋景年和傅子尧将燕辰瑜送回瑾王府。 宫中现在如此混乱,将她留在宫中容易发生意外,倒不如送回王府,让镇国公父子守着。 燕辰瑜能赶回京城,说明乾州那边与庆军的战事也有了个结果。 他也就不急着知道乾州的事,或许很快就会有捷报送至京城了。 - 燕辰瑜身处黑暗之中。 四周什么都没有,这个空间里只有她。 还有面前这个幼小的燕朝曦。 燕朝曦正掩面哭泣着,嘴里一直念叨着“好疼,好疼”。 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抿唇看着小小的她。 就在两人僵持着的时候,远处有一道微弱的光亮起,吸引了小朝曦的注意力。 只见她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朝着光亮跑去,她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跑着跑着,小朝曦又哭了起来,这时她口中不单单再是“好疼”了。 “母后——辰瑜——” “不要丢下朝曦——!朝曦会乖乖的……” “朝曦好疼啊……不要丢下朝曦,朝曦不想一个人!” 那光亮似乎就在不远处,但又没有尽头一般,走了许久都没有靠近一分。 跑不动了的小朝曦蹲在了地上,哭得惹人心碎,站在她身侧的燕辰瑜想要伸出手,却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朝曦。” 一道令人怀念的声音响起,燕辰瑜有些不敢置信转头望去。 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步之遥的那个十二岁的小少年,她的眼泪猛然落下。 “辰瑜……” 燕辰瑜将小朝曦抱了起来,他笑容温和的看着她,轻轻开口。 “朝曦,我很想你。” “我可以去你那边吗?” 燕辰瑜摇了摇头。 “你不能过来,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燕辰瑜抱着小朝曦走到她身边,他笑看着燕朝曦,眼中尽是欣慰之意。 “你长大了,这一次你很努力也做得很好。” “辰——” “但你该回去了,还有人在等你。” 她来不及开口,燕辰瑜就伸手重重的推了她一把。 她的身子向后倾倒,就如同那日从悬崖之上跌落时一般,向无尽黑暗坠落。 她最后看到的,是燕辰瑜温柔笑着安抚小朝曦的模样,还有随风而至的那一句轻声呢喃。 “好好活下去,要活得久一点才好呀……” - 小莲已经心神不宁的守了三个晚上,是半步都不敢从燕辰瑜身边离开。 实在熬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稍微睡会儿,因为心里惦念着,她的睡眠很浅,总是很快就会醒来。 她刚刚眯了一会儿,就觉得听到了床榻那边传来了什么声音。 小莲睁开眼就是赶忙到了燕辰瑜的身侧,听清了那声音确实是燕辰瑜发出的。 燕辰瑜似乎在做梦,她口中呓语着,但听不清内容。 小莲看见她眼睑微颤,就知道这是要醒来了,于是弯下身轻声呼唤着:“小王爷?” 几次呼唤后,燕辰瑜终于睁开了双眼。 刚刚醒来的燕辰瑜只觉脑子一阵混沌,视线也有些模糊看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但也听见身边的那名女子在和谁说了一句“去请傅公子过来”。 她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神志清晰起来,也终于看清了身旁的人是小莲。 “小莲……咳咳。” 沉睡几日让她的喉咙干涩发紧,突然出声反倒引起了咳嗽,咳嗽时又牵动了伤口,突然的疼痛让燕辰瑜的眉头紧蹙在一起。 温热的茶水及时送上,如春雨一般滋润了燕辰瑜干涸的喉咙。 “我这是回王府了?”看着熟悉的家具和装饰,燕辰瑜如此问道。 “是,傅太医和傅公子在宫里给您治疗过以后,太子殿下就让宋世子送您回来了。” “我这是……?” 小莲帮助燕辰瑜坐了起来,拿过边上早就准备好的那些厚实柔软的枕头,垫在了燕辰瑜的身后,让她能够舒服的倚靠着。 “您昏过去后便是睡了四日。” “……四日?”除了四肢有些僵硬,伤口隐隐作痛外,她对自己睡了四日这件事一点实感都没有,“那也是好久了。” 在傅子尧来之前,燕辰瑜和小莲简单的交流了一番,得知了她昏睡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些什么。 傅子尧一进来,交流也就暂时停下了。 等傅子尧仔细把过脉,又检查了一番身上的伤口,才见他放松了下来。 “没什么事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把伤口养好了就成,我去给您抓药,等会儿煎好了给您送来。” 目送傅子尧离开后,又说自己有些饿了,让小莲去准备些吃食。 等屋里只剩她自己以后,燕辰瑜也松了一口气。 知道他们都是在紧张自己,他们的好意自己也不想辜负,奈何被紧紧盯着,生怕自己乱动让伤口再度裂开,这感觉也着实有些不好受。 第58章 小战神 吃完药,燕辰瑜往嘴里塞蜜饯的同时让傅子尧别走。 “和我说说呗,这几日宫里如何了?乾州那边呢?” 傅子尧端着碗,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撇了撇嘴。 “行吧,那小的就留下陪您唠唠嗑。” 他将手中的药碗交给小莲,才拖过一旁的凳子在床榻边上坐下。 “景年已经将乾州战况和我们一路是如何回来的事,都同太子殿下交代清楚了。”傅子尧见燕辰瑜已经将蜜饯吞下,又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给她清清口,“乾州的捷报昨日就送到京城了,再过一月就能够班师回朝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镇宁军那边呢?” “按太子殿下的意思暂守宫中,之后可能还是让全军回遂州,不过太子殿下的意思就是等您之后能够进宫时再议。” “等我能够进宫……我现在这个情况估计应该还要些日子吧?” “您伤得不算太重,但奈何流了太多血让元气大损,若接下来这段日子您不能好好修养的话,将来苦的就是您自个儿了。” 傅子尧知道她不想喝药,都十五岁了还是这样讨厌喝药,就觉得有些好笑。 “您给苏首辅的证据还有景年带回来的那些,太子殿下与苏首辅都已经看过了,陛下那边……”傅子尧顿了顿,还是将实情说了出来,毕竟之后燕辰瑜入宫还是会知道的。 “太子殿下将所有一切都摆在了陛下面前,本来陛下中毒后哪怕余毒祛除干净了,但毕竟晚了一些,对身体影响还是很大的。” “在看了所有的证据之后,就气急攻心吐了血又晕过去了,之后清醒的时间不是很多,一直迷迷糊糊的。” “这……” 皇帝会变得如此脆弱倒是让燕辰瑜感到有些意外。 气急攻心到吐血她还算能理解,毕竟谁能接受二儿子是丽妃与烨王勾结在一起才诞生的。 这烨王还利用自己儿子,想要谋权篡位。 谋划了那么多年,最算是狗急跳墙,连逼宫这一法子都用上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因为愧疚将镇宁军的虎符交给她,只怕那一日还真有可能就让烨王得逞了。 这事燕辰瑜是越想越荒唐。 “大哥现在应该忙得脚不着地了吧?” “听景年说,苏首辅已经吵着要告老还乡了。” 虽然和苏首辅接触不算多,但也知道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呢,嗯,吵着告老还乡这件事就很苏首辅吧。 傅子尧看着燕辰瑜的眼皮开始有些耷拉,醒来后就讲了这么久的话,到后面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了。 就将在外守着的小莲叫进来,让她帮忙扶着燕辰瑜,去掉了那些枕头才让她好好躺下歇息。 “这几日你也别想太多,先把自己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燕辰瑜点了点头,眼睛闭上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舒缓了。 见她睡着,傅子尧小声的同小莲交代了一番,也就离开了。 等燕辰瑜能进宫时,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燕辰琨本意是他出宫去探望,结果燕辰顼勾结庆军的事,烨王逼供谋反的事再加上各地呈上来的那大大小小的奏折,朝中大臣三番五次还要催他赶紧娶个太子妃。 所有事赶在一起了就让他有些过于忙碌。 当他提出不如内阁辛苦些,他就出去看看燕辰瑜,看完就回来时。 苏首辅一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了,这不就是说看完回来,那看三天再回来也是看完回来吗? 苏首辅毫不留情的抓住了燕辰琨,咬牙切齿的威胁说太子要是敢跑他就敢立马退官。 此话一出,燕辰琨也只能埋头苦干,不敢再提出宫探望燕辰瑜一事了。 知道这事后的燕辰瑜感慨道:“大哥成了太子以后,与苏首辅的关系反倒变得更好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感叹:“可不是吗。” 庆国投降以后,宋景年奉命去往乾州大营驻守,与他一道出发的还有被任命为乾州新太守的戴博远。 戴博远是个脚踏实地,一心为民的好官,有他在乾州必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镇宁军的虎符再次一分为二。 燕辰琨同燕辰瑜商议后,一致决定另择一处建成新的大营,让镇宁军分批秘密离京,去往新的驻地。 而遂州那边空出的大营也被拆除,土地也恢复成农田返还给遂州府。 要求遂州府好好发展当地农耕。 燕辰顼和他外祖姚礼峰最终还是落了个同上一世一样的结局,斩首示众。 而丽妃也因为私通被赐了毒酒,死在了冷宫之中。 皇帝一直不见康复,李太医说在余毒祛除干净以后,这几个月来元气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样的状态还卧床无法起身,那是因为陛下心气郁结,这是心病。 自己不愿好起来那谁都没有办法。 说白了,这次给皇帝的打击着实沉重,将来也就有一日过一日了。 显然也不能再指望皇帝亲政,燕辰琨也只能认命的继续兢兢业业了。 至于燕辰瑜。 经过乾州一役,又率领镇宁军回京救驾,还亲自斩下了叛贼烨王的脑袋。 可谓是名声大噪。 在百姓看来,大梁这可是诞生了一个小战神啊。 虽然很高兴能在百姓中得如此声望,但小战神本人对这个称呼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老战神萧鸣山则是在一旁笑话年轻人脸皮薄。 除了那些金银玉帛的赏赐外,燕辰琨解除了元一龙隐卫的身份,一道赏赐给了燕辰瑜。 燕辰瑜想着,既然元一是她的人了,那就不该继续叫“元一”这个属于龙隐卫的名字了。 她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将名字告诉元一时,让这个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属下修宴,谢小王爷赐名!” 见他如此高兴,燕辰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到新名字就如同获得了新生。 修宴上任以后,就将莲尘赶了回去,由他亲自训练瑾王府的暗卫,也将夏菀和西棱带在了身边。 燕辰瑜看着府中越来越热闹,脸上的笑容就不曾落下过。 第59章 班师回朝 若问起京城贵女们近期最爱谈论的是什么,那她们一定会一脸娇羞的说起一个人。 三年前不过十五岁的他,就已经能够在萧将军负伤退至后方时,英勇的奔赴前方率领众将士冲锋陷阵,奋勇杀敌。 在知道京城陷入危机时,毅然决然,马不停蹄的赶回京城,亲手斩下了那叛贼的脑袋。 之后这三年他又是哪里有战事就往哪里去,攒下累累战功。 整个大梁乃至周边各国,谁还不知道他们大梁的小战神,瑾王燕辰瑜呢。 曾有贵女在宁国侯夫人举办的百花宴上见过燕辰瑜,还有幸与他交流了一番。 自那以后,贵女们就知道这瑾王不仅骁勇善战,待人还那般温文尔雅。 尚未谈论婚嫁的贵女们这下,心中可不就期望着,什么时候能有机会与这瑾王殿下结良缘了吗。 今日正是小战神班师回朝的日子。 百姓们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迎接小战神,待字闺中的贵女们也按耐不住让父母带她们出来,在大军必定会经过的酒楼中要上一个临街的位置,好欣赏那瑾王的风采。 在他们的翘首以盼下,终于看到那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年轻将军。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 那乌云踏雪身上的护甲与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在战争中早已磨损,但不减半分威严。 许是这些年四处奔波征战,哪怕他此刻面上是温和的笑容,却也能叫人隐隐感受到些许肃杀之气。 他腰间挂着的是一个黑红色的木质面具,也正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总是戴着这个面具,才让这支以他为首的军队得了特殊的名号——燎英军。 “小王爷真是一如既往的受欢迎呢。” 跟随在燕辰瑜身侧的狄谦,看着那不知道是第几条扔到她身上的手帕,哪怕在他们当中算是最老实的那个,狄谦见这情形也忍不住开口调笑着。 “我们小王爷真的是,啧啧啧,比不过,比不过呀~” 修宴眉眼弯弯,笑得开心,伸手就是帮燕辰瑜取下掉在元青身上的又一条手帕。 修宴自得了新名字后,花了一年时间将瑾王府的暗卫训练好,选出了新的暗卫首领后,就跟着燕辰瑜去了战场,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如今百姓讨论起他们时,也时常能够听见修宴的名字。 “等明天回王府了我再收拾你们。” 燕辰瑜一边保持着面上那温和笑容,一边又咬牙切齿的低声威胁着。 明天事那就明天说,如此想着的修宴并没有收敛脸上的笑容,反而笑得更开了。 狄谦则是轻咳一声,还是收敛了一些。 等他们终于进入了皇宫,才总算是从那无法推拒的热情中解脱了。 先是公事公办的按照流程复命、述职,又将手中虎符一分为二,把其中一枚交到了燕辰琨手中。 皇帝在一年半前就长期的心气郁结不得开解,愣是逼死了自己。 燕辰琨也就这样登上了皇位,成了大梁的新帝。 回京后该走的流程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只等晚上的庆功宴了,在庆功宴之前倒还有三个时辰的空闲。 燕辰琨简单的和燕辰瑜聊了几句,就将他们几个功臣赶去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里休息。 毕竟等到了庆功宴上,就还要和一群老狐狸推杯换盏,怎么想都不可能被简单的放过。 燕辰琨看着妹妹远去的身影,感叹许久未见当真是成长不少,先不说那强健许多的的体格,不会撑不起那身铠甲。 而是她长高了许多,如今竟然只矮了自己半个头,燕辰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傅子尧到底怎么给燕辰瑜补得身子,得亏现在是女扮男装,不会那么突兀,想想其他几国公主,再想想自家的另外两个公主,还真没有哪家公主长那么高的。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咋舌一声。 等燕辰瑜拐了个弯看不着她了,燕辰琨才转身回御书房去,继续批阅奏折了。 天色渐暗,已经离开皇宫的朝臣们又再次往皇宫出发了。 燕辰瑜等人也早早被太监们叫醒,简单洗漱一下清醒了精神,也往举行庆功宴的永乐宫走去。 坐在燕辰琨下方位置的燕辰瑜,看着不断进来的朝臣没有一人是带着家眷的,心中算是松了口气。 庆功宴并没有禁止他们携带家眷,往常也是会有大臣带着家眷参与。 燕辰瑜转过头看向她的皇兄,见他朝自己一笑,心下了然,大概就是自己这好哥哥私下里吩咐过了,能他们自个儿来就自个儿来。 那些夫人也都是知轻重,识大体的,断然不会胡闹着要自家夫君带上她们或她们的女儿。 晚上的庆功宴平稳的结束了,几位功臣有些微醉意,除了开心,还是那许久未曾喝过的美酒让他们忍不住有些贪杯。 燕辰琨安排了马车将他们送回去,本想留燕辰瑜在宫中,听了燕辰琨的话,燕辰瑜只是笑了笑。 她说还是自家舒服,想回去睡个安稳觉,又答应了明日未时一定进宫。 这话一出,燕辰琨也只好放人回去。 回到王府的燕辰瑜看到小莲和东南西北春夏秋冬时,愣了愣,她没想到他们几个人会在王府大门口迎接。 见他们穿得有些单薄,燕辰瑜没好气的在东南西北中最小的东枫脑门上,用指节轻敲了一下。 “入秋了夜里不比白天,穿这么薄还站门口,你们几个是见我回来了,就想一起染上风寒,好罢工歇息是吗?” 东枫今年也已经十六岁,身高与燕辰瑜差不多,这脑门被敲,让他有些委屈。 毕竟这么多人在门口,偏偏只敲他一个,着实有些不公平。 “这不是知道您凯旋归来,心里难免激动的有些失了分寸。”小莲笑眯眯的接话道。 “行,知道你们高兴。”燕辰瑜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在几人的簇拥下进了王府。 时间也不早了,燕辰瑜将几人打发回去休息,在吩咐北枢抬来热水后也将他打发去休息。 燕辰瑜只留下了小莲伺候自己。 小莲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帮着燕辰瑜卸下铠甲,褪去身上的衣物。 为她擦洗后背的小莲看见她身上那几道新添的伤口,就知道这一次出征,小王爷怕是又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下。 第60章 许久未见 察觉到小莲的动作停了下来,燕辰瑜不用回头也知道她应该是哭了,小莲性子要强,哪怕是在哭泣也不曾哭出声音过,只是在那儿默默地流泪。 小莲比她要长上两岁,但这些年一直留在王府里,打理着王府的一切。 哪怕把北枢、冬艾培养成才了,也依旧把持着王府的大事。 小莲对自己,除了主仆间的感情,应当还有那姐姐对妹妹的疼惜。 在小莲到自己身边做事的第一个月。 她就知道了小莲家中本有一个妹妹,但后来生了病,家中又不舍得钱财,最后妹妹还是病死家中。 小莲的双亲心里只有那个年幼的弟弟,哪会想到家中还有个同样年幼的妹妹呢,妹妹便是小莲带大的,如此又怎么不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呢。 这些年她早已同家中断了亲,毕竟心中对那偏颇的父母是有怨怼的,当年将她送进宫也不过是贪图那一点钱财罢了。 在燕辰瑜思绪飘散的时候,忽的感受到小莲正轻轻地抚摸着她背后的那几道新伤。 她趴靠在浴桶边沿,任由小莲的指尖沿着疤痕抚摸。 “小莲,有没有想过成家?” 二十岁的女子放在寻常人家,都是早早就嫁为人妇了,就像她那两个姐姐燕梓曦与燕灵曦,也都早早招了驸马,离开了皇宫不再过问宫中的事。 每年也只有在一些宴席上能够见到她们二人。 燕辰瑜心里想着,若是小莲有这打算,那就相看相看,寻个好人家,她也愿意做小莲的娘家人为她出上一份嫁妆,如果她夫君愿意,那就一道在府上做事。 若不愿意进府上,那在京城的产业里寻一份工给她夫君也是一样的。 从始至终,燕辰瑜都没想过要让小莲离开王府。 哪怕她这几年四处征战,奔波各地不在王府之中,她与小莲之间的亲密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小王爷莫要操心我的婚事了。”小莲不着痕迹的抬手擦去面上的泪水,只有她那无法隐藏的鼻音泄露了她哭过的事实,“我没想过要成亲,我呀……只想一辈子跟在小王爷身边。” “那就暂且不操心了。” 燕辰瑜见小莲不再抚摸自己的后背,就重新背靠在浴桶上,阖上眼,感受小莲拿梳子一点点轻柔地梳着她披散的头发。 小莲听她这话也就明白小王爷并没有打算放弃这件事,也就不再多言。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小莲坐在床榻上看着那摇曳的烛火,一夜无眠。 次日燕辰瑜看到小莲眼下的青黑,也没有说什么。 有些事本人如果没有想通,哪怕动用身为主子的权利,那她也是不会服气的,这反倒会让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这次回京后燕辰瑜收到了不少宴席的邀请函,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她将这些邀请通通回绝,又进宫小住了几日,也就没人再不识趣的送来邀请了。 这让燕辰瑜在王府中懒散的度过了几日。 正当她躺在小花园中那躺椅之上,悠然的晒着太阳时,北枢突然来寻她,说是有位客人正在堂屋等着她。 能够直接进到堂屋的,想来身份应当不低。 不想惹出额外麻烦的燕辰瑜干脆的起身,直接往堂屋方向走去。 刚跨过门槛,就见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子背对着大门,似乎是在欣赏墙上挂着的名师画作。 那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当即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她。 燕辰瑜愣在原地,嘴巴几次开合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有些没礼貌的抬起手指着面前这人,最后愣是憋出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几年未见,当年的小辰瑜长这么大了,如今是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忘记谁都不会忘记你的。”燕辰瑜听他这话失笑道,燕辰瑜走到男人面前,秉着礼节,正经的向他问候,“许久未见,贺兰皇子。” 听她如此正经的称呼,贺兰云逸眉梢扬起,宽大的手掌“啪”的一声,落在了燕辰瑜的肩膀上,也拍的她身形不稳。 “行了,跟以前一样喊我就好了,讲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如果真要让你如此喊我,那也是在宫里去找你哥的时候。” 燕辰瑜的视线落在了他还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大手上,她几次想要把这手从肩上拍掉,最后还是舔了舔后槽牙,行,是她太弱了才吃不住他的这一巴掌。 贺兰云逸的手顺着肩膀落在了她的上臂,他捏了捏她的胳膊,啧啧两声。 “在祁国的时候就听到你的事迹了,今日一见确实是个练家子,就是还是有点单薄了。” 燕辰瑜的视线在听见他的话以后,就落在了贺兰云逸的身上。 祁国比梁国更加寒冷一些,如今入了秋的梁国对贺兰云逸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的穿着比起梁国人来说,还要更单薄一些。 哪怕是隔着那薄薄的布料,燕辰瑜也能感受到隐藏在布料之下那紧实而蕴含力量的肌肉。 自家大哥与贺兰云逸一比较,就显得有些柔弱了。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堂屋里聊天也不是回事,燕辰瑜还是拉着贺兰云逸坐下,一旁的北枢也将准备好的茶水奉上。 “云逸哥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如今梁国已经安定,祁国境内暂且也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就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 贺兰云逸轻抿一口茶,又夸赞了几句茶叶。 “散散心……这借口挺好的。云逸哥此行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燕辰瑜抬眸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贺兰云逸,也跟着抿了一口茶。 贺兰云逸哑然。 他怎么一时给忘了呢,燕辰瑜可是货真价实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那对于某些风向也应当是相当敏锐的,否则小小年纪哪能有如此表现呢。 他放下茶杯,看了眼正在一旁候着的下人们,他凑近到燕辰瑜耳边,轻声道:“去你书房,有些话不方便在此多言。” 燕辰瑜抬手召来北枢,吩咐他清空书房附近的下人,又让他再安排两人守在书房附近,莫要让人靠近。 等东枫来报,燕辰瑜才慢悠悠的带着贺兰云逸去了书房。 第61章 联手 跟在后面的贺兰云逸看着眼前的燕辰瑜,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 没想到他这小身板居然能在战场上闯出一番功绩,这本事看来是十成十的,不知道在梁国的这些日子里有没有机会与他切磋一番。 等燕辰瑜关上书房门的时候,贺兰云逸才将发散的思绪收了回来,见燕辰瑜指了指空着的椅子,让他自个儿找个空坐下。 贺兰云逸也不扭捏,当即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辰瑜要不要猜猜?” 燕辰瑜:“?” 是你有事要找我说的,还让我猜?老男人,坏得很。 燕辰瑜心中腹诽,又悄悄翻了个白眼,殊不知都落在了贺兰云逸的眼里。 贺兰云逸见她如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 “别是那金人吧?” 虽在心中腹诽,但燕辰瑜还是给了个答案,见她愿意回答还给了个准确的答案,贺兰云逸也端正了态度,正色道。 “确实与金人有关,你这两年四处奔波,应该已有耳闻。” 燕辰瑜点头。 她这一次出征去的地方是一个名为岩渠的小国,这岩渠正处金、梁的中间地带,离梁国不过一千里的距离。 此番前去也是因为金人在岩渠的背后推涛作浪,受蒙蔽的岩渠自是向他们发难,亦不听梁国的解释,直接出兵攻打梁国边城。 见此情况,燕辰琨也是不得不让她上阵,她花了三个月将岩渠打服,最后双方才坐在谈判桌上签订了友好合约。 在攻打岩渠的时候,她曾派鹿伽、鹿衍、鹿伏三人暗中打探消息。 那时她就已经知道金人这半年来一直以这样的方式挑衅各国,像她这样打服了被推出来当刀子的有,但更多的就这样被金人在无形中给吞噬了。 而金人仗着自己民风彪悍带来的强势武力,现在意图是对梁国、祁国还有安国出手,想要逐一击破打开通路,好让金人一统天下。 知道这件事的燕辰瑜本就打算什么时候与燕辰琨好好谈一次,金人与庆国不是一个量级,若单靠梁国兵力,并不能保证太多。 金人入侵一事,在上一世并没有发生。 但回想上一世她死前遭遇的伏击,如今她也到了十八岁这个年纪。 或许那伏击的目的就是要破坏梁祁两国联合,金人不想看到两国集结兵力一同抵抗他们的进攻。 现在贺兰云逸隐藏身份,偷摸的来到梁国亲自找上她,说明他也是察觉到了金人的意图。 如今梁国明面上已经没有能够出嫁的公主,而祁国也没有能够出嫁的女儿,那么联姻一事已经无法提上议程。 而以使臣的身份出使梁国,哪怕他们没有谈论这件事,那金人也不会放下任何怀疑。 贺兰云逸看燕辰瑜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还有她目光中的一丝赞赏,心头不由一动。 难道辰瑜这小子已经猜到他的来意了? “本来我就打算过几日去寻皇兄,谈一谈有关是否要联手的事。”燕辰瑜笑了笑,指尖轻敲桌面,“如今云逸哥你来寻我,也是为了这事吧?” “正是,没想到你一猜就中,看来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啊。” “既然祁国有意,而我梁国也有此意,那说服安国就不是难事了。” 没想到燕辰瑜会借此引出安国的贺兰云逸眉尾一扬,面上露出了些许惊喜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先来找辰瑜这个弟弟是相当正确的。 话已至此,燕辰瑜也不再隐藏。 她将岩渠一战以及期间打探到的消息逐一告诉了贺兰云逸,并且将其中一些细节掰开揉碎了告诉他。 贺兰云逸哪怕已经知道眼前的燕辰瑜十分聪慧,但也还是被她的心思细腻与缜密所震惊到。 这也就不难理解这三年她声名鹊起,远至祁国都听过她的事迹。 想到从年少时她就表现出不同于寻常孩子的一面,以及如今的功绩,贺兰云逸突然就对燕辰琨羡慕的牙痒痒。 “我先去信给皇兄,具体的等见了面再商定。” 眼见外面天色逐渐变暗,燕辰瑜便派人吩咐厨房多加两道菜。 用过晚膳后,燕辰瑜留贺兰云逸住在王府里,就如五年前那样,贺兰云逸见她如此,也就不再推脱,告知行礼还在客栈那边,燕辰瑜就让北枢去取,并将房间退掉。 将人安顿好以后,燕辰瑜才在书房里提笔写信,将今日贺兰云逸来访及谈论的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番,才询问何时能够安排时间,她好偷摸带着贺兰云逸进宫。 等信纸上的墨迹干透,燕辰瑜才将其装入信封,又仔细的在信封两端的封口处都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蜡液,如此一来假如有他人想要拆开信件,就一定会落下痕迹。 “修宴,这封信要你亲自走一遭了。” 接过信封的修宴看到信封上那薄薄的蜡液就知道事情轻重,他点头应允。 虽然已经许久未曾做过暗卫的工作,但不代表他对此就生疏了。 龙隐卫的本事并非唬人,他趁着夜色如影子一般进入宫中,与焱陵打了照面,将信件送达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回到王府复命。 还在批阅奏折的燕辰琨听到了身后暗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早已习惯焱陵会突然从暗门出来,也知道这是又有什么烦心事找上他了。 拿过他双手奉上的信封,一看是燕辰瑜来信,面上刚露出笑容,在翻转信封想要打开时看到那层封蜡,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燕辰瑜信中写的简洁,但交代的十分清楚。 燕辰琨一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支着头,一手拿信,视线落在上面沉思着。 随后他放下信纸,回了一封信让焱陵即刻带去瑾王府,此时也顾不及什么妹妹睡了没有的问题。 燕辰瑜自是知道燕辰琨的性子,就干脆等着他的回信。 当焱陵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小花园中时,已是子时三刻。 “辛苦焱总卫了。” “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既然瑾王殿下已经收到,那卑职也该回宫复命了,卑职告退。” 第62章 有朝一日 将约定的时间记在心中,燕辰瑜就将手中的信给烧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进宫之前还有两天时间,那不如明日带着贺兰云逸上街逛逛,五年不见,梁国街上又多了许多新变化,他本就习惯梁国饮食,明日逛一逛说不定能带给他惊喜。 燕辰瑜闭着眼思索明天去哪儿,想着想着就渐渐沉入梦乡。 贺兰云逸起床的时候燕辰瑜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小花园中做早课。 他看着她一拳一式干脆利落,刚柔并济,看得心痒痒,贺兰云逸收敛气息,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趁着她转身的间隙出手。 贺兰云逸进入小花园时燕辰瑜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在察觉到他气息减弱时就意识到这人是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如此行为还能图什么,不就是想偷袭吗。 燕辰瑜在心中呸呸两声,暗骂一句狗男人。 面上不显,仿佛她没有察觉一般,实际早就戒备着他的动作。 在贺兰云逸出手时,燕辰瑜也第一时间作出了回应。 转身时就顺势抬手,让贺兰云逸往她肩膀袭去的手偏移落空,并迅速反击。 虽说二人是在切磋,但依旧拳拳到肉,贺兰云逸也没有因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而手下留情,甚至燕辰瑜的出色不容他放水。 小花园中的动静甚至传到了院外,惊得耳力惊人的修宴与夏菀、西棱匆忙赶来。 当他们看到是燕辰瑜在同贺兰云逸切磋时,三人呆愣在原地,更是对他们之间的过招感到惊叹。 修宴是实打实见过燕辰瑜本事的,但战场上的招式与现在他们的切磋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夏菀与西棱反而是第一次见识燕辰瑜与人对照,惊讶地嘴都来不及合拢,直愣愣的看着燕辰瑜和贺兰云逸之间有来有回的过招。 最终结束在了他们互相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这一场面上。 二人额间早已布满薄汗,彼此那明显起伏的胸膛亦证明了方才切磋有如何激烈。 候在一旁的小莲与北枢在他们松手后拉开距离抱拳作揖时,就上前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汗巾递给二人。 “二位先擦擦汗,换身干净衣服就可以去用早膳了。” 虽然出汗并不算多,但总归是感觉有些粘腻,听小莲如此说道,二人也干脆去换了身衣服,等他们一身清爽来到正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燕辰瑜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小莲,知道贺兰云逸身份不一般也喜好梁国饮食,今日早膳准备的正是梁国一些特色早点。 二人食不言,安静地吃完桌上的食物。 见贺兰云逸一脸满足但有一些意犹未尽的样子,燕辰瑜没做遮掩直接笑出了声,心想待会儿上街看到些什么没见过的吃食,只怕这人是会继续吃的。 贺兰云逸的食量大得惊人,她和燕辰琨的量加一起恐怕对贺兰云逸来说也只是刚刚好。 “走吧,今天带你上街逛逛。” 本想自己上街的贺兰云逸听到燕辰瑜如此邀请,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那哥哥今日是跟着弟弟走了?” “那是自然。”燕辰瑜眉眼弯弯,“包你满意。” “行!那哥哥也不推脱了,哪怕是你把带去卖了我也心甘情愿。” 二人哥哥弟弟的贫嘴了一番,总算是能出门了。 就如燕辰瑜想得那样。 时隔五年再来梁国,着实发生了不少变化,这让贺兰云逸兴致勃勃,看什么都有趣。 尤其是见到那几个这两年刚出现的小吃,燕辰瑜看到他想要赶紧尝试的样子,就想到了之前在营中饲养的那只大黑狗,那大黑狗看见吃食的时候也是这番模样。 不过贺兰云逸的气质比起狗来,还是更像狼一些。 说了今日由她带着贺兰云逸逛京城,那自然是由她付钱。 贺兰云逸几次想要自己付钱都被燕辰瑜阻止了,他也就歇了心思,今日让燕辰瑜花钱了,那回头他这个哥哥再从别的地方补给他就行。 总不能真的让哥哥吃弟弟的吧。 这么想着的贺兰云逸一边吃一边思索着可以从哪里找补,该如何让燕辰瑜不要拒绝也是一个要解决的问题。 唉,弟弟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啊。 在心中感慨的贺兰云逸咬了一口手中涂了甜酱的炸年糕,觉得十分好吃,又见燕辰瑜一点没吃,就突然脑子一抽,将手中的炸年糕翻了个面,把没咬过的地方递到燕辰瑜的嘴边,示意她咬一口。 燕辰瑜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心道难道是祁国民风比梁国还要开放吗?虽说现在他们都是男子,没有什么避嫌的必要,但在梁国几乎不会有人同食一个食物,更何况是这样咬着吃的东西。 但看贺兰云逸单纯只是念着自己,想要分享美食,燕辰瑜抿了抿唇,看着另一边整齐的咬痕,又看了一眼贺兰云逸,看到他眼中的期待,燕辰瑜也不再扭捏,对着他特意翻转过来的干净的一处咬了下去。 酥脆的外壳,柔软的内芯,搭配上甜中又有些咸味的酱汁。 确实好吃。 贺兰云逸见她咬去一口,细细咀嚼后那赞同的点点头的样子,面上笑意更盛,与人分享美味的食物当真是件快乐的事情。 如此想着的贺兰云逸心情很好,知道燕辰瑜食量不如自己,他三两口将手中的炸年糕吃完,扔掉竹签后就拉着燕辰瑜去了对面的另一个小吃摊。 燕辰瑜看着贺兰云逸的后脑勺,嘴角扬起,被贺兰云逸惦念的感觉和被燕辰琨惦念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但这让她感觉很好。 贺兰云逸不知她是女子,现在应该是将她真的当成弟弟来宠,所以才会吃到好吃的想要分享给自己吧。 燕辰瑜突然想到,若是有朝一日能有一个机会,让贺兰云逸知道自己本是女子的话,那又会是怎样一个场面呢? 她想不出来。 但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同食一个食物了。 在燕辰瑜胡思乱想的时候,贺兰云逸又将手中的食物递到了她的嘴边,这一次燕辰瑜不再像方才那般犹豫,顺从的咬上一口。 第63章 白露茶 乖巧。 这是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低头咬住他手中食物时的第一感受。 燕辰瑜接受他喂食的样子像极了他府中饲养着的那只猫,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自然的接受,就连咬走他手中食物时的小心翼翼,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贺兰云逸觉得这样有些怪,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微妙的奇怪感。 他心想,可能是因为燕辰瑜和自己的弟弟们区别太大了。 同母胞弟和他一般高大,甚至比他更壮实一些。 而几个异母弟弟就算比他矮上一些,瘦弱一些,但也绝对称不上什么好看的人。 像燕辰瑜这样可以用漂亮、美丽来形容的男子,就算这些年游历各国,那也是屈指可数的。 哪怕是他见过的男生女相,也没有燕辰瑜这般美丽。 如果换个装扮,说燕辰瑜是女子,那一定会让人觉得他真的就是女子吧? 意识到自己想得越来越离谱,贺兰云逸猛然惊醒,本想继续投喂的手突然僵在了原地,他的反应引来了燕辰瑜的侧目。 “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也挺好吃的。” 贺兰云逸顿了顿,也不再把手上的食物递给燕辰瑜,自己直接两口就解决了。 燕辰瑜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真的觉得这东西好吃的样子。 本就吃饱了再出门,一路上虽然都只吃了一口,但她实在是吃不下了,见他这个样子,燕辰瑜反倒松了一口气。 心道这贺兰云逸就是因为这么能吃,所以才能长得这么高大的吧。 接下来也没有再遇到什么与吃食有关的摊子或小店,二人就随意的逛着,燕辰瑜全当消食了。 偶尔遇到些工艺、武器、书画店,两人就会进去看看,若有看上的就让店家送到王府去。 眼看已经午时,燕辰瑜觉得肚子还有些饱,但贺兰云逸看着还能吃的样子,她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云逸哥,现在要去吃饭吗?” 贺兰云逸看了看燕辰瑜没有半点食欲的样子,就摇头拒绝了。 “刚才还吃了不少,现在也没有特别想吃饭,与其去酒楼吃饭倒不如找家茶楼歇歇脚,你觉得呢?” 他回绝了吃饭这件事让燕辰瑜有些意外,她双眼微瞪,似乎有些不相信的上下打量了贺兰云逸一番,贺兰云逸自觉厚脸皮的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察觉到贺兰云逸有些尴尬的燕辰瑜轻咳两声,就带着他去了她和傅子尧几人常去的茶楼。 进门看见掌柜正巧在,就同他打了声招呼,要了间临街的雅间。 “小王爷许久未来,今个儿要喝点什么呢?” “钱掌柜可是有什么推荐?” 钱掌柜笑笑:“小王爷今个儿也是赶巧,正好收了一批五年陈的白露茶,不知小王爷有没有兴趣呢?” “听着不错,那就按你推荐的来吧。” “得嘞,这就给您去准备。”钱掌柜说完就规矩的笑着退出了雅间,轻轻地将门关上。 祁国饮茶文化并不盛行,除了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并不热衷于饮茶,民间通常只有绿茶,也不过是用作解渴或招待客人。 这也是为什么贺兰云逸到访他国时都会去尝试当地的一些茶叶。 毕竟有些茶叶产量低,也只够供应本国,没有多余的能够让商人带到祁国去。 因此他对方才钱掌柜介绍的那“五年陈的白露茶”就十分感兴趣。 “白露茶是什么?” 燕辰瑜想了想,开口道:“云逸哥应当知道春茶与秋茶吧?” 见他点头,燕辰瑜便继续说道。 “秋白茶又分白露茶、秋分茶与寒露茶,而这白露茶就是在特定的天气与环境下才能产出,所以产量并不高。若天公不作美,当年甚至可能会没有产出。” “不过我也只是知道,倒没有真的喝过。今天能遇到也是一种运气了。” 听到产量不高,甚至可能当年没有产出这几个字,贺兰云逸也就知道这茶的稀有性了。 因此对待会儿上来的白露茶兴趣更深。 燕辰瑜见他如此期待,她知道祁国的饮茶文化并不盛行,心想回头将府里那几罐价值千金的茶叶送给贺兰云逸,反正她在梁国有的是机会去获得那些好茶叶,再不济去宫里打劫一点贡茶也不是不行。 还在宫中批阅奏折的燕辰琨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胳膊心想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惦记他?他哪里会想到他的宝贝妹妹的算盘已经划拉得噼里啪啦响了。 当贺兰云逸终于将期待的白露茶送入口中时,那种惊艳感犹如烟花在脑中绽放一般,让他两眼放光。 燕辰瑜倒是比他含蓄一些,但眉眼弯弯看得出她也是十分喜爱了。 二人也没有聊天,就是安静的品茗着。 离开时燕辰瑜让贺兰云逸稍等片刻,她走到柜台前还不等开口,钱掌柜就已经笑眯眯的将两个青白色瓷罐拿出来,摆在了柜面上。 见他如此,燕辰瑜失笑。 “那还是老样子,茶叶我拿走了,月底一并到王府取钱吧。” “小的明白,店里还忙,就不送小王爷了。” 燕辰瑜点头,她看着掌柜拿出布巾与木盒将茶叶罐收好,伸手拿过便转身出门。 贺兰云逸看见燕辰瑜手上提着的两个木盒,就十分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想来她这是买了刚才喝的那个白露茶吧。 两个盒子那就是两罐?不知道燕辰瑜愿不愿意分他一罐呢。 “接下来去哪儿?” “还是先回王府吧,把东西放下。”燕辰瑜想了想,“待会儿要不要去城西那边逛逛?晚上就去城西的天一阁吃饭,五年前你夸我府上厨子手艺好,那个师傅就是从天一阁挖过来的。” 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他确实记得五年前在瑾王府吃的那顿饭十分美味。 既然燕辰瑜说那师傅出自天一阁,那晚上去那儿吃饭一定不会有错。 “行,那就先回去把东西放下。” 回到王府的二人暂且休息了一会儿,燕辰瑜也趁着让小莲把茶叶收起来的功夫,顺便将那几罐茶叶找出来,收拾好到时候让贺兰云逸带走。 再将二人送出门后,小莲便按照燕辰瑜的吩咐,在库房里找出了那几罐茶叶,心想小王爷对这贺兰皇子是真大方呀,如果陛下知道怕是要吃醋了。 第64章 馊主意 当守城侍卫将燕辰瑜的马车拦下时,燕辰瑜就拿出燕辰琨登基后给她的新令牌。 只要她出示此令牌,就能在宫中畅通无阻,甚至可以直接骑马或搭乘马车至永安宫前。 今日燕辰瑜难得选择搭乘马车,守城侍卫就多看了一眼车厢内是否有其他存在。 见车厢内除了燕辰瑜本人,就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木箱,便让她通过了。 能够如此顺利,也只是因为燕辰琨曾吩咐过,只要是瑾王带的东西就无需查看。 等到永安宫前,燕辰瑜召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帮忙将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然后送进燕辰琨的寝殿。 几个侍卫人高马大,在抬起那个大箱子时都被那重量给惊到,这可真是比他们想得还要重上一些,能在宫中做事的都是些聪明人,自是知道陛下不阻拦他们也就没有怀疑的必要。 将箱子抬进燕辰琨的寝殿后,燕辰瑜将一个小布袋趁无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了为首的那个侍卫的手中。 感受到小布袋的重量,侍卫没有说话,只是规矩的朝燕辰瑜行了礼,便带着其他几个侍卫离开了。 燕辰瑜吩咐李全将殿内侍候的太监宫女带走,等人一走光,寝殿内便只留了她与燕辰琨还有那两个箱子。 确认周围无人后,燕辰瑜赶忙将压在大箱子上的小箱子拿走,打开了锁扣,抬起了箱盖。 被装在箱子里的自然是悄悄来了梁国,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行踪的贺兰云逸。 就是这个法子当真委屈了人高马大的贺兰云逸 燕辰瑜伸出手尝试将他拽起,奈何在箱子中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贺兰云逸一时没能站起反倒跌坐回原处,燕辰瑜被他一扯也差点栽进箱子里。 燕辰琨就在一旁看着二人一阵手忙脚乱,贺兰云逸才好不容易从箱子里出来。 一声咋舌,这个馊主意肯定是他这宝贝妹妹想出来的。 看着友人吃瘪的样子,燕辰琨也就不计较这家伙在这几日被妹妹带出去玩的事了。 贺兰云逸活动了一番,松了松僵硬的躯体,才跟着燕辰琨、燕辰瑜往里面走去。 “事情我都已经从辰瑜那边知道了,云逸你这边确定祁国是有这个打算的?” “你也知道那老头如果没这个打算,也就不会放任我这一年在外游荡了。” 贺兰云逸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今年春天他们祁国就已经遭到了金人的挑衅。 起初祁国也并没有发现背后是金人作祟,直到三个月后听闻安国也遇到了相似的事情,如此巧合让他们不得不怀疑。 没想到一查就被他们查到了。 后来又有大大小小的势力遭到挑衅,他们也意识到金人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目的。 如果金人不是对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那就是金人愚蠢到不懂得隐藏痕迹。 但他们还是更倾向于金人是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而故意露出一些马脚的。 贺兰云逸隐秘的离开祁国,留下他还在祁国境内的假象,之后他便在各国间游走就是为了搜集更多的证据去证明金人的野心。 当他知道梁国与岩渠开战时,便猜测这是遇到了同样的事。 但他身为他国皇子,必定是不能贸然闯入战场,他早早来到梁国,直到燕辰瑜班师回朝时,才入京城,直奔瑾王府。 “你们也知道祁梁安三国与穆汗平原接壤,而穆汗平原的另一边就是塞哈苏什尔。”贺兰云逸手指着地图说道,“在我来梁国之前,我带人去了穆汗平原上的小国纳什喀附近,纳什喀有预先安插进去的探子,从他们那儿得知金人已经驻扎在平原上,就等着时机成熟。” 燕辰瑜看着贺兰云逸指着的位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如果与岩渠一战她打输了,那金人必定会立即出手,势必先拿梁国开刀。 好在她打赢了,就算金人依旧要先对梁国下手,也不会立刻出动。 毕竟刚刚获得胜利的军队士气正是最高涨时,且岩渠刚与梁国签订友好合约,必不会帮助金人反过来攻击梁国。 “安国军事力量不如祁与梁,虽然上次他们也打赢了,但损耗也着实厉害,时隔半年也不知恢复如何,恐怕金人会再次从安国着手。” “安国皇帝我记得已经七十多岁了,而且这两年身体状况愈发严重,许多决策也都出了偏差。”燕辰琨眉头微蹙,“安国太子也不成器,倒不如他弟弟那样果敢。” “没错,上一次安国出兵,坐镇军中的正是他的弟弟,安国二皇子项鸿英。” 贺兰云逸接过燕辰琨的话继续说道。 “安国太子虽不成器,但好在他与弟弟感情深厚,兄友弟恭。他能一直安坐太子之位也是全靠弟弟项鸿英在背后支持。” “项鸿英若是知道祁、梁两国已经联手,那劝说安国皇帝就不是难事。毕竟安国皇帝年事已高,在这种关乎国家安危的事情前,他的儿子与朝中大臣必不可能仍由他糊涂办事。” “我怀疑金人已经猜到我们会联手的事,所以我这次来不仅是为了联手一事,还想同你们商量一下,是否能够做局诈那金人一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贺兰云逸的话引起了燕辰琨和燕辰瑜的兴趣。 “云逸哥既然有好主意那就别藏着掩着了,一起缺德啊。”燕辰瑜话音刚落,就被燕辰琨屈指弹了脑门。 “那能叫缺德吗,嗯?谁教你这么说的?” 燕辰瑜眼神一飘,燕辰琨就知道是谁了,只听他冷笑一声,过不了多久就有人要倒霉咯。 原本还很严肃的气氛一下子被他俩破坏的差不多了,贺兰云逸好笑的摇了摇头,他也是拿这两兄弟没法子。 贺兰云逸清了清嗓子,继续将他的主意分享给二人听。 燕辰琨和燕辰瑜一边听,也一边提出问题,得了解释后他们也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直到深夜,他们才总算敲定了行动方案。 “具体时间,不如等派人打探一番金人动向之后再决定。” 得到了赞同后,燕辰琨看着燕辰瑜一脸困意,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时间不早了,就留在宫中过夜吧,你们就睡在偏殿,明日一早我让焱陵送云逸出宫,辰瑜你是怎么来的,明早就怎么回去。” “行。” “好,那木箱你回头再找个由头给我送回去吧。” “嗯?送给皇兄不行吗?” “不行,该省就省,你也知道我府上那么多口人,就靠我一个人养着呢。”燕辰瑜一脸我很穷的样子,让燕辰琨和贺兰云逸感到无话可说。 如此理直气壮,行吧,她开心就好。 第65章 遇上了劫匪 等燕辰瑜回到王府时,贺兰云逸已经在小花园里喝上茶了。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去安国?”她很自然的贺兰云逸的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 “也就这几日吧,怎么你是想跟我一起走?” 燕辰瑜放下茶杯,指尖轻敲着桌面:“就凭你一人去安国,就算那项鸿英见你了,他能相信你口头上说祁国与梁国已经决定联手就等安国了?” 话是这么说,但贺兰云逸并不是很希望燕辰瑜跟自己一路奔波,或许是燕辰瑜外表给贺兰云逸带来的错觉。 他总觉得燕辰瑜哪怕如今已有小战神的称号伴身,但他应当在梁国境内做个闲散的小王爷,而不是与他一样四处奔波操累。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 燕辰瑜瞥了他一眼:“怎么,还是觉得我跟你一道不好?” “嘿~你个小不点。”贺兰云逸眼看着燕辰瑜对他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的样子,就牙痒痒。 一顿商量后,二人决定三日后就出发。 交代了小莲帮着收拾些行李,燕辰瑜就又和贺兰云逸出门了,等二人回来时,手上提着不少东西,整得小莲都看愣了。 “这些是要一起带走吗?” 燕辰瑜点头:“这次我们二人去安国准备打着探亲的理由,带着这些看起来大概能像那么回事,到时候也能给武器打个掩护。” 小莲想了想,凑到燕辰瑜边上小声问道:“那先前您吩咐的那些茶叶也要一起带上吗?” “带上吧,安国那边要是顺利的话,之后会直接去祁国。” “那岂不是……” 燕辰瑜知道小莲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认真的看着小莲。 贺兰云逸见她们主仆二人有话要说,便识趣的离开堂屋。 见贺兰云逸离开,燕辰瑜就干脆的牵起小莲的手,拉她到一旁坐下。 “我知道这些年府上那些大事小事都是你在打理,如今北枢冬艾他们也都长大,也有本事能够与你一道做事了,所以我才能放心出远门。” “我知道你心中挂念,只不过此行路上风险大,我不能带着你去冒险。” 小莲低垂着头,她还有何不明白的呢。 小王爷这么多年在外征战为的不就是梁国百姓的安宁吗,此次出行安国,不也依旧是为了梁国百姓吗。 她只是为小王爷从小小年纪开始,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责任而感到难过。 小王爷本应该是备受疼爱的小公主啊。 “朗清宁和修宴他们……您也不打算带上吗?” “不带他们,人多晃眼。” “祁国也是一定要去的吗?” “现在只是计划着,若形势有变我会直接回梁国。” 沉默许久,小莲轻呼了一口气,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有方才的纠结了。 “我在王府等您,所以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 和小莲把话说开以后,燕辰瑜和贺兰云逸就彻底投入筹备前往安国的事。 三日约定一到,二人没有带侍从也没有安排车夫,就这么出发了。 贺兰云逸在前方驾驶马车,燕辰瑜则留在车厢内,偶尔会坐在贺兰云逸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燕辰瑜倒是想自己驾驶马车,奈何贺兰云逸不同意,她也只能随他去了。 一路上都很顺利,直到临近安国边城时才遇到了一些小意外。 燕辰瑜从车厢内钻出来,看着围着他们马车的那几个手上拿着刀,衣着有些破旧的中年男人,“喔”的一声还拉长了尾音。 这是遇上了劫匪啊。 本来还严阵以待的贺兰云逸在听到她这一声时就破了功,没憋住笑出了声,他们二人的反应让包围他们的那几个人本就凶神恶煞的脸变得更加扭曲。 “笑什么笑!是没听懂吗!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既然做了劫匪,那就凭本事来抢吧。” 燕辰瑜拍了拍贺兰云逸的肩膀,就又钻回了车厢内,被丢在外面直面劫匪的贺兰云逸被她这个态度给气笑了。 贺兰云逸下了马车,从车厢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顺势挥动,凛冽的破空声震慑了想要上前的劫匪。 “如今世道不易,放彼此一条生路,如何?” 为首的男人拦住了被激怒后一直按耐不住的手下,一身破旧的衣服也挡不住这个男人那非同一般的气势。 “生路,如今世道还有何生路?”男人嗤笑,他眼中那汹涌的恨意还有那一股悲伤,正面着他的贺兰云逸看了个清楚。 如果不去看他脸上的脏污和散乱的头发,贺兰云逸眼眸微眯,他感觉自己是见过眼前这个人的。 “生路都是靠自己争夺出来的。” 为首的男人看着贺兰云逸,不过片刻功夫就见他眼睛微瞪,而后放声大笑:“安国皇帝就要死了,太子和二皇子在朝中站不住脚,争夺?同谁争?” “贺兰皇子,莫要趟了这浑水,脏了自己。” 原来男子方才的反应是认出了自己,所以才有了这一番话。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那说明此人在安国此前至少是身居高位的,贺兰云逸再度打量起这人,试图在脑中筛出怀疑的人选。 在车厢内听见全部对话的燕辰瑜又钻了出来,在贺兰云逸和那男人之间来回看。 “话都说到这儿了,那有些事跟你说一声倒也不是不行。”燕辰瑜嘴角微扬,她手搭在了贺兰云逸的肩上,将头靠了上去,“安国如何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金人很快就会对安国出手,我们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燕辰瑜从男人的话中判断他成为劫匪并非本意,也认为他心中是有安国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不是正经的贼匪,毕竟谁家贼匪会那么多话呢?只怕在看到我们这种肥羊是就早早地围攻我们,抢走东西了。” “你应该是安国武将?” 燕辰瑜斟酌了用词,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那人看着燕辰瑜这漂亮的不像男人的脸,听她如此问话,眉头微皱,刚想开口就被燕辰瑜打断了。 “算了,是不是并不重要。”燕辰瑜眉眼弯弯,“就如他刚才说的,放彼此一条路,日后金人来犯,说不准我们还能在战场上再见面。” “既然比我年长许多,那晚辈敬您一声大爷,如此,您看晚辈方才说得可对?” 第66章 安国都城 男人一个手势,让包围着人都退开让出了道路。 如果说在这里看到祁国皇子贺兰云逸让他感到意外,那他身边的这个小年轻则是让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金人一事我有耳闻,若真如你所说那般,那确实日后我们还会再相见。”男人抱拳,眼中带上了一些光,“方才得罪了。” 贺兰云逸将长刀重新藏在了车厢底下,拿着缰绳坐回马车座上,燕辰瑜则在一旁坐下,没有选择回到车厢中去。 燕辰瑜回以抱拳,在离开前如此说道:“您沦落至此应当非您本意,您确实不适合干劫匪这一行,前辈,日后相见时可莫要再对晚辈出手了。” 马车不断向前行进,让她错过了男人面上的表情,就只听一声轻笑:“好。” 马车驶出去约有一刻钟,贺兰云逸突然一声叹息。 “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了。” “哦?” “安国骠骑将军萧德垣。” 燕辰瑜想了一下,好像有从镇国公那儿听到过他的事,也就哦了一声。 “从他的状态来看,落草为寇应该也不过是这一、两个月内发生的事。”贺兰云逸想起刚才在他眼中发现的情绪,他如此推测着。 “萧德垣为人忠义、正直,他沦落至此,想必是皇子们正在争权夺势,毕竟皇帝要死了。如此一来,只怕安国也没有多少余力去应对金人了。” “我们想再多也没用,还是等见到项鸿英后再说吧。” “嗯。” - 顺利进入安国都城荆都后,他们就先寻了一家客栈。 他们要了两件上房,将行李都搬了进去,一路风尘仆仆的,燕辰瑜早就觉得自己脏的要命,就让人送了热水好好把自己洗了个干净,贺兰云逸同样也去将自己清洗了一番。 等二人一身清爽的再出来时,正巧到了这家客栈晚市开市的时间,对视一眼,就让店小二带他们去了二楼临街的位置,饱餐了一顿。 一口清茶冲淡了口中浓郁的味道,让燕辰瑜感觉舒适许多。 不得不说这安国饮食比起梁国来,那真是味道过于浓厚,还又咸又辣,燕辰瑜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祁国饮食味道也十分浓厚,但比安国饮食要平衡许多,所以贺兰云逸接受的就比燕辰瑜好,剩下的菜也都进了他的肚子。 “走吧,四处逛逛消消食?” “好。” 燕辰瑜的视线落在了贺兰云逸的肚子上,她真的是每次都会被贺兰云逸的食量惊到,刚才这顿饭他们点了不少菜,但这人似乎一点吃撑的感觉都没有,她甚至感觉他其实只是吃了个半饱。 说四处逛逛,也真就是四处逛逛。 安国路上两侧的小吃摊也很多,有许多小吃都是糯米制成的,看着就觉得很好吃,但燕辰瑜已经吃饱,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但当她看到贺兰云逸开始买一个吃一个的时候,就确信了刚才晚膳这人是真的没有吃饱这件事。 察觉到燕辰瑜那有些火辣的视线,贺兰云逸侧过头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刚出锅的小吃,眉梢一挑,就将手中吃食递到了她的嘴边。 就如同之前在梁国时那般亲密。 不同的是燕辰瑜推开了他的手,只见她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你吃吧,我是真的吃饱了。” 知道燕辰瑜食量的贺兰云逸也没勉强她,点点头,就收回了手,三两口解决了手中的吃食。 看着贺兰云逸吃东西的样子,燕辰瑜心中感叹。 得亏是个皇子,不然这么能吃谁能养得起啊。 见两边摊位和路上行人逐渐变少,二人也不再多逛就直接调头回了客栈歇息。 连着几日乘坐马车赶路,让燕辰瑜有些精疲力尽,简单沐浴后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翌日等她起床时,贺兰云逸早就在大堂中坐着,还让店小二上了一些早点,就等她醒来一道用餐。 “你这边今天又什么计划吗?” “找人,让他带话给项鸿英。” “嗷,那不冲突。先去找人让他带话,然后我要去衍星阁一趟。” 贺兰云逸吞下口中的食物,有些奇怪的看着燕辰瑜。 “怎么了?” “安国也有……?” 燕辰瑜抬起头,学着贺兰云逸那有些别扭的表情还了回去。 “你们祁国也有。” “啊?” 燕辰瑜夹了桌上最后一块发糕,直接塞进了贺兰云逸那微微张开的嘴里。 “啊什么啊,很奇怪吗?” 贺兰云逸摇了摇头,他听过衍星阁获取情报的能力十分优异,但不是一般人都能使唤衍星阁办事,听说若衍星阁看不上的甚至连门都进不去,哪怕这人是皇亲国戚,衍星阁也毫不畏惧。 “好奇吗?好奇就跟弟弟说点好话听听,说了,弟弟带你进去长长见识。”燕辰瑜将胳膊支在桌面上,撑着头一脸揶揄的看着贺兰云逸。 贺兰云逸看了她一眼,咀嚼了几下就将口中的发糕吞进了肚子里。 “弟弟真是才貌双绝,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如此有本事哥哥真是感到十分欣慰。” 燕辰瑜:“?” 这真的是在夸我吗?我觉得这是在敷衍我。 从用词上来看,贺兰云逸确实是在说好话,燕辰瑜感觉自己吃亏了,但又没有证据。 “行吧,看你这么认真的想了这么几个词……就带你一起去吧。” 吃完早点,二人也就出发了。 那人在哪儿只有贺兰云逸知道,燕辰瑜不需要做什么她跟着不要迷路就好。 在穿过三条巷子走过两条大街拐了六个弯以后,他们站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门前边。 贺兰云逸抬起手轻敲门板三下,重敲两下,又轻敲三下后,就不再敲门,过了一会儿功夫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到近。 门从里边被拉开,发出的刺耳声音宣告了它的破旧。 “您是……” 贺兰云逸将一枚只有一指宽且一指长的细瘦木牌递给开门的男人,男人没有接过,只是垂眸打量了一番,当他抬眼看向二人时,就听他开口说道:“进来吧。” 第67章 很眼熟 在燕辰瑜同贺兰云逸走进那道门后,只见那人探出身去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小心的关上了门。 燕辰瑜也是这时才打量起里面的环境。 与门口那破旧的门板不同,除了屋顶稍显破旧外,其他不能说是顶好,但也都是用的上品,而堂屋的家具更是红木制,可见这主人家如果不是为了伪装让此处不那么显眼,那绝不会容忍大门的破旧。 这人将他们带进堂屋后,就朝着贺兰云逸行了礼:“贺兰皇子,小人奉二皇子之命已经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项鸿英让你在这儿等我的?他可有其他吩咐于你?” 男人看了一眼燕辰瑜,垂头不语。 “我身边这位是梁国的瑾小王爷,他此行与我一道,在他面前但说无妨。” 贺兰云逸如此说道,男人也不好再推拒,他再一次看向燕辰瑜,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既然贺兰皇子这么说了,那小人就告诉二位吧。” “二位可知现在我国皇帝身体抱恙引起众皇子争权夺势?” “有所耳闻。” “二皇子曾吩咐过小人,如果贺兰皇子如约来了,那就照实告诉您。”男人伸手请他们入座,在给他们端上来茶水,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国皇帝应该是挺不过这个月了,朝中势力纷杂,如今几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斗的不可开交,二皇子为了太子殿下也付出了许多,如今已无多少余力来应对其他事了,眼下形势严峻殿下他连寄信给您的功夫也没有了。” “金人的事他自是清楚,所以才吩咐小人在此等候着贺兰皇子的到来。联合对抗金人的事或许不能成,二皇子他无法保证能从这场权势斗争中全身而退,若日后金人先朝安国进攻,您不必插手,安国的命运是他们的责任。” 这番话,贺兰云逸听明白了,燕辰瑜也听明白了。 二人对视一眼,贺兰云逸开口道:“劳烦转告二皇子,就说……我祝他好运,一切顺遂。”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带着燕辰瑜直接离开了这处宅邸。 他们没有回头看那人的反应如何,这已经不重要了。 项鸿英自己一身麻烦事,就算金人来了,他的那些兄弟也不见得会松口先一致对外,这安国存亡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 身为他国皇室的二人参与进去,不仅讨不到好,还会惹得一身骚。 二人匆匆离开,直到回到了大路上脚步才放缓下来。 “状况有变,有些事我们得重头商议了。” “既然如此,离中午还有些时间,不如随我走一遭?” 燕辰瑜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贺兰云逸,眉眼弯弯。 “行,就让辰瑜弟弟带哥哥去长长见识吧。”贺兰云逸也扬起笑容,他没有忘记先前他们二人的玩笑话。 “那就……走吧。好哥哥请跟弟弟这边走。” 燕辰瑜大步向前,微侧过身伸出手做了礼让姿势,贺兰云逸见她如此不由失笑,经过她时伸出手拍了拍燕辰瑜的肩膀,装摸做样的说道:“带路吧!” 当燕辰瑜带着贺兰云逸站在衍星阁的大门前时,贺兰云逸的眉毛就先扬了起来。 很好,很眼熟。 破破烂烂的外观,也只有上书衍星阁三字的招牌看上去新一些。 直到贺兰云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燕辰瑜耸了耸肩,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她也没办法啊,人家衍星阁在大梁也是这种风格。 燕辰瑜也不再理会贺兰云逸,她上前推开门,里面也如大梁那边一样,有些寒酸但很干净。 守店的掌柜抬头看向燕辰瑜,刚想开口,就见她拿出一个令牌放在了台面上。 掌柜悄悄打量了一番,拿起那块另外查看,原本平静的脸色突然起了变化,只见他恭敬地双手递还令牌,面上带笑:“小王爷到访,是本店荣幸。可是有事要让人去办?” “确实有事。” 燕辰瑜看了眼站在后方的贺兰云逸,招了招手。 等贺兰云逸在她身侧站定,燕辰瑜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他,道:“这位是祁国的大皇子贺兰云逸,若你得了消息,就连带也给他传个信。” “成,那您是要……?” “接下来几个月帮我关注一下安国朝中局势,若有变化就派人知会我,尤其是二皇子相关的,能成不?” “当然能。” “嗯,消息不着急,我明日预计就会同他一道往祁国去,这样,半个月后要是有消息就往梁国瑾王府传,这之前就往祁国传,等到了那边我会去一趟那儿的衍星阁。” “小的明白,那可还有其他需要办的吗?” “多关注金人动向吧。” “得嘞。” 离开衍星阁,他们也不再四处闲逛直接回了客栈。 关上房门,贺兰云逸看着径自坐下给自己倒水喝的燕辰瑜,呼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 “你方才倒是放心,就那样同他大咧咧的说了。” “能在衍星阁办事的,都是机灵的。别看那店破破烂烂,只有那掌柜一人,偏偏能站在那儿的都是衍星阁中的人精。” “我也不瞒你,我与衍星阁背后老板的关系比我哥和那人的关系还好,”燕辰瑜把自己的衍星阁令牌放在桌上,仍由贺兰云逸拿起来看。 “你回头要是能看到我哥那块,就知道了。” 看出燕辰瑜脸上笑容中包含着的那点小得意,贺兰云逸就忍不住伸出手轻推了她脑门一下。 “行了,你别在你哥前面这么嘚瑟,小心他揍你。” 燕辰瑜抬起手,摇了摇她食指,口中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不,他揍谁都不会揍我!” “行行行,他最宝贝你了。” “那可不。”燕辰瑜晃了晃脑袋,心情很好,“既然安国这边已经没事了,那我们明日就往祁国走?” 见燕辰瑜把话题引了回去,贺兰云逸也在心中盘算了一阵。 “嗯,明日出发也行,总得来说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就当去祁国游玩,顺道可以带点祁国特产回去给辰琨。” “那小弟接下来就全跟着大哥走了!” 第68章 贺兰云烨 定下行程,二人也不再耽搁。 都各自收拾了行囊,晚上吃了饭后就沐浴歇息了,等到次日一早就直接退了房,驾着马车离开了荆都。 他们花了三条天,才穿过安国出了国境。 “从这里出发到祁国要多久?” “大约要个……四天半吧。”贺兰云逸估算了一下,原先只有他一人时倒也没有特别在意过时间,现在还是跟燕辰瑜一道,他没办法不顾燕辰瑜的感受埋头赶路,也没必要这么做。 “好,要吃点吗?” 燕辰瑜觉得有些饿了,她拿出放在车厢靠近门边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装的是她出发前特意去买的绿豆酥饼。 她先是拿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口,吞下去后叼在嘴里,空出手拿了一个递给贺兰云逸。 贺兰云逸驾着马车有些不方便接过来,就干脆让燕辰瑜拿着,自己轻微俯下身一口咬住她手中的绿豆酥饼。 嚼了嚼,就听他夸赞道:“这绿豆饼确实好吃,怪不得你特意去买呢。” 看贺兰云逸就这样咬走了绿豆饼,燕辰瑜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感觉有些怪。 还不等她多想,听到贺兰云逸如此夸奖她就反应过来,将手上剩下的半个递到他嘴边,让他吃下。 才轮到自己吃掉了嘴边这叼了有一会儿的绿豆酥饼。 “对吧,还好我买了。” 贺兰云逸看着她脸上那小得意,轻笑出声。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夸夸他,他高兴了就会露出如此这般的笑容。 想到燕辰瑜的年纪和这些年的经历,贺兰云逸眸光微闪。 他能心中还能保存着这样的感情,辰琨在背后一定付出了不少吧。 贺兰云逸又想到当年他送给燕辰瑜那个剑穗时,那个瘦小的少年脸上洋溢的笑容,他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力呢? “等到了祁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 就如贺兰云逸估算的那样,第五天的下午,他们到达了祁国边城。 让贺兰云逸与燕辰瑜都没想到的是,一个高壮还满脸胡子的男人在城门口看到驾车的贺兰云逸时,两眼放光直奔而来。 “ 哥!哥!” 看着那大胡子男人满脸高兴,呲着个大牙冲过来的样子,燕辰瑜一阵寒颤躲进了车厢里。 贺兰云逸一边为那大胡子男人感到头疼,一边又看燕辰瑜这胆小退缩的模样感到好笑。 他“吁”的一声,让马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等着那人靠近。 “嚷嚷啥呢,你咋在这儿?” “嘿嘿,哥,我这不之前听你说去梁国和安国之后就回来嘛,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也就这几天了,就干脆来这儿等着。” “那你等了几天了?” 大胡子男人挠了挠头,举起手比了三。 “亏你真有耐心在这边城等着。”贺兰云逸摇了摇头,他侧过身拉开车厢门帘,向燕辰瑜介绍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贺兰云烨。” “云烨,这位是梁国瑾王,燕辰瑜。” “你好。”燕辰瑜依旧缩在里面,但已经坐直了身子,友好一笑打了个招呼。 心想,原来这就是贺兰云烨,上一世差点和他成亲了,本以为一母同胞总会十分相似,哪能想到兄弟长相差异如此之大。 如果说贺兰云逸长相比梁国人更深刻一些的话,那贺兰云烨这大胡子一蓄说他是在山中生活的野人,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我知道你,大哥和我提起过。”贺兰云烨露出牙豪放的笑着,他窜上马车座,车厢一阵晃动,“今日一见我倒是明白为何大哥会对一个小弟念念不忘。” “长得如此好看,如果是我,那我也稀罕啊!” 贺兰云烨如此说着,也是因为祁国男子普遍长相粗犷,偶有那些长得比较阴柔的也断不是燕辰瑜这般。 再加上祁国皇室几个兄弟更是一个比一个粗野,贺兰云逸都算是个特殊的了。 “辰瑜弟弟如此好看,我觉得……你如果穿上我祁国女子服饰,那一定不会有人觉得你是男的。” 祁国人身形也比梁国人高大许多,女子亦是如此。 燕辰瑜如今的身高在祁国人中非常平庸,在男子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矮瘦了。 燕辰瑜仔细观察了一番贺兰云烨脸上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的时候,撇了撇嘴。 这两兄弟什么毛病啊,就爱提这事儿。 燕辰瑜丝毫不认为这是自己长得太好看了才惹出来的事。 贺兰云烨顺手接过贺兰云逸手中的缰绳,他驾着马车前行,到城门下时同士兵打了个招呼就顺利进了城。 “清辽那边有宅子,现在时间尚早,不如赶赶路直接往那儿去?” 贺兰云逸想了想,觉得可以便同意了。 将驾车的事丢给贺兰云烨后,他也钻进了车厢里。 “那绿豆饼还有吗?” 燕辰瑜拿出那个油纸包,正好还剩下两个,就干脆都给了贺兰云逸。 贺兰云逸也不客气,他几口就解决了两个绿豆酥饼,一点都没留给还在驾车的倒霉弟弟。 他舔了舔指腹沾上碎屑,又拿出水壶喝了口水,舒爽的呼了口气。 “我们现在往清辽那边去,那儿有云烨的宅子,晚上就在那儿落脚。明日我们再往都城出发。” “好,听你安排。” 贺兰云逸听出她语气有些冷,感觉有些奇怪,有些事如果好奇就该问就问,这样想着的贺兰云逸凑到边上,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不喜欢云烨?” 燕辰瑜摇了摇头,然后沉默的看着贺兰云逸。 这让她怎么说? 说她一想到上一世差点和贺兰云烨成为夫妻,今日一见他长得如此粗野,就难免有些郁闷吗? 还是说她看到贺兰云烨那大胡子就想给他剃掉? 尤其是那两个小辫子,就很想揪一把。 所以这能说出口吗?反正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燕辰瑜最后还是撇了撇嘴,语气淡淡说了句“没有”。 见她如此,贺兰云逸也没啥法子,此时车厢门帘是掀起来挂在一旁挂钩上的,他看着自己弟弟那宽阔的后背,都快把整个门都堵上了。 心里突然冒出了个有些奇怪的想法。 难道辰瑜这是在看到他们兄弟俩这壮硕的体型感到自卑了? 第69章 打不过就加入 燕辰瑜第一次觉得人原来是能够如此聒噪的。 宋景年对燕辰瑜来说已经是很聒噪的人了,而贺兰云烨显然是在宋景年之上。 她缩在车厢角落里头抵着木板,满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把贺兰云逸逗乐了。 他也没想到燕辰瑜也会有这样遇到克星的一天,他嘴角刚要扬起就生生憋住了,这显得贺兰云逸面上表情有些奇怪,但好在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挡住了那扭曲的唇角。 “云烨,安静会儿。” 如同良心发现一般,贺兰云逸总算出声制止了贺兰云烨的絮絮叨叨,这时候就算不回头,他也能感受到燕辰瑜向他投来的那充满谢意的目光。 但好歹是看了一阵热闹的贺兰云逸在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于是他转过头,轻声道:“晚上虽然要赶路,但等我们到清辽的时候估计也要半夜了,你先在车厢里将就睡会儿吧,驾车的事有我和云烨呢。” 听到贺兰云逸这么说,燕辰瑜也就不再客气,调整了一下边上包袱的位置,靠上去就闭上了双眸。 贺兰云逸见她如此,便放下门帘,不再打扰。 贺兰云烨看了他哥一眼,呲牙笑了笑,也老实驾车不再发出声音。 到达清辽的时候刚入子时。 贺兰云烨将身为皇子的玉佩出示给守城侍卫检查过后,便顺利进了清辽。 子时的清辽十分安静,马车的前行声音有些过分清晰,偶尔还能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那一声更夫的打更声。 待马车停在一座宅邸前,贺兰云逸才将燕辰瑜叫醒。 “我们到了,辰瑜醒醒,该下马车了。” “辰瑜,醒醒,你流口水啦。”贺兰云逸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动作轻缓的摇了摇燕辰瑜。 燕辰瑜被摇醒,刚刚醒来的她此时有些茫然,听到贺兰云逸的话后她下意识的抬手擦了擦嘴角,发现他在骗她的燕辰瑜一下子就清醒了。 手毫不留情的拍在了贺兰云逸还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嫌弃的咋舌一声。 她在心中腹诽着狗男人。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车上的行李也就不搬下来了。 马车已经交代给府上小厮,二人只拿了装有衣服的包袱,跟着贺兰云烨进了宅子。 贺兰云烨看二人眼下都有些青黑,就知道这几日他们路途奔波都没有休息好,也不再拉着他们聊天,直接把人带去安顿好。 第二天一早,燕辰瑜睁开眼只觉得一阵神清气爽,简单洗漱过后,她站在院中活动身子,此时宅邸里的下人看到她如此,都惊讶地看着她。 毕竟他们的主子现在还躺在床上睡觉呢,哪能想到这位客人就已经起来活动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去叫主子起床还是先为客人准备早膳。 最后还是管事匆匆而来,给下人指派了工作。 管事在昨夜就从主子那里知道了燕辰瑜的身份,于是他上前询问时的语气也带着一丝小心:“小王爷,奴才已经吩咐厨房准备早膳了,您可有忌口?若是有什么喜好奴才现在就去吩咐厨房。” 离开皇宫后,燕辰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奴才”这个自称了,这让她感觉有点奇妙,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与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于是她顺着管事的询问回答道:“随意准备就好,那二位吃什么我也就吃什么,不用特意为我多费些功夫。” 燕辰瑜话语中透露出的友善让管事有些意外。 他在此处宅邸工作已经有十余年,这期间也见过不少本国和他国的皇亲国戚,多是用鼻孔看人,也不把下人当成人来看。 燕辰瑜的态度让管事心中一软,虽然嘴上答着“明白了”,但转过身他就去了厨房吩咐里面的人多用些心思。 等燕辰瑜练到微微出汗的时候,贺兰两兄弟也出现在院子里。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贺兰云逸早就已经习惯了,他十分自然的上前加入到燕辰瑜操练的尾巴中去,贺兰云烨站在原地,目光在贺兰云逸和燕辰瑜之间徘徊着, 他这下是真的确定了,自己的大哥只想要漂亮的新弟弟,不要自己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好弟弟了! 既然如此,打不过就加入!都是弟弟,那也可以是他的漂亮弟弟! 这么想着的贺兰云烨也紧跟上前,加入了操练的尾巴。 等燕辰瑜收了势,管事正巧也来知会早膳已经准备完毕,请他们移步正厅。 前头刚对贺兰云逸的态度感到吃惊的贺兰云烨在来到正厅后,看到桌上那明显比往日要丰富许多的早膳,再次惊掉了下巴。 看着管事殷勤的侍候着燕辰瑜,贺兰云烨忍不住舔了舔后槽牙,怎么就今个儿这牙感觉那么酸呢…… 不知真相的燕辰瑜在看到摆满一桌子的早点,丰富且样样精致,在尝过一口后,她直接夸赞师傅的好手艺,甚至对着贺兰云逸说了些羡慕的话。 贺兰云烨突然觉得自己一种“有苦说不出,闷声吃亏”的感觉。 默默吃饭的贺兰云逸笑了笑,他哪能不知道弟弟宅子里的早膳都是些什么,今天倒是沾了燕辰瑜的光,吃到了不少好东西。 短短的早膳时间,三个人楞是吃出了三种滋味。 等到出发后,贺兰云烨就仿佛找到了报复的机会,他那张嘴就再也没有合上过。 或许是早膳的美味让燕辰瑜心情很好,也或许是贺兰云烨口中对祁国的介绍让燕辰瑜起了不小的兴趣。 不论是哪种情况,此时的燕辰瑜并不反感贺兰云烨的“聒噪”,甚至还会在她好奇时,出声问上两句。 当对话开始有问有答后,贺兰云烨显然是兴致更加,反倒惹得贺兰云逸受不了,和燕辰瑜换了位置,钻进车厢里躲清净了。 他们车程快,到了午时已经在荒郊,离下一个目的地大约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贺兰云逸拿出管事给他们准备的干粮,三人也就这样将就着解决了一顿午饭。 第70章 眉毛起飞 多了一个贺兰云烨,他们也就不再多停留,一路可以说是马不停蹄。 经过了两日的连续赶路,他们在第三日的申时终于抵达了祁国都城——丰阳。 祁国并不像梁国那般皇子都是留在宫中,唯有封了王的才会搬出去,祁国皇子在十五岁时就会被要求离开皇宫,在都城设立皇子府。 在进入都城后,他们便直奔贺兰云逸的皇子府,下车后燕辰瑜抬起头就看到门口牌匾上书“明曜”。 于是燕辰瑜问他:“是皇帝赐名吗?” 贺兰云逸点了点头。 祁国皇帝对贺兰云逸的期望似乎很高的样子,燕辰瑜如此想到。 但他记得祁国皇帝似乎在去年就立贺兰云烨为太子了,而身为大皇子的贺兰云逸不仅无缘东宫之位,燕辰瑜记得贺兰云逸今年应该二十三了,皇帝却没有让他娶妻。 这显然不符合皇家行事,或许祁国皇帝…… 不管燕辰瑜怎么想,这都是祁国内部的事,与她这个他国之人没有任何关联,毕竟这一世她以男子身存活在世,必是不可能像上一世那般再与祁国联姻了。 连着赶路让他们的身体一直处于疲惫的状态,既然现在是非战时,那该休息的就还是要休息,这样想着的燕辰瑜让贺兰云逸带她去厢房歇息后,就关上了门倒头就睡。 而贺兰云逸身为祁国本国皇子,显然不能像她这般直接休息。 在安顿好燕辰瑜,又同府上管事吩咐仔细后,便同贺兰云烨一道进宫,向他们的父亲请安,以及汇报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等燕辰瑜醒来时,兄弟俩也还没有回来。 瞧着到了午膳时间,管事告知贺兰云逸已经吩咐过,若他们没回来,让燕辰瑜先吃饭别饿到自己。 主人家都这么安排了,那身为客人的她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或许是考虑到燕辰瑜刚到祁国,这几日包括眼前这顿都是选的相对接近梁国菜式的,与梁国不同的调味与处理方式,让燕辰瑜眼前一亮,吃得相当尽兴。 她不由得期待起祁国本土菜式到底是什么样的。 吃完饭她摸了摸肚子,就在小花园里溜达了起来。 管事尽职的准备了茶点送到花园小亭中,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就离开了花园,只留燕辰瑜一人在花园中歇息。 燕辰瑜寻思这还是对她真放心啊?这样也好,一个人乐得自在。 她在喝了一壶茶后,兄弟俩总算是回来了。 见他们二人脸色不佳,看来皇帝那边没有给好脸色。 “父皇……陛下,我国皇帝说此事之后全权交由我来负责。”沉默良久,贺兰云逸才开了口,他捏了捏眉心醒醒神,“如果金人入侵,那就由我挂帅出征迎战。” 燕辰瑜了然。 祁国皇帝的意思相当明显了,这是对金人入侵一事不置可否,但还是顾及贺兰云逸的颜面,口头上如此应允他。 如果当真如他所言那般,虎符应当已经在贺兰云逸手上,否则哪怕他是皇子也是无法调动大军的。 “由你挂帅?那可有凭证?” 贺兰云逸苦笑摇头。 也是,虎符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哪能如此轻易的交出来。 燕辰瑜拿起茶壶,将贺兰云逸面前已经空了的茶盏斟满,视线转移落在了一旁同样沉默的贺兰云烨的身上。 “二爷这又是?” 听到燕辰瑜故意用“二爷”来称呼他的贺兰云烨双眼瞪起,眉毛起飞,先不说上午还叫他“贺兰云烨”的事,就现在这声“二爷”,讲道理他可是比贺兰云烨还小两岁的,凭什么他是“云逸哥”,而他就是“二爷”了呢! 贺兰云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燕辰瑜继续说道:“让我猜猜……二爷这是想跟着云烨哥到时一起出征,但被皇帝拒绝了,可是如此?” 贺兰云烨原本扬起的眉毛瞬间垮了。 看样子是被说中了。 他的反应看得贺兰云逸眉头蹙起,忍不住抬手敲了他的脑袋。 “好歹比辰瑜年长,怎么还不如他稳重?” 看着贺兰云烨挤眉弄眼的模样,燕辰瑜只觉有些辣眼睛,贺兰云逸的话让她十分赞同。 “就是说呀二爷,年纪如此该稳重些了。” 燕辰瑜这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直接把贺兰云逸给逗乐了,而贺兰云烨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不被皇帝允许同行的这件事也就这么翻过去了。 贺兰云烨也并不是一定要上战场。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职责,只是对皇帝的态度感到不满罢了。 想开了的贺兰云烨笑看着燕辰瑜说道:“我们这儿晚上还是十分热闹的,怎样?要不要哥哥带你混啊。” 贺兰云烨这贱兮兮的语气有些讨打,燕辰瑜回以微笑:“哦?哥哥带我混,那弟弟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买吗?” “那是自然!” “好,那晚上就让哥哥带着弟弟混吧。” 燕辰瑜说完朝贺兰云逸眨了眨眼,贺兰云逸见弟弟并没有看到燕辰瑜的小动作,轻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笑意。 看弟弟被燕辰瑜叫了两声“哥哥”就沾沾自喜的样子,他就还是不要戳破他此刻的欢喜了吧。 贺兰云逸想起前些日子还在安国时答应过燕辰瑜的,他想着等云烨不在的时候,他在好好带燕辰瑜四处游玩吧。 与梁国和安国不同的景象在燕辰瑜眼前呈现。 梁、安两国的夜晚十分热闹,但没有祁国这般质朴却火热。 燕辰瑜被周围环境所感染,情绪也逐渐高涨,难得的展露了孩子气的一面。 十八岁本就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贺兰云逸十八岁的时候不也是如此。 燕辰瑜的沉稳时常让贺兰云逸忘记他的年龄,他们相差了五岁,相处起来却像是他和燕辰琨相处时的那般感受。 对于燕辰瑜自身的故事,贺兰云逸是十分好奇的。 他想着之后若是当真与金人开战,届时梁国应当也是由燕辰瑜这个梁国小战神挂帅吧。 或许到时候他就有机会去了解他的故事了吧。 不知贺兰云逸心中所想的燕辰瑜正津津有味的逛着祁国夜晚的市集,看到感兴趣的就上前仔细瞧瞧。 若让她知道贺兰云逸心中所想,只怕她是要翻个白眼了。 毕竟多活一世,虽然只有十八年,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十八年啊!能不比寻常人更沉稳些吗。 第71章 大白菜 让贺兰云逸没料想到的是,燕辰瑜在祁国的这些天,他的亲弟弟贺兰云烨是全程跟在边上,就连自己的太子府都不回去,愣是要窝在他府上。 好在燕辰瑜也没说什么,虽说自己曾经答应过他要好好带他在祁国游玩,现在多个贺兰云烨但怎么说也算是履行了这个约定吧。 贺兰云逸此时正帮着燕辰瑜收拾着那些要带回去的礼物。 不管是燕辰瑜还是贺兰云逸,他们本以为买的不多,没想到一收拾装车,就装满了小半个车厢。 见此状况,燕辰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 此行回去燕辰瑜并没有雇佣车夫的打算,从祁国回梁国然后再让车夫折返,怎么想都觉得太过麻烦。 贺兰云逸并不赞同燕辰瑜此举,他认为这是对自己安危的不负责。 先前虽然只有他们二人就驾车出发了,至少彼此间有个照应,且都是习武、上过战场的人,两个人一道对付那些野路子是不在话下的。 若只有一个人,哪怕燕辰瑜再厉害,要护着马车那就是一拳难敌四手。 燕辰瑜仔细考虑,确实如贺兰云逸所说的那般,是她欠考虑了。 “你说得对,是我思虑不周。但寻常车夫我还是觉得不妥当,让我想想……” “哦!”燕辰瑜显然是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她笑道,“我可以去衍星阁一趟,让他们派人同我一道回去,这不比寻常车夫好上许多?” “此举可行,那不如晚些出发,你先去那边一趟问一问具体的,得了准确的答复后再回来,你看这样如何?” “嗯,就按你说得这么办吧。” 管家适时牵来一匹马,燕辰瑜翻身上马直奔衍星阁而去,贺兰云逸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但扬起的嘴角显露出了他的愉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燕辰瑜哼着小曲从外面进来,看样子是谈妥当了。 “如何?” 燕辰瑜自然的在贺兰云逸身边的空位上坐下,她笑着接过管事送来的白水,一口气喝完,喉咙瞬间舒畅。 她点了点头,满面笑容。 “那边答应了,他们本来就计划这几日里派人前往梁国,这不赶巧了,他们今日收拾一番,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 “那……” “他们也有两辆马车,一共要走五个人,所以明日我直接驾车在城门口等他们。” “成,既然你们已经计划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走吧,最后再带你逛一逛我们祁国都城,晚上为你践行!” - 燕辰瑜驾车刚进入京城不久,路边突然冲出一抹红色身影直接跳上了马车座,不仅在她身旁坐下了,那人还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哎哟,终于舍得回来了呀?”那纤纤玉手顺着胳膊向下滑落,搭在了燕辰瑜的手臂上,“人家还以为,您这是在外面玩得高兴了……就不舍得回来了呢。” 她离得那么近,耳边响起这娇滴滴的声音,实在是惹人心颤,哪怕是燕辰瑜也忍不住耳尖发红,“天音姐姐……” 闻人天音自是看到了她那泛红的耳尖,也就不再逗趣。 “姐姐得了消息就早早在这儿等你了。”闻人天音也不赖在燕辰瑜身上,坐直了身子,将耳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从城门这儿到皇宫还有些距离,这段路上你就同姐姐说说,这一趟远门都遇到了什么事吧。” 闻人天音回来,就说明她已经接到了消息,应该也知道一些有关安国和祁国的事,只不过更细的,除了她这个当事人,应当是没有那么清楚了。 燕辰瑜考虑了一下,没有什么是不能在外面说的,更何况她正驾驶着马车,压低些声音,旁人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也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清内容。 在临近皇宫时,燕辰瑜就交代的七七八八了,一到皇宫燕辰瑜就被闻人天音赶下了马车。 “你去吧,姐姐帮你把马车赶回王府,不用谢姐姐哦~”闻人天音不等燕辰瑜回神,就挥挥手然后驾车就跑。 燕辰瑜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忍不住问了身边的皇宫侍卫:“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被抢了?” 皇宫侍卫很想笑,但他不敢笑也不敢说话。 好在燕辰瑜也没有要让他必须回答,皇宫侍卫见燕辰瑜摇了摇头,一边叹气一边往宫里走去,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皇宫侍卫们才松了一口气,又打起精神继续站岗。 燕辰瑜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御书房,正巧燕辰琨此刻就在里面,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见到燕辰瑜就立即通报:“报——瑾王求见!” 屋内的李全一听是燕辰瑜来了,他看向燕辰琨,见他点头便出门迎接。 “瑾小王爷,您来了!” 李全笑呵呵的迎上前去,燕辰瑜点头致意,一脚迈进了御书房中。 “李公公,许久未见了,最近可好?” “哎哟,多谢您挂念奴才,奴才在陛下身边很好。”李全一笑,眼角的皱纹就挤在一起,“您往里请,陛下前头还刚问过奴才,问您什么时候回京呢。” “是吗?”燕辰瑜眉眼弯弯,但又很快恢复如常,“我与陛下有事交代,还请李公公屏退旁人。” “诺,小王爷您放心进去,奴才心中有数。” “皇兄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安逸?方才李公公告诉臣弟,皇兄如此挂念,臣弟备受感动。” 燕辰瑜笑眯眯走到燕辰琨的身旁,一边说着略显狗腿的话,一边就伸出手帮他捏捏肩膀。 “就是不知道臣弟什么时候能见到小侄子和小侄女呢?” 听到燕辰瑜这话,燕辰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就非得跟那些大臣一样,催催催。”燕辰琨侧过身就是用手指抵住燕辰瑜的额头,轻轻一推,“当捡大白菜吗?现在形势如此紧张,我哪儿还有功夫管这些。” “行吧,那臣弟就等着将来某日能见到可爱的小侄子和小侄女吧。”燕辰瑜笑着按下燕辰琨的手,再次给他捏肩膀,“那些大臣不一直如此吗,催您迎娶太子妃,完了催您立后纳新妃,现在又催着您赶紧让后宫子嗣丰盈,啧啧啧~” 第72章 回家真好 燕辰瑜那贱兮兮的样子,让燕辰琨的眉毛扬起,还不等燕辰瑜看到他脸色做出反应,就听到燕辰琨如此说道。 “既然你对这些大臣如此关心,那皇兄也就不帮你拦着了,赶明儿就答应那些大臣办个百花宴、诗会啥的,让他们的女儿同你相看,你觉得如何?” 燕辰瑜:“???” 燕辰瑜:“!!!” 被燕辰琨的不讲武德给震惊到的燕辰瑜,此刻正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这个人!好不要脸!明明知道她什么情况,还这样威胁她!亲哥哥已经没有爱了是吗! 燕辰瑜虽然心中腹诽但嘴上求饶的极快。 “哥哥,我的好哥哥,好皇兄!是臣弟不懂事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臣弟计较好不好?” 燕辰琨看着妹妹这狗腿的样子,就觉得十分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嗯?说说你这次跟云逸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吧。” “得嘞!” 燕辰瑜收敛神色,认真的将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一一告知于燕辰琨。 “安国那边已然是不能指望了,若金人来犯,梁、祁两国反而还要提防一把安国。安国太子本性怯懦,如果没有项鸿英扶持应该早就被人拉下来了,现在安国朝政混乱,眼下项鸿英保全自己都实属不易,这一次他说不定是护不住那太子了。” “而且……我担忧为了争夺皇位,安国的其他几位皇子会像当初燕辰顼那般,与金人联手,毕竟金人很有可能会许诺只要安国协助金人攻下我梁、祁二国,他们可保安国权力。” “如果不是大梁刚发生过这事,你这担忧我还真不一定会信。”燕辰琨抬手捏了捏眉心,“祁国那边呢?” “祁国皇帝明面上并没有表明,只是私下里口头支持贺兰云逸,若真与金人打起来了,那就由贺兰云逸挂帅出征。但我想这事不会这么顺利,且那皇帝不允许贺兰云烨参与此事。” “祁国皇帝这人我倒是有些了解,如果金人攻打祁国,那他口头允诺云逸的必定会实现,只是若那金人是先攻打我国,那祁国皇帝就未必会兑现了。” “我和云逸哥都是这么想的,祁国皇帝那边他会继续说服,我们做好自己能做的所有准备就好。” 燕辰瑜顿了顿,还是将今日闻人天音来接她的事告诉了燕辰琨。 “天音姐姐应当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主动来寻我,这两日我准备抽空走一趟衍星阁,与她在商量商量,祁、安两国的衍星阁分处我都已经打过招呼,只剩天音姐姐那儿还没有正式接洽过。” “嗯,你看着办吧。现在我不能轻易离宫,而这皇宫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辰瑜,又要辛苦你了。” 燕辰瑜看见了燕辰琨眼中对她的心疼,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但带着一丝温柔,“从我作出决定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是为了梁国百姓而活。” “若百姓能够平安,我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直到燕辰瑜离开皇宫,回到王府。 燕辰琨的眼神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又让她想起了,她也曾在贺兰云逸眼中看到过相同的情绪。 燕辰琨对她的心疼是建立在她本是女子却以男子存活世间,以女子身行男子事。 那贺兰云逸呢?他的心疼又是从哪里来呢?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年幼不易?还是因为自己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就带兵杀敌? 燕辰瑜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但这种被人心疼的感觉,还挺好的。 回到王府,燕辰瑜有了一种终于回家了的实感。 看着府中许久未见的人们,燕辰瑜面上带笑,张开手就是紧紧抱住了,因为一时激动而向她奔来的小莲。 小莲微微颤动的肩膀,证明了这些日子里她对自己的担忧。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哭什么呢。” “小王爷……” 燕辰瑜双手捧起小莲的脸颊,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你看我好好的回来了,一点伤都没受过,甚至一路吃得好睡得好。” 燕辰瑜说完又抬起头看向了在场的几个人,笑道:“我不在府上的日子,也是辛苦你们了。” “王爷言重了,这都是我们本就该尽的责任。” 燕辰瑜笑笑。 “既然我回来了,那今晚就干脆吩咐厨房做顿好的,咱们一起吃饭!” “好!” 东南西北和春夏秋冬分头行事,几人去了厨房,另外几人则去正厅布置。 小莲与朗清宁还有修宴则留在她的身边。 “天音姐姐可有将马车送回府上?” “闻人小姐早前就将马车驶回,车上的东西也都搬下来,暂且送到小花园去了,就等您回来归置了。” “她可有什么话留下?” 朗清宁摇头,燕辰瑜也就不再过问,晚膳的事已有东南西北他们去办,她便带着三人往小花园去,将带回的东西分别归类。 等朗清宁和修宴将大部分东西都送入库房后,看着留在原地的那两箱子,都有些好奇。 修宴率先沉不住气,他伸手敲了敲木箱的盖子,问道:“小王爷这是带了些什么回来?箱子怪沉的,难道——” 拉了长音的修宴咧嘴一笑。 “难道是送给咱们的礼物?” “修宴,莫要胡闹!” 小莲一手叉腰,另一手直接戳了戳修宴的腰侧,惹得他一阵乱扭。 “嗯,这次是小莲不对。”燕辰瑜见二人如此互动,笑得开心,“这两箱子确实是我从祁、安两国带回来要送给你们的。” “在府上做事的都有一份。” 燕辰瑜拍了拍木箱道:“等用过晚膳,收拾好以后,我再给你们。” “礼物嘛,总要亲手交到你们手上才有意义。” 修宴做作的抬手捂住嘴,一脸感动:“小王爷~~” 虽然感动,但受不了修宴如此做作的小莲和朗清宁,干脆扭过头不再看他。 看着耍宝的修宴和嫌弃他的小莲、朗清宁,燕辰瑜眉眼弯弯。 哎!回家真好! 第73章 闷亏 当宋昱川和宋景年父子,还有萧鸣山、苏嘉翰等几位臣子在深夜被召入宫中时,各自心中虽不知具体为何深夜如此急促的召他们入宫,但纷纷猜测必定与金人有关。 等到他们在御书房中看到站在燕辰琨身侧的燕辰瑜时,便愈发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臣参见陛下,参见瑾王殿下。” “事出突然,无需多礼。”燕辰琨抬手揉了揉额角,眼下青黑难掩面上的疲惫,而在一旁的燕辰瑜并没有比他好上多少。 燕辰琨连着两日让群臣休沐,没有上朝的大臣们纷纷怀疑皇帝是否发生了什么,但询问过后都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朕深夜召你们入宫,不为其他,只因半个时辰前瑾王刚接到密报,金人大军开始行动了,辰瑜你来给他们说。” “是,皇兄。”燕辰瑜抬手示意几人坐下说话,待他们坐定,她才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我离开京城,此事不知诸位是否知晓?” 燕辰瑜如此询问不是为了答案,只是为了将这件事告诉在场的几人。 “当时与我同行的,是秘密来到我国的祁国皇子贺兰云逸,这件事诸位应当是不清楚的。贺兰皇子来梁的目的很简单,就是针对金人入侵一事,来询问我国是否愿意与祁国联手。” “梁、祁、安三国与穆汗平原接壤,安排在纳什喀与安国的探子传来的密报就是我手上这两份,是让我连夜入宫上报给皇兄,也是深夜召诸位入宫的原因。” “金人大军如今正朝着安国进发,而我与贺兰皇子当初就是为此事才拜访安国,为了见安国二皇子项鸿英一面,但我们没能如愿见到他本人,安国当时朝政混乱,项二皇子自身难保,而安国太子则全仰仗项二皇子,这就导致他们二人只能优先保住自己,没有能力再去应对金人的问题。” “我回梁后就与皇兄汇报了此事,也曾担忧过金人奸诈,安国会如燕辰顼一般,为了权力而联通外敌,将通路打开,让金人从内攻打梁、祁。” “这份纳什喀的密报是金人正向安国进发,而安国的密报则是安国太子身亡,项二皇子夺下皇位成为新帝,知晓金人动向欲与梁、祁联手抗金。” 回想起那日传达人的态度,燕辰瑜冷哼一声,透露出了对项鸿英的不满。 燕辰瑜话说到这里,在场的几人个个人精,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安国皇子前头以自身难保为由拒绝了梁、祁二国的联合邀请,后头内斗损耗不少,见金人要趁机攻打他们,就又想以联手抗金的名目来让梁、祁出手定在前头。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盘珠子都要从安国蹦到梁国头上了。 真是好不要脸。 金人性格暴戾,定不会轻易放过安国。 假若安国一旦沦陷,梁、祁不论哪方都会讨不到好。 这个闷亏他们是吃定了。 “那云、那贺兰皇子……祁国那边又是如何?”宋景年如是问道。 只见燕辰瑜眉头蹙起,面色有些复杂。 “祁国皇帝当初并没有见我,而只是口头答应了贺兰皇子若金人入侵,就由他挂帅出征一事。” “在诸位来之前,我就已派人去信了,过几日应该就能得到答复。而安国那边怕是这几日内就会派人来详谈联手一事了。” “苏嘉翰。”方才一直闭着眼听燕辰瑜说话的燕辰琨此刻睁开了眼,“安国那边若是派了使臣,届时由你来负责,定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离开。” “臣遵旨。” “宋昱川、萧鸣山、杜鸿波,朕命你们辅佐瑾王整备大军。” “臣遵旨!” “宋景年,朕知道你刚从乾州回来未过两日,但此事事关重大,朕命你与杨炎彬作为本次副将,可有疑问?” “臣没有疑问!臣遵旨!” “燕辰瑜。” “臣弟在。” 燕辰琨看向了眼下青黑面露疲惫,但目光坚定的燕辰瑜,轻叹一口气。 “朕命你此次任抗金主帅,允你调遣燎英、镇宁二军一并出发。” 燎英军原本是瑾王府府兵,后成为燕辰瑜手中的一支精兵,为免争端,在这次回京后,燕辰瑜便将燎英军虎符交给了燕辰琨。 若说调动燎英军是理所当然,那调动镇宁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皇兄,谁人不知镇宁军的特殊,非不得已镇宁不可动!” “臣赞同瑾王殿下所言!还望陛下三思!”宋昱川和萧鸣山异口同声,纷纷跪下请求燕辰琨莫要轻率。 “辰瑜……” 燕辰琨不过刚开口,燕辰瑜就朝着他摇头,神色坚决。再看宋昱川和萧鸣山两位老将军亦是保持跪拜之姿,不愿抬头。 燕辰琨才不得不松口,但依旧保留了这个决定。 “朕明白你们的苦心,但金人入侵又哪是寻常事呢。”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了燕辰瑜的身上:“此行你率燎英军一并出发,而镇宁军虎符朕也要交予你手中,只是非不得已之时不得调动镇宁,但到不得已时,不得犹豫!” “燕辰瑜,你可听清楚了?” “臣弟遵旨。”燕辰瑜撩起衣袍下摆,朝着燕辰琨双膝跪在地上,弯下身子行了拜礼。 等几人起身后,燕辰琨又道:“此事你们暂且不要声张,是否明白?” “臣等明白。” “嗯,那你们都回去吧,明日准你们多休沐一日,后天记得来上朝。” “谢陛下恩典。” 宋昱川等人逐一退出御书房,而燕辰瑜留在原处,只是静静地看着燕辰琨。 “皇兄……” “我没事,辰瑜。”燕辰琨安慰她一般温柔的笑了起来,“我真没事,你也回去吧,这两天跟着我受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 “回去吧。” 燕辰琨闭上眼,单手支着头,呼吸平稳。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李全见燕辰瑜似乎并不愿意离开,不得不上前劝说:“瑾小王爷,陛下累了您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要不您明日再来,您看如何?” 燕辰瑜深深看了一眼宁可闭目养神也不愿再理会她的燕辰琨,只得叹气一声,有些无奈的转身离去。 第74章 安国使臣 祁国的回信来得比预想的早,安国的使臣来得比预想的晚。 安国的使臣似乎是知道他们行事不够妥当,在燕辰琨面前摆出的姿态是比较低的,毕竟这一次是安国有求于人。 “士兵一月口粮三石三斗,而安国粮食高产,不知安国这边有何考虑?” 苏嘉翰的意思很简单。 毕竟是金人要打你安国,是金人要趁虚而入,那我梁国帮你,你总该给点报酬,这要求不过分吧? 既然都要给报酬了,那就不如来点实际的,梁国出兵安国出粮,这也不过分吧? 但安国使臣对此感到十分为难,他们的新帝在他出发之前已经列举了多种可能会面对的情况,但唯独没有料想到,祁国皇帝会让他们承担梁国士兵的口粮。 见安国使臣犹犹豫豫,苏嘉翰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次我军可出十万,另有三千精兵,十万三千人,贵国可承担得起?” 安国使臣闻言,面色难看,黑的都能滴出墨来了。 “给不起?哎哟,我看不见贵国的诚意呢,还是说安国不过如此?” 苏嘉翰不由嗤笑,看向安国使臣的目光中甚至带了些轻蔑。 “安国如今状况,确实承担不起贵国的要求,并非我方诚意不足。”被苏嘉翰如此对待,安国使臣心有不甘,说起话来都有些带刺,但一想到梁国若是不愿出兵,那安国难以凭一己之力来对抗金人。 更何况祁国那边已经表态,若梁国不愿联手,那祁国也不会出兵。 一想到两边都不给安国面子,安国使臣此刻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一般,感到十分难堪。 “哦?是吗。”苏嘉翰嘴角扬起轻轻笑着,但眼中一片冰凉,“明人不说暗话,还请使臣大人说说,贵国能够答应什么吧。” “我梁国那么多士兵远赴安国边境,总得吃喝吧,受了伤也总得有药物吧。既然您说了,并非是贵国诚意不足,那我想问问,贵国诚意又在哪儿呢?” 苏嘉翰语速极快,不给安国使臣反应的机会,连连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同样在场的燕辰琨和燕辰瑜互相对视一眼,燕辰瑜耸耸肩,燕辰琨轻轻摇头,只能说还好苏嘉翰这人是自己人。 “我……” “一人一月三石三斗,十万三千人的口粮全由贵国承担,仔细想想确实有些过分。” 苏嘉翰此话一出,安国使臣一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了苏嘉翰,还不等喜色上脸,就被苏嘉翰一个“但是”给打了下来。 “但是,粮食只要一人一月一石,我想着就不过分了吧。若贵国愿意再将手上的药物将三分之一分给我军,那就更好了。” “您觉得这样如何呢?” 能被选为使臣出使梁国协商的,都不会是什么愚钝之人。 苏嘉翰这番话里话外都透露一个信息:若想梁国出兵且不与梁国生嫌隙,就必须答应梁国提出的这个已经退让一步的要求。 安国使臣将目光落在了燕辰琨的身上,见他神色淡然,想来安国也是没有再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被衣袖掩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留下了痕迹,沉默许久,安国使臣终是松开了手,认了命。 “十万石粮食和我军药物三分之一……待梁军到达,必定送至梁军军营之中。” “您人真不错。”苏嘉翰笑眯眯的开口,“如此诚意我国明确感受到了,我也相信贵国都是坦荡之人,定会信守承诺,不会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的。” 明则夸奖,暗则警告安国莫要动那些不改动的心思。 双方又互相打了几句官腔之后,安国使臣以时间紧迫为由,直接启程出发回安国了。 一直维持一副正经模样也实在是累人,苏嘉翰活动了脖子与肩膀,才转过身,双手置于身前交握,满面笑容的看向燕辰琨。 “陛下,可满意臣今日表现?” “你做得很好。”燕辰琨自是满意的,毕竟一开始他就是抱着这个目的让苏嘉翰来对付安国使臣的。 “辰瑜,祁国那边怎么说?” 燕辰瑜带着回信进宫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安国使臣到达,因此她并没有马上就信中内容告诉燕辰琨。 现在倒是有时间了。 “云逸哥亲自回的信。”燕辰瑜将贺兰云逸的回信放到了燕辰琨的面前,“安国先派了使臣去的祁国,而我去信到他手中的时候,安国使臣也刚离开。” “祁国皇帝也算是担忧了,但说要我国先答应出兵,那祁国才会出兵。” 苏嘉翰听到这话就摸了摸自己那光洁的下巴。 “那怪不得方才那使臣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逼他吃屎了,没想到还真是。” 被苏嘉翰那粗鄙的言语恶心到的燕辰琨眉头蹙起瞪了他一眼,而这些年混迹军中,跟过几位老将的燕辰瑜反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毕竟那几位老将都是粗人,言语粗鄙程度只比苏嘉翰更甚。 “安国使臣回去后必定会派人去祁国再谈,辰瑜,你要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了。” “皇兄放心,臣弟早已准备好,全军也同样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去安国。” “嗯,你办事稳妥,朕十分放心。” 燕辰琨拿起贺兰云逸的信看了眼,除了有关出兵安国联合抗金之事,还写了不少关心燕辰瑜的内容。 看得燕辰琨眼皮直跳。 这贺兰云逸什么意思,这是想抢走他妹妹吗? 想到贺兰云逸如此关心燕辰瑜,燕辰琨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觉得这厮是在挑战他身为燕辰瑜哥哥的地位。 气得牙痒痒。 “辰瑜,今天就别回王府了,留在宫里过夜,陪朕说说话。” 虽然对燕辰琨突然提出让她留宿宫中一事感到些许不解,但燕辰瑜还是答应了他。 哥哥都说陪他说说话了,她这般乖巧的妹妹哪能不陪呢!必须陪!通宵不睡也得陪! “好,那就是要麻烦传个信儿回去,不然小莲会一直等着臣弟回去的。” “嗯,好说,我派人去就是。” 苏嘉翰看着燕辰琨、燕辰瑜两兄弟如此,连连咋舌。 上一刻刚收到燕辰琨的眼刀,下一刻苏嘉翰就直接潇洒告退,权当自己没看到燕辰琨的眼刀。 唉,为人臣子,伴君如伴虎呀。 第75章 出征 燕辰瑜一直到次日晚上回到王府,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燕辰琨有些反常的表现是为了什么。 这是对贺兰云逸起了危机意识啊!生怕自己哥哥的地位被他挤兑掉是吧?? 燕辰瑜躺在床上越想越好笑。 哎,没办法,自己的哥哥自己宠呗! 一直到出征之日,燕辰瑜每天都会进宫,每次进宫都会带些新买的吃食或者一些有趣、别致的小东西。 燕辰瑜高坐于马背之上,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模样,好不耀眼。 她驭马至燕辰琨面前,解下腰间的锦囊扔给了他,燕辰琨接住锦囊,发现有些份量,正当他想打开时,燕辰瑜出声道。 “臣弟就要出发了,这里面是今日之礼,等臣弟走了您再打开看吧!” 语毕,燕辰瑜调转马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出发!”燕辰瑜一声令下,便是战旗猎猎,号角长鸣,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前行进,整齐有序,气势如虹。 燕辰瑜再次回头,映入眼中的是站在高处那威严的哥哥,燕辰琨正注视着她,于是她扬起灿烂的笑容回应着。 战场凶险,面对来势汹汹且势在必得的金人,燕辰瑜并没有能够全须全尾回到京城的信心。 若能够回来,她会再次以同样的笑容面对燕辰琨。 但若无法回来,那她希望此刻的笑容能够在燕辰琨心中留下痕迹。 眼看燕辰瑜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燕辰琨不由得垂头看向手中的那个锦囊,他打开翻转,里面的东西滚落在他的掌心上。 一个雕刻技术有些拙劣的小木人,但从五官衣着上来看,不难看出这个小木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燕辰琨。 注意到锦囊里还有张纸条,他抽出来展开,上面是燕辰瑜写的字。 【我最好的兄长。】 拿着小木人的手不断收紧,燕辰琨眼眶微红,喉咙有些发紧,他一阵深呼吸后才让自己的眼泪不会落下来。 他在心中祈愿。 辰瑜,保佑我和你的妹妹朝曦……能够平安归来吧。 - 祁国大军晚了梁国两天时间,才终于出现在安国边城。 燕辰瑜双手环胸,倚靠在大帐门柱上,眉毛微扬,一脸笑意的看着正向这儿走来的贺兰云逸调侃道:“哟~这不是贺兰皇子吗?今个儿是吹得什么风才终于把您给吹来了啊?” “这可不就是借了梁国的东风,才终于把我吹来了吗。”贺兰云逸笑着大方的回应着,他的态度让燕辰瑜感觉有些没劲,她哼哼两声撇了撇嘴。 “行吧,进来谈事了。” 进入帐中,就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而其中一位瞧着十分眼熟,贺兰云逸仔细辨别这人的眉眼,认出来正是安国骠骑将军萧德垣。 与几个月前相遇时的那落魄的狼狈样子不同,如今一身戎装,头发整齐的束起,面上的胡子修剪整齐,精气神俱佳。 “萧将军。” “没想到我们确实再次相见了,贺兰皇子。”萧德垣抱拳一礼,心中感慨,“贺兰皇子,瑾王爷,萧某能有今日是托了二位的福,萧某无以为报,日后若有萧某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全力以赴。” “萧将军言重了。”燕辰瑜摇了摇头,“我们二人并没有做什么,也没能帮助上萧将军。” “瑾王说的没错,萧将军,安国能有今日,是项二……是贵国新帝的本事。”贺兰云逸接着燕辰瑜的话说道,“而且萧将军功绩显着,这都是必然的。萧将军如此,反倒是折煞我们二人了。” “不,对萧某来说就是如此,二位也莫要推脱,萧某话以说出就不会收回了。”萧德垣笑道,“既然贺兰皇子也到了,那我们就来谈谈那金人吧。” “斥候回报,金人大军已过穆汗平原,再约过三日,金人的先头军应当就会抵达此处。另有探子回报,金人另分两支约百人的小队,正往祁、梁二国行进。” “此事倒无需担忧,祁、梁境内那几位老将军可都宝刀未老,金人仅以百人之身挑衅,对那几位来说,也不过是猫逗老鼠,闹着玩。” “如今三军已经汇聚,只要我们不起分歧,不内乱,金人就算来势汹汹也不足为惧。”贺兰云逸的视线落在了战场沙盘之上,将几个标志落在上面,以示三军阵营所在,“此次金人目的必定是将安国拿下,我以为金人先头军必会有斡雷桀、阿不罕虎峰其中一人。” “斡雷桀和阿不罕虎峰不仅骁勇善战,且足智多谋,是金人两位常胜将军。若是阿不罕虎峰,不难应对。最让人头疼的是那斡雷桀,此人生性狡诈,与寻常草原人的光明磊落不同,他最擅长以阴狠招数来对付敌人。” “尤其是活捉敌将后,除了身体上收到的伤害,他还极其喜欢粉碎被俘之人那身为人的尊严。” 燕辰瑜对金人的了解并不多,在听见斡雷桀这人的卑劣,眉头不由紧紧蹙起。 “因为他过硬的手段与本事,和用命换来的累累战绩还有那对大汉的绝对忠诚,这让他深受大汉旭日干器重。” “呵,能器重这样的人,这大汗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燕辰瑜眼神一冷,背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 她心中暗想,若真遇上了斡雷桀,那这场仗,自己绝不能输,更不能落在此人的手中。 哪怕燕辰琨被立太子之时,哪怕燕辰琨登上皇位之日,她都没有选择恢复身份。 理由很简单,只因世人不容许女子如她这般行事。 她在军中数年,哪怕那些将士都为她说话,但百姓却不一定会认同她,只怕会对梁军心生怀疑。 仰仗女人为将军的大军,又能有什么本事? 这是燕辰瑜最不想看到的。 更何况她清楚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士兵,若真知道自己女子身份,只怕口中那龌龊污秽的言语只会传的人尽皆知。 人言可畏,她不想民心动摇,更不想动摇军心。 若她落在斡雷桀手中,梁军的军心只怕也会被一道击溃。 第76章 告诉你一件事 “旭日干身边还有一员猛将名为兀颜赤,此人甚少直接参与战斗,更多的是坐镇后方出谋划策,哪怕是斡雷桀和阿不罕虎峰这两人,也会听从他的指挥。” “我曾经见过兀颜赤。”萧德垣适时开口,插入到话题之中,“此人的母亲为庆国人,兀颜赤的相貌也更接近庆国人的长相。他曾凭这外貌化名胡飞,在庆国求学数年,后又游历几国,我与他相遇时,他正在安国游历。” “当初若不是注意到他说话时带着与其他几国届不同的口音,我恐怕也不会产生疑心。” “这是知道草原落后于中原的地方,特意来学习弥补不足之处啊……” “没错,因为他的策略加上金人本身善战,这几年金人实力大涨,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起了想要进攻中原一统天下的心思。” “眼下我们先了解这三人就足矣,金人先头军三日后就会抵达,必定会向我们叫阵。那么……”萧德垣抬头看向燕辰瑜和贺兰云逸,“首战由谁来应战更为合适?” 萧德垣心中想得是首战由他出马,以求稳妥。 他刚一提出,就被贺兰云逸阻止。 “萧将军,你经历的比我们二人更多,考虑也会更加全面,所以我觉得由你坐镇军中指挥才是更加稳妥。” 燕辰瑜虽未开口,但显然是同意贺兰云逸这个说法的。 “此次由我先行率军应战,辰瑜也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萧将军你觉得这样如何?” “你安排的……很好。”萧德垣斟酌片刻,点头应允,伸手拍了拍贺兰云逸的肩膀。 不等贺兰云逸询问,燕辰瑜在他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时就开了口。 “我年纪最小,经验也比你们都差些,自然是听你们的。”燕辰瑜耸了耸肩,表示自己都可以,贺兰云逸也知道这只是燕辰瑜说得客气,毕竟真论起在战场上的经历,他或许才是最少的那一个。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在谁也不知道对方会派什么人,又会使用何种策略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讨论一些大致的对策,在将一些事情分派到几位副将手中。 会议结束后,他们回到了各自的营帐之中。 燕辰瑜这边与之前一样,宋景年、傅子尧还有傅淼淼都住在她的营帐边上的那两个小营帐之中。 “景年,忙完了到我营帐中,我有话对你说,不管多迟忙完了就过来。” 等宋景年将手上的事情都办妥当,去到燕辰瑜营帐时已经接近戌时。 “小王爷,睡了吗?” 透过门帘缝隙能看到营帐内烛火正亮,得了燕辰瑜的回应,宋景年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看,傅子尧和傅淼淼也在。 “小王爷这么迟了还让我来,什么事这么重要哇?” 傅子尧看傻子一样看了宋景年一眼,这么多年了都没能发现,真不知道宋景年在某些方面是不是真的一根筋。 而燕辰瑜听了他这话,也有一些无语。 唯有傅淼淼,就差把看热闹写在脑门上了。 “你过来,走近点我再跟你说。” “好嘞。”宋景年大跨几步,就到了燕辰瑜跟前,俯下身把耳朵送到燕辰瑜面前,“您说。” 燕辰瑜:“?” 宋景年这一下贴的太近,燕辰瑜有些嫌弃的只用一根手指点在他肩上推开:“也不用这么近。” “先说好,待会儿不许大声嚷嚷,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送回京城,不仅把你送回去我还要写信告诉镇国公你干的蠢事。” 听到燕辰瑜这番话,原本脸上还在嬉笑的宋景年一下子收敛表情,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他手捂得严实,只能听到模糊的一声“您说吧”。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事皇兄、镇国公还有子尧和淼淼都知道。” “嗯嗯。” 燕辰瑜看了宋景年一眼,嘴角微扬:“我是三公主燕朝曦。” “嗯嗯。” “嗯?” “嗯嗯?” 连着几个音调的变化,逐步展示出了宋景年的震惊,若不是他捂住了嘴,刚才那一下怕是真的就叫出声来了。 “小……公……王爷?真的?” “真的。” 宋景年放下了手,嘴巴大张的都能塞进一整个鸡蛋,然后他又紧紧闭上嘴,似乎在思考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子尧见他如此,眉毛微挑,低声道:“萧鸣山萧将军。可是和小王爷过了几招之后,就猜到小王爷的身份了。” “你看看你,那两年跟着小王爷什么啥都没发现,啧啧~瞎!” “瞎~”傅淼淼不嫌事大的起着哄。 宋景年这下反倒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这么大的秘密除了他都知道,还是不是把他当兄弟了,他这是被排挤了吧! “这么大个事儿只有我不知道……”宋景年撇了撇嘴,“小王爷今日怎么突然想到要让我知道?” “毕竟这次与金人一战不知会打多久,加上还有祁、安两国,告诉你不就是为了万一发生了点什么,你能够机灵点帮我一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燕辰瑜笑了笑,但眼中神色复杂。 “先前会议你也在,那斡雷桀的行事作风你也听到了,我怕的就是万一落败,如果我落在了他的手里,只怕我大梁军心会散。” 这一句话直戳宋景年心上。 燕辰瑜没有说错,如果她落在斡雷桀手上,那必定讨不得好,且还会暴露她女子身的秘密,也必定会将此事捅出去,那被影响的就不只是大梁军心。 只怕与祁、安两国之间的军事合作也会受到影响。 “您说得对,若我不知此事,万一出了状况我这边就无法及时帮助您脱离困境。”宋景年正色道,“小王爷,要是真与斡雷桀对上,我会尽力跟在您身边,就由我来应战那斡雷桀。” “我倒也不是希望你做到这个程度,战场瞬息万变,见机行事就好。” “是!”宋景年顿了顿,又凑到了燕辰瑜的边上,小声道,“那没有那斡雷桀的话,您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臣了啊?” 臣?哟,这就自称上臣了,搁这儿玩这套呢? 燕辰瑜一脸嫌弃的看着宋景年,反问道:“不然呢?” 宋景年一脸受伤的靠在了傅子尧身上,语气扭捏的说:“哎哟~臣伤心了。” “臣在王爷心里是还不如子尧吗?” “啊,这是真的。”燕辰瑜笑容有些灿烂。 宋景年:“???” 宋景年仗着自己体格比傅子尧高大,力量比他更强,就强行抱住傅子尧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肩膀抖动,发出做作的“呜呜”声。 燕辰瑜和傅淼淼看得开心了。 宋景年也开心了。 傅子尧很不开心。 第二天三人收到了傅子尧亲自煎煮的大补药,并被威胁如果不喝,那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吃苦。 惹谁都行,别惹大夫,不愧是自古传下来的道理。 第77章 黑黢黢还冒着烟 宋景年一夜未眠。 在听过燕辰瑜的秘密后,他想了整整一夜,这也就导致第二天他本就有些萎靡的精神,在喝下傅子尧亲自煎制的那大补之药后,觉得自己瞬间清醒,直冲天灵盖的那种清醒。 燕辰瑜只是告诉了他,她是三公主燕朝曦,除此之外她没有告诉他,傅子尧与傅淼淼兄妹也尊重燕辰瑜,在离开后也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其实这些年里,宋景年一直有在燕辰瑜身上感到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他不是没见过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这类人,所以在他眼里这种举手投足间往往都会流露出一种过于阴柔的感觉,显得有些怪异。 但面对燕辰瑜时他却没有这种感觉,只觉得十分自然。 就是这种自然让他感觉到不和谐。 他想过一些可能,但唯独没有想过燕辰瑜是女子这件事。 现在知道了这个答案,在反推回去,也就明白那不和谐感是源自哪里了。 而当年之事…… 宋景年虽常年都在边关,但对朝中之事并非全然不知。 当年四皇子燕辰瑜和三公主燕朝曦遇刺之事,他不在京中,这不影响他知道此事,当时他还感慨活下来的是燕辰琨的亲弟弟,对于局势来说倒也不坏。 燕辰顼想要同时对付两个皇子本就不易,燕辰琨与燕辰瑜兄弟俩感情极好,年幼的四皇子更是早早就显露出了比常人更加聪慧的一面。 当时四皇子与三公主出事时,他就已经听到有人认为这是在削弱大皇子燕辰琨的势力。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活下来的居然是皇子而不是公主。在这次事件发生后,宫中戒备升级,皇帝本就更加偏爱这对双生子,公主易逝,留下来的皇子更是被皇帝放在了心尖上。 燕辰瑜第二次被刺杀,就是让燕辰琨彻底对燕辰顼生疑的契机。 宋景年也从父亲那边听说了,这事还是燕辰瑜有意引导,引蛇出洞。 大帐很安静,他能听到同住的傅子尧那平稳的呼吸声,宋景年觉得自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在那样的状况下还能做出如此决断,又在之后这几年里沉淀,凭自己的本事得到认可,没有人再提起过她是凭着皇家身份才在军中有如此地位。 如今燕辰瑜将秘密告诉了他,那么也可以证明她确实信赖着他吧? 燕辰瑜感觉宋景年变得有些奇怪。 刚还一脸没睡的困乏样子,喝了傅子尧的大补药变得精神了不说,还两眼发光的看着她。 这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脸上是什么东西吗?这么看我。” “没有!”宋景年憨笑一声,就说自己有事去找镇国公他们跑开了。 燕辰瑜把碗还给傅子尧,眼神有些哀怨,被盯着的人似乎没有任何感受,看着喝了个干净的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贺兰云逸刚巧走了过来,他看到傅子尧手里拿着空碗就猜他们应该是刚喝了什么。 他有些好奇的走上前问道:“你们这是开小灶了?” 话音刚落,他也到了几人跟前,他鼻子很灵,就闻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嗯?这气味……难道你们刚才在喝药?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贺兰云逸过来,燕辰瑜眼睛一亮,笑容灿烂的看着他:“来得正好,这不是子尧关心我们,开了点补药给我们几个调养调养身子。” “子尧,还有吧?” 傅子尧抬眸看向燕辰瑜,见她笑的那般就知道她心中打得什么算盘,反正是补药,给这群习武之人喝点也不会怎样,只是苦而已。 刚好确实他多熬了两碗是想给宋昱川和萧鸣山送去的,这次他也本就打算在间隙中,给他们几个调理调理身子。 “有呢,贺兰皇子稍等。” 贺兰云逸一听这话,就感觉头都大了,他不喜欢喝药,若是身体抱恙或者受伤不得不喝那是一回事,但身体好好的还喝,那不是遭罪吗。 还不等他开口拒绝,燕辰瑜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催促傅子尧动作快一些,而傅子尧更是加快了脚步。 做到了燕辰瑜要求的快去快回。 等到他端着一碗黑黢黢还冒着热烟的汤药过来,贺兰云逸嘴角抽动,而燕辰瑜的嘴角都快扬得飞起来了。 贺兰云逸看着手中的这碗黑水,气味倒是不难闻,就是那不断飘进鼻子里的药味,是真的让他觉得十分煎熬。 看着燕辰瑜一脸期待的样子,贺兰云逸就知道这一劫肯定是逃不过了。 他深呼吸了两次,做好了心理准备,干脆的一口闷完。 汤水刚进口中的那一刻,贺兰云逸差一点就要喷出来,是他强压下那股反胃感,才喝完了这一碗苦到要命的补药。 贺兰云逸清楚燕辰瑜想看什么,那他偏就不让她看! 除了眉头有些皱起,贺兰云逸脸上表情可以说是十分平静了,燕辰瑜有些疑惑,左看右看都不见他面色有异。 有点小失望。 见她这样,贺兰云逸也是觉得十分好笑,这一笑嘴中的苦味都有些淡去,他毫不客气的就上手揉了揉燕辰瑜的脑袋,直接把她盘好的发髻给揉歪了。 燕辰瑜一声咋舌,拍开了他那只作恶的手,哼哼的跟小猪似的扭头就回自己营帐整理头发去了。 等燕辰瑜彻底走远,贺兰云逸也不管傅子尧在场,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了一番。 “我也不是没喝过补药,你这是不是有些太苦了?” 傅子尧这时才笑了起来。 “整他们的,那自然是下了狠手,贺兰皇子倒是遭了无妄之灾了。” “那方才辰瑜提起时,你倒是响应的够快。” 贺兰云逸眼眸微眯,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傅子尧。 “那毕竟是我家小王爷,我不听她的那听谁的呢。”傅子尧十分坦荡,感受到贺兰云逸的不怀好意,他也只是淡然开口,“不过我也算是军医了,哪怕是祁国或安国的将士来寻我诊治,那我也是会接诊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受得了我的治疗方子了。” 第78章 养精蓄锐 听出傅子尧言下之意,贺兰云逸在瞬间收起了那点想要整一整他的心思:“子尧如此好医术,自是受得住的。” “若贺兰皇子无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正巧到了一批药材我还得去收拾收拾。” 二人分别后,贺兰云逸也往中心大帐走去。 随着金人大军的不断逼近,斥候也不停地来回奔波,打探情报传回消息。 几人再度聚集,看着战场沙盘商量着对策。 “据刚才斥候回报的消息来看,这次先头军是由阿不罕虎峰率领,约有一万,其中约有五千骑兵。” “五千骑兵?”燕辰瑜眉头蹙起,“先头军就有五千骑兵,后方大部队只怕还有不少精骑还未出动。” “金人擅长马上作战,此次应战还是按照原来计划的那样,由我先行应战,辰瑜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嗯。” 梁、祁、安三国相较之下,祁国是最为擅长马上作战的,且有数次与金人交手的经历,面对如此数量的骑兵,确实没有比祁国先行更好的选择了。 萧德垣举起推杆,将代表金人的标志物往前推动:“预计明日辰时,金人就很有可能会直接叫阵进攻。” “以兀颜赤的性子和阿不罕虎峰的本事,若辰时金人未动,那我们就要小心戌时之后,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夜袭我军。” “金人不是不擅长夜间作战吗?” 萧德垣摇了摇头,他呼了口气,“那兀颜赤在吃过几次被夜袭的亏以后,就同那阿不罕虎峰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操练,我们已经不能再把金人当成过去那个,乖乖被夜袭后再反抗的金人了。” “阿不罕虎峰相较斡雷桀,他行事磊落但比斡雷桀更加难缠,且耐心极好。他就像猎豹一般潜伏着,伺机而动,然后一击毙命。” “不论来的是谁,都会有相应的解决方法。”燕辰瑜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指尖轻敲左手手背,“诸位应当听过……随我而来的那位大夫,傅子尧傅公子的名号吧?” 傅子尧这些年跟着燕辰瑜四处奔波,救回了不少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的将士们,空闲时他也会在当时的驻地为人诊治病症。 两年前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也渐渐被人称为“小神医”。 在场的几位虽然不是梁国人,但也听过傅子尧这个人,知道一些他的本事。 “药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同理毒也是一样的。药毒本就是一家,傅小神医不仅能救回人命,也能毁掉人命。” “此次我大梁带来的药草中就含有不少毒物,可以让傅子尧做些毒药,若那阿不罕虎峰真的夜袭,那就先让他们中个毒也挺好,不是吗?” 燕辰瑜的话让气氛突然有些沉默,久到让燕辰瑜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她看了看沉默的几个大男人,眉毛微挑,刚想开口再补充点什么,就见萧德垣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大声笑道: “哈哈哈!用毒确实是一个新角度!我也曾听闻过有人在军营附近撒毒粉,还真防住了一些想要夜袭的人。虽然只是听闻,但也是真事。既然如此现在我们有这个条件,倒可一试。” “就是不知傅公子能够做些什么药呢?” “一会儿去找他仔细问问,这次药材储备还算丰富,应该能做出好些药了。” “好,那这事暂且这样定下。接下来我们再来谈谈明日可动兵马。” 在萧德垣与贺兰云逸商谈的时候,燕辰瑜突然想到了,就直接开口:“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是否可行。” “是这样,我想贺兰皇子对阵后,让混在阵中的斥候回报消息,如果贺兰皇子能够拖住前方骑兵,我是否可以率三千燎英从侧绕路至阵中,去斩断阿不罕虎峰的尾巴?” 现在谁人不知梁国小战神率领的燎英军有多勇猛,这支精英军队虽人数不多,但本事着实高,擅长马上机动作战,也擅长隐蔽作战,关键时候甚至能作为弓兵出击。 对于她提出的由燎英绕道去斩尾这件事,他们几人都觉得可行。 便立马着手将斥候中的好手挑选出安排进明日出阵之人当中,如此就能够保证消息可以快且稳妥的传回后方大营。 在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后,几人便回到各自的营区,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 都为了明日首战养精蓄锐。 或许是临近战争开始带来的紧张气氛,燕辰瑜睡眠很浅,当她睁开眼时,天色还未亮起。 她换好衣服,穿戴好那身铠甲,从架子上取下头盔戴上。 越是临近这一时刻,她越是仔细的巡视了大营。 待她走过一周回到自己营帐时,一脸困乏的傅子尧刚从制药大帐那儿回来。 “辛苦了。” “还行,我和其他几位军医一道做了不少,数量足够你们嚯嚯,有一部分我已经安排兵士撒在周围了,有一些交给了守营士兵手中,还有些你们待会儿自己去领了带着。” 傅子尧打了个大哈欠,眼下青黑眼角带泪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怎么凄凄惨惨的。 “好,你快回去歇息,在打起来前你还有一阵时间能够安静休息。” 燕辰瑜又转了一圈,确实看到了些已经布置了毒药的痕迹,心中也安定下来。 她站在中心大帐前,看着天色逐渐亮起,士兵们起床发出的声音也逐渐多了起来,此时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些脚步声都是来自谁的。 “小王爷起的真早。” “睡得浅,醒来了就睡不着了,那睡不着就不如起来,巡个营心里放心些。” “云逸哥休息的可好?” “嗯,昨夜休息的很好,现在精神倍佳。” 贺兰云逸笑了笑,或许是昨天那碗补药,昨晚他可以说是沾枕就睡了,一夜无眠,睡得安心。 睡足了也就自然醒了,谁想燕辰瑜会是第一个起来巡营的。 “既然小王爷已经巡营了,那我们也不必再重复一次。”萧德垣拍了拍燕辰瑜的肩膀,“现在就看那金人是白日光明磊落的来叫阵,还是夜里偷偷摸摸的袭击了。” 第79章 夜袭 一直到未时,贺兰云逸都未见到金人大军的踪迹,派出的斥候回报称金人已经扎营,当下他便心中有数,只怕是真的会像萧德垣所说的那般,兀颜赤要让阿不罕虎峰夜袭大营。 贺兰云逸在心中开始在心中推算。 这也有可能是兀颜赤想要使出调虎离山,让他以为金人必定夜袭,而他率军回营时从后端追击直攻他们,又或者是来一招声东击西的招式,分散他这边的注意力,将主攻调至那边全力夜袭。 不论是哪种情况,他都不能离开前方战场。 他派人再度传信回大营,将自己的推测告知萧德垣与燕辰瑜等人。 大帐中围着战场沙盘站着的几人,根据斥候传回的消息也不停的在调整对策。 当午时一至时,萧德垣心中就已经开始推测,兀颜赤那人这一次或许就是打算直接来阴的,等到贺兰云逸的推测被斥候带回时,萧德垣背在身后的手不由得握了握拳。 燕辰瑜注视着战场沙盘,双臂环胸,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抵在下唇上,良久才开口道:“萧将军,既然我们都猜那兀颜赤大概率会要阿不罕虎峰夜袭我军,如此,由我率燎英军在营帐布防埋伏,在他们到来之际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觉得如何?” 燕辰瑜会有此主意正是因为燎英军皆着玄甲,经过特殊锻制不会反光,于夜色中十分隐蔽,就如前几日她所说的那般,燎英军还十分擅长隐秘作战,埋伏、夜袭都是他们擅长的事。 “嗯,就按你说的办。”萧德垣虽未与燕辰瑜对阵过,但毕竟听过燎英军的大名,对此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燕辰瑜随即叫来门外小兵,让他去燎英军的驻扎营地将修宴与鹿伍叫来,看小兵离去后,她又和宋景年与杨炎彬说道:“既然晚上我同燎英一道行动,主军就交由你来负责统帅,配合萧将军行动。杨炎彬你负责协助宋景年,然后弓箭手也由你来指挥。” “是!” 燕辰瑜又与萧德垣对着战场沙盘协商了一些细节,最后敲定大致的埋伏位置。 修宴与鹿伍也是这个时候进到了大帐之中。 “来了?来了就过来吧。”燕辰瑜抬起头看了一眼二人,就很快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战场沙盘之上,“入夜前燎英就要做好埋伏,我与萧将军暂定在这两个位置。” 燕辰瑜抬手指向了两个位置。 “我知道你们这两日也在附近探查过了,你们看看,觉得这位置是否要变动。” 听完全部的修宴和鹿伍也认真的观察起了战场沙盘,在脑中回忆景象进行对比,心中有数后他们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由修宴开了口。 “一处没问题,这一处的话……”修宴抬手指了过去,然后又向附近一个地方指去,“属下二人探查时曾在这附近发现了一个非常适合隐蔽的地方,如果不是特意勘察,那就难以发现,且地势不会过于刁钻,若埋伏此处也能及时动手,不会受地形限制。” “好,待会儿带我走一趟。” “是。” “鹿伍,鹿伏、鹿伽此刻还在军中?” “回殿下,他们二人刚回来,需要喊他们过来吗?” “不必, 一会儿先去他们那里一趟。” 交代好过会儿要做的事情,燕辰瑜也没有让二人离开,让他们留下一起商讨后续的计划。 说得再多,制定的再多,最后也是要随机应变的,留下二人也不过是考虑到之后还有许多事都要燎英军参与,安国大军本事不差,但远没有到出色这一程度。 这也就是为什么安国在经历一番权力斗争后,面临金人的入侵就急切的寻求梁、祁二国的帮助。 但胜在萧德垣重新回到军中,稳定了军心。 否则燕辰瑜和贺兰云逸可不敢将自己的后方交给如此不值得信赖的“友军”手中。 见到鹿伏和鹿伽后,燕辰瑜就将要他们去侦查的事情逐一交代,二人领会燕辰瑜言中之意也不耽搁,直接就出发了。 燕辰瑜跟着修宴去查探了实地情况。 此处临近山脚,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也有不少矮树丛混杂其中。 燕辰瑜当即敲定就在此处埋伏。 二人回到燎英军驻扎营地,留在这里的鹿伍也早就将行动告知全军,士兵们也早早行动起来,为入夜后做准备。 天色逐渐变暗,一身玄甲的燎英将士们戴上了同样墨色的木质半截面具,在头盔与面具的遮挡下,整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他们受过训练,此刻都将呼吸声压到了最低,夜幕降临,风吹动时只能听见“沙沙”的树叶摇晃声,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里还隐藏着不少人。 这里是金人想要夜袭大营就必定会经过的地方。 燕辰瑜潜伏着,目光紧紧盯着那唯一的来路。 如今昼夜温差大,燕辰瑜能感受到身上的玄甲温度越发的降低,丝丝寒意正透过衣服渗入身体之中。 金人还未出现,难道是他们多虑了? 正当燕辰瑜等人如此想到的时候,就听到一阵似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传来,很快又消失。 这是金人出现的信号。 这让他们原本略有些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 金人趁着夜色小心的进入燕辰瑜他们埋伏着的树林,只见他们小心的向前行进,不敢让身体过多的触碰这些树丛,生怕发出的声音会惊呆附近巡逻的中原士兵。 阿不罕虎峰就走在队伍的中间。 高大的身子让他想要在此地小心不出声的行进,着实有些为难。 兀颜赤在交代他这个任务的时候就特意吩咐过,联合的三国大军里有不少耳力惊人的士兵,习惯在大营周边巡视,若他们在行进中发出过多的声音,很有可能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巡营也是有时间规律的,阿不罕虎峰他们在看到不远处巡视的梁国士兵后,就开始计算他们的巡视时间。 尾部的小队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守在后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动静。 四处分散的他们给了燎英下手的机会。 刚听到轻微的声音,还不待反应就被人捂住了嘴巴,被抹脖子前也只看到了那一双如狼般锐利的眼睛。 第80章 阿不罕虎峰 尸体被拖动的声音引起了金人的注意。 很快就有人发现后方的自己人少了几个,当下就意识到不妙,而走到前方观察的阿不罕虎峰也突然觉得不对劲,还不等他返回到后方,就听到几声凌冽而干脆的“咻”“咻”声接连响起,连带着的是同伴倒下时的闷哼声。 阿不罕虎峰瞬间脸色大变,他已经明白这是被反过来暗算了。 明枪易防,暗箭难躲。 阿不罕虎峰也顾不得继续隐蔽,传令下去让各自就地躲避。 他环顾四周,想要看出蛛丝马迹,但奈何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他又不敢点燃火折,毕竟前方不远就是联军的大营,要是这暗处发出任何一丝光亮被注意到,他们就马上朝这边聚集。 阿不罕虎峰一身冷汗,身处如此环境下,他心中的不安似乎也被放大了。 阿不罕虎峰心中此刻是有些埋怨兀颜赤,怎么没有想到敌人会有出这一手的可能。 躲在暗处的燕辰瑜夜里视力极佳,借着从间隙中洒落的那些微月光,她看到了阿不罕虎峰脸上那警惕的神色,还有周身泄露出的一丝不安。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树枝,当一阵风吹过时,她以自己的节奏摇晃树枝,发出的声音混在风吹动带起的“沙沙”声中。 显然阿不罕虎峰也听到了夹杂在其中的那一丝怪异的声音。 “小心戒备!” 阿不罕虎峰话音刚落,那燎英军在接收到信号时瞬间窜起,迅猛的攻向了被他们包围的金人。 金人士气大破,十分被动的承受着燎英军的攻击,在这局促的空间中,他们的行动处处受限。 但能被选出参与夜袭的又岂能是一介草夫。 阿不罕虎峰也无暇再顾及不远处的大营,破此阵势离开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事。 他抬手一声响亮的手哨吹响,打破了这安静的空间。 也是这一声哨响,让金人清醒,与其交手的燎英军都能直接感受到,金人的气势正再度聚集。 燕辰瑜哪里不知阿不罕虎峰的打算,从一开始她就算到了会有这一步。 早就得了指令的燎英军一边进攻一边又及时退开。 金人尚且认为是自己的反击逼退了这些乌漆嘛黑的人,不曾料想在他们移动不过一里的距离,又从四面八方冒出了新的一些乌漆嘛黑的人。 再度陷入了被包围的局势。 暗箭又一次出现,接连射中了几个金人。 这让阿不罕虎峰忍不住破口大骂:“有本事就出来!现在都知道各自什么心思了,躲在暗处算什么英雄!” 依旧潜伏着的燎英军没有出声。 燕辰瑜不慌不忙,从暗处走了出来,同样戴着面具的她也只露出了那一双眼睛。 “打仗时谁还在乎这些,能赢就是英雄!” 她的声音响起,与阿不罕虎峰的浑厚低沉的声音不同,略微沙哑还有一丝纤细的声音,在此场景下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此刻燕辰瑜站的位置正巧能够被月光照见,阿不罕虎峰在看轻她脸上的面具时,瞬间想起了兀颜赤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梁国最年轻的将军就是戴着这样一个黑色的面具! 再想到这些人都穿着不会反射一丝光芒的特殊玄甲,也都带着黑色面具。 阿不罕虎峰咬牙切齿,再度埋怨兀颜赤怎么没有料想到那堪称战无不胜的燎英军会出现! 若一开始就知道有燕辰瑜这人和燎英军在,他就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既然已经暴露,阿不罕虎峰大吼一声,就朝着燕辰瑜攻去。 大刀落下时那呼啸的声音无不透露,那大刀的重量与阿不罕虎峰挥刀的力量与速度,若是被他砍到只怕是会直接变成两对半! 硬碰硬的结果只会是燕辰瑜惨败。 在阿不罕虎峰面前,燕辰瑜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壮硕的高大个子就是不够灵巧,燕辰瑜此时反应迅速,借着缝隙从他身侧滑过,手中长刀也向着他薄弱之处挥去。 但阿不罕虎峰经验老道,不用看他也能够凭借本能行动。 他转身一脚踢中了燕辰瑜手中握住的长刀刀柄,力道之大,长刀迅速向上飞去,刀柄尾部的圆环也不能阻止它从手中脱离。 燕辰瑜松开的手指瞬间收拢,紧紧抓住了上面捆着的两枚剑穗,向下扯动,她借着剑穗甩动长刀。 阿不罕虎峰踢出的脚刚踏在地上,燕辰瑜甩出的刀就已经贴着他的大腿划过。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衣服与皮肤,鲜血溅出,染红了布料。 燕辰瑜迅速退开,不给阿不罕虎峰二次贴近进攻的机会。 她重新用双手握住刀柄,方才那一脚震的她虎口发麻,玄铁长刀的重量让她想要马上就用单手握住还是有一点困难的。 阿不罕虎峰捂住被割开的位置,暗骂几声,看向燕辰瑜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杀意。 “我知道你是阿不罕虎峰!是你们部落最英勇的战士!”燕辰瑜一边戒备阿不罕虎峰的动作,一边开口,“但如今交手,哈!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传闻是如何传你是部落里最英勇的!” 怀带对燕辰瑜浓浓杀意的阿不罕虎峰,在听到燕辰瑜如此嘲讽的话语时,双眼瞬间爆红,他愤怒的看着燕辰瑜,冷静、理智都在离他远去。 阿不罕虎峰向着燕辰瑜逼近,出手迅猛有力,燕辰瑜仗着自己更加灵活,不断躲避着他的进攻,但身上多少还是会挨到,没有被玄甲遮盖的部分也被阿不罕虎峰手中的利刃划破,被玄甲遮盖的部分若她没有闪避,怕是骨头会直接被打断。 阿不罕虎峰此刻就是不仅用刀砍,还会直接出拳。 打得可以说是毫无章法,显然已经气急上头,没有理智可言,燕辰瑜估计他心里现在只想打死自己。 手哨不是只有阿不罕虎峰会,燕辰瑜也会。 在她又一次躲开阿不罕虎峰的进攻,她也吹响了手哨,让潜伏着的那一些燎英军行动了起来,被火折子引燃的火把瞬间照亮整个树林。 第81章 阴戾的笑容 火光照亮了树林,也让潜伏在黑暗中的燎英军现身。 阿不罕虎峰在看清四周的那一瞬理智回笼,抬手一刀向下劈砍,借机拉开了与燕辰瑜的距离,他锐利的双眸观察四周,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清楚阿不罕虎峰恢复理智的燕辰瑜,双眼微眯。 心中暗叹刚才还被她激怒的失去了理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恢复,不愧是得到常胜将军名号的男人。 这种人一旦恢复理智,就是十分难对付了。 燕辰瑜迅速在心中开始算计,也在观察四周推断阿不罕虎峰会怎么从此处脱身。 两军首度交战,不论是阿不罕虎峰还是燕辰瑜都必然是不想就这样战死,更不想被活捉回敌营,那为了不出现这种结果,就必须找出一条生路。 阿不罕虎峰越观察背后的冷汗也越多,他没有想到敌人的数量比他预计的还要多,这些人是如何做到那么多人能够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还能不会互相妨碍到,有序进攻的? 中原人这套如果他们能够学会,岂不是日后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这男人一边思考着如何脱身,一边还想着要学习这样的策略与技巧。 若是燕辰瑜知道他心中所想之事,那肯定会忍不住要嫌弃一番,都这情况了还想着学习呢,这人还怪好学的咧。 就在燕辰瑜还在和阿不罕虎峰僵持不下的时候,前方已经驻扎的贺兰云逸得到了斥候回探的消息,他没有在金人大营中发现斡雷桀的行踪。 这名斥候姓何,与另外一个姜姓斥候一道在金人大营不远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峰上蹲守着,二人视力极佳,在高处也能看清远处的金人大营中的动向。 他们从辰时观察到现在,他们在那之中见到了兀颜赤,也见到了出发的阿不罕虎峰,唯独没见过萧德垣与他们描述的那个男人斡雷桀。 在看到一个明显是探子的人回营后不过三刻钟的时间,就一支约有二十人的小队从营帐后方离开,绕路走进树林。 当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消失时,二人暗道不妙,何斥候就速速回到贺兰云逸的身边,将此事告知于他,而姜斥候则直接回三军大营,向萧德垣汇报。 贺兰云逸眉头蹙起,再次同何斥候确认了情况,他看向了自己的副将阮飞驰:“你怎么看?” 阮飞驰年纪比贺兰云逸长了几岁,对于斡雷桀的事倒是听得比贺兰云逸多一点,他想了想说道:“末将认为斡雷桀这人很有可能在我方斥候之前,就已经离开潜伏在那边树林中……很有可能那探子就是回营禀报阿不罕虎峰那边遭遇的情况,所以那消失的小队大概率就是往瑾王爷那边去了。” 阮飞驰所说的和贺兰云逸心中所想的八九不离十,但兀颜赤还留在营中,绝大部分的金人战士也还停留在原地。 贺兰云逸就算能推测出斡雷桀的行动,他也不能离开此处,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希望萧德垣那边得到消息后能做出反应。 燕辰瑜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点他十分确定,但同时对上阿不罕虎峰和斡雷桀二人,那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在三军大营中的萧德垣得到消息后,一拳捶在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兀颜赤和斡雷桀这两个狗东西!想必是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千算万算老子没算到他们会有这一步!” “将军?” 萧德垣冷笑一声,看向了自己的副将。 “那阿不罕虎峰恐怕就是一个诱饵,斡雷桀一直不满阿不罕虎峰与他平起平坐,还深得旭日干的信任,兀颜赤断是料到我们会猜到他们要夜袭,就顺势推出阿不罕虎峰,让我们以为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计划。” “现在阿不罕虎峰与瑾王爷对峙许久,阿不罕虎峰必不可能毫发无损。若是这时斡雷桀出现,不论这场夜战打得如何,他很有可能就此借机下暗手杀了阿不罕虎峰,回到金人大营他就可以把这事推到瑾王爷头上,还能激起他们的愤怒,提升士气。” “如果不是这些年我知道一些这两个人的事,只怕我也不会想到这种地步!” 副将哑然,他顺着萧德垣的视线,低头看向了战场沙盘:“若是如此,我们就不能让瑾王爷一人面对阿不罕虎峰和斡雷桀了。” “没错!”萧德垣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左右的来回踱步,“你去叫江洪波,他擅长在树林中行动,让他带人去支援瑾王爷!” “是,末将这就去!” 而燕辰瑜此时就如萧德垣所预料的那般,发生了最糟糕的状态。 突然出现的斡雷桀刚开始还助阿不罕虎峰一臂之力,逼得燕辰瑜与燎英军已经后退数步,就在阿不罕虎峰不打算过多恋战,夜袭已经失败,当他准备就此机会撤退时,斡雷桀手中的弯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从阿不罕虎峰的口中喷出,他不敢置信的弯过头看身后的一脸阴笑的斡雷桀,说出的话语也被口中的血液所模糊。 “你……个、畜……咳……” “这也是为了部落做贡献,好哥们放心的上路吧。”斡雷桀抽出弯刀,一脚踹在了阿不罕虎峰的膝盖上,看着他庞大身躯倒在地上。 同样诧异的是跟着阿不罕虎峰的金人勇士们,谁都不敢相信他们部落最勇猛的战士居然会亲手杀害自己的同胞。 他们看到斡雷桀阴戾的双眼扫过自己,那一瞬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一般。 他们家中都有妻儿,若是他们敢把这事说出去,恐怕还没回家就会死在斡雷桀手上,他们的家人或许都难免一死! 斡雷桀很喜欢他们这些识时务的人,他低头看向了躺在地上,身体抽搐频率逐渐降低,最后安静下来的阿不罕虎峰,裂口一笑,随后又带着如此阴戾的笑容看向了一直提防着他的燕辰瑜。 借着火光,燕辰瑜就算戴着面具只露出那一双眼睛,斡雷桀也知道隐藏在那面具之下的,是怎样一张美丽的脸庞。 斡雷桀虽然在草原上,但可没少听过有关梁国小战神瑾王燕辰瑜容貌的传闻。 第82章 这人绝不能死 “让瑾王爷见笑了。” 斡雷桀开口如此一句话,让燕辰瑜心中的警戒瞬间提升到了最高,这人在这种场合下,非但不紧张,还能保持如此平稳的心态。 背后满是冷汗的人变成了燕辰瑜,她不知道斡雷桀对自己的本事和那些跟着他一道而来的金人战士,会有如此信心。 燕辰瑜莫名预感到若是自己小瞧斡雷桀,露出破绽,那今日败落的就是一定是她! “瑾王爷不用这么紧张。”斡雷桀自认和善的笑了起来,他已经看到燕辰瑜身后有火光逐渐亮起,且正往这边靠近,想来应该是萧德垣那老东西察觉到兀颜赤和他的打算,“今日之事还托瑾王爷的福,反过来我还要谢谢您才是。” 斡雷桀一脚踢中了倒在地上的阿不罕虎峰的身躯,确认他已经没有反应后,斡雷桀模仿中原的抱拳礼,笑看着燕辰瑜。 “今日交战点到为止,下一次,我定会全力与瑾王爷一战,我想您应该也会期待的。” 斡雷桀的眼神让燕辰瑜一阵恶寒,就像是被阴沟里的老鼠注视着一般。 话一说完,斡雷桀给了金人勇士一个眼神,他们迅速集结向后退去,燕辰瑜制止了燎英军想要追击的动作。 等到斡雷桀一行消失在树林暗处中时,江洪波也带兵赶到。 “瑾王爷!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燕辰瑜摇头,这不是江洪波的问题,那斡雷桀必定是看到了江洪波一行人的身影,算好撤离机会的。 斡雷桀能干出这事,一开始就一定想好了如何离开,她刚才要是追击,只怕也讨不到什么好。 “小王爷!阿不罕虎峰还有气。” 修宴觉得阿不罕虎峰的状态有些奇怪,在斡雷桀离开后,他就上前触碰了阿不罕虎峰的身体,触摸上他裸露的皮肤,虽然温度很低,但并不是死人的那种冰凉。 修宴很快就将手指搭在了阿不罕虎峰的脖子上,俯下身凑近到他的口鼻旁。 极其微弱的脉搏与呼吸证明阿不罕虎峰还没有死。 燕辰瑜大步上前,确认修宴所说不假后,对着他们下令道:“把阿不罕虎峰带回去,查看其他金人是否还有活口!如果有就一并带回!” “死了的……就地安葬吧。” “是!” 被带回三军大营的除了阿不罕虎峰,还有两个金人勇士,伤的比阿不罕虎峰轻一些,失血过多才让他们昏迷过去,燕辰瑜之所以要连带的救回这二人,就是在赌。 赌他们有没有看到斡雷桀杀害同胞的恶行。 “子尧!傅子尧!” 一回到三军大营的燕辰瑜大声呼喊着傅子尧的名字,而傅子尧一听到燕辰瑜的声音就钻出军医营帐回应着。 将士把三个人都抬进了军医营帐中,傅子尧和其他几个军医看着被抬进来的明显是金人而有些惊讶。 “这是……?” “这三人不能让他们死掉,尤其是这个人!”燕辰瑜指着阿不罕虎峰说道,“斡雷桀想要杀死阿不罕虎峰,但没想到他还有一口气在,所以这人绝不能死,明白了吗?” “好,我知道了。” 既然要开始救治这种重伤濒死的人,傅子尧就毫不犹豫的把将士和燕辰瑜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军医和医女。 这边已经开始救治了,那就没有燕辰瑜能够干涉的了,她转头直奔中心营帐。 萧德垣见燕辰瑜安然无恙的回来,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瑾王爷,如何?” 燕辰瑜摘下面具,萧德垣从她露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阴沉,想必他预想的事的确是发生了。 “那斡雷桀……” 燕辰瑜蹙眉点头。 “斡雷桀来了,还亲手杀了阿不罕虎峰,但阿不罕虎峰命大还有一口气在,人我也带回来了,现在军医们正在救治。” “阿不罕虎峰的手下回去了估计也不会把斡雷桀杀了同胞的事说出来。”燕辰瑜一想起斡雷桀的眼神就一阵恶心,“要是说了,应该是会被斡雷桀灭口,所以惜命的绝对不会说出去。” “所以现在救活阿不罕虎峰就很关键。”萧德垣接话道,“斡雷桀回去后肯定会将此事推到你的头上,只要激起部落的怒火,下一次进攻时我们就将面对凶猛无比的金人大军。” “斡雷桀对自己似乎十分自信,他离开前只是踢了阿不罕虎峰几脚,看他没有反应就走了,而没有用手直接确认过他的脉搏。” “那他这般确实是有些自信过头了,才会将阿不罕虎峰活着送到我们手中。” “希望阿不罕虎峰是个识时务的人吧。”燕辰瑜看着军医营帐,能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里面的军医正走动着,似乎是在拿药草还是什么东西。 “这阿不罕虎峰真的不得了,若没能躲过去我也早就死在他刀下了。”燕辰瑜抬手按在了身上被阿不罕虎峰踢中的位置,只觉得里面正隐隐作痛。 萧德垣也注意到燕辰瑜的衣服有破损,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伤口,也都有出血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瑾王爷不如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势,这边要是有情况了我就派人通知你。” “劳烦萧将军了,那前线的事也拜托你了。” “瑾王爷客气了,贺兰皇子那边我也一定会传达到位的,你就放心回去吧。” “那我先走一步了。” 燕辰瑜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被修宴拉住而没有去参与阿不罕救治的傅淼淼,此刻正在营帐中等着她。 修宴干脆的守在门口,和没有离开的鹿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傅淼淼看到燕辰瑜面色不佳,就催促她赶紧卸掉玄甲,待她脱掉衣服,就能清楚的看到身上那几处看着就十分严重的淤痕且带着红肿,还有几道被刀划伤的口子。 燕辰瑜身上出血的几道伤口都不严重,在脱掉衣服时,原本与伤口黏连的布料被她扯开,伤口再次流血,见她对自己如此粗鲁,傅淼淼没好气的瞪了燕辰瑜一眼。 “身上伤口那么多了,是觉得再多几道难看的也没事是吧?” “没有,没有。刚刚是真的忘了,我也是知道痛的……”燕辰瑜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她讨好的笑着拽了拽傅淼淼的衣袖,“淼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我就,我就往你伤口上撒盐!”傅淼淼嘴上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小心,生怕自己再度弄痛燕辰瑜。 傅淼淼处理完刀伤后,又上手按了按红肿的地方,确认过没有伤到骨头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不然这几个位置骨头要是断了就很容易直接伤到脏器。” 第83章 关心则乱 “我有分寸,交手的时候就知道阿不罕虎峰那人力道强劲,如果没躲开骨头肯定会断掉。”想起就算擦身躲开还是被击中时那种钝痛,燕辰瑜感叹幸好自己身手不差大部分都避开了,不然被抬回来的那个人一定是她了。 “你也确实冒险!” 傅淼淼拿出药酒给燕辰瑜推开淤积,下了狠手,就看燕辰瑜龇牙咧嘴但强忍着不出声的样子,手上的力道还是放轻了一些。 “还知道痛呢?啧啧啧,我还以为你真的跟铁打的一样。” 这两年里,傅淼淼作为医女一直跟在燕辰瑜身边,为她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不觉间就养成了在帮她疗伤时念叨的习惯。 早已习惯的燕辰瑜皱着眉,看向正低着头认真做事的傅淼淼,嘴角微扬,每到傅淼淼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也算是她在军中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之一。 等到傅淼淼总算放过燕辰瑜后,燕辰瑜也早已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疼得一身汗。 傅淼淼拧了帕子帮燕辰瑜擦拭后背,然后协助她重新穿上了衣服与玄甲,穿戴的动作再次牵扯到了伤口,燕辰瑜好一顿龇牙咧嘴。 见她这般,傅淼淼更是没有留情的在她伤口上拍了一下,燕辰瑜都还没来得及瞪一眼,傅淼淼反倒是先“哼”了一声:“也就我还能看到你这副模样了,好了,一起去那边看看人救回来没有吧。” 燕辰瑜:“……”傅淼淼可真是她的小祖宗呀。 可她也没办法,谁让只有傅淼淼是不仅知道秘密还能贴身帮助她唯一的小姐妹呢。 看着傅淼淼走在前面,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头上那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的步摇,傅淼淼殊不知跟在她身后的燕辰瑜心思千回百转,此刻正嘴角微扬。 当燕辰瑜几人来到军医营帐,傅子尧已经在站在营帐外与萧德垣等人在交代着什么。 “阿不罕虎峰救回来了?” “差点就没了。” 傅子尧脸色不是太好看,如果他不是研究过,还曾试过开膛与缝合,就阿不罕虎峰胸膛的那道贯穿伤,只怕是大罗神仙在场都救不回来。 “虽然现在救回来了,但人还没醒。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傅子尧嘴上这么说着,心中还是想着阿不罕虎峰能还有一口气让他撑到被带回来,说不准是心中对被斡雷桀暗算而不甘心就这样死去,靠着这点执着才吊住了这口气。 伤口已经处理过了,阿不罕虎峰这人大约是能够活下来的。 得了答复的燕辰瑜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傅子尧的肩膀。 萧德垣安排好留在军医营帐看护阿不罕虎峰的军医和士兵,就大手一挥让傅子尧等人回自己的营帐歇息去。 今日已无大事,萧德垣让傅子尧等人歇息了,也自然是不会再去压榨燕辰瑜。 “瑾王爷今日也回去先歇着,这里交给我便是。” “好。” - 前方战事打响,贺兰云逸同斡雷桀正式交锋。 阿不罕虎峰仍未醒来,从金人大军的进攻气势来看,斡雷桀与兀颜赤的计谋成功了。 与萧德垣商议过后,燕辰瑜奔赴前方支援贺兰云逸。 燕辰瑜本意将宋景年留在后方待机,但拗不过他执意要一道上到前方,燕辰瑜只得将修宴留下,宋景年自打知道她是女子后,态度难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燕辰瑜也知道他不是因为她是女子才如此,而是知道她是燕辰琨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妹妹才变得如此。 当年燕辰瑜和燕朝曦兄妹俩出事时,宋景年是和燕辰琨在一起的,他永远不会忘记侍卫传信说公主重伤时的那个表情。 如今仔细回想,这些年燕辰琨对燕辰瑜有时候为什么会有些过分紧张,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因此他对不能在燕辰瑜身边陪同是有些许抗拒的。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燕辰瑜也自是清楚宋景年的性子,她虽然觉得有些没必要,但看在宋景年如此固执的份上也就随他去了。 只是偶尔会和傅淼淼抱怨一下。 当二人赶到前方时,就听士兵说贺兰云逸上到最前方与斡雷桀交手了。 燕辰瑜眉头蹙起,她取下腰间的面具戴上。 “景年,我要去云逸哥身边,这里由你坐镇!” “小王爷,云逸并不弱,他能应对斡雷桀的。”宋景年摇头反驳了她的要求,“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支援先头军,不只是为了来支援贺兰云逸的。” “但那可是斡雷桀!那一晚我和他对上了,我知道这人……” “燕辰瑜!”宋景年的眉间也皱成了川字,这还是宋景年第一次直呼燕辰瑜的大名,他伸出手紧紧拽住元青的缰绳,不让她就这样骑马离开,“你不能什么事情全让自己去做!你可是我们的大帅!是我们的主心骨!” 他的话并没有说错,燕辰瑜紧皱的眉头没有因此松开,她知道他说的没错,但她心中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到前面。 “我知道你是担心斡雷桀那个人使阴的,也知道你和云逸关系很好,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关心则乱,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燕辰瑜紧皱的眉头有些松动,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些许迷茫。 宋景年知道他的话让燕辰瑜开始冷静下来了。 “燕辰瑜你别忘了,你是梁军主帅,我、杨炎彬、修宴还有混在燎英军里的那几个姓鹿的,我们都是为了辅助你才在这里。” “所有事都由你自己来办,然后留我们在后方,那我们跟随你的意义是什么?” 燕辰瑜闭上双眼,几度深呼吸,平复了自己有些着急的心情。 “……抱歉。” “小王爷,斡雷桀那人的确狡猾阴毒,但云逸是个有本事的,他虽然在战场上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你多,但他这人机警,绝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冷静下来的燕辰瑜翻身下马,被贺兰云逸留下来的另一名副将李桦承上前,向她汇报了现在的情况。 “行,我明白了。” 燕辰瑜唤来传令兵,让他将消息传回三军大营,在传令兵离开以后,燕辰瑜看向了远处正在交战的两国士兵,又派出斥候继续打探、监视金人的动向。 第84章 吃了苍蝇一样 夜幕降临,双方也停止交战,纷纷退回各自的阵地。 回到营地的贺兰云逸看到站在篝火旁的燕辰瑜时,还愣了愣,等他大步上前走到燕辰瑜面前,刚想开口问她怎么来了的时候,燕辰瑜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沾染的血迹上。 “你受伤了。” 燕辰瑜的手指勾住了被割裂的布料,不过轻轻一扯,她就能感觉到被勾住的布料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一起了,她抬眸看向了此刻形象略微有些狼狈的贺兰云逸。 “有话等会儿再说,先去疗伤吧。” “好。”贺兰云逸对眼前这个漂亮弟弟的要求实在是无法拒绝,好在他本就有意在回营之后,就去找军医处理伤口。 在刀尖上过日子,伤口要是处理不好可是关乎性命的。 贺兰云逸伤的不重,除了这一道割伤,其他地方都没有伤着,身上的血更多的还是来自金人。 “你和斡雷桀交手了。”等贺兰云逸处理完伤势,收拾了一下自己,在他整个人变得清爽了之后,燕辰瑜才进入他的帐中。 “嗯,是个不容小觑的人。”贺兰云逸拔下水囊的塞子,灌了口水,而后抬眸看向了燕辰瑜,“交手的时候,他问我,你怎么样。” “问我?”燕辰瑜一想到那天斡雷桀的眼神,心头又是一阵恶心的感觉涌上,“这人有毛病吧。” “说说?” “说什么。” 燕辰瑜知道贺兰云逸问的是那天夜袭的具体情况,他只从传令兵那里得知了阿不罕虎峰夜袭和被暗算都是斡雷桀和兀颜赤的计划,具体情况是一概不知。 贺兰云逸会想知道具体的,也是因为刚才燕辰瑜听到斡雷桀问她的事,她的那个反应明显斡雷桀当时同她说了什么。 而战场上交手时,斡雷桀提到燕辰瑜时的那个语气和眼神,显然是有图谋不轨的成分在里面,难道这男的对男的……? 贺兰云逸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心到,但还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他突然一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燕辰瑜眉梢扬起。 “就是他当时看我的眼神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倒有点像姑娘在路上被登徒子盯上的那种感觉。” 听到燕辰瑜这话,贺兰云逸心想,难道自己的预感没有错? 他知道燕辰瑜还有个外号“黑面王爷”,会有这个外号就是她打仗时一直带着黑赤色的燎英面具。 贺兰云逸并不清楚燎英的故事,不过那燎英面具确实挺凶恶的,会有这个外号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想到戴上面具后燕辰瑜整张脸只有眼睛会露出来,那天夜袭时,肯定也是戴着面具的。 那没有见到她长相的斡雷桀为什么会对她有登徒子般的眼神? 贺兰云逸并不知道关于燕辰瑜容貌的传闻,已经传到了金人部落之中。 察觉到思绪飘远了的贺兰云逸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燕辰瑜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都在想这些事,还当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就挑了挑眉示意他说话。 接收到燕辰瑜眼神意思的贺兰云逸,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过还是开口说道:“这两日金人的气势正盛,我还听到有人在攻击时说要为阿不罕勇士报仇。” “那阿不罕虎峰醒来了吗?” 燕辰瑜摇头。 “还昏迷着,但一道被带回来的那两个金人已经无事醒来,如今作为俘虏囚禁着。” “那二人可有说什么?” “如果阿不罕虎峰能够醒来,他们愿意和阿不罕虎峰一起回部落揭穿斡雷桀的真面目,但如果他不能醒来……” 贺兰云逸了然的点了点头。 “萧将军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阿不罕虎峰醒来就会传信给我们,这几日我就留在这儿和你一道。景年也在,虽然伤的不重但这两日你还是先别去对阵了,我和景年去。” “斡雷桀显然是把你当成猎物了,若是他知道你已经在这儿,肯定会想办法对付你。” “总不能因为不想面对他,我就一直不上阵吧?”燕辰瑜耸了耸肩,笑了起来,“越怕他越不出现,我觉得他反而会更加惦记我。” “你也听萧将军说过这个人有问题了,面对问题,我们得找出方法来解决他才行。” 现在与斡雷桀的交锋还太少,从萧德垣那边得到的消息也不过是一些大概,具体到这个人的实际本事,还有行为作风,行事风格,他们都一概不知。 就算想要从根本解决这个人,他们暂时也是没有办法的。 等阿不罕虎峰醒来,让他去揭穿斡雷桀和兀颜赤的计划也只是他们的设想。 他醒来后会不会与他们合作,能不能够顺利回去,回去后会不会被当成和他们勾结的金人叛徒,又或者是真的能够揭穿斡雷桀和兀颜赤。 这些都还只是可能,谁也说不准。 从一开始燕辰瑜就没有把希望全压在阿不罕虎峰身上,先不说兀颜赤那人如何,就凭想要让阿不罕虎峰回去扳倒斡雷桀的这个决定,都很有可能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先歇着吧,说好了啊,明天你留下,我和景年上去。” 燕辰瑜站在贺兰云逸的营帐门口,她再次回头重复了一遍,见贺兰云逸眼睛瞪起想要过来揍她的时候,又迅速溜走了。 “说好了啊!” 贺兰云逸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伤口就让燕辰瑜把他当成什么重病患者了一般,好气又好笑。 与燕辰瑜、贺兰云逸这边的气氛不同,萧德垣在接到燕辰瑜派人传回的消息后,他心中想了许多。 金人此战目的是为了将中原吞并,拓展自己的势力与领土,安国不过是金人宣战后的第一个目标,三国联合一并抗金也合情合理。 但他一想到在前方对阵交锋的是祁国,那日夜袭与之交手还把人带回来的是梁国,现在去支援祁国的也是梁国,他们安国军事实力不如两国也就算了。 梁、祁二国甚至还让他们的王爷、皇子领兵征战。 而他们安国呢? 就只有他这个老将出马,也不怪当时贺兰云逸和燕辰瑜二人知道安国出战的将领中,能称得上是叫得出名号的只有他一个时,二人面上露出的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结合这些日子得到的情报,金人眼里的敌手似乎只有梁、祁二国,安国可能真的只是因为最好对付,才会被选中作为金人要第一个攻打下来的国家吧。 萧德垣心思沉重,一夜无眠。 第85章 主动出击 贺兰云逸看着堵在门口的李桦承,一阵沉默。 “你——” “瑾王爷吩咐了,让末将看好您,别让您去前线。” “他——” “瑾王爷已经带兵出发去同斡雷桀叫阵了。” “那——” “您今日请留在营中歇息,瑾王爷回来后会直接来寻您的。” “……行吧。” 贺兰云逸真是服了,刚开口才说了一个字,这李桦承就断了自己的话,还接着话说,看样子燕辰瑜为了阻止他今日出战,是下了心思的。 他就算过了李桦承这关,估计燕辰瑜还有后手等着他。 贺兰云逸垂眸看向了自己受伤的地方。 估摸燕辰瑜是为了单独与斡雷桀叫阵,便借着他受伤一事,以此为借口让他留在营中,还和他的部下串通好。 这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呢?得跟辰琨告个状才行吧。 马背上的燕辰瑜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她搓了搓鼻子,感觉好像被人骂了一样。 斡雷桀并没有出现,坐镇指挥的是另外一人,今日之战更多的还是相互试探,攻势并不热烈,燕辰瑜思量片刻,让杨炎彬留下,有事回报。 又派鹿伍、鹿伏自行打探,将任务分派好之后,燕辰瑜便回了大营。 路上她一直在思考那天宋景年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贺兰云逸的关心有一些过度,手抚上心口,燕辰瑜一直以为她对贺兰云逸的感情和对哥哥的感情是一样的。 如今一回想,她觉得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但不一样在哪儿,为何不一样,她还想不明白。 一路思考,眼看大营在视野中出现,燕辰瑜最终下了结论。 可能这就是亲生哥哥与非亲生哥哥的差别吧? 留在营中的贺兰云逸看到燕辰瑜回来有些惊讶,几步上前伸手拉住了元青的缰绳:“怎么突然回来了?” “斡雷桀没出现,那边也没有什么动作,尽是些试探。” 燕辰瑜翻身下马,视线自然的落在了贺兰云逸负伤的地方。 “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贺兰云逸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抬头将缰绳交给士兵,让他把马牵走。 “那就好。我留了杨炎彬坐镇,还让鹿伍和鹿伏自己去打探消息了。”燕辰瑜跟在贺兰云逸身旁,往他的营帐走去,“有情况他们都会立即汇报,我就回来了,迟些我再回去。” “你怎么想?” “想什么?斡雷桀吗。” “嗯。” 燕辰瑜掀起了贺兰云逸营帐的门帘,贺兰云逸也没客气,就先进去了。 等他们坐定,燕辰瑜才回答贺兰云逸的这个问题。 “斡雷桀在夜袭那日曾说过,下一次交战定会与我全力一战。”燕辰瑜接过贺兰云逸递来的水囊,顺势说了句“谢谢”,“以他会和兀颜赤一道暗算阿不罕虎峰,然后栽赃嫁祸的行径,我觉得他做的并不会像说的那样好听。” “昨天你怎么不说?” “现在不是说了?” 燕辰瑜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让贺兰云逸无话可说。 “今日斡雷桀没有出现,应该是与兀颜赤商量有什么对策能对付我们了。”燕辰瑜顿了顿,五官微皱,“你说拿我做饵去钓那斡雷桀……能不能成。” “说这话的时候你先把你的表情变一变,我还能考虑一下。” 贺兰云逸好笑的看着燕辰瑜的表情,伸手扯了扯她的脸颊。 “嘶——那就不说了。” 这之后,斡雷桀连续数日都不曾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让燕辰瑜、贺兰云逸等人越发确定了,他们的确是在谋划些什么。 燕辰瑜不提,贺兰云逸也是放在了心上。 这些日子二人可以说是同进同出,贺兰云逸没有留下让燕辰瑜单独行动的机会,甚至吩咐他自己的副将和杨炎彬几人,都不能让她单独行动。 这让燕辰瑜十分憋屈,但也能够理解。 连着几日无事发生后,燕辰瑜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于是将几人叫来营帐。 “这些日子斡雷桀都没有出现,那边也没有积极进攻,依照斡雷桀那日对我说的话,或许他们这是在等我落单的机会,也或许是想让我们觉得不会发生什么,然后放松警惕,麻痹大意。” “暗算我或者云逸哥,只要我们其中一人落马,引起混乱后就一举进攻” “现在都推测目标更大的可能就是我,所以我寻思,明日开始也不是说,一下子就恢复到原先那样。”燕辰瑜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忽的站定,“时不时的制造些只有我的状态,然后把这个‘落单’的时间逐渐加长,让他们觉得我们开始放松警惕了。” “而你们远离我之后也不是真的走远。” “只要我们在能看到你的地方,就行,是不是?” 燕辰瑜对阮飞驰的话点头以示肯定。 “辰瑜,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一开始燕辰瑜确实抱着绝对不能落入斡雷桀手中的想法。 但眼下形势,既然知道对方心里的龌龊心思了,那倒不如与所有人商量好,制定好对策,主动出击,这样她也不用再时刻担心这件事。 而且若是在战场之上,燕辰瑜反而有了不会落入斡雷桀手中的信心,几人见燕辰瑜如此坚定,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也就不再有阻拦的意思。 几人围在战场沙盘之前制定计策。 按照他们的计划,燕辰瑜落单的时间逐渐增加,也不时露出些许破绽让金人小兵靠近她。 在他们的漫长等待后,斡雷桀终于再度出现在前线。 燕辰瑜敏锐的察觉到了,那道令她感到恶寒的视线正注视着她,当她用手中长枪刺穿金人,她抬头往那道视线所在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那斡雷桀脸上是与那日相同的阴沉笑容。 他在看她。 恶心至极。 燕辰瑜挥舞着手中长枪,逼退了不断靠近她的敌人。 元青突然后退,只见一支箭落在了地上,那箭矢已没入土地。 燕辰瑜咬牙,若元青没有察觉,那这支箭已经射中元青,而她很有可能会就此落马,金人一旦突破而入,那她就会被金人团团包围,纵使她武艺高,在这种情况下也双拳难敌四手。 第86章 又见面了 早已得了指令的士兵在看到方才一幕后,一边斩杀金人一边往燕辰瑜方向靠近。 在远处潜伏的鹿伏找到了方才射出那一箭的那名金人所在,他记下了金人后方的阵型,再往前深入,他观察过金人营地的大致布置,然后悄然离开。 就如来时金人没有发现,离开时金人也没有发现。 迅速返回的鹿伏,将自己所见全部告诉了贺兰云逸,贺兰云逸结合情报进行布阵,杨炎彬听其指令,即刻率领弓箭兵出发。 鹿伏转身又去了燎英军所在营地,将这一切告诉了正在清点军备的鹿傲。 鹿傲是修宴选出来的瑾王府暗卫新一任首领。 此次行动,燕辰瑜并没有带着燎英军上前方战斗。 在行动开始前,她吩咐鹿傲,一旦打探到金人营地的消息,就打探清楚,对方既然当初敢夜袭,那他们也夜袭回去。 鹿傲听过鹿伏的汇报,在燎英军中点出几个擅长潜伏收集情报的,让这几人随鹿伏再去再探。 又点出几人让他们换上梁军的寻常铠甲,安排他们去到燕辰瑜身边支援、保护她。 燕辰瑜紧握长枪肆意一甩,那枪头上沾着的鲜血被甩落在地,她看着策马而来的斡雷桀,冷目灼灼。 斡雷桀擅使弯刀,只是他手中弯刀异于常规,这也是斡雷桀为何不带回阿不罕虎峰尸首的原因。 长度比寻常弯刀更长,弧度又略小于寻常弯刀,且刀柄链接铁链,那铁链一端在刀柄尾部,另一端则缠绕在斡雷桀的手臂之上,垂落的部分自然垂落,随着马儿奔跑带来的颠簸而不断碰撞发出声响。 见此模样,燕辰瑜心中戒备更甚。 金人的力道强劲,她已从阿不罕虎峰那儿深刻体会过,这斡雷桀虽然体格不如阿不罕虎峰那样霸道,但也是远超梁国男人的魁梧体格。 距离越来越近,斡雷桀手臂挥动,手中弯刀脱手而出,直奔燕辰瑜面部而去。 长枪挥舞击落了弯刀,斡雷桀他顺势扯住因弯刀飞出而绷直的铁链,手腕翻转,手臂再次挥动。 燕辰瑜几次堪堪避开向她劈来的弯刀,斡雷桀技巧强悍,竟使那弯刀带着铁链趁燕辰瑜为躲避弯刀而单手持枪时,紧紧缠上了她手中的长枪。 战场上武器脱手为大忌,而受制于人又何尝不是战场大忌呢。 燕辰瑜的力量不如斡雷桀,几次拉扯之下,她都差一点就被斡雷桀扯下马。 她趁斡雷桀手上松劲欲再次拉扯前,将长枪插入地面之中,反手抽出腰间长刀,砍死了趁机靠近她的金人。 斡雷桀见状大笑出声,他也松开了缠绕在手臂上的铁链,也抽出另一把弯刀,不断砍杀身边的梁国士兵,直奔燕辰瑜的面前。 “瑾小王爷,我们又见面了。”随着话语而来的是弯刀的直面攻击。 燕辰瑜与斡雷桀转瞬之间缠斗在一起。 金人后方的弓箭手也不断射箭,生生将其他人逼退,清出了二人周围的空间。 燕辰瑜心中暗道不妙,但面上不显。 斡雷桀的招式如他为人般,阴暗刁钻,几度弯刀反转,让那弯刀尖锐的刀尖几次穿过铠甲的间隙,刺中燕辰瑜。 燕辰瑜用余光注意到了斡雷桀的弯刀是双面开刃,她的抵挡动作也愈发谨慎,数次听见那内里刀刃与玄甲摩擦而发出的声音。 令她头皮发麻。 燕辰瑜全程不发一言,那斡雷桀的嘴反倒没有停过,时而夸赞她,又时而用粗鄙的言语干扰她。 燕辰瑜全然当自己没有听见,一心一意应对着斡雷桀的攻击。 她一边格挡斡雷桀的进攻,一边躲避金人后方射来的箭,这让她感到有些吃力。 斡雷桀突然朝燕辰瑜面部伸手,燕辰瑜双眼微瞪向后倾倒,抬起手臂推开了斡雷桀的手,元青也机灵的向后退了几步。 他这是……要摘下自己的面具? 燕辰瑜双眼微眯,她盯着斡雷桀,眼瞧他露出一副可惜的模样,心下便确认了他就是要摘掉自己的面具这件事。 挥刀劈断了那再次冲她而来的箭。 “放!” 只听身后一声怒吼,漫天箭雨朝金人而去,无需回头,燕辰瑜也知道是杨炎彬带着弓箭兵来了。 斡雷桀看到那箭雨阵的那一刻就迅速后退,也不曾出声提醒,全然不顾自己族人的死活。 运气好的还能发出一声惨叫,运气不好的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呜呼了。 “这斡雷桀真是无耻至极啊。”赶赴而来的杨炎彬立于燕辰瑜身侧,看着对面的斡雷桀,杨炎彬眉头直皱。 杨炎彬是第一次见到之前数次军议上被他们提到的斡雷桀,这斡雷桀给杨炎彬的第一感觉是阴凄凄的,十分不吉利。 赞同杨炎彬说法的燕辰瑜点了点头,她视线从斡雷桀身上移开,落在了被她插在地上的长枪上。 这斡雷桀本事真不小,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办法,将缠绕在她长枪上的弯刀收回,只怕日后与斡雷桀的交锋是只多不少了。 而且在他背后出谋划策的兀颜赤也还未动真格的。 燕辰瑜当下决定要传信回京,不管怎么样都要从萧鸣山手里把高恒给挖过来。 要智斗,那当然是智囊越多越好。 这之后两军僵持着,将士几度冲锋,又几度退回,直至夜幕降临。 返回营地的燕辰瑜看到出现在她营帐门前的傅淼淼时,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来了?” 傅淼淼嗅觉灵敏,燕辰瑜不过刚靠近,她就闻到了从燕辰瑜身上飘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不来的话,你是准备瞒着你身上那点伤了吧?哼,我才不给你这个机会呢!” 傅淼淼不满的瞥了燕辰瑜一眼,翻了个白眼,然后径自入了燕辰瑜的营帐。 被说中的燕辰瑜咂吧咂吧,吩咐跟着她的士兵,说处理完伤势就去中心营帐,让他转告那几位,交代清楚才进了营帐。 在燕辰瑜回营就跟随在侧的鹿傲守在了门口,燕辰瑜这才放心的进入自己营帐。 “脱了吧。”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第87章 好消息 燕辰瑜此时卸甲的速度有些拖沓,傅淼淼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帮她脱下了铠甲。 看着白色里衣上那星星点点如梅花绽放的红点,傅淼淼一声咋舌:“这斡雷桀也太阴毒了吧。” 燕辰瑜的里衣与背撘都脱掉了,赤裸着上身,傅淼淼看着她身上那一点一点的小伤口,直皱眉,其中一些看得出拉扯的痕迹。 伤口不大也不是很深,但奈何数量多,这种伤势先不说有多严重和会有多痛,数量过多容易一个不小心忽视了,或者某处没处理好,那伤口就很容易感染、溃烂。 而且等这么多伤口一齐开始愈合时,燕辰瑜就会很难受,十分遭罪。 只能说还好斡雷桀那弯刀上没有下毒。 如果下了毒,这边药材还没那么全,中毒了傅淼淼就不一定有办法救治了。 “伤口还好不严重,这斡雷桀一个大男人的,怎么伤起人来这么小家子气。” “杨炎彬今日头回见那斡雷桀,他就说了,这人阴凄凄的感觉好不吉利。” “嚯,就连那个木头脑袋杨炎彬都这样说,那看来是真的阴了。” 二人一边聊天,傅淼淼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过,等处理完燕辰瑜身上的伤口,想要包扎时傅淼淼又犯了难。 伤口有点多,但分得有些散,傅淼淼拿着绷带比划了半天,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燕辰瑜注意到傅淼淼脸上那有些为难的神色,她也只能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最终傅淼淼还是成功包扎好了,就是燕辰瑜觉得自己都快被裹成一个粽子了。 “这几日不要碰水,还好最近天没那么热了,也不容易出汗。晚上我来给你擦擦。” “成。” 燕辰瑜穿好衣服和铠甲,准备往中心营帐去。 在她刚迈开腿,傅淼淼突然说道:“辰瑜,这里药材不够,我等会儿写封信要送回去,你找个人送信吧?” “你等会儿直接给鹿傲,他会安排好的。” “好,那你可以走了。” 燕辰瑜侧过头看到傅淼淼十分敷衍的甩了甩手,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丫头这两年似乎是越来越嫌弃自己了啊。 果然友情的尽头就是互相嫌弃啊。 原本因为斡雷桀而有些阴郁的心情,此刻受傅淼淼的影响而逐渐舒缓开来。 贺兰云逸见进入帐中的燕辰瑜面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战场上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从杨炎彬那边听说了,与斡雷桀交战过的他自是清楚那人的恶心之处。 “可有受伤?” 贺兰云逸的关心让燕辰瑜心中暖洋洋的,她笑着答复:“不碍事。” 她又道:“三军大营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自上次之后就没有来信了,那阿不罕虎峰大约是还未醒来,他的伤势着实有些严重。” “对了,我准备传信回梁让高恒过来。” “高恒?萧将军身边那个高恒吗?” “对,就是他,我寻思对面有兀颜赤,那我方军师中既然有能人,那为何要弃之不用呢?” 确认过的确是萧鸣山身边的那个军师高恒之后,贺兰云逸思索片刻,就点了点头。 通过气后,燕辰瑜就回了自己的营帐,提笔写信。 除了点名要高恒过来以外,还要求狄谦也一道过来。 “淼淼,你的信写好了吗?” “好了,在这儿呢!” 她接过傅淼淼递来的信,掀开门帘吹响了手哨,不过一会儿功夫,鹿傲来了。 “属下见过小王爷。” “鹿傲,这两封信你安排人送回京城,然后再派一人去三军大营看看那阿不罕虎峰恢复的如何了。” “是。” 鹿傲将信收好,对燕辰瑜抱拳行礼就转身去安排传信事宜。 - 阿不罕虎峰依旧没有醒来,但气息平稳,伤势恢复的很好。 燕辰瑜和贺兰云逸交替上阵,每当对上斡雷桀时,总会有一场恶战,只是那斡雷桀神出鬼没,他们还未掌握他消失的规律,鹿伏数次打探,多次提到斡雷桀离开营地时总能甩掉跟踪他的人。 “是被他发现了吗?” 鹿伏摇头:“他的反应不像是发现有人跟踪,而是本身就十分谨慎,他每次离开的路线都不一样。” 燕辰瑜抬手轻抚下巴,再小心谨慎的人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继续盯着,鹿伏你这边还需要让鹿傲给你增加人手吗?” “不,主子,现在人数足矣,再多容易暴露。”鹿伏抱拳,“属下心中已有对策,再过几日应当就能得手。” “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就照你想得那般去做便是,但只要你这边有需要就及时跟鹿傲说,知道吗?” “属下明白!” 鹿伏面冷,即使心中喜悦也不会表露出来,不过他被燕辰瑜如此信赖,喜悦之气还是从他轻快的步伐中流露。 这次征战,燕辰瑜从暗卫中调出了十人混入燎英军随她一道,后来就安排他们按照各自的本事,为自己办事。 现在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作出了让这几人跟随的决定。 三军的斥候们也都是有本事的人,但在有些情况下却不如她的暗卫那般好用。 这些日子,除了她与贺兰云逸交替率军同那金人对阵,偶尔萧德垣也会从后方上来,带着安军参战,但安军将士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事远低于梁、祁二军的平均水准。 有些话他们没有当着萧德垣的面说,但梁、祁二军中已经有些少人都认为安军实在有些拖后腿了。 经此一战,梁、祁二国与安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怕也是要受到很大程度的影响了。 随着时间流逝,气候逐渐寒冷,他们的战线也在向穆汗平原移动。 战线的变动并没有让燕辰瑜感到自己能看到胜利的曙光,那斡雷桀和兀颜赤实在是沉得住气,对此燕辰瑜感到十分不得劲,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没有注意到。 又过了些日子,后方总算是有好消息传来,那就是阿不罕虎峰终于苏醒了这件事。 等燕辰瑜再得到傅子尧从后方传来的消息时,她不由得按住了自己隐隐抽动的额角。 阿不罕虎峰失忆了。 第88章 如薄冰一般 得了消息的燕辰瑜告诉了贺兰云逸一声,就当即返回后方。 燕辰瑜一回到三军大营,她就直奔军医营帐。 当她看到阿不罕虎峰粗犷的面庞上,出现那一双干净的眼眸时,整个人犹如一道雷劈一般,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她心间弥漫。 她心里是不信阿不罕虎峰是真的失忆了的,她觉得这也过于巧合了一些。 但这么长时间的昏迷不醒,以及被同胞从背后下黑手的经历,失忆似乎又是有迹可循的。 “他这失忆是怎么回事?” 傅子尧见燕辰瑜低声问话,他看了一眼阿不罕虎峰,就拉着燕辰瑜到帐外轻声说话。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样子不似有假。我没接触过之前的他,所以我不确定他到底是伪装的太好,还是真的失忆了。” “……好,那我去试试。” 作为唯一一个和阿不罕虎峰正面打过交道的人,自是十分清楚阿不罕虎峰的性格是如何的。 燕辰瑜认为那日能被她激怒的阿不罕虎峰,不是擅长伪装自己的人。 她重回营帐之中,阿不罕虎峰也被她这多次进出的人给吸引了注意力,燕辰瑜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面具之上,那神色展露似乎是真的不认识自己,只是对自己的面具有些好奇。 “阿不罕虎峰,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燕辰瑜紧紧盯着阿不罕虎峰面上的表情,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这一次显然是让她失望了。 阿不罕虎峰眼中透露出的那点茫然,给她一种这人如白纸一般的感觉,这种“空白”是伪装不出来的。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燕辰瑜用的是中原话,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先前交手的时候,阿不罕虎峰与她就是用中原话对话的。 只见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说的话。” 没有忘记语言,看样子也能认得帐内的东西,丢失的记忆大概就只有自己是谁和过往经历的记忆了。 燕辰瑜不是没有从傅太医和傅子尧、傅淼淼那边听过有关人失忆了的例子,所以对此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通常人意识到自己失忆了,还处在一个陌生环境中时,都会本能的紧张。 也正因为如此,阿不罕虎峰现在的这个有些过于平静的状态,反而显得生疑。 “子尧,借一步说话。” 二人离开军医营帐,燕辰瑜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盯着阿不罕虎峰,没能在他脸上看到别的情绪,她也就收回了目光。 “他现在这个状态,我也不好说他到底是不是装的。他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他身体已经无恙了。”傅子尧说道,“我给他开的新药里面加了让他身体无力的东西,算是提防一手了。” 燕辰瑜挑眉,一脸赞赏的看着傅子尧:“先生真是有先见之明,好手段呐。” “行了,少拍些马屁。所以怎么安排他?” “萧将军那边可有说什么?” 听燕辰瑜提起萧德垣,傅子尧有些不屑的笑了几声:“他自己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哪还有空管阿不罕虎峰呢。” 就如傅子尧所说的那边,萧德垣现在处境很微妙,在安国战力已经跟不上梁、祁二国的情况下,安国皇室还要给他添乱,硬是将小皇子送到前线,美名监军,实际就是个不懂装懂,还总爱指手画脚的白痴。 本来对项鸿英在夺嫡之战中保留的最后一点好感,也被彻底磨灭殆尽了。 “既然萧将军那边没空,那就把阿不罕虎峰安排到战俘营去,与那两个金人作伴吧。再多安排几个人监视他们。” “好。” “景年呢?” “哦,受了点伤在自己营帐里躺着呢。” “嗯?我怎么没听说他受伤了?” 看着燕辰瑜一脸疑惑,傅子尧突然心虚一下,因为这事被他忘在脑后了,如果不是燕辰瑜提起,他可能还没想起要将这事告诉她呢。 虽然傅子尧眼中的心虚一闪而过,但还是被燕辰瑜捕捉到了。 “哦~回去我就告诉淼淼,她哥哥隐瞒不报喔~” 傅子尧咬牙,是他理亏! 本来宋景年受伤这事,并不是必须要上报的,但傅子尧怎么都没想到宋景年这家伙老牛吃嫩草,居然对自己的宝贝妹妹下手了! 两人已经看对眼了,傅子尧想干扰都来不及了。 现在的形势,两人一个跟着燕辰瑜在前线,一个跟着他在后方,于是傅淼淼就要求他,如果宋景年受伤或者生病,就要及时告诉她。 结果他给忘了,如果燕辰瑜真将这事告诉傅淼淼,那他恐怕是要被傅淼淼那小丫头给狠狠挠花脸的。 当燕辰瑜见到宋景年气色还行,就知道傅子尧也没瞒报,确实是受了点伤的程度。 “说吧,怎么伤到的。” 来的路上燕辰瑜就问傅子尧,宋景年是如何受伤的。 但傅子尧也并不清楚,宋景年是带伤回来的,从伤口有些难判断是被什么武器给伤到,不管他怎么问,宋景年都不肯告诉他如何负伤的,就连他身边的人都被封了口。 宋景年眸光闪烁,面对着燕辰瑜他直接松了一口气,有些疲累的笑了起来。 “鹿衍你在门口守好,莫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燕辰瑜直接在宋景年的床榻边沿坐下了,傅子尧则拖过一旁的木凳,坐在了边上,与燕辰瑜一道直直盯着宋景年。 “我不告诉子尧是因为此事……小王爷,是安国小皇子伤了我。” 没想到先前刚被她与傅子尧讨论过的那个安国小皇子,此刻会再次出现在宋景年口中。 燕辰瑜也明白为何宋景年之前闭口不谈此事,甚至还封了身边人的口了。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内部斗争,若连自己人都无法相信,那在以命相搏的战场上,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更何况现在还是三军联合的状况,安国小皇子的行为无疑是亲手斩断了梁国对安国那建立在合约上,本就为数不多,还如薄冰一般一碰就碎的信任。 第89章 草包皇子 “仔细说说吧。” “嗯……”宋景年的手搭在了腰间被刺伤的位置,他沉思片刻,似是在斟酌该如何将这件事完整的告诉燕辰瑜,“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回到十天前,宋景年上到前方支援燕辰瑜作战的时候。 燕辰瑜与贺兰云逸对后方的安国大军是没有多少信任的,之前将萧德垣留在后方,梁、祁二国的副将轮流留守也算是一种对安国的牵制。 这次又轮到了宋景年返回后方。 此次返回,他还要带上安国的那个小皇子项俊英。 当宋景年听到燕辰瑜要他送项俊英返回的时候,就觉得头痛。 连下这道命令时的燕辰瑜也是一脸头疼的样子,毕竟这安国小皇子差点闯下大祸,白白丢掉自己的性命。 怎料被燕辰瑜救下来的项俊英还十分不服气,认为是她破坏了他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机会。 这直接把燕辰瑜气笑了,也不管项俊英要不要面子,就把人直接从马上扔了下去,在附近的人都看到了安国小皇子摔在地上的狼狈样子。 这安国小皇子当场脸就气红了,看向燕辰瑜的眼神十分凶狠,怕是当场就记恨了。 得了命令的宋景年也不好推拒,毕竟项俊英的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国皇子的身份不得不重视,由他护送回后方是相对合适的决定了。 返程那日,宋景年看着项俊英脸色不佳,似乎谁欠了他钱一般臭得不行的脸,宋景年就觉得这一趟或许会没那么顺利。 “皇子殿下,我们该出发了。” “哼!” 项俊英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毫无皇家气质,宋景年不由得挠了挠头,心道这和自家陛下还有小王爷相比也差的太远了吧。 算上项俊英和他的两个侍卫,此行在前方行进的一共有七人。 宋景年作为领队走在了最前边,他偶尔回头察看一下后方队伍情况,顺便观察一下那安国小皇子状态如何。 路行至一半,宋景年就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突然变快,且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刚转过头,就看到那安国皇子项俊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皇——” 他才刚开口,一阵尖锐的痛意从腰侧传来,他低头看去,项俊英手中的长剑穿透了他腰侧。 宋景年不敢置信的看着项俊英,耳边不断响起将士们那一声声的“将军”。 他的副手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上去推开了项俊英,而这安国皇子被推动时,倒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声,自己就松开了握住剑的手。 “嗤!本宫不能动那瑾王,难不成还不能动你了?要怪,就怪你的主子瑾王吧!” 只听他一声“驾”,安国三人就率先离去。 梁国将士见这情况是敢怒不敢言,对方是安国皇子,敢当众对他国将领行凶,不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现在联盟的状况吗。 宋景年的副将检查了他的伤势,剑是从边上刺入的,从位置来看应该是没有伤到内脏。 但贯穿伤,他也不敢轻易就把剑拔出来。 此地已是路程中段,派人去将军医请来,这段时间只要不移动那宋景年应该是能够撑住的。 “将军,您先在此处歇息,我立刻赶回大营请傅公子来为您疗伤。” “去吧,若傅公子问起,绝对不可以将我是怎么受伤的这事告诉他。”宋景年说话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不管谁问起,这事都不许说,明白了吗?” “……是!”虽不情愿,但在场的将士们还是答应了宋景年。 等到傅子尧来,宋景年才放心的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之后的事,傅子尧全程参与,也不需要宋景年再多做解释了。 燕辰瑜的眉头是皱的越来越紧,等到宋景年说完,他和傅子尧都感觉燕辰瑜脸色阴沉到马上就要提刀去宰了那个安国小皇子了。 “小……王爷?” 宋景年不过刚刚一声呼喊,就收获了燕辰瑜眼刀一枚。 “如果我今天没有返回三军大营,你是不是到伤好了都不准备跟我说?”燕辰瑜也不管他的伤势,手指就直接在他腹部上的伤口戳了几下,让宋景年痛得连连求饶。 “你都几岁了,还敢这样!你这将军也别当得了。” “别,别啊小王爷,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 燕辰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脸色总算是稍微好看了一些。 “这事既然已经被你封口,那就继续压着,现在战线持续往我国方向移动,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三军同盟就要瓦解了。” 回到后方也不过十日的宋景年听到这话就有些发懵,咋的他前脚刚走出了事,前线后脚就跟着出事儿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 “一群软脚虾,打不过别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求饶,真不知道安国怎么训得兵!” 如果说前头宋景年被项俊英刺伤的事他们还遮着掩着说,现在燕辰瑜就是毫无顾忌的大声说话,似乎巴不得外面的人都听到,安国有多丢人。 燕辰瑜在三军大营停留了几日,宋景年伤势已无大碍,暂且养着就行。 那阿不罕虎峰也没有起色,面对同族他还是想不起任何事情,而那两个金人似乎也是对斡雷桀和兀颜赤的行为感到失望,他们没有主动配合,但也不是完全闭口不谈。 关键的事情他们知道的也不多,知道的自然是不愿意出卖自己的部落的,但有些琐事还是能告诉燕辰瑜的。 燕辰瑜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本来她要的也就是到时候让他们去揭穿斡雷桀的真面目。 眼下既然阿不罕虎峰没有好转,现在安国又是这般德行,将三个俘虏留在三军大营,她反倒是不放心的,能有项俊英这样的草包皇子在军中指点江山,还有那不得行的士兵,出细作也是迟早的事。 燕辰瑜返回前线的时候,也就直接把阿不罕虎峰三人一并带走,到达营帐后就让鹿傲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和负责看守、监视的人。 她则去了贺兰云逸的营帐,将宋景年的事情和先前项俊英在战场上惹得祸,都仔仔细细的告诉了他。 第90章 解散也是迟早的 听完一切,贺兰云逸的脸上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谁能想到一国皇子居然能如此这般,丝毫不顾虑国与国之间的平衡。 “辰瑜那你这是准备……” “现在也就只是有个预感,毕竟那萧将军还是有本事的人,但如果他不能压制住那项俊英,那梁国必定是不可能再与安国合作下去了。” “我把这事告诉你,也是想和你通过气。”燕辰瑜一脸正色的看着贺兰云逸,“云逸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都是把彼此当成兄弟来对待的,所以我也不和你藏着掖着的。” “要是我决意要和安国决裂,那三军联盟必定也是不存在了,就我梁国军力来说,自己去对付那金人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你觉得合适,那就是排除安国,而梁国与祁国则继续合作,一致抗金。” 燕辰瑜话已经摊开来说了,且十分直白。 贺兰云逸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那项俊英的荒唐行为他已经听自己的副将说过,所以对于他刺伤宋景年一事,他是不会怀疑的。 而且安国士兵的素质他也是亲眼所见的,拖后腿不说,将来反而会很有可能成为战场上最大的弱点。 许多进攻对策和奇策,他与燕辰瑜都无法交由安国士兵去执行。 对抗的时候,安国的防守也异常薄弱,已经发生过几次需要祁、梁二国的士兵去补救的事。 这三军联盟解散也是迟早的。 只是他们都还需要一个契机,能够堂堂正正的彻底解除联盟。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贺兰云逸拍了拍燕辰瑜的肩膀,“我也是同样的想法,这事迟早会变成这样的。”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过,贺兰云逸多少也是有些后悔当初是先找项鸿英谈了这事,谁能想到项鸿英登基后还能干出这些事呢。 “你我心中有数,那就可以了。” 燕辰瑜连着奔波,心思还忧虑重,让她有些疲累,贺兰云逸既然也知道这事,打算也是相同的,那此事就暂且告一段落。 “那我先回去歇息了。” 人都走到营帐门口了,她突然想起阿不罕虎峰也被带上来了的这事,还没有告诉贺兰云逸。 “那阿不罕虎峰现在也在这儿,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什么情况。” “成,你快回去歇息吧,阿不罕虎峰我自有打算。” 燕辰瑜挥了挥手,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至于阿不罕虎峰的事,贺兰云逸先前就已经知道了,从他苏醒的那一刻开始,消息就已经传到了他的手中,他失忆的消息,贺兰云逸自然也是清楚的。 没有与燕辰瑜一道回去,不过是因为他还要在前线坐镇罢了。 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逐渐远去的身影,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弟弟实在是有点太能干了啊。 军中大大小小事情都操持的很好,想得也很细致,而且梁军的服从力很高,战力也是一等一的强,而梁军的变化似乎也是从燕辰瑜开始领兵打仗后,才开始的。 “唉,先去看看阿不罕虎峰吧。” 贺兰云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就喊了个人让他带着去了阿不罕虎峰所在之处。 另一边,三军大营。 萧德垣看着面前仍旧蛮横的小皇子,气到头发都白了不少。 “小殿下!您,您怎么可以对他国将领做出这种事!若臣今日没拦住您,您是不是又要到那瑾王面前闹事了?” “萧德垣,你这是在质问本宫吗!” “臣没有质问您……小殿下,现在我们和金人的局势焦灼着,与金人对战的都是梁、祁二国的将士,您在这个时候当着梁国将士的面刺伤他们的将军,您有没有想过梁国会怎么看待我国?” “不过区区一个杂将,呵,你今日就算不拦着本宫,你看那燕辰瑜来找本宫算账了吗?”项俊英反问道,“他没来,那就说明那杂将根本不敢把这事告诉他。” “如果说了,燕辰瑜也没有来找本宫,那不就是说明他不敢对本宫做什么吗。” “但是小殿下,瑾……” “萧德垣,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你是在怀疑本宫要害了安国吗!” “臣不敢!”萧德垣双手握拳垂在腿侧,他哪能不知道项俊英心中所想?他就是太清楚了,才深感到自己的无力,“臣只是希望您行事之前,想一想我们和那梁、祁还是同盟关系。” “本宫警告你,萧德垣,不要再阻拦本宫,不然本宫要你提头来见!” 项俊英不屑地看了萧德垣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丝毫不在意萧德垣如何,被留下的萧德垣那紧握成拳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任由手指无力的垂下。 项俊英最讨厌的就是年纪比他小,但比他优秀的人。 今天如果没有拦住项俊英,他是不是就会冲到瑾王面前去挑衅他了? 萧德垣闭上眼,回忆起出兵后的种种。 若说最开始贺兰云逸和燕辰瑜确实考虑到他的本事,才让他留在后方镇守,由他们去在前方冲锋,这他是相信的。 但现在他还是镇守后方,燕辰瑜他们只是偶尔会带上安国士兵,后来次数越发的减少,这不就证明,他们已经不再信任安国士兵了吗。 萧德垣苦笑。 他本以为项鸿英上位后,安国会开始变好,没想到如今还是与过去一般,早知今日,他宁愿继续做那流寇,而不是在这里无能为力。 萧德垣看了一眼战场地图,现在战线已经离梁国方向越来越近,若是项俊英再惹出事端,恐怕这三军联盟也会就此解散,若事态严重,只怕梁国还要对付安国。 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又按了按额角,才觉得舒服一些。 只能乞求项俊英不要再做出更离谱的事了。 燕辰瑜回到前线后,身边没有项俊英那个草包皇子在,她只觉神清气爽,和金人对阵都更有劲了。 还在战场上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斡雷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那样阴凄凄。 对方只是礼貌一笑,并未像上次一般进攻,很快金人就开始撤退了,这让燕辰瑜感觉十分奇怪,回想这几日金人的撤退路线,似乎是在诱导他们往某个地方去一般。 “这兀颜赤和斡雷桀又有什么鬼主意……” 第91章 项俊英 燕辰瑜的预感总是来的那么巧妙。 半个月前刚想着那斡雷桀和兀颜赤玩什么把戏,半个月后战线移动,他们经过了一个小小的城镇,在这城镇里生活的有中原人也有金人,甚至还有西夏那边的人。 简单的说,这就是一个中转城镇,汇聚了各个国家的旅商。 此处属于中立地带,无论是哪国打仗,都会避开此处,就算在这附近也不会牵扯到这个城镇,这是各国默认的规矩。 大军在镇外二十里驻扎,燕辰瑜同贺兰云逸带着各自的副将进入镇中。 看到这里的住民和来往行商没有受到战争影响,燕辰瑜在心中感到一丝欣慰,她一路逛去,手中多了不少东西。 这里人员复杂,有各国旅商在此,商品自是丰富多样,有许多东西都是梁国境内没有见过的,她觉得不错也就顺手买下了。 看到感兴趣的吃食自是不在话下,买了尝尝味儿,若是觉得好吃了就让身边擅长厨艺的去记下这个味道。 途中还有玩闹着的小孩子没看见他们一行人,撞到了人,她也只是笑着扶起小孩子,替他掸去跌倒时衣服上沾上的尘土。 “在路上玩耍时小心些,受伤可就不好了。好了,干净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谢谢哥哥!”孩子十分礼貌,笑容灿烂的和她挥手道别。 燕辰瑜心中思绪万千。 从决意顶替兄长的身份那一日开始,到她上战场为国为民四处奔波,她想看到的不就是这般和平的景象吗? 若能早日结束与金人的战争,世间自然就会少了许多无家可归之人,百姓也自是不会再家破人亡,与至亲、至爱生死两隔。 一行人在镇上久违的享受了一回生活的宁静。 几人回到营中,将采购的一些吃食和生活物资给士兵们分发下去,也派人送了一份给萧德垣,至于那安国皇子和安国士兵,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燕辰瑜休息了一会儿,就召来今日巡营的士兵,向他们询问今日安军那边有何动态。 巡营士兵互相对视一眼,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其中稍年长一些的那一个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才说道:“禀小王爷,安军那边……安国小皇子今日也去了镇上,但、还没有回来。” “那个草包皇子也去镇上了?” 她在镇上待了一天也没碰见那家伙,难道那人是知道她在镇上所以故意躲着她走了? 燕辰瑜只觉眉角一跳,她感觉项俊英那个草包一定会惹出祸事来。 虽然她已经打定要与安国解除同盟的主意,但她并不希望项俊英那个草包干出什么伤害平民百姓的事。 “行,这事我知道了,巡营一天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是!” 现在天色已暗,项俊英若是还未曾回营,那说明还停留在镇上。 他们本就打算这两日采购些物资之后就离开此处,那项俊英是否回来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 但现在她心中预感要出事,再看那项俊英的性格和人为处事,她觉得由不得放项俊英自由。 燕辰瑜当即决定要去找萧德垣谈一谈项俊英的问题。 她还没走到安军营地,就听到大营门口正吵吵闹闹,其中似乎还夹杂了几声女人的哭喊。 “你!对对,就是你!”燕辰瑜拦下来附近的一个祁军士兵,“你去将贺兰皇子叫来,快去。” 看祁军士兵离去后,她快步赶到闹哄哄的大营门口,穿过看热闹的士兵们,她一眼就看见项俊英正扯着一个女人的头发,那女人身着金人服饰,面上涕泪横流,十分惊恐的抗拒着项俊英的粗暴行为。 项俊英身旁的士兵们也抓着两个女人,哭喊着,她们脸上都有淤痕,不难推断,是在被抓来的路上抵抗了他们,然后被狠狠打了一顿。 除了女人,还有士兵拖着两个已经看不出死活的男人,他们同女人一样是身着金人服饰。 “项俊英!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瑾王看不出来吗。”项俊英语气似乎是在嘲笑燕辰瑜,“本宫不过是抓了几个金人,男的打死,而女的充作营女罢了。” “不过是?!” 燕辰瑜顿时冒火,她几步上前一拳揍在了项俊英的面上。 根本防备不及的项俊英吃痛的松开了手,女人跌落坐在地上,她迅速往边上爬去,生怕在被项俊英抓着头发拖走。 项俊英缓过劲来,他抬手抚上了吃痛的面颊和嘴角,一阵湿润触感,他没想到燕辰瑜这一拳直接揍的他鼻子和嘴巴里都出血了。 “燕辰瑜!你怎么敢如此对待本宫!” 气急败坏的项俊英朝燕辰瑜飞扑而去,面对项俊英的莽撞,这些年在战场上讨生活的燕辰瑜哪会轻易被他碰到,在项俊英扑来的那一刻,燕辰瑜抬起腿又是一脚踹去,直接把人踹飞了。 “你个废物还好意思问本王!” 燕辰瑜除了一些场合外,她鲜少在他人面前自称“本王”,如今面对时时端着皇子架子的项俊英,她怎么可能只让他一个人如此,她的谦虚有礼可不是对着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使的。 “你知道那个城镇是中立地带吗!就算我们在跟金人打仗,在那城镇中生活的金人也不是我们能碰的!” 项俊英捂着被踹痛的胸口,艰难的爬起来,他阴狠的看着燕辰瑜咬牙切齿。 “怎么碰不得了!都是金人还能区别对待了!” “如果你们安国一辈子都不想在那城镇上交易,那你大可去伤害城镇上的住民!” 现场的梁军士兵也逐渐变多,燕辰瑜抬手召来几个士兵,让他们去保护好那几个金人,安军士兵不愿撒手,他们看向项俊英,还没得到他的回应,梁军士兵就已经强硬的从他们手中夺人。 看着被梁军士兵保护好的金人,安国士兵没得法子也只能退到一旁。 闻讯而来的贺兰云逸看到了同样闻讯赶到的萧德垣,只一眼就吓了贺兰云逸一跳,怎么感觉这萧德垣更加苍老了。 “辰瑜,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92章 杀鸡儆猴 听到贺兰云逸的询问,燕辰瑜本起伏有些剧烈的胸膛也逐渐平稳,她沉沉的呼了口气,才对着项俊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指着他说道,“项俊英这个草包居然对城镇里的金人下手了,还说男的打死女的充作营女!” 贺兰云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还不服气的项俊英,就连萧德垣也是一脸震惊。 “皇子殿下,您糊涂啊!” “萧德垣你来得正好。”燕辰瑜气在头上,也顾不上之前与萧德垣那点交情了。 对萧德垣来说,在听到燕辰瑜已经连名带姓的叫他时,心中就感到了一阵悲凉,他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派人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三军联盟在今日解散,安军从哪里来就从回哪里去。之后若是金人攻打你们安国,都与梁国无关!”燕辰瑜指着项俊英说道,“你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拜项俊英所赐!” “燕!辰!瑜!” 被士兵扶起的项俊英哪里能忍受燕辰瑜对他的谴责,他愤怒的挣脱开扶着他的士兵,再次扑向燕辰瑜,一副势要揍她一拳的模样。 就项俊英那点连三脚猫功夫都不如的花拳绣腿,就连燕辰瑜的衣角都摸不到,再次被燕辰瑜踹开,狼狈的躺在地上。 “项俊英,本王今日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燕辰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脸鄙夷,“三军联盟,为何你们安军总是不如我们梁、祁士兵?就因为你们沉溺肉欲!满脑子都只想着如何发泄欲望,而不是将欲望化为斗志去精进自己!” “三军只有你们要带着那所谓营女!你们绑回这几个金人,男的打死?这两个男人只是因为不让你们把女人带走,反抗你们才被打成这样的吧?” “行军打仗祸不及妇孺,你们哪里做到了这一点!那个女人,说她是女人我都不好意思了,她一看就知道还是个孩子,你们就敢绑来要充营女,你们真是丧心病狂!没有道德底线!” “就你们这点本事,我现在就能率梁军将你们灭了干净!” 所有人顺着燕辰瑜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个女子战战兢兢地躲在梁国士兵身后,金人面相本就比中原人更老成一些,但仔细辨认,就不难看出她的脸庞还很稚嫩,最多也不过是及笄之年。 燕辰瑜又是一脚踩在了项俊英的胸口之上,不允许他爬起来。 “你先是在战场上为了彰显自己的本事,强行出头害得你身边将士为了保护你而死在敌人手中。” “随后在战场上因本王丢了面子,你就在回程路上对我军将领背后下毒手,若不是我军军医及时赶到,他或许就会因为你的偷袭而丢了性命!” “现在你又不顾各国的约定俗成在中立城镇为非作歹,强行绑架、伤害镇上住民。项俊英,你是真不把三国之间的联盟当一回事啊?” 燕辰瑜抬起脚,又一脸晦气的将脚在地上蹭了蹭,就像是踩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项俊英从未被人如此羞辱,他双眼猩红的瞪视着燕辰瑜,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就像是要气炸了一般。 “本王没有杀你,你就该庆幸本王还愿意看项鸿英的面子!” 萧德垣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让燕辰瑜翻脸的契机居然会是这件情况,他原本笔直的背脊肉眼可见的弯了不少,事已至此,他也束手无策。 “瑾王殿下还请息怒,我……会如实转告皇帝陛下的。”萧德垣抱拳行礼,他无法辩驳自是满脸歉意,“来人,带皇子殿下回去休息。” “萧将军,还请务必转告贵国皇帝,若是再任由项俊英如此,那将来必有亡国祸事。” 对萧德垣,燕辰瑜是尊敬的,会对他如此劝告,也只是不希望一代英雄就此没落。 燕辰瑜回之一礼,带着梁军将士与那几个金人回了自己的驻扎营地。 萧德垣看着燕辰瑜离去的背影,再次叹气。 在一旁观望的贺兰云逸左看右看,也是叹了一口气,让祁军回去营地,他有些不放心燕辰瑜的状态,就转身去了梁军营地。 “没事了,我带你们去看大夫。”燕辰瑜安抚着方才那个女孩,看女孩害怕瑟缩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 “子尧,这两个人就劳烦你们多照顾一些了。” “好。” 看着金人男子被抬进军医营帐接受治疗,燕辰瑜也暂且放心了。 还站在一旁的金人女子伤的不重但总归也是受了伤的,她唤来傅淼淼,让她带着几人去到自己的营帐疗伤,万幸她们的衣服都还完好。 “辰瑜。”贺兰云逸在她身侧站定,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关心,“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燕辰瑜淡然一笑,眼中不悲不喜,“只是为他们感到不公罢了。” 燕辰瑜转过头看向贺兰云逸,笑道:“方才都看到了吧,我都没想到与安国的决裂会是如此荒唐。” “谁都不会想到项俊英会如此行事的,就算是项鸿英恐怕也不会料到有今日局面吧。” “等这几人治疗完,我就准备派人送他们回去了。”燕辰瑜轻叹一口气,“真希望镇上住民不要因为项俊英而与我们两国生了嫌隙啊。” “祁军这边也派两个人一道护送吧,补偿些粮食给他们。” “好,就这么办吧。” 贺兰云逸其实心中还是有些不明白的,他不知道燕辰瑜为何会对营女一事如此愤怒。 祁军也早在几年之前就意识到营女是会让士兵变得散漫的存在,那时候就取缔了营女制度,就这事他也曾与燕辰琨谈过,梁军取消营女制度也是这几年的事情。 燕辰琨就提到当时传达命令时,梁军偏远地区的驻守军队明面上取消了营女制,私下却依旧保持原状,最后吃了败仗还是燕辰瑜赶赴支援。 而阳奉阴违的将领被燕辰瑜当众斩首,杀鸡儆猴,至此梁军的营女制度才彻底消失。 第93章 心悦之人 经过军医的诊治,除了男人伤势较重外,女人们受了点皮肉之苦,但在精神上显然是受到了重创,看到男人靠近都会不由自主的颤抖畏惧。 燕辰瑜无比庆幸梁军有数名医女,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几个金人女子。 最为年长的那个金人女子会说中原话,她的状态也算是几人中最好的一个了。 “今日之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让你们遭受了无妄之灾。” 燕辰瑜朝着他们低下了头。 那金人女子从衣着与姿态也看出燕辰瑜的地位不低,若说对燕辰瑜向他们低头这事不吃惊,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她脸上神色有些纠结。 眼前这人显然是与那蛮横之人是一道的,但却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女人虽然会说中原话,但听和说的工夫都不算很好,但也不影响她理解刚才他们的对话,她至少已经听懂了,他们已经撕破脸皮彻底决裂了这件事。 于此,她有必要防备如此善待他们的燕辰瑜吗? “我……民妇,代他们感谢贵人相救。” 女人正欲跪下,燕辰瑜眼疾手快就将人扶住。 “万万不可,我救你们是我该做的,你也无需称我贵人,好吗?” 女人双唇微颤,犹豫再三还是点头应允。 “一会儿我会安排马车,护送你们回去,你在那镇上也应该知道如今形势,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们,你们也莫要怪罪我急着送你们回去。” “我明白您的为难之处,您不仅愿意救助我们,还愿意护送我们回去,我们已别无所求了。” 燕辰瑜轻声安抚着女人,营帐的另外两人也逐渐平静下来。 男人那边也已经治疗完毕,梁军士兵将他们护送上马车,准备出发之时,贺兰云逸也一道护送。 马车驶入城镇,几人的情绪明显要比原先在军营之中好上许多,或许这就是归家之喜吧。 根据女人的指路,他们将人平安送回,又从另一辆马车上搬下不少粮食,不顾几人劝阻,士兵们已将粮食搬入他们的家中。 燕辰瑜还取出一部分银票交到那年长女人手中,不给他们推脱的机会。 “收下吧,男人们的伤势严重,后续还要一直用药呢,这可是不小的花销,你们收下就是,莫要再跟我推拒了。”燕辰瑜笑了笑,“你再推拒几次,我也有办法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银钱送到你家中,所以该拿就拿着。” 年长女人最终还是红了眼,眼眶湿润的看着燕辰瑜,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许哽咽的向燕辰瑜道谢。 安顿好几人后,他们也返回了军营。 不过刚回到各自的营帐中,就有士兵来通报安军的情况。 “禀殿下,萧德垣萧将军已经率军启程返回安国地界,他让属下代为转告您一声抱歉。” “好,我知道了。” 士兵行礼告退,燕辰瑜坐在床榻边上发呆,直到傅淼淼进入营帐时,才让她回过神。 “你还好吗?” “我……还是太冲动了。”燕辰瑜手肘支撑在双膝之上,她双手掩面,一声声叹息不断溢出,“但是淼淼,我真的好生气,好难过。” “我懂,我懂的。”傅淼淼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抬起手揽住她的腰,头倚靠着她的肩膀,轻轻安抚着。 “青楼窑子我没办法干涉,唯独营女……但我此次也算是干涉他人国政,我……” “你没有错,辰瑜,你没错。”傅淼淼的手拍抚着燕辰瑜的后背,“这次的事如果你不出头,先不说那几个金人最后会落得如何下场,就说之后那中立城镇上恐怕是不会再有梁商的立身之处了。” “若你有错,那萧德垣就不会如此仓促的带着项俊英离开了。” “若你有错,那贺兰皇子也不会任由您对付项俊英,看着联盟破裂了。” “所以你没错,辰瑜,你没有错。” 傅淼淼一句句的肯定,让燕辰瑜的心神逐渐宁静。 “我……淼淼,我尽力了。” “嗯,你尽力了。” 在回程路上察觉到燕辰瑜情绪低落的贺兰云逸,在自己营帐中几番犹豫,他最后还是决定来看看燕辰瑜的状态,没想到他刚来就看到了燕辰瑜与傅淼淼偎依在一起的样子。 他没有听到前头的对话,只听到了最后那句“尽力了”。 本想出声的贺兰云逸最后也没有开口。 他想着,这漂亮弟弟是个大人了,也有心悦之人了呀。 心中情绪莫名有些复杂,贺兰云逸轻轻摇头,无声一笑后转身离去。 - 远在京城的燕辰琨收到了前方来信。 他没想到安国皇子居然能蠢笨到如此境地,也属实是意想不到。 联盟既然解散了,那就解散吧。 留着这种人继续合作,说不准哪天宝贝妹妹也会被这人在背后捅刀子了,燕辰琨虽然可怜宋景年那个倒霉蛋,但谁让那家伙自己警觉性不够呢。 他提笔回信,让燕辰瑜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她这么做没有错。 顺便在信中慰问了一下受伤的宋景年。 既然知道战线已经转移到梁国边境附近了,如今与安国解除同盟关系了,就现在前方的梁、祁二国兵力,多少还是差了一点,他派人传唤了萧鸣山,让他再带五万兵马和粮草前去支援。 祁国那边或许还会支援,但从他对祁国皇帝的了解,还是不要过于期待那边的主动比较好。 燕辰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心中有些惆怅。 妹妹如今还是顶着“燕辰瑜”的身份,当年没有及时翻案将她的身份复原,如今想要再还她“燕朝曦”的身份,已是难上加难了。 难道他的宝贝妹妹这一辈子都只能维持着男子的身份了吗? 燕辰琨侧头看着桌上堆叠的其中一叠奏折,那上面都是催他给燕辰瑜选妃的内容。 这些人怎么那么闲呢,他才刚充盈后宫,立了一个皇后,封了两个妃子。 这边就赶着催他给燕辰瑜赐婚。 谁能想到啊,人还在前面打仗呢,后面家里都要着火了。 燕辰琨都不敢去信告诉燕辰瑜被催婚了这件事,有口难开喔。 第94章 心生羡慕 燕辰琨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燕辰瑜,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已经到了她的手中。 她拆开信,快速通读一遍,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而方才还在与她讨论接下来行动对策的贺兰云逸见状,难免有些好奇那信上是写了什么,能让燕辰瑜表情瞬变,看起来有些无话可说的样子。 “怎么了?”贺兰云逸知道自己有些多事了,但他是真的好奇,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燕辰瑜抬手轻按眉心。 “没什么,就是京中有人来信,说家中有适龄的女儿,问我愿不愿意和她结为夫妻。” 此事燕辰瑜说得直白,她也实在是想不到如今这形势,居然还能起心思要将女儿嫁给她,恐怕打得主意就是她人不在京城,那就用活物代替她和新娘拜堂,然后女儿成为王府女主人,就能侵占王府的财产,行使瑾王妃的权利了。 “这……”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贺兰云逸也曾遇到过,不过祁国皇帝并不允许他成家,这事才不了了之。 他想到昨日所见的燕辰瑜与傅淼淼的亲昵,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但你不是和那傅姑娘……?” “淼淼?”燕辰瑜被问的有些呆愣,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提到傅淼淼?燕辰瑜思索了一番,猛然想起昨日傅淼淼安抚她时二人之间的亲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挑眉看向了贺兰云逸。 “我和淼淼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再说淼淼与景年两情相悦,我也不可能去破坏他们二人的感情呀。” 燕辰瑜用胳膊撞了撞贺兰云逸的胳膊,笑道:“难不成你昨天撞见淼淼安慰我了?” 听到燕辰瑜如此说道,贺兰云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现在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嗯……” 知道是误会就好说了。 本来这事也不能怪贺兰云逸,是燕辰瑜和傅淼淼当时没能注意,燕辰瑜在意识到后就自我反思了一顿。 她还好,毕竟现在是以男子身份生活着。 但傅淼淼不一样,她是女子,如此与男子如此亲密是不合礼法的,被人撞见就容易落人口舌,更何况她与宋景年两情相悦,迟早会成亲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闲话,那也必定会影响二人的感情。 虽说宋景年已经知道她是女子身,可谁能保证他心中不会落下疙瘩呢。 这不是燕辰瑜想要看到的。 燕辰瑜有些庆幸这事被贺兰云逸提起,否则她也不会想起昨日行为的不妥当。 当时虽然伤感,但她也确实不应该如此大意。 与贺兰云逸分别后,燕辰瑜就去了傅淼淼那儿,还请人将傅子尧和宋景年请来。 她当着三人的面道歉、反省自己:“昨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幸得没有对淼淼造成不好的影响。” “淼淼,对不起。”燕辰瑜又看向宋景年,“景年,此事是我不对,若是你从他人口中听到传言,还请不要误会淼淼。” 傅淼淼有些着急,她明白燕辰瑜的顾虑和用心,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呀!如果说燕辰瑜没注意到所以有错,那她急着安慰燕辰瑜,她不也一样没注意到吗。 “哥哥……” 傅淼淼这一声“哥哥”出来,傅子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这宝贝妹妹着急了。 她与燕辰瑜关系如此之好,作为哥哥和部下的傅子尧心中是欣慰的,但他也知道这事可大可小,宋景年与傅淼淼两情相悦他不爽是一回事,他不希望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因为谣言而产生嫌隙。 傅子尧拍了拍傅淼淼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安抚她不要着急,视线同时落在了宋景年的身上。 宋景年回以一笑,傅子尧就知道这事已经翻篇了。 “还好小王爷已经将秘密告诉我,否则我现在怕是十分吃味的。”宋景年笑看着面前明显是有些紧张他回答的三人,他耸了耸肩,一副“看吧,谁让你们之前瞒着我”的表情。 得了准确答复的三人都松了口气。 傅淼淼此刻松开了抓着傅子尧衣袖的手,她悄悄挪到宋景年身边,仗着自己衣袖宽大能够遮挡手部的动作,她壮着胆子,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 心上人都如此主动了,宋景年身为男人哪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宋景年顺势握住了傅淼淼那娇小柔软的手,指尖轻撩她的掌心,惹得傅淼淼面色绯红。 那边傅子尧刚要转头,宋景年就迅速放开了傅淼淼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抬手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一声。 傅子尧一脸狐疑,视线在宋景年和傅淼淼之间来回移动。 燕辰瑜眼尖,站的位置也巧,方才二人的小动作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她轻轻笑出声,她对傅淼淼是有些羡慕的。 上一世她穿戴着最华丽、最精致甚至可以说是最昂贵的衣服首饰,这一世是她自己舍弃了那些本属于她的,每当她看到傅淼淼戴上或者换上傅子尧和她送的衣服首饰,她就会在心里觉得,真好啊。 现在看着傅淼淼与宋景年感情如此,有人相伴确实是件幸福的事情。 这让她如何不心生羡慕呢? 可她选择了最为坎坷的道路,她与这一切都已无缘了。 燕辰瑜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误会她与傅淼淼后,得知真相有些尴尬的贺兰云逸。 她轻抚胸口,有一点闷闷的感觉。 注意到她在发呆的傅淼淼赶忙走到她身边,轻声询问道:“辰瑜哥哥,你还好吗?” 燕辰瑜回过神来,朝着傅淼淼笑了笑:“我没事。” “好了,既然这事已经解决,那我们来谈另一件事吧。”傅子尧将话题引到了阿不罕虎峰的身上,“这么久时间过去了,阿不罕虎峰还是那副没有恢复记忆的样子。” “他的表现呢?” “一切如旧。” “那另外两个金人呢?” 傅子尧和宋景年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阿不罕虎峰这事就仿佛走入了死胡同一般,没有出口。 傅淼淼此刻突然出声说道:“那阿不罕虎峰对金言的反应比中原话强烈一些,那两个金人起不到作用,不如试试找个会金言再去试探一番?” 第95章 鹿伶鹿俐 傅淼淼提出的法子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无奈找不到会金言的人。 正巧那几日燕辰瑜都不在营中,此刻她听到这个办法,心中一合计,倒是有了个人选,只是这次并没有随军,人还在京城。 “我身边有一个人擅长他国语言,正巧就包含了金言,不如我传信回去让她尽快赶来?” 燕辰瑜如此说道。 宋景年思索片刻,觉得可行。 现在阿不罕虎峰状况不明,也过去三月有余,已不着急于这一时,再言如今已进入冬季,不管是金人也好还是他们,都要开始为过冬做准备,这个冬季也不会有过多交手的机会。 敲定主意后的几人就去寻了贺兰云逸与他的两个副将,沟通后显然他们也是认可这个方法的,于是燕辰瑜当即写信送回京中王府,让人尽快过来。 几日后,远在京城的鹿伶惊喜的看着燕辰瑜的来信,她高高兴兴的收拾行李,还同妹妹鹿俐炫耀了一番。 在出发那日,鹿俐拎着包裹也跳上了马车,把鹿伶看的一头雾水。 这时鹿俐才拿出燕辰瑜的那封信,指着其中一行字说道:“看到没有,‘鹿俐随鹿伶一道出发’,大人也叫我一起去呢。” 鹿伶:“……” 既然是燕辰瑜的要求,鹿伶也没法子,她扁了扁嘴,心中的欢喜也淡了两分,于是她老老实实地驾驶着马车,带着妹妹鹿俐一道上路了。 鹿伶与鹿俐姐妹俩是修宴在城外捡到的流民,她俩已经无父无母,是孤儿了,当时的两个人又瘦又小,已经快饿死了。 被带回王府,经过一番收拾后,才看出二人的五官有些混血的影子,经过询问才知道母亲并不是中原人,但她们二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哪国人,只是记得母亲教过她们金言还有西夏语。 之后被修宴他们训练时,也没有丢下语言的精进,更是因为自身拥有的语言天赋而主动学习了更多他国语言。 本来只要鹿伶一个人来就足够了,但鹿伶生性有些跳脱,虽然这么多年鹿伶她没有出过岔子,但以防万一她还是选择将天赋稍差一些但生性谨慎的鹿俐一道召来。 等到她们二人到达军营时,宋景年他们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燕辰瑜喊来的帮手会是这样两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大美人。 鹿伶鹿俐姐妹所到之处,都惹来了士兵们的注目,更有胆大的单身汉向她们示好,更有人略显轻浮的直接求爱。 姐妹俩看似美人娇弱无骨,实则都是暗杀的好手,就算是当面出手,她们二人出招毒辣的让人无法轻易招架。 三两下就将向她们示爱的那个士兵给制服在地上,鹿伶更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笑得妩媚动人。 “哎呀~人家只喜欢比我强的男人呢,你回去再练练吧,嗯?” 燕辰瑜此时来到了鹿伶的身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是一个指节敲在了鹿伶的脑袋瓜上,殊不知她这一下,让四周围观的士兵给她打上了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标记。 “大人~!” 早就知道是燕辰瑜的鹿伶欢喜的站起来,直接黏到了她的身边,亲昵的挽住了燕辰瑜的胳膊。 前几日刚得了教训的燕辰瑜伸手,轻轻扯下了挽住她胳膊的手。 “好了,这算什么样子,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许这样了吗?” “嗯,好吧~是人家错了,大人不要生气呀~” 周围士兵看着娇娇美人对着他们的小王爷如此撒娇,顿时各个都好嫉妒,全然忘记了刚才这两位美娇娘把一个强壮的男人击倒在地上,恨不得立刻化身成燕辰瑜,近距离听那美人撒娇。 “该训练的训练,该巡营的巡营,该休息的休息!”燕辰瑜把围观士兵都赶回自己应处的岗位之上,又点了五个人来搬运马车上的东西,让他们将东西都送到库房去。 “你们暂且跟淼淼住在一个营帐里。”燕辰瑜走在前面,给姐妹二人带路,提着自己行李的鹿伶正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燕辰瑜,然后悄悄同鹿俐说道,“大人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鹿俐听着也打量了一番,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出来。 鹿伶反倒有些纳闷了,小声嘟囔着“没有吗”,耳尖的燕辰瑜自是听到了她们二人的悄悄话,有些无奈。 鹿伶平时其实也挺文静的,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特别兴奋。 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一点特别吸引鹿伶,让她如此喜欢自己。 燕辰瑜自是不知道,虽然修宴带走鹿伶时她很感动,但当燕辰瑜亲自拉起她的手,将那洁白松软的馒头放到她手心上时,才是真正触动了鹿伶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等姐妹俩安顿好,燕辰瑜才同她们说起正事。 “这次召你们来,一是让你们运送一部分物资,二是让你们去接触阿不罕虎峰。” 关于阿不罕虎峰的事,燕辰瑜没有在信中详说,只提了大概。 现在她就将有关阿不罕虎峰的事,这个人如今的状况和现在的局势都逐一和姐妹俩交代清楚。 听过燕辰瑜的说明,姐妹二人心中也自是有数。 “今日你们二人好好休息,赶了这么多天路还运送物资,属实有些为难你们二人了。” “大人这话言重了,我们二人还没有那么脆弱呢。”鹿俐笑了笑,“不过还是承大人好意,我们姐妹就好好歇息了~” “多谢大人关心我们~我们会好好休息的,我们也会好好计划一下明日开始,如何与那阿不罕虎峰接触的。” “嗯,我相信你们。” 话已说出口,燕辰瑜就立刻离开了她们的营帐,毕竟就算这二人是自己的部下,眼下也是跟傅淼淼住在一起,她一个男人在女子营帐中呆太久,对她们的名声可不好。 经过这一出,燕辰瑜是越发注意这个问题了。 鹿伶鹿俐还不知道燕辰瑜为何走得如此着急,傅淼淼就不一样了,她对此清楚得很,于是看到燕辰瑜那屁股着火一样匆忙离开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惹来了姐妹二人的侧目。 等到她和姐妹俩解释清楚时,鹿俐心中有些许感动,而鹿伶本就对燕辰瑜那盲目喜欢的心,更是感动的一塌糊涂。 看着鹿伶这样,傅淼淼决定明天去问问燕辰瑜,姐妹俩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秘密,不然鹿伶这般,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呀。 第96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姐妹俩次日一大早就在燕辰瑜的营帐外等着了,着实把刚起床的燕辰瑜吓了一跳。 对姐妹俩这主动劲头感到有些无语的燕辰瑜,带着二人先去吃了早饭,才将她们带到了阿不罕虎峰面前。 “主要还是试探,其他你们看着来就好。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姐妹俩先后进入帐中,被脚腕上的锁链限制了行动的阿不罕虎峰放下了手中的吃食,抬头望去。 不用在意我们,你先吃完。 从陌生人口中听到熟悉的语言,阿不罕虎峰有些意外的样子,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的反应虽然轻微,但一直盯着他面部的鹿伶鹿俐自是没有错过。 见阿不罕虎峰不慌不忙的将手中吃食吃干净,姐妹俩就知道怪不得这么久他们都没能从阿不罕虎峰这儿得到什么有效消息。 既然吃完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 鹿伶扬起笑容,站起身走到阿不罕虎峰的对面坐下,而鹿俐站在鹿伶的身后,冷静的看着鹿伶与阿不罕虎峰接触。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现在的场景,只会觉得阿不罕虎峰运气不错,和明艳美人与冷艳美人共处一室。 聊天?阿不罕虎峰抬眸看向鹿伶,随后又低垂眼眸似乎不愿与她交谈。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那语气与他的态度,让鹿伶觉得阿不罕虎峰不像是他们口中说的那种冲动之人。 鹿俐想得比鹿伶多一些,至少她现在充分怀疑从一开始这阿不罕虎峰就是在伪装,或许整件事只有斡雷桀的背刺是真的。 对呀~鹿伶身子向前倾靠,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又置于手背上,她此时的姿势让她略低于阿不罕虎峰,只见她微微歪过头,视线向上的看着阿不罕虎峰,聊聊天,难道不行吗? 阿不罕虎峰看着眼前这懂得将自己美貌发挥到极致的女人,媚眼如丝,还有那与部落女人不同的绵柔嗓音,让他嗓子有些发干,不由喉结滚动。 鹿伶清楚明确的看见了阿不罕虎峰吞咽口水的样子,眼中笑意更甚。 她有的没的说了不少,这都没得到阿不罕虎峰的回应,她也不恼,径自说着一些路途上听到的趣事。 对了,我听我们小王爷说过,你伤的重,还受了打击,所以才不记得过去的一切了,这……是真的吗? 女人的直接让阿不罕虎峰有些愣神,这些日子梁国和祁国的人时不时就会来他这里,打探情况,也有直接问话的,但更多的还是拐弯抹角的打探着。 但他们的直接问话方式是和这女人不同的。 阿不罕虎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愿意与我说话吗? 纤纤玉手搭在那宽厚的大手之上,黑白分明,也更显那玉手的白嫩,落在阿不罕虎峰的眼中,是一种对比强烈的冲击。 在一旁观看全程的鹿俐暗笑,阿不罕虎峰的僵硬就连鹿俐都注意到了,她心道鹿伶这心眼子看来是使对地方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阿不罕虎峰有些艰难的开口:没有……失忆,是真的。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你是怎么受伤的呀? 说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鹿伶收回了手的同时也坐直了身子,笑容略微收敛,但十分温柔的看着阿不罕虎峰,你会难过吗,被同胞背叛了。 难过吗? 阿不罕虎峰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他刚思考一会儿,就猛然回神,自己这是落入了面前这女人的陷阱之中,他的思绪已经顺着她的言语走了,不等他开口,鹿伶再次问道。 事情已经如此,你也失忆了,阿不罕大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选择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回中原呢? 还是说……你依旧想要回到故乡去呢? 鹿伶语气亲昵,她直接称呼“阿不罕大哥”更让阿不罕虎峰和鹿俐都有些傻眼。 阿不罕虎峰傻眼是一时脑子没能转过弯。 鹿俐傻眼是她真没想到鹿伶是什么都敢说出口。 不过鹿俐很快就回过神,阿不罕虎峰的状态至少能说明现在的他并没有失忆,鹿伶就如昨晚她们二人商量的那般,鹿伶所有的行为,都是建立在“阿不罕虎峰伪装自己失忆”的这个前提上展开的。 鹿伶依旧是那副关心的模样,但阿不罕虎峰也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露出了马脚,让眼前的这两个女人猜到他并没有失忆。 他看着鹿伶关心自己的模样和鹿俐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有一些不确定。 于是决定继续装自己是失忆的。 我……不知道。 一时间,营帐内的三人状态各异。 鹿伶温柔,阿不罕虎峰装傻,鹿俐旁观。 这让躲在门帘后面偷看的燕辰瑜有些汗颜,怎么感觉里面这气氛有些怪。 躲在门帘后看到和听到的都不太清楚,燕辰瑜也不好判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姐妹俩完事出来汇报。 宋景年和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这努力透过门帘缝隙里偷看的样子,一阵沉默,然后强压下上扬的嘴角,不约而同的往天上看。 不能笑,笑了有人会跳脚。 感觉有些奇怪的燕辰瑜回过头看了一眼,见二人都往天上瞧,也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半天都没看到有什么东西,连只鸟都看不着,她有些无语,干脆的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偷看大业。 见鹿伶站起身,就知道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燕辰瑜也赶忙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刚才偷看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大人~” 走出营帐的鹿伶看到燕辰瑜在外头等她,瞬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高兴的如小鸟一般奔至燕辰瑜身侧。 “可还顺利?” 鹿伶笑着点头,手刚抬起就想起昨日燕辰瑜让她不要那般亲昵,于是改为抓住燕辰瑜的衣袖,小幅度的晃了晃。 “这里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跟您汇报。” “好。” 第97章 观望 几人来到议事大帐,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鹿伶乖巧的坐在燕辰瑜的身边,汇报的工作由鹿俐来完成。 “从方才的交谈中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阿不罕虎峰没有失忆。” “已经可以确定了是吗?” “是的。”鹿俐点头回答道,“之前几位大人没能成功打探到有效消息,恐怕是因为阿不罕虎峰本身对中原话的掌握并不是很好,所以很多时候他能借听不明白而回避过去。” 几人回想了一番,确实是如此。 “他的同胞就算答应了条件,却也未必会做到。毕竟我们现在是敌人,他们还是俘虏,必定存了心思,不会坦诚相待。” “刚才鹿伶与他的交谈,到了后半程时,我注意到他已经顺着鹿伶的思路去思考和回答问题,但很快他就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鹿伶的陷阱,由此可见此人并不似表面那样行事粗犷。” “在鹿伶提到被同胞背叛会不会难过时,他的反应是迷茫的。” “迷茫?” “是的,当时看得出他有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也是这个问题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鹿伶的陷阱中了,所以他回避了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鹿俐的话让他们从阿不罕虎峰苏醒那日开始回想。 率先出声的是傅子尧,他是阿不罕虎峰苏醒后第一个接触他的人。 “阿不罕虎峰的失忆应当是因为那日被斡雷桀背刺的刺激,加上重伤后长时间的昏迷,才让他在苏醒后暂时的失去了记忆。后来与他交流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他似乎恢复了记忆,但找不到证据。” 燕辰瑜也想起那日阿不罕虎峰的眼神,确实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他既然恢复了记忆,还要隐瞒这件事,是图什么呢?”宋景年提出了大家都在思考的疑问。 燕辰瑜沉思片刻,才开口道:“以他这些日子与昨日和鹿伶交谈的态度来看,他或许不知道回去了,该如何面对斡雷桀和兀颜赤。” “就算回去了,他也有可能会被斡雷桀打上,他其实已经投靠我们了的之类的标签。” 贺兰云逸如此说道。 “当然也有可能还吃不准我们的态度,如果被我们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或许他会想,我们会不会就这样杀掉他,还是把他当成奴隶来使唤?我想阿不罕虎峰那时候被伤成那样了,都还能吊住一口气活下来,这种人绝不会想要就这样死掉。” “你说得在理,他观望我们态度的可能性很大。” “那接下来怎么办?” “斡雷桀他们或许要有动作了。”燕辰瑜顿了顿,视线落在了在角落安静呆着的鹿傲身上,“若是旭日干死了,你们说……身为部落勇士的阿不罕虎峰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能坐得住吗?” 贺兰云逸耳朵一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落在了鹿傲身上。 感受到了来自燕辰瑜以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鹿傲,抬眸望去,发现是贺兰云逸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嘴角扯了扯,他再度垂眸,仿佛贺兰云逸看的人不是他一般。 “消息可靠?” “暂且可靠。” 帐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 “鹿伶,鹿俐。”燕辰瑜再度开口,“这些日子你们没事就去同那阿不罕虎峰接触一下,看能不能再获得一些什么信息。” “好~大人。”鹿伶乖巧的应答着,鹿俐则只是点了点头。 几个大男人不是没见过鹿伶面对燕辰瑜时表露出来的欢喜,但如此这般撒娇的嗓音,燕辰瑜还一副无感的样子,倒是让他们有些惊讶。 傅子尧和宋景年惊讶于燕辰瑜这女人是真受女人欢迎。 不明真相的贺兰云逸则是惊讶燕辰瑜的无动于衷,说是君子,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注意到三人的视线,燕辰瑜眉梢扬起,一脸“怎么了”的表情。 宋景年干笑几声,他见已经完事,就先走一步,去找傅淼淼了。 傅子尧则干脆给燕辰瑜把起脉来,当做定期检查了。 贺兰云逸没有离开,他也坐到燕辰瑜身边,看傅子尧为她把脉诊断,偶尔出声与燕辰瑜闲聊几句。 傅子尧抬眸,见贺兰云逸不走,就让他也伸出手把脉看看。 随后大笔一挥,开了两张药方。 “怎么还见者有份?”燕辰瑜有些意外的看着傅子尧。 “一个二个都是带着旧伤的,开点药调理调理,一起喝有个伴不好吗?” 贺兰云逸听傅子尧这么说,倒觉得好像挺不错的。 但在燕辰瑜听来,她在心中为尚不知未来还乐在其中的贺兰云逸默哀。 傅子尧的方子都是极好的,就是那味道苦的呀。 燕辰瑜想起上次自己被砍伤,傅子尧给开的那个药,她都不知道是伤口痛的想死还是药喝的想死了。 贺兰云逸发现燕辰瑜的眼神逐渐迷离,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似乎他这是……自讨苦吃了? 先走一步的宋景年,自是不知道留在帐中的二人之后,可是要遭了傅子尧的毒手。 他看到正在晾晒药材的傅淼淼时,双眼一亮,大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笸箩,放到了一旁空出位置的架子上。 “还有什么要拿出来晾晒吗?” “喏,那边还有两个也放上去吧,我已经收拾好了的。” “好嘞。” 傅淼淼看着宋景年此刻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想到了好朋友家里养的那只小狗。 一样的傻气。 傅淼淼嘴角微扬,她双手背在身后,又站到了宋景年的身侧,身子微微倾斜,尽显俏皮之姿。 “宋景年,你来这儿帮我,我哥哥知道吗?” 宋景年看着眼前这俏皮少女,心中刚刚一软,就听到她这样说道,一看她脸上的坏笑,就知道傅淼淼是故意这么问的。 他放好笸箩,双手拍了拍让沾上的灰尘飞散,才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傅淼淼小巧的鼻子。 “怎么,还想跟你哥告状吗?”说完他弯下腰,凑到傅淼淼的面前,“我可是来帮你的,你要怎么跟子尧告状呢,嗯?说来听听。” 第98章 我心悦淼淼 傅淼淼脸皮薄,英俊的心上人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她双颊泛起淡淡粉红,异常甜美。 就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宋景年喉结滚动,他的视线越过傅淼淼,左右查探确认四周无人,他大胆的凑上前去,轻啄了她那柔软粉嫩的双唇。 速度之快,让傅淼淼还没反应过来,宋景年就已经与她拉开了距离。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瞬间变红,她娇嗔的瞪了宋景年一眼,转身就跑进了军医营帐中。 宋景年摸了摸鼻尖,自知理亏,但回想起刚才通过嘴唇感受到的那份柔软,他嘴角就止不住上扬,心想等这场仗打完,凯旋回京之日就上傅府求亲。 一亲芳泽的宋景年在这一日中,时不时突然笑起来,惹人侧目。 燕辰瑜瞧着宋景年这傻笑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脑中灵光一闪,她看了看宋景年,又看了看一旁的傅子尧,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一般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往军医营帐走去。 沉迷在计划该准备多少聘礼的宋景年,自是没有注意到燕辰瑜的视线,而傅子尧被瞧得有些莫名其妙,在看到燕辰瑜是往军医营帐走去,正巧宋景年再次傻笑出声,他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伸手拽住宋景年,往角落无人的地方去。 宋景年眼看傅子尧双臂环胸的盯着他看,突然背脊一阵寒意上窜。 “景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啊?啊……有十年了吧?” 傅子尧点了点头,他又问道:“十年,我们认识了十年。我们是好兄弟吧?” 宋景年突然有点摸不准傅子尧为何突然如此问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对。” “既然是好兄弟,那就说说心里话吧。” “啊?” “你对淼淼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景年突然想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与大舅哥的对话吗? 虽然脑子一抽,但他也很快回神,因为傅子尧是非常认真的问他这件事。 “我对淼淼是绝对认真的,我只想娶她为妻!” “不是年纪到了,身边就她最常接触所以才这样想的吗?” “子尧,我不敢说我这人到底有多少正经,但唯独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是认真对待的!”宋景年十分认真的看着傅子尧,他挺直了身子,无不透露出自己对傅淼淼的认真态度,“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世家,到了这个地位通常都会身不由己,但我很幸运,我的双亲并没有这样要求我。” “之前我从未对人心动过,我一直觉得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宋景年想起了傅淼淼朝自己露出甜美笑容时的模样,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但这些年,淼淼的成长和进步我都看在眼里,是淼淼越来越优秀,所以我心动了,我心悦淼淼。” “这话我还没对淼淼说过,但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我想在这场仗打完之后,等到凯旋之日,就到贵府提亲。” “你……” 宋景年没有给傅子尧打断的机会,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淼淼想在从医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我从未想过要阻止她,她嫁给我,并不会就此被困在镇国公府那一方天地之中。” “相反我会支持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热爱着医术的她,是那般耀眼。” 傅子尧清楚宋景年的为人,自然也就清楚宋景年话中毫无虚伪。 感情是相互的。 若傅淼淼对宋景年无意,那宋景年也绝不会心生要迎娶她的想法。 正因为他们心悦彼此,所以宋景年才会如此认真的将自己所想都告诉傅子尧。 傅子尧就这样无言的看着宋景年,宋景年也看着他。 最终先开口的是傅子尧。 “我知道了,你……如果真想在凯旋之日就上门提亲的话,那就早些传信回京城吧。”傅子尧也笑了起来,“我想,镇国公夫人应该还不知道你和淼淼的事吧?” “呃。” 傅子尧说得不错,宋景年和傅淼淼在一起后,这事他还没有告诉母亲,因为他有点担心母亲知道后,会兴奋的直接去傅府找傅夫人。 毕竟他的母亲对他一直不去和贵女相看,二十二岁了还独身这件事感到十分头疼。 这几年总是时不时就要拿这事刺他一下。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与傅淼淼在一起了,那他母亲绝对会跑去找傅夫人直接谈何时提亲,何时成婚了。 不过傅子尧说得没错,如果他真想在凯旋之日上门提亲,那现在就该告诉双亲自己的想法了。 “我会传信回去告诉双亲的,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是要先问过淼淼,我要听她亲口告诉我,她愿意嫁给我。” “我不会再过问什么,你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傅子尧抬手拍了拍宋景年的肩膀,“我相信你会对淼淼从一而终的。” “看来我这是过关咯?大舅哥。” 听到宋景年叫自己“大舅哥”,傅子尧突然觉得有些不爽,他捶了宋景年一拳,也不答话,只听他“哼”了一声吼扭头就走了。 宋景年的手搭在了被傅子尧捶过的地方上,畅快的笑了起来。 哎呀,被大舅哥认可的感觉可真不错。 不知道傅子尧拉着宋景年谈话的傅淼淼,此刻正和燕辰瑜聊天。 她面上羞红尚未褪尽,嘴角带笑。 燕辰瑜看着这样的傅淼淼,突然觉得她宛如桃花,惹人恋爱。 谁能想到呢,最为疼爱的小妹妹现在居然是他们中,第一个有了心悦对象的人。 “刚才宋景年是不是对你做坏事了?”燕辰瑜突然凑到她身旁,悄声问道。 没想到燕辰瑜会如此直接询问的傅淼淼,她又想到了宋景年那一触即离的亲吻,脸再次红起,她只觉面部发烫,不由得抬起手给脸扇了扇风。 “什么坏事,我不知道。” 傅淼淼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燕辰瑜直接看笑。 此时的军医营帐中没有别人,军医和医女们正在巡营,为将士们做一些简单的诊治。 四周无人,燕辰瑜就干脆的上手戳了戳傅淼淼的脸颊。 “那你脸还这么红,我才不信他没做坏事呢。” 第99章 原来是你 “我、我脸才没那么红呢!”傅淼淼拍开燕辰瑜的手,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脸红。 傅淼淼反过来戳了戳燕辰瑜的脸颊,说道:“还说我呢!辰瑜哥哥,那鹿伶知不知道你的秘密呀?” “鹿伶?怎么了?”傅淼淼的这个问题有些突然,燕辰瑜一时之间想不到鹿伶和她之间的相处,是有什么地方让傅淼淼想到这一点的。 “我看鹿伶很喜欢你的样子,她一见到你就好热情的,所以我才想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你的秘密。” 燕辰瑜回想了一下这几日她和鹿伶之间的相处,虽然她已经劝诫过鹿伶,但似乎还是很容易招人误会。 “鹿伶知道的。”燕辰瑜抓住了傅淼淼那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鹿俐和鹿仙也知道,其他人的话,也就鹿傲知道了。” 她的暗卫一共二十人,鹿傲成为首领的第一天,她就将这件事告诉了他,这件事就算是二把手的鹿仲也不知道。 鹿仙,鹿伶还有鹿俐这三人是暗卫里仅有的女子。 为了一些场合能够更好的掩护她,所以也将这事告知了三人。 听到燕辰瑜说的,傅淼淼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既然知道燕辰瑜本是女子,那鹿伶每次见到燕辰瑜的时候还那般欢喜,就如同寻常女子见到心上人一般欢喜雀跃,难道……鹿伶是喜欢女子的? 傅淼淼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她看向燕辰瑜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燕辰瑜对傅淼淼的眼神变化也是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想什么呢?” 她上手捏了捏傅淼淼的鼻子,总感觉这家伙现在脑子里想不是什么好事。 “鹿伶她是不是喜欢女子……呀?” “因为她和我亲近?” 傅淼淼老实点头。 燕辰瑜好笑的掐了掐她的脸颊,正色道:“她不喜欢女子,对我特别,也只是因为我特别。” 燕辰瑜没有告诉傅淼淼她与鹿伶鹿俐的过往,有些事只要当事人明白就行,说多了,外人也不见得能理解。 像傅淼淼这样从小受家人疼爱,既没有吃过苦也没有受过罪的千金小姐,她是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人在绝境中遇到希望时,迸发出的那种情感会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年纪不大倒是比我还会胡思乱想。” 燕辰瑜手指弯曲,轻弹了一下傅淼淼的脑门。 “有时间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等会儿去你哥那里打探一下,他们两个大男人都聊了些什么。” 她虽然先行一步,但也猜到聪明如傅子尧,必定察觉端倪。 然后他会找去宋景年展开男人之间的对话,这事关自己的宝贝妹妹,所以会有哪个哥哥能够轻易饶过要拱走自家白菜的猪呢。 她大概也能猜到宋景年会和傅子尧说些什么,但有些事她就还是先不要告诉傅淼淼了。 毕竟让傅淼淼自己去发现,才更有意思。 “我也不打扰你了,我看这里还有许多药材要打理,帮不上忙所以我也就不在这里添乱了。”燕辰瑜环顾四周,最后摸了一把傅淼淼的脑袋就离开了。 在回去自己营帐的路上,燕辰瑜轻叹一口气。 她想到那封来自京城的书信,既然已经有人敢送信到军营只为让女儿成为王妃,那想来燕辰琨那边应该也有不少人向他谏言了吧。 话术大抵都是用谁家女儿来牵制自己,避免将来她这个王爷也像烨王那般觊觎皇位吧。 傅淼淼是幸运的。 虽然祖父是太医院首,哥哥是瑾王身边的红人,但父亲没有在朝为官,只是在民间经营医馆,因此傅家本身的地位并不算高。 将来若是真的嫁给宋景年,镇国公府也不会因为权势联结而遭他人忌惮。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反对两家交好。 “希望身边人都能够平安顺遂啊。” 燕辰瑜呢喃着进入了自己的营帐,直接开始听等候多时的鹿伶鹿俐姐妹俩汇报,这几日与阿不罕虎峰的接触结果。 “阿不罕虎峰十分谨慎,他已经察觉到我们知道他伪装失忆的事了,所以这几日他就干脆摊牌了,但对我们的提问都避而不谈。” “不过那男人对我态度倒是挺好的。”鹿伶如此说道,“虽然关键的问题还是没有回答,但和鹿俐相比,阿不罕虎峰更愿意与我相处交流。”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他对我有好感,甚至可能他已经心悦于我。” 鹿俐接着鹿伶的话说了下去:“或者他认为可以从你这里入手,来获取我方的情报。” 燕辰瑜的手指轻抚嘴唇,垂眸沉思,耳边是鹿伶的絮絮叨叨和鹿俐的偶尔答话。 在斡雷桀背叛他之后,阿不罕虎峰或许也已经猜到斡雷桀的背后是兀颜赤,就是不知他已经推测到何种程度。 不管他有没有猜到兀颜赤的野心,不知他对旭日干的忠心,是否足够让他产生想要回去保护大汗的想法。 如果他足够忠心,想要回到金人部落护主,那他们能放他回去吗? 如果他不够忠心,那他们该留阿不罕虎峰一命吗? “鹿伶鹿俐。” “在。” “我要见阿不罕虎峰,你们随我一道。” “是!” 在营帐内静坐是阿不罕虎峰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燕辰瑜他们并没有可以限制他的行动,手铐脚镣留出了足够的距离,彼此也被链子连接,让他无法轻易使用铁链攻击别人。 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鹿伶来见他的时候。 当他看到鹿伶进入营帐,他还未来得及招呼,就看到跟在她身后的燕辰瑜。 此时的燕辰瑜并没有佩戴面具,阿不罕虎峰神色微沉,这段时间身处敌营,眼前这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难道梁国人是准备派人对他施加酷刑,以便获取情报吗? “还记得我吗,阿不罕虎峰。” 燕辰瑜不会金言,他依旧使用中原话来询问阿不罕虎峰。 听到这声音,阿不罕虎峰觉得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见阿不罕虎峰似乎并不确定自己身份的样子,燕辰瑜取下腰间绑着的面具,覆在自己面上。 当燕辰瑜拿出那个面具时,阿不罕虎峰因为距离和角度,并没有看到面具的样子。 等到燕辰瑜将面具覆盖住了自己的面容,阿不罕虎峰清楚地看到了面具的全貌,他瞬间就认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原来是你。” 第100章 琢磨 见对方已经认出自己,燕辰瑜放下面具,重新在腰间绑好。 她拖过一旁的凳子,坐在了阿不罕虎峰的对面,鹿伶也在她身后站好。 “既然记得我,那就好说了。” “你想说什么。” “旭日干……你们的大汗是怎样的一个人?” 阿不罕虎峰没想到燕辰瑜会这样问,他愣了愣,稍加思索还是回答了燕辰瑜的这个问题。 “我们的大汗英勇威武,他是战无不胜的英雄。他……还视草原子民为珍宝,对我们极好。” “欸~这样。”燕辰瑜笑了笑,“那旭日干有孩子吗?” 阿不罕虎峰被燕辰瑜问得有些发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和鹿伶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可谓是不相上下。 但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曾经有一个儿子,但为了保护部落,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是我们的英雄也是骄傲。” “哦——那。” 燕辰瑜的指尖在膝盖上敲击了几下。 “兀颜赤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兀颜赤?”阿不罕虎峰眉头皱起,“怎么又突然问起他了?” “实不相瞒,在这段时间里,我也算是数次与他对阵交锋了吧。他与斡雷桀确实是难缠的对手。”燕辰瑜耸肩笑道,“我能从他们的攻势中感受到,这是个有野心的人。” “阿不罕虎峰,所以你觉得兀颜赤这个人如何?” 燕辰瑜再次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阿不罕虎峰。 这一次阿不罕虎峰总算琢磨出些许她的意图了。 “你是说……” 燕辰瑜还不打算将事情和阿不罕虎峰摊开来说明白,毕竟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而且这件事如果是阿不罕虎峰自己发现疑点,如此这般开始对斡雷桀与兀颜赤开始产生怀疑才是最有效的。 金人虽然一直与各国都有发生一些摩擦,但从未如此直接的发起战争。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兀颜赤等人为了光明正大的夺得大汗之位的话,那这场战争无论是对梁、祁二国还是金人来说,都不是必须要打的仗了。 “我就随便问问,只是对那兀颜赤有些好奇罢了。”燕辰瑜站了起来,“毕竟我与斡雷桀数次交手,都只是远远的看到兀颜赤而已。” “我还有事,就此告辞,希望下次我们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交流。” 燕辰瑜朝着阿不罕虎峰点头致意后就离开了营帐。 鹿伶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她视线游移片刻,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阿不罕虎峰,还是追着燕辰瑜离开了。 阿不罕虎峰在被鹿伶那般深刻注视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朝她伸出了手,似是想要挽留,但不等他上前握住鹿伶那纤细的手腕,佳人就已离去。 他垂下手,视线随之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刚才是想要挽留鹿伶吗? 瑾王的提问……那兀颜赤难道有别的想法吗? 他现在是俘虏,那么他们又会如何处置自己呢? 他该做什么,才能得到活路呢? 一时间,许多的问题在阿不罕虎峰的脑海中缠绕成团,他坐下来,双唇紧抿。 他需要好好想想。 - 燕辰瑜把问题留给阿不罕虎峰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他,不变的只有鹿伶会时常去找阿不罕虎峰。 战线再次偏移。 在战场的附近有一个贸易城市,与那个中立城镇不同,这里有独立的领主,且不服从于任何势力。 传闻城主是马匪出身,是杀出一条血路,以绝对的力量占领了这个小镇,之后又凭靠着城主的铁血手段,才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城市没有名字,所以人们都以无名城来称呼这座城市。 想要入城就得交入城费,不论商品如何,只要钱交够都能再次贩卖。 无序、混乱,但又充斥着各种规矩。 也因为这座城市的特殊性,这里存在一个黑市,在这个黑市里可以得到所有人能够想到的情报、物品,黑市里的势力都有能力将客人想要的东西弄到手,只要客人能够支付那高昂的费用。 几人聚集在一起,开始商量是否要入城。 几经商议,最终他们决定闯一闯,尤其是那个黑市。 于是又开始选定人选,对此几人又产生了分歧。 “我觉得兀颜赤那人应当是黑市的常客,而且战线既然已经移动到这附近,想必他也会防备我们。” “兀颜赤能够获得我方的情报,估计只有那几个医女,对鹿伶鹿俐姐妹的存在应当是不清楚的,毕竟她们二人与医女同住,且还没有上过战场。” “所以我的提议就是,伪装成商人进入城中,鹿伶鹿俐伴随身旁,就以商人妻妾的身份进行掩护。”贺兰云逸如此提议,他的视线落在了燕辰瑜等人身上,“至于人选,辰瑜留在军中,就让我还有阮飞驰同鹿伶鹿俐一道入城。” “嗯?”燕辰瑜闻言抬眸看向贺兰云逸,“我不同意。” “为什么?” “你留下,我和宋景年还有杨炎彬去。” “不行!” 这还是燕辰瑜和贺兰云逸第一次产生如此的争执,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对去不去本就无所谓的宋景年,不嫌事大的突然开口插嘴道:“富商身边美人成群,会给人一种精明但又庸俗的感觉,不如这样,两位佳人我觉得场子有点小,小王爷本就清秀不如也换上女装,一道前往。” “贺兰皇子既然不放心我们王爷,那不如一道前往,贺兰皇子到时候对面貌稍加掩饰,届时坐拥三位佳人,还会有谁怀疑我们的身份呢?”宋景年呲牙一笑,“再说了,我们小王爷在战场上都是以面具示人,敌人未曾知晓我们小王爷的真面目,那扮作女装岂不是更不会暴露真身了吗?” 宋景年也不是突发奇想,他也想过万一在这座城市暴露了身份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仔细一想,谁也不知道燕辰瑜本是女子身,对他们来说燕辰瑜是男人,扮作女子肯定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万一暴露了,等到敌人看到身为女子的燕辰瑜时,又怎会怀疑她就是梁国的瑾王呢。 反而这般会降低我方身份暴露的可能性。 宋景年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干脆的提议了。 “二位无需担心军中事务,我等副将不就是为了辅佐二位而存在的吗。” 第101章 就这么办 宋景年的提议直接把在场的几人都干沉默了。 提得很好,下次不许再提了。 贺兰云逸刚想开口否决,燕辰瑜却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考虑一下。 “辰瑜??” 燕辰瑜闻声望去,她看到贺兰云逸眼中的不解,恍然大悟。 也是,这世上哪有男人乐意扮女装啊,自己这般干脆点头他能理解就奇怪了。 “仔细想想景年说的也不是不可行的,你看身份伪装有了,有些场合只有男人和带着女人的男人所能得到的,也会是不同的结果。” “……” “而且你看,有些情报男人不一定能打探到,但女人或许就可以让对方放下戒心,你说是不是?” “……我想一想。” 燕辰瑜的松口和宋景年的继续游说,贺兰云逸等人都有些动摇。 越想似乎越可行。 这么想着的几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燕辰瑜,被几人注视着的燕辰瑜噎了一下,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都这么盯着她看了。 盯着她看的几人心下了然,燕辰瑜当真是美人骨,且雌雄难辨。 他们会越想越觉得可行,十有八九都是因为燕辰瑜的长相蛊惑了他们。 “那就这么办吧。” “属下赞同。” “那衣服呢?现在我们该去哪里找些女子的衣服首饰?” 一旁的鹿俐开口了:“我和鹿伶有带了不少衣物首饰,大人纤细,衣服穿的时候适当调整就不会奇怪。” “行,那我们计划一下什么时候入城吧。” - 鹿伶和鹿俐在帮着燕辰瑜换上衣服。 许久不曾穿过女装的燕辰瑜,看着眼前这堆花哨的布料,着实有些苦恼,怎么就几年没接触,感觉衣服制式都变了不少呢? 既然要换上女装了,那也就没有刻意束胸的必要了。 鹿伶看着燕辰瑜姣好的身体曲线,不由感叹道:“大人都这般了,还能发育到如此程度,可惜大人现在……” “鹿伶。”鹿俐轻轻撞了鹿伶一下,提醒她莫要多言。 “我明白的。” 燕辰瑜天生皮肤白皙,再加上常年征战她多戴面具,因此本人的肤色不曾像寻常将士那般肤色深,她如今的肤色若是在京城贵女中,也不过是看起来更健康一些。 搭配衣服倒没什么难点。 当焕然一新的燕辰瑜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原本还在交谈的几个大男人瞬间噤声。 乖乖,这瑾王当真的是男人吗? 在他们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不是女人吗? “怎么了?很奇怪吗?”燕辰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感到有些奇怪,这不应该啊?方才鹿伶鹿俐帮她上好妆容的时候,都在夸她漂亮呢。 “没有,没有!”男人们纷纷摇头,“就是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这般好看。 贺兰云逸想起祁国第一美人,他在心中对比了一下,发现似乎还没有女装的燕辰瑜美丽。 “辰瑜如此,当真好看。”贺兰云逸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不由得耳尖有些泛红。 “我也觉得。” 燕辰瑜也没有客气,反而理直气壮地赞同了贺兰云逸的夸赞。 知道燕辰瑜秘密的宋景年看着女子装扮的她,突然想到了那个远在京中兢兢业业的燕辰琨。 哎呀,没福气哦,看不到自己妹妹长大后的女子装扮。 远在京中还要被宋景年念叨的燕辰琨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嗯。” 贺兰云逸等人也做了相应的伪装。 就好比贺兰云逸脸上的那个大胡子,胡子一贴半张脸都被淹没了,谁还看得出他本来的面貌。 阮飞驰一身车夫打扮负责驱赶马车,燕辰瑜、贺兰云逸及鹿伶鹿俐姐妹则坐在车厢之中,又从军中点出两名斥候扮作随从跟随。 一番折腾后,一行六人总算是启程前往无名城。 在马车上,几人再次互相确认了彼此间的称呼,为了避免之后因为不习惯而露馅,便即刻开始以新称呼来称呼彼此。 “老爷夫人,再约过半个时辰就到无名城了。”阮飞驰出声提醒道。 入城费对燕辰瑜和贺兰云逸来说并不算贵,但也足以将寻常人家阻拦在外。 燕辰瑜佯装有些无知的样子,她掐了掐嗓子,娇滴滴的说道:“那~那些来交易的商人也次次都要交入城费吗?” 她的嗓音在成长发育后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并不如上一世那般如百灵鸟般动听,只是比寻常女子要低沉一些。 当初傅子尧推测或许是服用那改变月信的药物后引起的变化,停药之后应该会恢复些许本来的音色。 看守城门的人听到眼前的贵夫人如此提问,解答时的态度倒挺好:“是这样的夫人,长期在本城交易的商人都可以到商会那边挂名,之后只要每年交一笔会费就能自由入城了。” 在他们注意到燕辰瑜一行人衣着低调但奢华时,就马上改变了那有些不可一世的态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看碟下菜就是这些人的看家本事。 “在劳烦一件事,城内可有客栈?各位也看到了,我家夫人出身尊贵,我家老爷自是不愿让夫人受一点委屈的。”扮作随从的斥候朝着守城人走近了一些,不着痕迹的将一锭银子塞入了他的手中。 那人悄悄掂量了一番就收入兜中,笑道:“哪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城中那玄云客栈应当能够入了贵夫人的眼,那儿虽然房价稍高,但隐秘性可比其他家要强了不少。” “多谢官爷,那我们也不影响官爷办事了。” 顺利的进入了无名城的一行人在打听后,直奔了那守城人告诉他们的玄云客栈。 “哟!几位客官这是要打尖儿呢还是住店呢?” “自然是住店了,上房和下房可还有余?” “您来得巧,上房正巧还有一间余,您瞧这是要怎么安排?” “那就上房一间,下房么你也看到了,除了我家老爷夫人,也就这儿的两位侍女和三个男人,两间下房足矣。” “得嘞,上房六两,下房二两,您要住几天呢?” “暂且三天。”得了示意,鹿伶取出钱袋数出三天的房费交给了掌柜,领到了三间房的钥匙。 跟着小二上楼到进入房间,燕辰瑜的脑子都有一些放空。 她和鹿伶鹿俐都想着既然着了女装就无需再束胸,怎料如今还要和贺兰云逸同睡一间房。 这次不会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吧? 第102章 不嫌事大 燕辰瑜率先进入内室,查看了一圈,不得不说这要价六两的上房,内室宽敞,床铺也足够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躺下。 晚上小心些,应该不会暴露吧? 应该不会吧? 燕辰瑜悄悄松了口气,注意力不在这边的贺兰云逸显然是没有察觉到燕辰瑜的异样。 等到他走进内室时,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只有一个床铺。 打仗的时候经常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睡觉,所以对于男人睡一起这件事,贺兰云逸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但身处这个幽静的环境里,燕辰瑜又是如此美丽的装扮,贺兰云逸的心中突然涌上了一抹怪异的情绪,他尚且不知这情绪为何,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是有些紧张的。 “那什么,床还挺宽的。” “是挺宽的。” 燕辰瑜看似淡然的接话,反而让贺兰云逸觉得这是自己活了二十几年来,头一回如此窘迫。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刚刚那一瞬,确确实实的忘记了燕辰瑜是男人的这件事。 不知道贺兰云逸心中纠结的燕辰瑜偷瞄了他一眼,确认过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语气中的不自然后,也彻底放下心来。 二人就这么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齐齐在茶桌边坐下,各自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上房在三楼,下房在二楼。 且他们这件上房在最边角,阮飞驰他们所在的下房则在二楼靠中间的位置。 不管上房还是下房,都显然离楼梯有些距离。 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阮飞驰他们还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如今我们以夫妻的身份入住客栈,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在床上挤一挤了。”贺兰云逸顿了顿,视线落在燕辰瑜身上不过一会儿,就移开了,“现在房间的位置不够理想,这几日我估计夜里也没多少安睡的时间,大概还是得轮流守夜。” “嗯,我没问题。” 燕辰瑜见贺兰云逸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好的模样,憋笑半晌,最终还是笑出了声。 燕辰瑜也是个不嫌事大的人,贺兰云逸越闪躲,她越想凑上去。 现在她就转移到了贺兰云逸身边的位置,手肘支在桌子上,手指弯曲抵在唇边,唇角微扬,眼眸微弯的看着他。 “云逸哥这是……不敢看我?” 听到燕辰瑜如此询问,贺兰云逸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她,燕辰瑜娇媚的模样映入眼中,他不禁有些看痴了。 贺兰云逸此时就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燕辰瑜就在身侧,距离之近,让他似乎还闻到了燕辰瑜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本就是美人长相的燕辰瑜,得到鹿伶鹿俐姐妹为她上的妆容,弱化了她眉眼的锐利,再加上本人刻意的示弱,这才致使他们暂时忘记燕辰瑜本为“男子”。 也才让燕辰瑜在他们眼里与寻常女子无异。 “云逸哥?” 燕辰瑜的又一声呼唤,让贺兰云逸猛然回神。 贺兰云逸将凳子悄悄移开一些,轻咳一声掩饰方才自己失神的尴尬,他不由得心中懊恼自己怎么会看痴了这件事。 “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刚才看我都看傻了不是?”燕辰瑜一改刚才的女子姿态,坐姿也变得豪放了一些,但意识到自己穿着裙装,燕辰瑜还是略微收敛,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没想到燕辰瑜会直接点破他的贺兰云逸,不禁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是,我是看傻了。”贺兰云逸突然伸手替燕辰瑜正了正头上发钗的位置,“谁让我们辰瑜弟弟换上女装会如此好看。” “好看到……你仿佛本就该是女子一般。”贺兰云逸笑了起来,“如果我有辰瑜这般好看的妹妹,一定舍不得让妹妹嫁人。” 本还上扬的嘴角在听了贺兰云逸这句话以后瞬间平复,甚至她不由双唇抿起。 见燕辰瑜如此,贺兰云逸突然想起他本还有个妹妹的,他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知该如何安慰的他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燕辰瑜心情的低落,不全是因为贺兰云逸的话让她想起了失去的兄弟,反而是在燕辰瑜听来,这是对上辈子犯了蠢的她再得到重来一次的机会后,对她的警告。 “好了,让我们来说点别的吧。” “好。” “你也看到了这一身装扮的麻烦,所以夜里的洗漱换装和次日的装扮,我都会到鹿伶那边,让她们协助我。到时候你留房间里洗漱就好。” “嗯。” 燕辰瑜想了想,万一发生点意外情况到时候只怕会解释不清,于是她如此说道:“为了避免露馅,这几日我会一直保持这伪装,万一出了点什么暴露了反而不好。” 贺兰云逸听了心想,燕辰瑜说的在理,反正本身他还是个男人,只是做了女子装扮,只要自己心性定住,应该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般丢人的反应了。 “就按你说的办,夜里轮流守夜,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阮飞驰那边我已经提前交代过了,若是有状况,他会第一时间来找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可以。” 二人又再确定了一下这三日的行程后,将行李简单归置一下就出门了。 阮飞驰留守店中,两个斥候则以采买的名义出门打探情报。 燕辰瑜和贺兰云逸二人带着鹿伶鹿俐上了街,漫无目的的四处闲逛着,同时有意无意的向商贩流露出对某些物品极具兴趣的表现。 在与商贩讨价还价间,他们也收集到了一些信息。 最终他们是在玉石店里得到了有关黑市的消息。 “夫君,这里的玉石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出色,还不如祖父带回来的那些呢。” 燕辰瑜兴致缺缺的放下手中的玉簪,全然一副感觉无趣想要离开此地的表情。 贺兰云逸见她如此,好笑的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夫人,在看一看吧,你看那玉镯我瞧着不错的。” 掌柜听贺兰云逸如此说道,就赶忙将他所指的玉镯拿了过来,交到了贺兰云逸手中。 贺兰云逸接过手镯后小心的套在了燕辰瑜的手腕上,不能说有多合适,只能说这玉镯也就如此程度了。 “唉,为夫的眼光确实不如夫人啊。”贺兰云逸将玉镯还给了掌柜,笑容满面的问道:“不知掌柜这里可还有更好的?不瞒你说,过几日就是我夫人的生辰,我听说这儿有品质极佳的玩意儿,我才带着夫人来的。” “若是有更好的,还请掌柜推荐推荐。” 第103章 黑市 掌柜在店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有见过。 他再次打量了贺兰云逸与燕辰瑜二人,眼前这男子虽长相粗犷,但身上衣物都是上品,再看他夫人的衣物首饰,品质比男人的更好。 再看这对夫妻身后的侍女,年轻貌美,身上衣物也是少有的好货。 能有如此身家的,怪不得瞧不上他店中的首饰。 掌柜左右张望,才上前凑到贺兰云逸身旁,小声地说道:“我也是看客官您对夫人如此上心,才同您说的,可莫要告诉旁人啊。” “本城每月月中都会开放黑市,黑市里汇聚了各地的珍奇物件,您来得巧,明日正好是本月开市的日子,您要是运气好,说不准还真能遇到您想买给夫人的珍贵首饰。” 贺兰云逸见掌柜如此小心的说话,也就跟着小声询问道:“听您这么说,那也就是说黑市上还有其他物件咯?” 掌柜点了点头,他再次小声说道:“这么跟您说吧,无法在市面上流通的,这里……” 话点到为止,无需掌柜明说,贺兰云逸也已经明白了。 他拿出银锭塞到掌柜手中:“还劳您提点,那黑市如果想去,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西街第三个巷口进去,一直往里走,直到看到一扇棕红色大门,里面有个看守,交给他五十两,他会给您带路的。” “多谢。”贺兰云逸道谢过后,就伸手揽住了燕辰瑜的肩膀往外走去,“夫人莫要不高兴了,为夫明天一定给你买到最适合你的礼物好吗?” “哼,这还差不多。” 掌柜见二人这模样完全是一副黏糊糊的夫妻,不由得咋舌摇头。 虽说黑市只在限定时间开放,但这男人的夫人如此美丽,且侍女也毫不逊色,看在男人大方的出手上,希望他们在这无名城停留期间,不会被人盯上吧。 离开玉石店的四人没有继续闲逛,直接回了客栈,在客栈门口又碰上了打探消息回来的斥候,贺兰云逸不过看了二人一眼,他们就心领神会,一直到等用过晚膳后,二人和留守的阮飞驰一道前往上房议事。 晚膳准备让店家将吃食送到屋内,等同入夜后不会再出门,于是燕辰瑜回房后就让鹿伶鹿俐把身上累赘的首饰都取了下来。 用过膳后,三人如期到来。 确认过四周无人后,几人才坐下将今日到达后打探的消息整合了一番。 “明日就是黑市开市日,按照玉石店老板所说的,黑市里交易物品复杂,有许多来历并不干净,而且只要是想要的,这里都能弄到。” “大概连人都可以弄到吧。” “我们二人也打探到了差不多的消息,而且那黑市上也有情报商人,他们专门贩卖他国的一些机密,听说连皇室秘辛都有办法弄到手。” “听闻这里的黑市还能弄到一些杀人于无形的绝世毒药。” 较为年轻的那位斥候姓吴,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自己所见说出来:“其实有件事我并不是很确定,但今日在街上有个拐角的地方,我似乎看到了斡雷桀。” “斡雷桀?” “是的,但我并不确定,因为那人转个弯就过了拐角,因为追赶上去太过惹眼,所以没能上前一探究竟。”吴斥候顿了顿,继续说道,“那身影确实十分相像,至少从衣饰来看,那一定是金人。” “先不说那是不是斡雷桀,如果金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那说明一定是为了黑市而来,他们是有什么想要的,还只存在于黑市的东西?” 燕辰瑜想了想,眉头微蹙,她如此问道:“最近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有看到旭日干出现了?” “是的,几次打探到金人部落所在,都没有见到旭日干的身影。” “先前我们猜测过斡雷桀与兀颜赤的目的是要夺取旭日干的性命,或者说他们要取代旭日干来统治金人部落,这些日子旭日干都未曾现身的话,也就说明……” “就说明旭日干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离开床榻,或者已经被斡雷桀囚禁了。” 燕辰瑜指尖轻敲桌面:“假设是旭日干身体出现了问题,而黑市里恰巧有能治愈病症的稀有药物,他们是为了求药而来的可能性你们觉得有多少?” 她的假设让几人陷入沉思。 鹿伶率先出声答道:“如果是阿不罕虎峰,我觉得这是可能会发生的。兀颜赤我觉得不好说,但那斡雷桀……我觉得不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鹿俐表示赞同后,阮飞驰与两位斥候也点头附议。 而贺兰云逸最后才开口道:“旭日干没有子嗣,且年纪已经摆在这里了。眼下我们都猜测这次的战事是兀颜赤挑动旭日干发起的,如果兀颜赤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旭日干的位置,那求得稀有药物而治好他们的大汗,这就会让旭日干把这救命之事记在心中,之后选择下一任大汗时,他一定会把这件事考虑进去。” “嗯,你说得也在理。”燕辰瑜抬手捏了捏眉心,“看来只有明日去到那黑市,才能知道我们猜测的对不对了。” “按照玉石店掌柜的说法,要进入黑市得交五十两,看守才会把人带进去,但是一个人五十两还是一行人五十两,这得去了才知道。” “明日先把银两和银票都带上,今日我和云逸哥是以夫妻身份与那掌柜打交道,明日最好还是两人一起去,至于随行……” 鹿伶听到这里就知道这是要决定明天带谁一起去了,她一脸期待的看着燕辰瑜。 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燕辰瑜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日就带鹿伶和阮飞驰一道去,你们三人就在外继续打探消息。” “如果那人真是斡雷桀,必定也不会只有一个人过来,鹿俐你带他们两个明日换身装扮,避免撞见金人被认出来。” “是。” 等到他们离开后,燕辰瑜才松懈下来,她按着自己的肩膀活动了一番,忍不住和贺兰云逸抱怨了起来。 “得亏回来就让鹿伶她们帮着把饰品拿掉,你可不知道在外面顶着这些东西,得端着架子不说,这一支支发钗重量也不轻,真是脖子都痛了。” 第104章 平平无奇 燕辰瑜的抱怨不假,上一世她习惯每日如此梳妆打扮,便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如今她宁愿穿着厚重的铠甲四处奔波,也不想这般梳妆打扮的行动受限。 “当真如此难受吗?” 贺兰云逸看着那些首饰不像很重的样子,燕辰瑜的衣服也是轻飘飘的感觉,他有点无法想象燕辰瑜的“苦”。 燕辰瑜闻言抬眸看向了贺兰云逸。 被她盯得只觉背脊一凉的贺兰云逸刚想说点什么,就见燕辰瑜双唇轻启,听她有些冷淡的说道:“不如我现在就让鹿伶她们去准备点云逸哥能穿的衣服,届时给你打扮一下,云逸哥只要体验一下就知道了,不是吗?” 贺兰云逸:“……” 他这是说错话了? 贺兰云逸抓抓头发,思前想后,他还是绕到燕辰瑜身后,帮她捏了捏脖子与肩膀。 “是我说错话了,这次行动确实委屈你了,等回去了我就去猎羊,然后请你吃烤全羊好不好?” 烤全羊三个字让燕辰瑜心神一动。 她还记得上次贺兰云逸在军中亲自烤的全羊,那滋味可是美得很,在战场上又缺少油水,当真是吃了还想再吃的美味。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 上扬的语调证明了事情已经翻篇,也让贺兰云逸松了一口气。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去鹿伶那边把这繁琐的衣饰换掉吧?至少今晚还能睡一个安稳觉。” “说的也是,那我去去就回。” 鹿伶和鹿俐早就准备好热水等着燕辰瑜的到来。 二人细心地帮燕辰瑜擦洗了身子,帮她放松了肩颈,燕辰瑜浸泡在热水中,鹿伶鹿俐恰到好处的力道,都让她感到十分舒适。 当她回到上房时,脸颊还是淡淡的粉色。 早就简单收拾好自己的贺兰云逸正面对着房内唯一的床榻,思索着怎么躺才能让两个大男人不会感到尴尬。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闻声望去,就看到一身素衣的燕辰瑜轻轻关上门,而后朝他走来。 或许是被燕辰瑜女装的模样蛊惑过,就算她已经卸去那身衣物首饰,脸也清洗干净不带一丝妆容,她此时一脸轻松,双颊泛着淡淡粉色,眉目含春的模样,莫名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贺兰云逸是真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把燕辰瑜真的当成女子来看了。他的确在第一次见到燕辰瑜的时候,就想过他如果是女子,那必定只需一眼就能够让人沦陷。 想到刚才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确实想过如果燕辰瑜是女子倒也不错这件事。 一旦意识到自己有过这般龌龊的想法,他更加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又或者说,他已经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燕辰瑜接触、交谈了。 燕辰瑜并不知道贺兰云逸心中早就已经波澜壮阔,她看了眼床铺,上面早就准备了两床被子,她又看了看自己与贺兰云逸的体格差距,思索片刻,便率先坐在了床榻上,脱了鞋子将自己挪到了里侧。 见贺兰云逸还没反应过来,燕辰瑜干脆的拍了拍床面开玩笑道:“你个子大所以你睡外边,我就怕我睡外边万一被你踹下去,那我这小身板可就亏大了。” 没料到燕辰瑜会如此干脆爬进去的贺兰云逸,好笑的看着窝在里面笑得得意的燕辰瑜,他弯腰伸手就是一记脑瓜崩弹在了她的脑门上。 发出了极其清脆的一声响。 燕辰瑜吃痛的捂住自己的脑门,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贺兰云逸。 自从跟他一起行动以后,这是第几次被他弹脑门了!她不要面子的吗! “贺兰云逸!” 被喊了名字的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炸毛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睡吧。明日还要干大事呢。” 贺兰云逸在床榻边坐下,按住燕辰瑜的肩膀让她躺下,又帮她盖好了被子,自己才在她身侧躺下。 不得不说鹿伶和鹿俐是讲究的,燕辰瑜沐浴后回来,身上还带着股清香,让人感到十分舒适和安逸,怪不得梁国人看起来比他们祁国人斯文多了呢。 他看着燕辰瑜打了个哈欠后就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平稳了。 受燕辰瑜的影响,贺兰云逸不知不觉间也跟着睡了过去。 - 为了避免在黑市里太过惹眼,几人都算了比较普通且简单的衣服,给燕辰瑜的装扮也尽可能的简化了。 乍一看就是平平无奇的他国商人。 四人按照那玉石店掌柜的说法,顺利的找到了黑市的入口。 看守在接过五十两银子后,打量了四人,见鹿伶和阮飞驰一身下人打扮,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四个木头面具交给他们。 这面具能够覆盖整张脸,且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是简单的涂了一层白彩。 想来这应该是黑市主人并不想让来客,因为暴露身份而引发额外的争斗,才做出如此决定。 看守见四人都戴好了面具,才带他们来到里屋的一道门前,打开来是一个向下的楼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们下去一直顺着路走,看到一个黑色木门,推进去就是。” “多谢。” 下了楼梯后,一阵凉意从墙壁透来,狭长的通道加上这阵凉意,让几人不约而同的都皱了皱眉。 他们沿着通道一直往前,拐了七八个弯道过后,又看到了一个向上的楼梯,楼梯的尽头就是看守口中的黑色木门。 阮飞驰走在前头,他小心的推开了那扇黑色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寻常集市一般无异的热闹集市。 走出这道门,阮飞驰再次退回贺兰云逸的身后,安静的跟随着二人。 贺兰云逸和燕辰瑜交换了视线,决定就近开始逛起。 既然是为了黑市而来,他们也不着急,慢慢探查才能收集到他们想要的消息。 当他们靠近摊位看到那些贩卖的商品时,他们才真正的相信了这里是黑市,不是寻常集市。 他们随意的四处逛着。 鹿伶眼尖,她一眼就看到了摊贩摆出来的那枚玉佩,玉质通透成色极佳,一看就是贡品。 她附在燕辰瑜耳边悄悄说起这件事,燕辰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一惊。 这的确是献给皇家的贡品,因为这玉佩她曾在当年到访梁国的庆国王爷身上见到过,她清楚记得那位王爷提到过这玉佩的来源,就是他的皇兄也是曾经的庆国皇帝所赠之物。 既然能在这里看到这枚玉佩,那么这黑市确实是有本事的。 如此看来,他们此行或许真能获得想要的消息。 第105章 空手来空手回 燕辰瑜伸手拽住了贺兰云逸的衣袖,他见她有话想同他说的样子,便略低下身子,让她附到自己耳边轻声说话。 燕辰瑜将方才的发现告诉了他,随后两人眼神交换了一番,几人看似随意的继续逛着,实则往黑市的深处走去。 他们猜测兀颜赤和斡雷桀如果真来黑市,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那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让旭日干突然暴毙或者让他逐渐衰落直至死去,这两者都能让兀颜赤顺理成章的接替旭日干的位置。 除非斡雷桀也有自己的心思,他如果也要做草原的王,那必然会在那个时刻与兀颜赤对立。 这一路逛下来,倒没有看到什么金人装扮的人,不过运气倒也不错,燕辰瑜眼尖的在几个摊位上发现了一些稀有药草,都是能救命的。 她便大手一挥干脆的采买了起来。 就是苦了阮飞驰,所有的东西都在他手上拎着。 鹿伶也是许久没有同燕辰瑜一道逛街了,尤其是今日主人还是女子装扮,她看到一些好看的首饰就忍不住在燕辰瑜身上比划,要是好看就直言夸赞。 燕辰瑜本不打算买下,但一旁的贺兰云逸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是鹿伶夸燕辰瑜戴着好看的,就通通买下了。 燕辰瑜:“……”等回了军营,哪还有机会戴这些东西啊? 她看向一旁的阮飞驰,可怜的家伙,手上东西是越来越多了,于是她轻咳两声,示意贺兰云逸和鹿伶二人适可而止。 鹿伶扁了扁嘴,她刚才瞄了一眼,那边还有一支极好看的玉簪呢,可惜燕辰瑜不让继续买了。 贺兰云逸倒只是笑笑,此行总不能空手来空手回的,总得买些打掩护,但确实也有被燕辰瑜外貌蛊惑了的原因在,在听到鹿伶的夸赞后手比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了就已经付钱了。 现在他也是反应过来了。 燕辰瑜只是为了这次行动才扮的女装,等回去军营了,那今日买的这些首饰也就会闲置了。 所以被燕辰瑜瞪一眼,他也只能尴尬的笑着接受。 他们在黑市停留的时间很长,周边的人流开始变少,有些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歇息了。 见此,他们也准备回去了,在返回的路上,阮飞驰注意到了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人匆匆往里走去,扬起的披风下,显然是金人的服饰。 “有个人穿金人衣服的刚往里走了。” 他小声提醒着贺兰云逸。 贺兰云逸便回头看向燕辰瑜,问她今天累不累的同时,不动声色的用余光去看阮飞驰所言方言,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披风拐进了一扇门里。 现在黑市里人很少,就这样跟上去,或者安排鹿伶去跟都过于显眼,几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先回客栈。 这个时间才来黑市,行程必定是很匆忙的,那些贩卖特殊商品的商贩,绝不会轻易的就与人交易,如此想来,那人明日一定还会再来黑市。 晚上在客栈里他们还能从长计议。 四人离开黑市时,将看守给他们的面具一一交还后,便往客栈方向走去。 当鹿俐看到摆在桌上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后,一阵沉默。 她看向鹿伶和燕辰瑜的眼神里全是疑问。 燕辰瑜当即后退一步,视线也随之飘到了鹿伶身上,鹿俐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鹿俐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这些首饰上,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小心的将这些昂贵的首饰收了起来。 在用过晚膳后,几人齐聚在上房。 阮飞驰看守着房门的同时也竖着耳朵听着贺兰云逸和燕辰瑜的安排。 “吴昊、赵巡,你们二人明日继续在城内打探消息。” “是!” “阮飞驰和鹿伶不变,鹿俐这边……”贺兰云逸看向了燕辰瑜,先前二人已经商议过,但他还是将鹿俐的安排交给燕辰瑜。 燕辰瑜接收到贺兰云逸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鹿俐你擅长易容,明日扮作小厮模样随我们一道前往黑市。” “进入黑市后找个机会从我们身边离开,到时候得具体行动路线阮飞驰会告诉你,两个时辰要是什么都打探不到就回来,明白吗?” “属下明白,大人请放心交给我。” “今天如果不是阮飞驰眼神好,或许我们就会错过线索,明日在黑市也是一头乱转。”燕辰瑜毫不吝啬的夸奖着阮飞驰,就看守在门口的阮飞驰挺直了身板,看样子很是受用。 “吴昊赵巡,再交代你们一个任务,明日去医馆之类的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好。” 为了不让人起疑,贺兰云逸几句话就将剩下的事情交代清楚,就让他们五人都回各自屋里去了。 等到二人各自洗漱完,时候也已经不早了。 前一日的疲累让二人很快就入睡了,但今日二人精神很好,此刻的同床共枕莫名让二人有些尴尬。 心想反正睡不着,燕辰瑜干脆的就坐起了身,背靠在墙壁上和贺兰云逸搭话。 聊着聊着,话题就往婚嫁上走去了,燕辰瑜虽然心中有过猜想,但还是十分好奇贺兰云逸至今未曾娶妻的这件事。 “云逸哥到现在还没有娶妻,是没有心上人吗?” “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没有?” 贺兰云逸不答反问,让燕辰瑜尴尬一笑,她心想,她能一样吗,就算想也不敢呀。 “我这不还小吗。”燕辰瑜厚脸皮的回答了他的反问,“我皇兄也不想干涉我的婚事,让我顺其自然就行。” 贺兰云逸被燕辰瑜的厚脸皮噎到,仔细一想两个人相差五岁,他今年十八而他已经二十三,这样一比,可不就是还小嘛。 “娶不娶妻的,这些年我基本不在清辽生活,而且这次仗打完,回祁国了也是驻守边城,若是娶妻了,现在就是让妻子在家空守,之后就是人跟着我在边城受苦,太对不起人姑娘了。” 贺兰云逸并没有谈论太多,但他所说的也并没有错,燕辰瑜也是相对比较赞同的。 第106章 说不清道不明 就拿燕辰琨来说,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想要娶妻的打算,否则早早就娶了皇子妃,哪还有等到成为皇帝后被群臣催着丰盈后宫的事发生。 最终所谓丰盈后宫也只有一个皇后和两个妃子。 在梁国历代皇帝里,燕辰琨这可以算是相当贫瘠的后宫了。 贺兰云逸因为自己这个年纪了也没有成亲,再加上他的一个皇叔,今年都要五十了,还是孤身一人,自是觉得燕辰瑜年纪还小,府中没有女主人也是挺正常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贺兰云逸就先阖眼睡觉了,燕辰瑜依旧保持背靠墙壁的坐姿,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她夜视能力好,仅凭着微弱月光透过窗户,也能看清室内的一切。 燕辰瑜眼眸微垂,视线落在了贺兰云逸的脸上。 她觉得自从和贺兰云逸再会以后,她心中似乎有一种情绪在默默发生着变化。 这次的行动,宋景年是出了个馊主意的,她会答应除了觉得确实可行外,就是有些好奇贺兰云逸要是看到自己女子装扮,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的反应她看到了。 他的态度她也感受到了。 燕辰瑜抬起手轻抚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心中翻涌。 她突然注意到贺兰云逸大胡子的样子和贺兰云烨确实有些相像,不过相比起来,贺兰云逸明显是要更加斯文一些的。 想到那日与贺兰云烨的初见,她当时只觉得一个野人朝她奔来,来到面前后,确实如野人一般粗犷,眼神清澈而又有些愚蠢。 燕辰瑜又回想了一下,贺兰云逸可以说是她认识的人中长得最为英俊那一个。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的时候,睡梦中的贺兰云逸似乎是感受到了燕辰瑜长时间的注视,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转醒的迹象。 着实吓了燕辰瑜一跳,她赶忙转移视线看向了别处,莫名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她不过只是看看,为什么要心虚呢,就又重新转回了视线。 一直到打更人出来,她才伸手推了推贺兰云逸将他唤醒。 见他坐起身,燕辰瑜也就干脆直接躺下了。 燕辰瑜睡觉并不喜欢平躺,于是她是侧着身子躺下的,怎料贺兰云逸略微弯曲的手肘十分巧合的就这么燕辰瑜胸前蹭过。 两人各自一僵,燕辰瑜瞬间面色绯红,她趁贺兰云逸还没反应过来时翻转身子,直接背对着男人。 贺兰云逸有些呆愣的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刚才手肘感受到的那一阵柔软,难道说…… 还不待他细想,就被自己推翻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开始燕辰瑜就说过,鹿俐擅长易容和改变身形之术,而且真实到可以以假乱真,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行动期间,他是不会卸下伪装的。 一想起这事,贺兰云逸就开始感叹鹿俐的伪装之术的厉害,虽然他没有碰过真正的,但也被这柔软所惊叹到。 燕辰瑜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她此刻心脏正剧烈的跳动着,同时又十分庆幸月光不够明亮,否则肯定会被贺兰云逸看到自己红透了的脸颊与耳朵。 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一阵纠结中,她还是输给了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燕辰瑜醒来时,贺兰云逸刚刚洗漱完,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的他,也看到了床上已经坐起身来的燕辰瑜。 一时间二人之间莫名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燕辰瑜先开了口:“早。” “早,刚打的水,温热着呢快来洗洗脸吧。” “好。” 等到燕辰瑜洗漱好,二人一道去了大堂,就看到了早已在大堂等候的五人。 本应该是三男二女的组合,如今倒变成了四男一女,不用怀疑,多出来的那一个就是变装易容后的鹿俐。 早就见过太多次的燕辰瑜这次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对鹿俐化身的清秀小厮十分满意。 而贺兰云逸显然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本还想问问燕辰瑜“这位是谁”的他,在看到燕辰瑜平静的样子后,就想起来昨天她对鹿俐下得命令。 他面上不显,心中是十分的惊叹,原来真的存在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还完全看不出来伪装痕迹的易容术。 吃完早膳,几人就分道扬镳,按照各自的计划行动。 燕辰瑜一行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黑市入口,再一次交了银两领了面具,沿着那条暗道进入了黑市。 走在最后的鹿俐寻了个机会,从一行人中脱离,隐入暗处。 鹿伶依旧保持着昨日那般的态度,就是相较起来选购的时候要更加仔细了一些。 有些商贩在鹿伶和他们交谈后,也认出了这是昨日出手阔绰的那位客人,态度明显要变好了许多,也拿出了一些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商品供给他们挑选。 燕辰瑜的眼光也变得更高了一些,也不再由着鹿伶那般任性,还适时出声制止贺兰云逸要掏钱的动作。 惹得周边商贩都忍不住要同情贺兰云逸了。 想要讨好老婆还被嫌弃了,真是可怜的男人。 逛了一会儿,燕辰瑜表示自己累了,于是几人寻了个歇息的茶摊,在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下。 在喝了半壶茶后,燕辰瑜预估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时辰。 “夫人。” 燕辰瑜等人闻声望去,正是鹿俐回来了,她手上还提着东西,便明白这是给她的离开打掩护才买的。 “坐下喝口茶吧。” 鹿俐没有推辞,干脆的在阮飞驰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原本因为鹿俐的到来而关注他们的旁人,在看到这夫人待自家下人如此友善后,纷纷感叹鹿俐他们真是好命,能遇到这般主人家。 感叹过后也就移开了视线,不再关注燕辰瑜一行人。 燕辰瑜给了手势,示意可以说话后,鹿俐压低声音汇报着这两个时辰中她在黑市里的观察。 “按照您说的,目前暂时未在那儿发现什么人进去,但我在其他地方看到有金人装扮的在行动。”鹿俐顿了顿,继续说道,“一共五人,分成了三路,两人往西边去,两人往东边去,还有一人……就在那儿附近转悠着。” 第107章 擦肩而过 “分成三路……”贺兰云逸舌尖抵住脸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你们怎么看?” “声东击西。” “寻求之物或许不止那秘药。” 鹿伶和阮飞驰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而燕辰瑜垂眸静默,片刻之后指尖轻敲桌面,抬眸看向他们:“应是两者皆有。” “王……夫人此话怎讲?”阮飞驰问道。 “我们能猜到兀颜赤与斡雷桀的目的,那他们又如何会想不到防范之策呢?”燕辰瑜笑道,“就默认他们尚且不知那人还活着,若他们推测,眼下被我们猜测他们会对旭日干下手,那还按照计划来此地寻求秘药,岂不是将把柄送到我们手上?” “假定他们如此推测,那必定会有一手防范,就如同我们一样。那么秘药之外的东西,就很重要了。” 贺兰云逸接着燕辰瑜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想一想,如果不靠秘药,那在这黑市里,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帮助他们?” 昨日在黑市里的行动,让他们将原本的猜测坐实了。 现在口中的秘药指的不仅仅指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稀罕药物,也指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的毒药。 这里什么东西都能弄到。 也就是说,天峒的蛊毒也有可能会在这里出现,而蛊毒是比秘药更加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蛊毒种类众多,既有操控人心的,亦有可以让人半死不活的。 兵分三路,恐怕就是为了在这黑市中找到天峒的蛊毒师。 “鹿俐继续按照原先的安排去办。”贺兰云逸开始重新安排计划,“飞驰去帮夫人采买药材,你昨日见过的那些若是见到,不论价钱统统都要。” “是。” “夫人喜欢的玉石你应该清楚,今日就多寻几家店,若是有上品的布料适合夫人,就一并采买了。”贺兰云逸看着鹿伶如此安排道。 就见鹿伶打包票说道:“一定会让夫人满意的!” 鹿伶的声音不小,引得邻桌侧目,见是侍女为讨夫人欢心,纷纷笑着摇头转了回去,不再关注。 毕竟这种侍女十分常见。 五人接着休息了半刻钟,阮飞驰与鹿伶鹿俐姐妹率先离开。 贺兰云逸与燕辰瑜贴的很近,且二人轻声交谈,在旁人看来只会觉得这对夫妇感情十分好,殊不知二人交流的内容尽是些接下来的计划与对策。 “夫人,我们也继续四处逛逛?希望今日能买到你喜欢的物件。” 贺兰云逸拿起桌上那下半截面具,帮着燕辰瑜戴上,使其与上半截的暗扣紧紧相扣。 这也是他们进入茶楼后,那眼光毒辣的掌柜认出他们是黑市新客,便将面具的拆解方式告诉他们,否则几人要喝上这口茶,还得暴露真面目。 不得不承认这黑市考虑的十分细致周到。 “多谢夫君。” 燕辰瑜的手搭在了贺兰云逸朝她伸出的手臂之上,借力站了起来。 邻桌的几个男人见状,嘴中发出的咋舌声,似乎在感慨这面具都挡不住的大胡子,这么粗糙的男人居然能娶到如此娇软的夫人,真不知道上辈子是走了什么运道。 贺兰云逸只不过一眼扫过那几个男人,那几人就背脊一寒,纷纷转头当刚才咋舌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等到人走后,几个男人松了口气。 嘀咕道:“真不知道那夫人是看上他什么了。” 按照二人刚才商议的那般,燕辰瑜挽着贺兰云逸的胳膊,在黑市中逛着,只要经过贩卖药材的,就都要进去看一番。 途径一处药材铺子时,燕辰瑜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不过余光一眼,就让她回头望去。 不想,与她擦肩的那人也回头望来,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燕辰瑜眼中流露出一丝迷茫,看起来就像是因为认错人才如此,眼眸微垂好似想不通一般转过头,继续与贺兰云逸前行。 她并没有听到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且那视线似乎还在自己身上,因此认定那人还在原地,当贺兰云逸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也只是轻轻摇头。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是就算那人耳力再好,也不会听见他们谈话声的距离后,燕辰瑜才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刚才黑袍子是斡雷桀。” “当真?” “嗯。”燕辰瑜眼眸微暗,声音透露出她的情绪并不高,“他可能认出我了。” 贺兰云逸闻言眉间蹙起。 见身侧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燕辰瑜解释道:“夜袭那日,我与他打照面时已经点燃火把,借着火光,他是见过戴着面具的我的。” “在那种情况下,露出的双眼是最容易被人记住的,更何况之后我与他在战场上班数次交手,他都只见过我戴面具的样子,想忘记我双眼的样子,应该并不容易。” “就是不知道我刚才的反应能否骗过他了,但他那多疑的性格,应该会一直怀疑我的身份。” 贺兰云逸抬手拍了拍燕辰瑜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安抚道:“无妨,我们现在也不会与飞驰他们汇合,等离开黑市时,我们再仔细些便是。” 燕辰瑜轻叹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谁能想到会直接和斡雷桀打上照面呢。 这运气也着实没谁了。 那边留在原地一直望到二人身影在拐角消失的,的确就是斡雷桀。 也正如燕辰瑜猜想的那般,斡雷桀也认出了这个与他擦肩而过还回头的“女子”就是梁国瑾王燕辰瑜。 虽然燕辰瑜伪装的很及时也很好,但最开始在她眼中闪过的那丝诧异,他并没有漏看。 站在原地的他突然笑了起来。 让路过的人都不由得皱眉看向了这个站在原地还能笑出声的人,生怕是遇到了不正常的人都纷纷加快脚步,唯独见多识广的黑市商贩没什么反应。 在黑市能见到燕辰瑜当真是意外之喜。 斡雷桀如此想到,毕竟与兀颜赤讨论各种情况的时候,就已经想过燕辰瑜等人可能会猜到他们的目的。 但万万没想到不仅遇到了,那燕辰瑜还是一身女子打扮,且身形姣好。 他不由得轻舔下唇。 此刻的斡雷桀对燕辰瑜的好奇心是更加旺盛,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亲手揭下燕辰瑜的假面了! 第108章 偏离 一边是提防着斡雷桀的燕辰瑜拉着贺兰云逸匆匆离去,一边是发现猎物开始部署计划准备追击的斡雷桀。 局势已经开始偏离。 燕辰瑜脑中飞速思考着下一步对策,贺兰云逸在一旁护着她前行的同时,也不忘用余光搜寻身边是否有可疑之人的行踪。 在他们穿过第二条街拐入一条巷子时,贺兰云逸的余光清楚的捕捉到了。 尾随在他们身后的那人,看样子是意识到了他可能已经被贺兰云逸注意到了,而匆忙躲避起来,但那因匆忙躲避而扬起的衣角也确确实实的,落在了贺兰云逸的眼中。 从这并不高明的躲避之态来看,尾随他们的并不是斡雷桀。 难道斡雷桀这是想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贺兰云逸附到燕辰瑜耳边将被尾随一事告知于她,燕辰瑜眸光微闪,她抬手顺势搭在贺兰云逸因身躯微伏而在自己眼前的肩膀上,以一种亲密的姿态与他交谈。 “如此……我觉得应该就可以认定斡雷桀这是认出我了,那么以他的性格绝不会错过能亲手抓住我的机会。” 贺兰云逸清楚燕辰瑜所指何事。 在这几个月的交战里来看,斡雷桀每逢与燕辰瑜交战时,都会亲自上阵与之交手,并总是尝试活捉燕辰瑜回营。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与他交过手的贺兰云逸和燕辰瑜是十分清楚斡雷桀的本事的。 若不是燕辰瑜本身武功出众,还有将士们忠心护主,否则只怕是早就被斡雷桀得手了。 “他到底为何对你如此感兴趣?” 燕辰瑜也是十分无语,讲真估计没有人会比她更想知道这件事了。 “谁知道呢。” 在认出燕辰瑜之后,斡雷桀就召回了手下,安排性子较为毛躁的那名族人去跟踪燕辰瑜。 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想要让燕辰瑜他们发现自己被认出且还被人尾随了的这件事。 燕辰瑜对他的回避态度斡雷桀也是相当清楚的,他现在只要一想到燕辰瑜此刻正一边戒备自己,一边还要揣摩自己的想法,他就觉得自己和这不知真面目的瑾王爷之间被一股不可言说的纽带连接着。 族人的暴露顺利的吸引走了燕辰瑜、贺兰云逸二人的注意力,隐藏在人群中的斡雷桀嘴角微扬,眼神放肆的打量着“男扮女装”的燕辰瑜。 他肆意评判着燕辰瑜,最终斡雷桀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他一定要活捉燕辰瑜,并将他扒光不着寸缕,他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手段能够让他身形与女人无异,能做到这般自然还毫无违和之处。 燕辰瑜一阵恶寒,手臂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贺兰云逸见状再次垂头:“怎么了?你还好吗。” 燕辰瑜摇头,“感觉被人盯上了,但我方才望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这样的人。” “那就先不管了,我们先去寻阮飞驰和鹿伶吧。” “好。”燕辰瑜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便同意了贺兰云逸的安排, 她心中想着,刚才感到的那股恶寒,或许就是来自没有被她发现的斡雷桀。 毕竟这感觉她也是十分熟悉了,每次与斡雷桀交手都会有这种感觉。 今日黑市里的人比昨日更多了一些,应当是临近那玉石老板口中的拍卖了。 正巧在附近的鹿伶和阮飞驰看到了他们二人,鹿伶兴奋地朝着燕辰瑜挥手表示自己的位置,靠近之后,燕辰瑜和贺兰云逸也看到了在鹿伶身后的阮飞驰,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 阮飞驰显然是注意到了二位主子的视线正落在自己手上的提着东西上,也看到了他们眼神中的探究之意,对此他也只能苦笑一下。 毕竟这鹿伶全程都是按着瑾王殿下的要求采买的,就只是根本不控制数量而已。 若要说鹿伶有什么错,那必然是没有的。 “都买了什么?” “回夫人的话,买到了一些药材。”阮飞驰又抬起拎着几匹布料的手,“这边是鹿伶姑娘觉得适合您的布料。” “鹿伶姑娘还看到了适合您的几件首饰,是否需要为您带路前去一看究竟?” 鹿伶顺势站到了燕辰瑜的身边,好不亲密的样子,“对呀夫人,奴婢觉得那对翡翠耳坠可适合您了,去看看吧?” 不等燕辰瑜回答,鹿伶又看向了贺兰云逸,见她看着自己,眼睛眨巴眨巴的样子,贺兰云逸怎么不清楚这小丫头的心思,不就是想撺掇自己去付钱吗。 “带路吧。” 鹿伶走在前边带路,阮飞驰见自家主子直接搂着人小王爷就跟着走了,毕竟是自己开得头。那也只能认命提着东西跟上。 隐匿在人群中的斡雷桀啧啧惊奇,没想到这瑾小王爷还有如此一面。 虽然很想跟上去,但一想到还有要事得办,斡雷桀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好奇,交代族人继续跟着燕辰瑜一行,有任何异样就记下来,等汇合时一并汇报。 得了命令的金人小伙子点头幅度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悄悄从人群中退出,另寻了一条路追着燕辰瑜而去。 原先跟踪燕辰瑜的那个则跟着斡雷桀去了他们今日目标所在的地方。 ——地下拍卖场。 潜伏许久的鹿俐见有人往这边靠近,她便更加仔细的隐匿自己的身形,视线从未离开过来人。 斡雷桀是个谨慎的人,一直到今日地下拍卖场时都不曾开过口,但在与看守接触后还是简单的交谈了一番,躲在暗处的鹿俐耐着性子,竖起耳朵不想错过任何一道线索。 她离斡雷桀与地下拍卖场入口有些距离,听得不是很真切,但在斡雷桀与看守交谈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她眸光闪烁,心中感叹小王爷是真的猜中了他们的心思。 鹿俐在斡雷桀进入那个木屋后许久都不曾出来过,于是小心地离开了现场,她赶忙去寻自己的主子汇报情况了。 鹿俐不忘自己假扮的身份,去拿回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按照先前计划的,她一路寻去,总算在一家金银玉石店里找到了燕辰瑜。 第109章 地下拍卖场 “老爷,夫人。”鹿俐提着包裹站到了二人身旁。 “夫人说的可都买到了?”贺兰云逸望着还在挑选首饰的夫人,唇角带笑,语气淡淡的问着。 “是的,已经按照吩咐的都买齐了。” “那就行。” 端着首饰盒的掌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黑市这几年来也见过不少夫妻同行的,但像眼前这位老爷目光几乎没从自己夫人身上离开过的,倒是十分少见。 燕辰瑜挑挑拣拣,最后选定了三套头面。 贺兰云逸干脆的付了账,燕辰瑜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鹿俐、阮飞驰,只见二人手上都已经提满了东西,这三套头面她便让鹿伶提着,自己则挽上了贺兰云逸的胳膊,轻轻笑道:“今日倒是买了不少,夫君,就先到这里吧,不然可就带不回去了。” “夫人说得是,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再去逛逛,就让他们先把东西送回去如何?” “好呀。” 燕辰瑜倚靠着贺兰云逸,抬手轻挥,三人也就明白了意思,向二人行礼后带着东西先一步离开了黑市。 已年过四十的掌柜只觉一阵牙酸,年轻人如此恩爱,他上了年纪倒是有些看不习惯了。 二人走出店门,看似随意实则一直在往地下拍卖场的所在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都只用彼此能听到的音量小声交流着,很快他们就在地下拍卖场的入口处站定。 按照鹿俐打听到的,他们上前轻敲了门板三下,又重敲两下,再轻敲三下。 不过一会儿功夫,门被打开了,隐藏在黑影中的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的目光带了些审视,贺兰云逸上前一步,将一整锭银两交给了对方。 这是地下拍卖场的入场费也是保证金。 那人掂了掂手中银锭的分量,确认无误后才将门整个打开,自己则退开一步让二人进来。 与黑市入口不同,进入地下拍卖场只要他们下一个阶梯,再打开那扇门就是了。 地下拍卖场可以说是别有洞天。 按照原本的用途,这里应该是地库,但被人为扩建了,他们用支柱将整个地下进行了区域的划分。 拍卖会尚未开始,在这里等候开始的人都四散着,相识的聚在一起,也有独自占据一个位置谁也不搭理的。 燕辰瑜挽着贺兰云逸走了一圈,天花板的一些位置都被打上了孔洞,想来应当是为了避免这地下空间闷着人了而采取的措施。 地下空间的光线不是很好,二人寻了一个位置也就坐下了。 才坐下不久,贺兰云逸就感觉手臂被人戳了几下,他转过头就见燕辰瑜正凑到边上的样子。 “怎么了?” “动作不要太大。”燕辰瑜的手指顺着贺兰云逸的手臂滑动,为他指了一个方向,“斡雷桀在那儿,他可能注意到我了。” 贺兰云逸愣了愣,他略抬起头,顺着燕辰瑜所指方向看去,的确有一个人正盯着他们二人,哪怕看不清,贺兰云逸此时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带着的侵略性。 他眼眸微垂,最后看向了身侧的人,贺兰云逸突然想起这些日子,从燕辰瑜那儿听到的一些她对斡雷桀这个人的描述。 结合之前在战场上他们的交手,再加上此刻那人的视线,贺兰云逸意识到斡雷桀这个人,对燕辰瑜的兴趣是莫名其妙的大,也似乎已经把燕辰瑜当成了猎物。 不过好像与那种遇到了竞争对手才会如此的兴奋感又有些不同,难道这斡雷桀是看上燕辰瑜了? 贺兰云逸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但他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他心中如此想着,看向燕辰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不知贺兰云逸心里都想了些乱七八糟的燕辰瑜,对他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感到了莫名其妙,不等她开口询问,就听前方一阵喧闹。 有人从里间抬着东西出来了。 看样子,拍卖是正式开始了。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消失了,燕辰瑜望着前方的双眸微暗,她十分好奇这斡雷桀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但一整场拍卖结束,都不见那斡雷桀叫过价,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似乎是有些失望。 燕辰瑜的手指又一次戳在了贺兰云逸的胳膊上,她轻声道:“我们走吧。” 她想趁斡雷桀反应过来之前先离开此处,现在还不到与他打照面的时候。 贺兰云逸点头的同时也不忘二人现在是夫妻的身份,他的手顺势握住了燕辰瑜的手,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起身,带着燕辰瑜离开了地下空间。 会来这地下拍卖场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在燕辰瑜二人离开后,一些男人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能听到一些龌龊猥琐的言论流出。 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在思考后续行动的斡雷桀,本还未注意到这些男人的交流,但渐渐那些人按压不住自己的音量,他离得近就听了个彻底。 他这才意识到,燕辰瑜已经离开了这里。 只听斡雷桀一声咋舌,他戴好兜帽就匆匆离开了此处,出了地下拍卖场的斡雷桀环顾四周,已经哪里都看不到燕辰瑜的身影了。 虽有些不甘,一想到事情还没办成,斡雷桀也知轻重,他直接奔向市场中,想要在碰碰运气。 先行一步离开的贺兰云逸和燕辰瑜此刻仍在黑市中转悠着,他们现在位于黑市的西边,这也是两日来他们第一回走到这边。 “夫君,那儿有草药的样子,我们去看看吧?” 黑市里的都是人精,有时候哪怕只有一个名字也会暴露身份,出于这层考虑,也为了避免暴露彼此的身份,燕辰瑜一直唤贺兰云逸为“夫君”,贺兰云逸也从一开始的别扭也逐渐习惯了这个称呼。 他甚至想着自己的接收速度怎么还没燕辰瑜快呢,怎么会有男人对被人叫“夫人”都不会感到别扭的。 想不通,那干脆就不想了。 燕辰瑜见都是能够有效止血治伤的草药,品质比先前买的那些还要好些,和商贩一阵讨价还价后,又是一批草药进账。 刚付完钱接过商贩打包好的药草,二人还未抬脚离开,就听身后一声略显沧桑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第110章 引蛊虫 “这位姑娘,还请留步。” 若不是现在这里在场的只有她一个姑娘,燕辰瑜听到这一声还真不会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而身边的贺兰云逸重点似乎有些偏离,他寻思着与燕辰瑜如此亲密,加上旁人都唤燕辰瑜为夫人,这老妪怎么会称燕辰瑜为姑娘呢? “你是在叫我吗?” 出于礼貌和心中带着些好奇,燕辰瑜还是选择了回应那人。 只见那戴着同样面具但一身异族服饰的老妇人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满是褶皱,显示了她经历过岁月的沧桑,那苍老的手向她招了招,燕辰瑜犹豫片刻,看了一眼贺兰云逸后,还是选择了靠近那老妇人。 “老身在这儿等姑娘许久了。” 燕辰瑜双眸微眯,因为老妇人的这一句话而产生了怀疑。 她思考着,难道是从哪里走漏了消息,被什么有心之人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还未等她思考过多,老妇人继续说道。 “老身知道姑娘在怀疑,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姑娘尽可放心,老身并非寻常人,此番等待是为了你我之间的因果,老身是为你而来的。” “你……” “令兄为姑娘换来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也正因为姑娘把握住了,才有了你我今日的交集。” 短短一句话,却让燕辰瑜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狠狠捶了一拳一般,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老妇人,这是她烂在心底的秘密,她从未同人说过。 这老妇人是从何得知? 燕辰瑜自是清楚这世间存在一些奇人异士,他们的本事都是寻常人办不到的,难道这老妇人也是这般离奇的存在吗? 她似乎能看到什么寻常人看不到的,燕辰瑜如此想着,或许正因为自己就是离奇的存在,所以才会想到这些的吧。 察觉到燕辰瑜此刻状态有些不对劲的贺兰云逸刚想上前,就看到了燕辰瑜抬起手,制止了他前进的动作。 那老妇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色瓶子,交到了燕辰瑜的手中,她轻声说道:“这是引蛊虫,姑娘回去滴血入瓶中,一个时辰后此虫便认姑娘为主。” 燕辰瑜眸光闪烁,看向老妇人的眼神极其复杂。 “为何要给我这个。” “因果。”老妇人笑了起来,又一次提到了这个词,从她的语气能听得出她心情正愉悦,“姑娘还是莫要多问了。” 燕辰瑜垂眸看向了手中的瓶中,红色通透,似是玉石,隐约可见瓶中虫子活动的身影。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们的猜测,或许眼前这老妇人就是他们推测过的那位。 “您是天峒的……” “姑娘,有些事无需言明。”老妇人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她身旁的那个年轻人见状便上前,搀扶住了这位老妇人。 老妇人朝他们点头致意,便由着年轻人带她离开。 燕辰瑜强压下心中翻滚着的那股异样情绪,收好那装有引蛊虫的瓶子,她转过身走到贺兰云逸的身边,不忘他们的表面身份,亲昵的将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夫君,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先一步离开的老妇人与那年轻人在拐角处隐入黑暗中,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达嫲嫲,那引蛊虫本是秘宝为何要交给外族人?是因为您看到了什么吗?” 老妇人抬眸看了一眼年轻人,她知道自打决定要将引蛊虫交给那位姑娘后,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许久。 “哈卡,你可还记得十年前赫尔长老的预言。” 被唤作哈卡的年轻人是天峒族长的第三个儿子,在十五岁以后就要参与族中议事,于是他也是知晓族中大事的。 一听到阿达嫲嫲这么说,哈卡也就想起了赫尔长老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预言。 “原来就是她……改变了我天峒的命数吗。” “那姑娘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她的存在和她的选择都会影响原本的命数。是好是坏,都在那姑娘的一念之间。” 阿达嫲嫲被哈卡搀扶着,登上了早已在黑市外等后续许久的马车,等她坐定长舒一口浊气后,才继续说道:“但也因此那姑娘的命途会变得更加曲折,许多事她即使不参与,最终也会被迫卷入其中。” 阿达嫲嫲是天峒最优秀的蛊毒师。 而且她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用她自己的话来解释,她能看到人的命数。 在她的眼里,那就是一丝一丝散发着金光的丝线在空中飘动。 一些足够特别的,甚至在不曾见到本人的情况下,她也能在这众多命数间发现。 “五年前哪怕是在她无意之间,改变了天峒原本要灭亡的命数,那也是因,而将一族秘宝交予她是因她日后需要此物,这便是果。”阿达嫲嫲拍了拍哈卡的手背,宽慰道,“那引蛊虫终将回到天峒,因为天峒是根。” 哈卡听明白了阿达嫲嫲言语中的意思,或许在不久之后天峒还会与那姑娘再次交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另一边,或许是与老妇人的相遇让燕辰瑜过于震惊,她已经失了继续在黑市里寻找的心思,此刻她只觉得自己需要歇息,好好的捋一捋自己混乱的思绪。 还有……她得好好研究一番自己手中的这个东西。 贺兰云逸寻思那老妪应当就是斡雷桀想要找的人,方才那二人似是直接离开了黑市,毕竟那老妪自称是为了燕辰瑜而来的,那个年轻人也是个练家子,从身形和那双眼睛看得出还是个年轻的,但本事应该不小。 如此看来斡雷桀应当是不会遇到那二人了,那么他们今日黑市之行告一段落也无妨了。 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他能感到她此刻的心神不宁。 在与阮飞驰等人汇合后,他们一道离开了黑市,也错过了在他们身后经过的斡雷桀。 回到了客栈歇息的燕辰瑜猛灌了一壶茶下去,才觉得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被平复了些许,在鹿伶鹿俐准备沐浴的期间,她拿出了那个红色瓶子,对着烛火打量了起来。 这是一个用成色红到如同滴血一般的玉石制成的瓶子,里面的蛊虫约有一指长,一阵扭动后便静静地蜷缩在瓶底。 引蛊虫,引蛊虫。 就如它的名字,引蛊虫能够引出已经任何蛊虫,包括那些已经钻入人体内的蛊虫。 燕辰瑜双唇紧抿,只觉手中的瓶子重如千斤。 因为她清楚这是天峒的秘宝之一。 第111章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的燕辰瑜,坐在床榻之上,背靠着墙面,依旧盯着手中的红瓶。 她在去沐浴前已按照那老妇人的说法,将自己的血滴入瓶中,到现在大约已过一个时辰,对着光照,隐约可见瓶中本在骚动的蛊虫也逐渐平静,再次蜷缩在瓶底。 燕辰瑜沉思,她之前在宫中翻阅千书万卷时,就曾在一本记录了奇闻异志的旧籍中读到过,那都是有关蛊虫的事。 她记得认了主的蛊虫会听从主人的指挥,不过那通常都是指被养在体内的蛊虫,就是不知那老妇人给的这引蛊虫,是也得养在体内还是如何了。 燕辰瑜抓了抓头发,有些没头绪。 但当时也确实没有条件让那老妇人细细与自己说道。 只能自个儿再琢磨一番了。 她又忆起那老妇人两次提到的“因果”,思及那人又点出她重生一事,或许日后她是免不了要去天峒拜访一次。 等到贺兰云逸回到屋里,是又过了半个时辰后的事,见他归来,燕辰瑜才下定决心要尝试一番。 “还在看那个瓶子呢?” 回到客栈后,燕辰瑜对那老妇人的事还有这个红瓶是只字不提,于是他也没想着要问,毕竟他与燕辰瑜之间,除了是同盟军这一身份外,说是感情好的朋友,也好歹是两个国家的皇子,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其他更亲密的关系了。 有些事他能不参与,也就不参与了。 “你回来的正巧。”燕辰瑜招了招手,让他在床榻边坐着,“这是引蛊虫,有件事就等你回来验证一番了。” 听到那瓶子里装的是引蛊虫,贺兰云逸一脸震惊的看了过去,他想了许多可能,但万万没想到里面装的会是天峒秘宝。 传闻天峒秘宝分别掌握在三位长老手中,若此物当真是天峒秘宝,如此看来那老妪恐怕就是蛊毒师阿达了。 一想到那老妪身份特殊和此物的重要性,贺兰云逸看向燕辰瑜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你要验证何事?” “那人说往瓶中滴血,等上一个时辰就能使蛊虫认主了。” 言下之意就是等你回来帮忙看着,免得出了问题身边没人帮一把。 觉得自己是得到了燕辰瑜信任的贺兰云逸看着她明亮的双眸,不由得轻笑一声,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好,我给你守着。” 既然人已回来,那说干就干。 燕辰瑜拔掉了瓶塞,瓶子倾倒,瓶口搭在掌心上,不过眨眼功夫,一只黢黑的虫子钻出瓶子,落在了掌心上。仔细一看,虫子虽黑但在光照下泛起七彩的光泽甚是好看。 虫子不大,约有一指长,略显纤细,此虫足多,若是惧怕虫子的人怕是要看得头皮发麻,它抬起的部位大约是脑袋,那脑袋上还有两根细须,随它动作晃动着。 燕辰瑜在观察它的同时,它似乎也在观察燕辰瑜。 只见引蛊虫在她掌心爬走一番,她只觉掌心被那些小脚触碰的有些发痒。 似乎是透过皮肤感觉到了血肉的味道,引蛊虫在燕辰瑜掌心蜷缩成团不再动作。 为了验证引蛊虫是否已经认主,贺兰云逸伸手尝试触碰引蛊虫时,指尖尚未触碰到,就见那黢黑的小虫瞬间立起,细密的脚也张开,甚至还发出了一种有些诡异的声音。 看样子这是认为贺兰云逸要伤害自己,于是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与刚才它在燕辰瑜掌心的状态相比较后,足以证明这引蛊虫的确是认主了。 “小东西脾气还挺大的。”贺兰云逸收回了手,引蛊虫也放下戒备重新伏在了燕辰瑜的掌心。 “毕竟是一族秘宝,有点脾气也不奇怪不是。”燕辰瑜笑盈盈的看着掌心的小宝贝,指尖轻触它的脑袋,“小宝贝,就是不知道你听得懂听不懂了呢……” 引蛊虫抬起小脑袋,似乎是在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燕辰瑜抿了抿唇,引蛊虫的作用是引出其他蛊虫,眼下没有其他蛊虫存在,那该如何验证它能否听懂指令呢? “要不干脆让你转个圈看看?” 这话其实说的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了。 但没想到她这一句声音细微被引蛊虫听到,只见引蛊虫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后,又抬起小脑袋看着她。 “这、这……” 该说不愧是天峒秘宝吗,作为一只虫子来说,这也有些过于聪慧了。 燕辰瑜与贺兰云逸此刻是面面相觑,而后一同笑出了声。 没想到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遇到了斡雷桀发现了他们的目的,而是得到了天峒的秘宝。 不知道引蛊虫都吃些什么,燕辰瑜就让小二都准备了一些,最终得出引蛊虫喜瓜果,厌生肉,熟肉倒是会吃一些。 惹得燕辰瑜感叹这小宝贝喜好也是挺独特的。 贺兰云逸在燕辰瑜给引蛊虫投喂的功夫间,去马厩那边抓了些虫子带回来喂给它,没想到虫子对引蛊虫来说也是食物。 既然已经知道了引蛊虫这小宝贝认了主,也知道了它的饮食习惯,那就没有其他事了。 燕辰瑜让引蛊虫回到了那个红玉瓶子中去,细心收好。 “明日还去黑市吗?” 贺兰云逸虽然问了一句,但心里也清楚明日应该是不去了的,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燕辰瑜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斡雷桀应当是认出我了的,明日再去黑市恐怕很大概率会与他遇上,若是被他知道天峒的人是与我家接触过,我还从天峒人那儿得到了蛊虫的话,只怕是会被他缠上。”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们在无名城内逛一圈再回去吧?” “好。” 这几日夜里都很平静,二人也就放下了过多的戒备,也不再轮流守夜。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即使同卧一床,二人也不再觉得别扭,很快睡着了。 - 将所有行李都在马车上安置好,两名斥候负责回程的赶车,于是就将他们二人留在客栈中歇息养神。 贺兰云逸和燕辰瑜带着阮飞驰与鹿伶鹿俐姐妹上了街。 第112章 冲着你来的 从上街开始,燕辰瑜就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似乎有人在观察她。 但每次察觉到视线时回头,她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贺兰云逸他们见状便问她怎么了,得到了“感觉被人看着”的答案后,几人眉头微蹙。 他们并没有感觉到视线,或许是因为没有注视他们的关系,甚至在燕辰瑜再次察觉到视线的那一刻,她本人没有回头,轻拽贺兰云逸衣袖让他回头,如此行事也没能发现周围有可疑的人。 反复几次都落空,这让燕辰瑜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出了问题。 贺兰云逸倒是肯定她的感觉,只是对手的隐匿技巧在他们之上才出现这般局面。 “大概对方就是冲着你来的,今日我们不要分开行事。”贺兰云逸抬手揽住了燕辰瑜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或者干脆直接离开这里?”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极其亲密的夫妇。 “若对方真是冲我而来,估计很快就会行动,恐怕我们出城之后更是会追上来,毕竟离开无名城上了道就只有我们了,若要动手这就是好时候。” “……嗯,你说得在理,那就暂且先回客栈再议吧。” 一行人当下就转身返回。 路上行人原本并不多,但随着前进,路上行人莫名多了起来,他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人为有意的,这异常增多的人群,目的大概是为了分散他们。 贺兰云逸紧了紧揽住燕辰瑜肩膀的手,与被人群隔开的阮飞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看那阮飞驰点头,带着鹿伶鹿俐姐妹顺着人群撤到一旁。 在有燕辰瑜的事情上会略显冲动的鹿伶,此刻眼看燕辰瑜二人与他们越来越远,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跟在主子的身边。 鹿俐在她刚有动作时就紧握住了鹿伶的手腕,沉声道:“这是有人故意设局要分开我们!有那位在,小殿下是不会有事的,所以你现在冷静一点。” 她们留在原地,已经看不到燕辰瑜和贺兰云逸的身影了,鹿伶忍不住跺脚抿了抿唇,鹿俐说的她何尝不知,她只是担心和不甘罢了。 阮飞驰此时适时插话道:“留在这里也不是事,先回客栈汇合商议吧。” “走吧。” 贺兰云逸护着燕辰瑜,顺着人群前进着,最终在一个巷口脱了身。 想来对方就是想要将他们逼进这个巷子里后再动手吧。 他们沿着巷子前行,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且正向他们靠近。 从背后的脚步声判断,约是有三人跟着他们。 燕辰瑜身上的裙装十分限制她的行动,此刻显然不是在乎外表的时候,燕辰瑜在贺兰云逸揽着她,带着她前行的时候,果断拉起裙子在腰间绑好,好在她留了心眼,在里头穿着的是长裤和一双月白色的长靴,因此不会有走光的风险,也不会因为是穿着绣花鞋而限制她的发挥。 贺兰云逸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低头一看她此刻的造型,一时半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但眼下也没功夫让他多想,身后的人已经逼近,为首那人手中匕首带着一道劲风向他刺去。 他侧过脑袋避开了那匕首,原本揽在燕辰瑜肩头上的手此刻也落在她的腰上,就这个姿势搂着她转身,燕辰瑜借着转身的那股力道,抬腿踢去,直接踢中了那人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臂。 就算如此紧促,燕辰瑜也是精准的踢中了那人的关节,使他被迫松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掉落。 不待他换手接住,贺兰云逸这边已经见机夺过匕首并且进行了反击。 几次交手,对方发现贺兰云逸身手在他们之上,且没想到燕辰瑜一个女子也有如此本事,一时间留在原地,没有再贸然进攻。 燕辰瑜同贺兰云逸交换了眼神,小心后退两步,见对方忌惮和防备的模样,二人也不犹豫恋战,迅速转身奔跑起来。 那几人并没有马上追过来,贺兰云逸推测应当是商议对策,他们显然是着无名城的人,那对地形必定是知根知底的,在这一点上他们就处于劣势。 一个城市的巷子都是四通八达,鲜少会有死胡同,那么可以推测他们大概率会仗着对地势的熟悉程度,对他们进行夹击包抄的对策。 就是不知他们这一路上能否遇到躲避的地方。 “那边!” 燕辰瑜眼尖的发现前方右侧有个缺口,旁边还有杂物堆积着,她刚抬起手,贺兰云逸也发现了那个地方。 于是二人迅速靠近,查探一番后,他们确认这里只要伪装一下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燕辰瑜身形略小,于是她率先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有些黑暗,但不妨碍她伸手摸索,眨眼功夫她发现下面还有空间,于是与贺兰云逸打了声招呼就跳了下去。 燕辰瑜取出火折子点燃,借着火折子的微弱光亮,她发现这里是一个废弃许久的地窖,那个缺口破洞,大约有荒废的原因才自然塌陷了,这也使得地窖内有空气可以流通。 除了一些尘土的味道,她没有闻到其他的气味,还未等她招呼,贺兰云逸已经跟着跳了下来。 再下来前他已经对着最外面的缺口和这个缺口都做了伪装。 他站定后就看燕辰瑜举着火折子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也就这般借着火折子的光查看了一番,这个地窖空间并不大,只要等会二人贴近一些躲在角落,就算追着他们的那一伙人发现缺口,也不一定能发现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他们。 耳朵尖的燕辰瑜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便赶忙息了火折子,拽着贺兰云逸直接往角落里去了。 此刻为了尽可能的缩小他们二人的身形,燕辰瑜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虚虚搂着贺兰云逸的腰,让他背靠着墙,而自己靠着他。 那怕地窖内黑暗无比,燕辰瑜也记着缺口的方向,直直的盯着,也因此丝毫没有意识到,被她倚靠着的这个人已经僵硬在原地了。 第113章 不对劲 燕辰瑜是面对面的靠着贺兰云逸的,那自然就是胸膛贴着胸膛了。 更何况燕辰瑜为了尽力缩小他们二人的身形,二人可谓是紧紧相依,现在二人身着便装未着铠甲,对贺兰云逸来说,燕辰瑜胸前的那团柔软紧贴在自己身上时的那阵触感,他感受的是十分清楚,或者说有些过于清楚了。 他虽未娶妻也没有心悦之人,但身为皇子,也难免遇过那些投怀送抱只为求得上位的贵女,也自是清楚女人身子的柔软。 贺兰云逸想起刚到无名城的第一个晚上,他手肘擦过时的触感也是这般。 但现在他有些没法用鹿俐的高超易容术来解释,因为太自然了,自然的就仿佛是燕辰瑜原本就是个女人一般。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觉得燕辰瑜身为男孩儿有些过于漂亮了,这一次的扮装,他第一眼见到时下意识地认为燕辰瑜本该就是如此模样。 当时他能感觉到燕辰琨和燕辰瑜之间是有秘密的,现在一看,或许这个秘密就在燕辰瑜身上。 思及至此,贺兰云逸原本虚揽着燕辰瑜肩膀的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放了。 丝毫没有察觉到贺兰云逸那思绪已经纷飞的燕辰瑜此刻,正有些紧张的盯着缺口,更加没有想到她这个为了缩小身形而贴靠的动作,让贺兰云逸对自己起了疑心。 外头的脚步声越发靠近。 很快藏在地窖里的二人就听到了外头杂物被翻动的声音,也自是听到了来人发现缺口开始呼唤同伴了。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看样子是钻进了最外的那个缺口。 燕辰瑜搭在贺兰云逸胳膊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贺兰云逸也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二人就听着脚步声在头上响起,他们就听着这一阵的骚动,和时不时传来的几句骂声。 来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下来的那个缺口,燕辰瑜猜测他们应当是没有火折子之类的东西能够照明,因此就算翻动那些杂物,也没能发现这个藏在里边的缺口。 或许是因为没能抓到他们,那几人就地交流了起来。 虽然听得不够真切,但燕辰瑜还是抓到了几个关键词。 自己串联了一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现在身处黑暗中贺兰云逸看不见燕辰瑜的脸色,但他还是感受到了燕辰瑜身上气势的变化,看来是外头那伙人说了什么让燕辰瑜生气了。 在黑暗中他们无法准确的判断过去了多久,当二人越发感觉压抑和开始有些焦躁后,总算是熬到那些人离开了这里。 他们又等了一段时间,相互确认过没有听到声音后,贺兰云逸率先走到缺口处。 再三确认过外面没有动静,贺兰云逸便借着地窖里存放的箱子爬了上去,燕辰瑜在一旁举着火折子等着他的反馈。 “上来吧,我拉你。” “好。” 离开了地窖,燕辰瑜就拍了拍身上沾上的尘土,这时贺兰云逸也看清了燕辰瑜的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了?” “那伙人是无名城城主派来的,追着我们的目的是要带走我去做城主的小妾。” 贺兰云逸瞬间悟了燕辰瑜的脸色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臭了。 他拍了拍燕辰瑜的肩膀说道:“趁那些人还没回头之前,我们赶紧离开吧。” 在燕辰瑜放下裙摆整理了一番仪容后,二人相伴快步离开了这里,一回到客栈就看到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他们回来一并出发了。 阮飞驰依旧负责驾驶燕辰瑜和贺兰云逸所在的马车,两位斥候则驾驶装满货物的那一辆马车,鹿伶鹿俐自然是跟着打成斥候那辆马车。 在他们刚出城门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喧闹声音。 阮飞驰一想到刚才得知的信息,心下一沉,扬鞭驱使马匹走得更快一些。 好在那些人并没有跟上来,估计只敢在城内横吧。 考虑到那些人也有可能在后续追赶上来,毕竟有些人在美色钱财面前,是不会与人讲道理的。 于是他们一路上并未过多休息,好在都是习惯行军打仗的人,最终用了比来时还要快的速度赶回了军营。 在燕辰瑜一行离开三日后,宋景年就时不时在军营入口晃荡,傅淼淼就撞见了好多次,她也不好说什么。 但傅子尧不同,在他第四次看到宋景年在军营入口晃荡的样子,直接上去踹了宋景年一脚。 “三日时间他们最多也就是刚刚到达,你在这边晃荡个什么劲!” “哎呀!” 宋景年对着好兄弟一直是没什么防备的,更何况在他眼里傅子尧就跟小羊羔似的,柔柔弱弱,于是他的屁股就这么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这不是多少担心我们的将军吗,打扮的那般好看,万一被盯上了岂不是……” 傅子尧闻言,一脸微妙的看着宋景年。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当初让他知道秘密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开始,傅子尧也不再关注宋景年是不是又去军营入口晃荡了,好在最近金人也十分安分,两军没有什么交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也趁此机会清点军中伤药与草药和包扎用的布料是否充足。 “回来了!回来了!瑾王爷和贺兰皇子回来了!” 得了通报的宋景年和傅子尧立马起身前去迎接,在看到燕辰瑜平安归来后,二人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子尧,马车上都是草药,就交给你处理了。”燕辰瑜交代了一番,就带着鹿伶鹿俐回营帐更换衣服去了。 贺兰云逸则让人召集将领到议事大帐,随后他也回自己的营帐整顿了一番。 回到营帐的燕辰瑜在鹿伶鹿俐帮她卸下装饰,换掉那身略显累赘的衣服后,她总算重获自由,不用再端着架子走路了。 “没想到还是这身铠甲最让我感到放松。” 鹿伶听着燕辰瑜这一句感叹,不由得笑出了声,她帮着系好腕甲上的绑带说道:“这几日也是辛苦您了,只可惜呀,陛下没能看到您的装扮,说不准等到回京后陛下会惋惜一番呢。” “嗯?”从鹿伶的话语中,燕辰瑜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于是她问道:“难道鹿傲向皇兄的定期汇报里提到这事了?” 鹿伶面对燕辰瑜那可是十分实诚,主打一个有问必答绝不隐瞒的原则。 十分干脆的出卖了鹿傲。 “对呀。” 鹿伶笑眯眯的回答着,鹿傲那家伙虽然是首领也绝对忠诚于燕辰瑜,但面对燕辰琨,也讲究一个如实汇报。 毕竟燕辰琨为了能够知道更多有关燕辰瑜的事,可是好好收买了一番的。 当然鹿傲也是基于清楚这兄妹俩绝对不会背叛彼此的情况下,才会适时“卖主”的。 第114章 他需要一个答案 穿戴整齐的燕辰瑜带着鹿伶鹿俐二人去了议事大帐。 果不其然,她是最后一个到的,换掉衣装洗去脂粉比她想得还要麻烦了些,好在之后不会再扮女装了。 燕辰瑜进入议事大帐,看着帐内几人的架势,想来贺兰云逸应当是将这几日他们在黑市里遭遇的事情,已经大致与几位将领讲述过了。 “说到哪儿了?”燕辰瑜来到贺兰云逸身边问道,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贺兰云逸往右跨了一步,让出了身侧的位置:“大致都讲了一遍。” “斡雷桀的事呢?” “说了。” 虽然燕辰瑜将天峒秘宝的事让他知晓,但事关秘宝现世,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他在讲述的过程中略去了这一段,只交代了与天峒蛊师接触过,因此确定了斡雷桀的目的。 燕辰瑜在贺兰云逸的身侧站定,她抿唇思考要补充些什么。 贺兰云逸则趁着她思考的间隙,打量起了身侧人的模样,原本他未曾觉得,在见识过燕辰瑜的女子扮相后,在看如今的一身武将装扮,他又想起那日紧贴着自己的那团柔软。 在现在的他眼里,燕辰瑜越看越像是一个女扮男装的英气女子。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某件事开始产生怀疑,就会推翻原有的认知,不断怀疑,直到得到答案。 贺兰云逸现在就是如此。 但此刻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压下心中纷飞的思绪,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一番思索后,燕辰瑜心想引蛊虫的事大概贺兰云逸也没有提起,这事也不能轻易往外说,于是她也压下了天峒秘宝在自己手里的这件事,只是提及了遇到天峒蛊师又目送他们离去,斡雷桀那一伙人此行大概是没能成功接触到天峒蛊师的。 “这么说斡雷桀和兀颜赤他们是真的想要害死旭日干,然后好让自己上位?” “可以这么认为。” 宋景年斟酌了一番,说道:“阿不罕虎峰那边该如何处理?” 话音刚落,就见他肩膀一耸两手一摊。 “这些日子除了限制他的行动外,可以说是吃好喝好睡好,难免让兵士们有些想法了。” 阿不罕虎峰的去处确实是一个难题。 自他成为俘虏以后,他们就已经数次针对这个问题商讨了许多次,但最终都是暂且放置,既然眼下已经得出一个答案后,那阿不罕虎峰的问题就不能继续放置不管了。 “我认为应当开诚布公。”燕辰瑜在众人交换想法的时候出声说道,她已经思考了许久,“通过我与阿不罕虎峰的几次接触来看,这人与斡雷桀、兀颜赤那二人不同,他一心为部落,将旭日干视为自己的信仰,即使身处敌营,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族人,自己的信仰。” 她笑了一声。 “这样的人,我想……他是绝不会选择背叛自己的信仰的。” “若您看错人了呢。” 说这句话的是贺兰云逸的副将李桦承,问的很直接但也是必须要考虑事实。 “若是我看错了,那也不过是放虎归山罢了。”燕辰瑜曲起手指翻转手腕,指节在沙盘边沿上敲了敲,“打一开始到现在,他就只接触过我与我的两名属下,还有送饭的兵士,如此情况哪怕他耳力再好,阿不罕虎峰又能得到多少我方的情报呢?” “他是难对付,但也不至于放他回去就会带来致命打击。” 几人听着燕辰瑜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说的没错,眼下的情况不论是就地处死阿不罕虎峰也好,还是放他回去,其实相差的并不大,假若他是为了离开而假装与我方合作,回去了也不一定会被自己的族人接受。 再假若他被就地处死,那他们与金人的战力也并不会发生改变。 而且此次战争被发起的原因如果真的是兀颜赤在背后的推动,那阿不罕虎峰如果能与我方达成一致,回去解救大汗,那这场战争或许就不需要继续打下去了。 草原广袤辽阔,但资源并不丰富,他们过着的是游牧生活,永远不能安定,且每逢冬季都是最难熬的时候。 金人想要侵略他国,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部落发展的更好,让部落过上安稳的日子吗。 如果停战就能换来资源,那金人会不会答应呢? 未知的结果谁也不能肯定,只能在心里如此推测。 眼下就是要赌阿不罕虎峰这个不确定因素,能否带来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赞成辰瑜的想法。” 贺兰云逸出声赞同后,其他人也纷纷出声。 最终敲定由燕辰瑜去与阿不罕虎峰交谈。 会议结束后,燕辰瑜和贺兰云逸在奔波数日后,总算能去安心歇息了。 一齐走出大帐的二人无意识的对视了一眼,贺兰云逸心中那原本被他压制下去的心思,又悄悄地钻了出来。 燕辰瑜未作他想,只是在对视后笑了笑,就先行离开了。 杵在原地的贺兰云逸看着燕辰瑜离去的背影,他觉得似乎有必要去探究一番,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在地窖之后,他似乎已经不能再正常把燕辰瑜当成弟弟来看待了。 如果一开始燕辰瑜就是以女子身份出现,那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如果燕辰瑜当真是女子扮成男人,那她之后该如何呢? 贺兰云逸的心有些乱。 一直到他躺下,身体与精神感到疲惫,他也没有丝毫睡意。 他需要一个答案。 - “多日不见,阿不罕虎峰,你似乎吃胖了一些。” 燕辰瑜毫不客气的拖了张凳子在阿不罕虎峰面前坐下,陪伴在她身侧的依旧是鹿伶。 “看样子瑾王是出去了一趟。” 依旧被束缚着的阿不罕虎峰一副十分放松的姿态坐着,他抬眸看了一眼燕辰瑜,实则是在看她身后的鹿伶,但又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出去了一趟,你不如猜猜我去了哪儿又见到了谁。” 阿不罕虎峰闻言,抬起头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他十分放松,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点揶揄。 燕辰瑜如此姿态,这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了。 第115章 坦诚 “瑾王不如有话直说。” 阿不罕虎峰此时展现的态度让燕辰瑜很满意,虽说那日一战是她逼得阿不罕虎峰失去冷静,但此人实际心思沉稳,擅长思考,那么那日能被她轻易激得失态,想来其中不乏被斡雷桀动了什么手脚。 “看来阿不罕勇士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这是燕辰瑜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称呼阿不罕虎峰,她嘴角微扬,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也不再故弄玄虚,她坦诚道,“这几日我不在营中,是因为我去了无名城。” “你应当知晓无名城是何地方吧?” 阿不罕虎峰自是清楚无名城是什么地方,在燕辰瑜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得出了一个答案。 只需要同眼前的这个年轻王爷确认一番。 “瑾王可知斡雷桀去无名城所求何物?” “然。” 燕辰瑜笑着回答。 阿不罕虎峰这个问题已经证明,他已经猜到了斡雷桀的目的,或者说阿不罕虎峰不是猜的,而是一开始就知道斡雷桀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无名城中。 他们做了许多推测,如今也只是断定斡雷桀想要的东西是杀人于无形的致命毒药和能够控制人为自己所控的天峒蛊虫。 更夸张点的猜。 兀颜赤想要的很有可能是天峒的另一个秘宝,能够让死人“复生”的尸蛊虫。 阿不罕虎峰闭上眼憋了一口气,而后又往外呼气,一直到仿佛要把肺中的空气尽数排空一般。 身为俘虏阶下囚的他,没有多少选择。 “那瑾王可知斡雷桀是否……得手。” “具体未知,但天峒我可以保证,他没有机会接触到。” 燕辰瑜的如此判定的依据,就是那句“老身在这儿等姑娘许久”和“因果”,她认为老妇人之所以会说这句话就是因为她算到她会出现在黑市,所以她在黑市等待着她。 见到了,也将天峒秘宝交给她了,于是老妇人已经没有留在黑市的必要,所以她离开了。 那么她可以很确定的推断,斡雷桀没能见到天峒蛊师。 先一日斡雷桀在黑市的行动她不得而知,但那日在黑市她亲眼见证了斡雷桀的无所收获。 “那么轮到我提问了,阿不罕勇士又是否知道斡雷桀与兀颜赤的目的呢?” “……” 阿不罕虎峰沉默着,眼眸低垂,但紧抿的双唇和向下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我呢,自那日与斡雷桀打了照面后就一直在思考。”燕辰瑜站了起来,在营帐内不急不缓的来回走动着,“同样都是勇士,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人将手中的利器刺穿自己同胞的身体呢?” “是为了保守秘密而不得不牺牲同胞?还是为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选择夺去同胞的性命,在回去后嫁祸给敌人,煽动自己的同胞让他们带着愤怒去与敌人战斗。” 她的余光瞥见了阿不罕虎峰置于双膝上的手此刻,正紧握成拳,力道之强已经让手指的关节泛白,且正微微颤抖着。 “那日之后,我在战场上也与斡雷桀数次交手,期间也直面过兀颜赤。但——” 燕辰瑜转身快速的走到阿不罕虎峰的身前,她在他面前站定,垂头看向这个浑身紧绷的男人。 “我一次都未曾见过你们的大汗旭日干,不仅仅是我,就连我的同僚,我的士兵都不再见过。阿不罕虎峰,你可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话音不过刚刚落下,阿不罕虎峰浑身一颤,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燕辰瑜。 没错,在他被斡雷桀背刺之前,部落与三军交战时数场交锋,都是大汗亲自上阵的。 阿不罕虎峰闭上眼,他神色痛苦。 他记得曾经斡雷桀和兀颜赤相互配合着,提议要去无名城的黑市购买无色无味的毒药,然后派出擅长隐蔽偷袭的勇士,去三军军营的水源投毒。 在他被俘期间,斡雷桀如约去了无名城的黑市。 在这之前大汗就不再亲临战场。 或许从一开始,那二人就没有想过要往梁祁军营投毒,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要谋害大汗,在大汗意外过世又无子嗣的情况下,部落不能一日无主,如此一来由兀颜赤暂代大汗之位,;来处理所有事务就会变得合情合理。 阿不罕虎峰为何不怀疑是斡雷桀,原因也很简单,斡雷桀虽然奸诈狡猾,但本性却担不起大汗之位,他只会选择附骥攀鳞来获得自己想要的。 那么,那日斡雷桀当着梁国瑾王的面除掉他,就是为了这个,日后大汗身体急转直下或者暴毙,那他定会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除掉了他,大汗身边没有了他这个忠心护主的人,这之后大汗若是出事,那兀颜赤必定能用三言两语让这件事过去,族人也不会再去怀疑这件事存在疑点。 若是有,那日后就像铲除他一般,找个理由,找一件事趁机除掉就行。 久而久之,那兀颜赤也就能顺理成章的成为部落的新大汗。 真是好歹毒的两个人。 阿不罕虎峰喉结滚动,只觉得此刻嘴巴与喉咙都异常干涩。 察觉到他动作的鹿伶顺手就解下了腰间的牛皮囊,拔掉塞子递给了阿不罕虎峰。 阿不罕虎峰短暂惊讶后,接过了牛皮囊大口大口的灌下好几口水后,在缓解了干涩感后,他才开口道:“瑾王直说便是,有什么是想我去做的。” 燕辰瑜看了一眼鹿伶,见她小幅度的缩了缩脖子,便暂且不管她了。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眼前这个直视着她的粗糙大汉。 “梁国与祁国从一开始就在为了避免与你们一战而奔波着,开战也是迫不得已。” “你们是为了你们的发展,而我们也有我们要守护的国民。” “阿不罕虎峰,我问你,如果梁国与祁国答应与贵部落合作,达成长久且稳定的贸易关系,甚至能够出力帮你们建立城邦。”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是否能够回到部落,阻止兀颜赤、斡雷桀的行动,保护你们的大汗,并且让他答应停战呢?” 第116章 他考虑好了 身为俘虏,这些日子在敌营里得到的待遇已经可以说是十分破格的了。 阿不罕虎峰理解这是梁、祁两军对他有所图,所以才优待他,连带一同被俘的两名族人虽不如他,也得到了比其他俘虏要好些的待遇。 最开始的确是没能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也就是那个军医口中说的“失忆”,但后来想起来了依旧假装失忆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和观察对方想要做些什么。 若不是被斡雷桀算计了一把,那日他未必会那般轻易被激怒。 不过那次夜袭与瑾王的交锋让他对瑾王充满了戒心,但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此刻接触的瑾王与战场上那个会出言挑衅,擅长埋伏偷袭的瑾王倒是十分的不同。 现在他是愿意相信瑾王所说的,只是他能做到吗? 他被俘的这些日子,大汗假若真的一直没有出现在前线过,那部落里现在大约就是兀颜赤的一言堂。 部落勇士都是慕强的人,哪怕武力略差,但脑力够强他们也一样信服。 兀颜赤就是这样的人。 论武力他连部落里的年轻勇士都打不过,但却总能使用计谋获得胜利。 因此追捧他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不难想象大汗若是病弱无法主持大局,那暂代的人除了兀颜赤也没有别人可以了。 “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但我可以试试。”阿不罕虎峰思考再三,还是坦诚的和燕辰瑜说道,部落里还有一批与他一样只忠于大汗的人,回去如果能接触上,或许事情就有转机。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放你回去了,这条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 是的,从敌营毫发无损的回去,是个人都会怀疑你其实已经被敌人收买了,回来是目的不纯的。 阿不罕虎峰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理,但他还是愿意一试,总比现在坐以待毙要强。 他忠于大汗,不仅仅是因为大汗为部落付出许多,让部落变得更好。 而是因为他幼时就失去父母,是大汗在狼群中救下了他,还将他抚养长大,并教授他一身本事。 “那与我一道被俘的那二人,瑾王有何打算?” “自是让他们同你一道。” “瑾王这是相信我等,不会再回去后背刺你吗?” 燕辰瑜笑了一声:“阿不罕勇士,坦白说就算你们回去了选择背刺我方,我也不会在乎的。” “我是不想让人因为一些人的阴谋而无辜丧命,这场战争本来可以避免,但若有敌人穷追不舍,那我方也必定会全力反击!” “你回去后要如何行动,我方不会干涉,也不会给你出主意。我保证只要你能成功让兀颜赤的计划破灭,那承诺的必定实现。” 燕辰瑜拍了拍阿不罕虎峰的肩膀。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就让鹿伶来寻我。” 她转身正欲离开营帐,就如方才拍阿不罕虎峰的肩膀那般,拍了拍鹿伶的肩膀,便径自离开了。 鹿伶觉得主子是察觉到了什么,感受着那只手落在肩膀上的重量,她双唇微抿,一时半刻鹿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于是她望着燕辰瑜离去的身影直至门帘落下。 在燕辰瑜的手落在身上的那一刻,阿不罕虎峰的头便低垂了下去,他便没有注意到鹿伶并未跟着燕辰瑜离开,待他有所感觉时,鹿伶正打算与他搭话。 “你……怎么没走。” 被这么问了,鹿伶反而开始有些拧巴起来。 “我,你别管!既然大人那么说了,你真的好好想想吧,大人不会那这件事开玩笑的。我,我先走了,你要是寻我就让人传唤一声。” “唉、” 不给阿不罕虎峰说话的机会,鹿伶就小跑着出去了,营帐内真的只剩下阿不罕虎峰一人。 安静的空间让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该如何去办,办成的几率有多大,得到的是否能真的帮上部落。 阿不罕虎峰这一思考,就是三日过去。 他走到门口,朝外喊话:“劳烦去请鹿伶姑娘传达一声。” 门帘被掀起,看守的士兵让阿不罕虎峰回去坐好,另一个看守直接去请鹿伶走这一遭。 “你找我,是想好怎么答复大人了吗?” 鹿伶掀开门帘走进来,一进门就看到这个粗犷的汉子望向她的双眸里仿佛有光一般。 十分明亮。 看样子是会答应主子了。 “是,我想好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要问问鹿伶姑娘的想法。” 鹿伶:“?” 这让她有些意外,她没想过这事还能和她产生什么关联。 “你问吧。” - 燕辰瑜的耐性极好,这三日是一点都没有催促过阿不罕虎峰。 此刻她正在自己营帐内,鹿俐煮了一壶普洱,她难得如此悠哉的喝着茶,让忙着整顿军纪的贺兰云逸好生羡慕。 两军合并驻扎之后,贺兰云逸便发现了梁军比祁军纪律更强,服从性也更高的情况,战斗力也因此整体要比祁军优秀,单兵强悍的也不在少数。 这次若不是大军出境燕辰瑜带走了许多干将,那狄谦断不会留在梁国境内,他可是燕辰瑜的左膀右臂。 当然这次除了燕辰琨亲命的,其他几位都是抽签抽出来的,狄谦自然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手气太差了而没能中签这件事。 于是贺兰云逸趁着这几日没有交战,就学习梁军的管理方式,来对祁军进行整顿。 当鹿伶掀开门帘进入营帐时,燕辰瑜首先注意到的是她微微泛红的双颊,但表情似乎有些纠结,又有些羞涩和恼怒? 这是咋了? 燕辰瑜一脸疑惑的看着鹿伶,被这么注视着的鹿伶抿了抿双唇,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后才上前向她汇报。 “大人,那阿不罕虎峰说想见您。” 看样子这是和阿不罕虎峰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考虑好了?” “嗯。” 鹿伶别别扭扭的样子让燕辰瑜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朝鹿伶招了招手。 看着下属此刻乖巧走到自己身侧的模样,燕辰瑜问道:“那阿不罕虎峰是惹你了?” “他、他提了个要求。” 瞧着鹿伶这眼眸低垂不愿看她的模样,行吧,那就直接去问另一个当事人,到底是提了什么要求。 “走吧。” 第117章 承诺 燕辰瑜走在前面,在掀开门帘前她回头看向了鹿伶,她顿了顿,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进去,就在门外等着吧。” “是,大人。”鹿伶眼眸低垂,她往边上跨了一步,站在了门外的看守身边。 见鹿伶一副乖巧模样,燕辰瑜摇摇头,便掀开门帘进入了营帐。 在帐内听到声响而抬头的阿不罕虎峰在注意到燕辰瑜身后空无一人时,连带看向燕辰瑜的眼神中都略带一些遗憾。 就算是尚未开窍的燕辰瑜也被二人的态度给糊了一脸。 怎么。 这是郎有情妾有意,但基于敌对立场而无法明说吗? “阿不罕勇士看到我似乎并不是那么高兴啊。” 燕辰瑜就是明知故问,她丝毫不提鹿伶就在帐外等候这件事,在走到阿不罕虎峰面前的时候,她顺手拿了置于一旁的凳子,然后就这么面对面的在他面前坐定。 “你考虑好了。” 阿不罕虎峰的手不过是动了动就扯得锁链发出声响,他双手握拳,眼眸中原本的情绪已被隐去,他相当认真的看着燕辰瑜。 “我会按照你们的计划回去,我也会尽可能把这件事落实下来,若是这件事情失败了,要是日后部落战败,还请你们对部落里的妇孺高抬贵手。” 就算恢复了记忆,阿不罕虎峰也不曾向他们低头。 现在他为了一族的平安心甘情愿的向燕辰瑜低下了头。 阿不罕虎峰能在敌军阵营中如此安稳,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哪怕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善待他,这一行为在阿不罕虎峰的眼里,反而变成了一族战败后的一线生机。 真正的勇士不畏强敌奋力一击是理所当然的,但学会审时度势进退有度,又何尝不是勇士该拥有的品质呢。 最终只知道以卵击石的,那是莽夫,这样的人可担不起勇士一称。 “阿不罕勇士,如果是别人来说这话,本王并不一定会应允。”燕辰瑜的自称变了,她此刻是以梁国瑾王的身份来面对眼前这位敌营的勇士。 对阿不罕虎峰来说,燕辰瑜声音就如石子投入湖泊引起涟漪一般,她的话语让阿不罕虎峰的双目不禁有些湿润。 “本王以梁国瑾王的身份承诺,日后若真有这一日,我国必定善待你的族人。” “抬起头吧阿不罕勇士。” “来人!”燕辰瑜一声传唤,看守的士兵进入了帐内,她站了起来让出了一定的空间说道,“解开他的镣铐。” “是!” 两名看守分别拿出钥匙,按照顺序依次解开了束缚着阿不罕虎峰的镣铐。 镣铐落在地上的声音有些沉重,得了自由的阿不罕虎峰下意识的,活动了一番被束缚许久而有些麻木的手腕与双腿。 “如今可以说我们已是盟友,自然不能再将你当成阶下囚来对待。”燕辰瑜挥手,就让士兵带着镣铐离开了营帐。 当帐内再次只剩他们二人时,燕辰瑜拿出挂在腰间的布囊,从里面取出了一枚玉佩。 “这枚玉佩为阴阳佩,别看现在是完整的一枚,实际上可一分为二,此佩作为凭证你我双方各持一半。” 燕辰瑜当着阿不罕虎峰的面将玉佩拆解成两枚,她将其中一枚穿上绳子让他戴在脖子上。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燕辰瑜还是将为何只有她与他接触并许下承诺这件事进行了解释。 “这件事并非仅我一人作出的决定,是集体商议后的结果,只不过就这承诺的重量来说,由我来做担保会更合适。” 一个王爷,一个皇子,剩下几个将军与副将,从身份地位来说,是真的没有人比燕辰瑜更合适了。 没有留下书面的证据,只是因为这东西无法稳妥的留在阿不罕虎峰的身上,若是出现意外,文书被人发现,反倒会成为阿不罕虎峰通外敌的罪证。 而拆解后的玉佩,如果不是知晓原本这是成对的玉佩,也就不会发现两块玉佩相扣的机关。 哪怕是被人发现了,阿不罕虎峰只要解释是偶然寻得的物件就行,毕竟不会有人对一个独身男人拥有什么东西是一清二楚的。 解释过后,阿不罕虎峰表示了理解,他将玉佩戴好,玉佩的冰凉透过单薄的里衣传递给了阿不罕虎峰,他感受着这一丝冰凉及玉佩挂在脖子上的重量。 这是燕辰瑜对他的承诺。 然而还不等他仔细感受,他就被燕辰瑜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瑾王这是……” “你不是还有其他条件吗?不提了?” 燕辰瑜见他如此,反倒是双臂环胸,抬起下巴看着他。 阿不罕虎峰:“……” 你这模样也不像是让我提条件的样子啊。 “说吧,是不是和鹿伶有关。” 她也不等阿不罕虎峰接话,就径自挑明,没成想眼前这男人在听到她提起鹿伶的时候,黝黑粗糙的脸庞居然能看到一丝可疑的红晕。 燕辰瑜:“?” 别真是看上了鹿伶吧,这美人计效果这么好的吗?燕辰瑜心里是这样想着,但好歹忍住了没把话说出口。 不过阿不罕虎峰只是脸红,倒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口,他说:“此事现在不适合,若事成了,我自会……” 燕辰瑜挑眉,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说,那说明还是个有担当明大局的,若真有那一日,只要鹿伶愿意,她也不是不能成全。 感情这件事,难道真的会因为所在立场的不同而理智吗? 燕辰瑜是不相信的。 虽然她还未曾喜欢过什么人,但她也知道感情这件事是不讲道理的,因为立场敌对而将感情抑制在心底或者直接扼杀了,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拥有强大的自制力。 若是双方成为同盟不再敌对,那这段感情的障碍也就不复存在了。 话说到这里,燕辰瑜也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什么,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阿不罕虎峰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妥,燕辰瑜便离开了营帐。 回去的路上燕辰瑜也没有问鹿伶有关阿不罕虎峰的事情,这让鹿伶有些疑惑,她犹豫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您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你想我问你吗?” 鹿伶抿唇又摇了摇头。 “那不就完了,顺其自然吧。” 第118章 道路且长 事情一谈妥,燕辰瑜就立刻安排人,去将那两位被俘的金人勇士放了出来,并将两人安排和阿不罕虎峰在同一营帐中。 引路的看守将燕辰瑜的交代转达后就离开了。 双手双脚得了自由的金人勇士有些不明所以,阿不罕虎峰将这些日子的一切都细细讲给了二人听。 两位勇士在之前多多少少已经从宋景年那儿知道了一些事情,对于阿不罕虎峰要与梁祁合作一事,二人并没有什么异议。 能成为阿不罕虎峰部下的,都是与他一样,受了大汗旭日干恩惠的人。 若是情报属实,那他们自是心甘情愿为拯救大汗、拯救部落奉上自己微薄之力的。 根据瑾王给我们的情报来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们得计划好,一旦回到部落,就没有那么多机会给我们思考了。 光明正大的回去我们也只会被怀疑已经通敌,而且斡雷桀那日回到部落就应该已经说您死在瑾王手中了。 没错,所以此番回去我们得悄悄地,去找同胞的时候还不能被人发现,你们有这个信心吗? 虎峰,这事没有也得有!一想到大汗被那几个人困住,且不知生死,我心里就难受。 三人一想到大汗性命堪忧,彼此的眉头都紧拧着,谁都不好受。 最后还是阿不罕虎峰率先将自己的心态调整过来,在他带头下,三人定下了策略。 又让人去将燕辰瑜同贺兰云逸请来。 将他们的计划告知了二人后,燕辰瑜便让随军的暗卫里选了擅长隐秘作战的几人,从中配合三人的行动。 贺兰云逸这边则算是过了明路,回去后也同自己的副将交代了这件事,做好到时候要是金人部落引发了混乱的应接准备。 祝你们一切顺利。 这是燕辰瑜在三位金人勇士出发前,同鹿伶学会的一句金言,她抱拳作揖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谢谢。” 阿不罕虎峰同样回以抱拳礼。 目送三人离开,燕辰瑜一巴掌拍在了贺兰云逸和宋景年的背上,说道:“我们也该开始布局行动起来了!” 燕辰瑜首先写了封信传回京城给自家大哥,交代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然后让他叫镇国公在军中提拔一些人才上来,她要把狄谦调回自己的身边了。 顺便再哭个穷,讨点军饷粮草还有药品的填充。 最后不忘撒个娇说自己想大哥了。 放下毛笔,燕辰瑜满意的看着自己那写了满满三大张纸的信,待墨干收好,最后在信封的封口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燕辰瑜高高兴兴地把信交给小兵,再三叮嘱一定要尽快送达,还特意让厨子烙了几个白面大饼给人带着上路。 目前一切顺利,阿不罕虎峰也已经出发,接下来的对策也已经商定完毕。 燕辰瑜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 - 另一边,京城。 随着前线军情一道送达至燕辰琨手中的就是那封有些分量,来自亲妹妹所写的信件了。 燕辰琨看着手中的信件,他是感到有些意外的。 妹妹行军那么多年,给他写信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有时候就是在传递军情时捎带上那么一两句话。 更不要说他现在手中这封信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举起手中的信,看了一眼厚度,心中的震惊更是深了两分。 “让我看看都写了什么……” 燕辰琨原本速度就很快,在成为皇帝后,每日批阅大量的奏折让他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一些。 当他看到燕辰瑜提到换上女装与贺兰云逸假扮夫妻一道去黑市时,脸色变了又变。 这件事他已经从鹿傲那边知道了,但并不具体,他那会儿还只是惋惜没能亲眼所见自己妹妹本来应该有的姿态。 就拿假扮夫妻这件事来说,这是鹿傲没有提到的,没提到就说明他不知情。 或者说这次行动是瞒着别人的。 燕辰琨摸了摸下巴,连连咋舌,他怎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呢? 再往下看,是宋景年出的主意。 很好,很会出主意。 燕辰瑜没有直接在信中提到天峒秘宝一事,只是隐晦的以只有兄妹二人明白的暗号简单的告知他将来会有一趟天峒之行。 既然是将来,那就不是眼下的重点。 一看到妹妹讨要狄谦,燕辰琨就一阵头疼。 没办法,能干的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镇守边疆了,这狄谦还是他厚脸皮跟妹妹换的,哪能想到这下妹妹把人要回去。 “李全,明日镇国公休沐,你派人召他进宫,让他在御书房等候,下朝之后我要见到他。” “诺~” 至于最后讨要的军饷粮草还有药品,那都不是问题。 如今国库充盈,而且他知道那些被划到妹妹名下的产业如今发展的都极好,且燕辰瑜喜欢的是适时囤积物资,除了药草以外的,都是定期的放出和收入,让这些物资的品质都保持在一个最佳的状态。 且每次放出都是定期定量,不会影响民间的物价。 这些都好安排,只要吩咐下去,各家掌柜都会按照规矩办事。 既然讨回了狄谦,就正好让他带着物资出发。 在信末,是妹妹对自己的思念,短短数字就让他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取出信纸,给燕辰瑜回信。 燕辰琨就没有像燕辰瑜这般写得满满,只是大概写了些近日京中发生的事,顺便告诉她后宫三位都怀有身孕了,若一切顺利,等到她班师回朝时,就能见到几个可爱的侄儿了。 他在最后隐晦的提了一下,让燕辰瑜想想日后是否要恢复原来的身份。 这件事自先皇驾崩他登基称帝后,就一直放在心里,奈何没有恰当的时机,这件事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燕辰琨何尝不明白贸然恢复燕辰瑜的身份,会带来如何的混乱。 时间一长,燕辰瑜显然是已经习惯了以男子身生活着。 但作为她的兄长,他打心底的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以真面目在这蓝天下自由生活。 “唉,道路且长啊……” 第119章 没眼看 休沐还被传唤进宫这种事在燕辰琨登基后甚少发生。 镇国公宋昱川结合前些日子的军情算了算日子,或许是前线战况有变,想到这点他也不拖沓,直接换了朝服跟着李全进了宫。 李全时间把握的很准,在早朝快结束时,将镇国公带到了御书房等候着。 燕辰琨一踏入御书房就看到立于一旁的镇国公,他直接开口道:“镇国公瞧着身子骨可真是相当硬朗啊。” 镇国公:“?” 这话说得怎么听着那么怪? 他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怎么就被说的跟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一样了。 但好歹这是皇帝,身为人臣他也只能在心里碎碎念叨,不敢说出口。 “陛下这意思是……?” “哦,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军中如今人才济济,是时候提拔点人上来了。” 镇国公察觉这是话中有话,现在狄谦、范鸿卓被瑾王留在京城坐镇军中,在战事发展至梁国境内前,选出来的也都是虚的。 燕辰琨这话中意思大约是要调走狄谦或范鸿卓中的一个,如此一来军中能够坐镇的就得提拔能人干将上来填补其位。 他和萧鸣山早早就从军中要位退下,如今也只是按期上朝,只有万不得已时,他们这些老将才会再度上阵。 这还是要多亏年轻人才辈出的缘故。 不得不说镇国公想得没错。 燕辰琨看他表情变得微妙,就知道这老家伙猜到传召他的目的了。 “朕先说好,这可不是朕的主意。” “臣明白,是瑾王殿下的提议吧?” “正是。”燕辰琨将燕辰瑜的信置于桌上,但并不打算给镇国公看,“前线战况有变,辰瑜说金人内部接下来将会大乱。” 镇国公沉吟片刻,开口道:“可是先些日子俘虏的那名金人?” “没错就是他,辰瑜与那人达成了交易,若是顺利,大军就可以回京了,还能获得一个位于关外的盟友。” 镇国公听得一愣一愣。 啥子交易? 关外盟友? 镇国公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燕辰琨,而燕辰琨就好像没有接收到镇国公的眼神一般,神态自若。 镇国公闭上了嘴,心想这小妮子此行真是大胆,结盟的事都敢越过她皇兄就自己下了定论,这兄妹俩真是一个敢做一个敢信,没眼看。 得亏兄妹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梁国,事事都是放了心思而不是瞎做,不然这么胡来怕是真的要灭国了。 “所以小王爷这是想把狄谦和范鸿卓调回身边?” “范鸿卓不走。” 这话一出,镇国公就知道是要调走狄谦了。 “那臣明白了,臣回去了会好好琢磨琢磨,等定了名单就交给您。” “嗯,狄谦三日后出发,你看着办。” “臣遵旨。” 燕辰琨抬手一挥,镇国公便告退离开了御书房,直奔军营。 另一边得了军令的狄谦正前往瑾王府上。 此次的调令只要求他一人变动,没有要求带上兵士,于是在交接后他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行囊就直接离开了。 “小莲姐姐,狄谦哥来了。” “好,先给狄谦上杯茶,我马上就到。” 秋芸得了指示就忙着去泡茶,还拿出了新做的糕点出来,她为狄谦上了茶又在一旁摆上了糕点,然后有些羞涩的和狄谦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秋芸今年也十七了,嘴上能够喊狄谦一声“哥”,奈何性子羞涩让她与男人独处,那她是做不到的。 “今个儿怎么来了,不是不能轻易离开军营的吗?” 小莲托着肚子扶着腰,动作缓慢的在狄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狄谦看着小莲的孕肚有些惊讶,这女人怀孕真是变化极大,不过三个月未见,这小莲的肚子已经有些大的夸张了。 但他还是先回答了小莲的问题。 “得了军令,三日后带物资出发去往小王爷那儿。” “当真?” “这不我就来府上了吗,若是有想转交给小王爷的东西和信都可以给我,我一并带去。”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番了!”听着狄谦的话,小莲喜笑颜开。 狄谦此时才抬起手指了指小莲的孕肚问道:“我记得你这也快九个月了吧?是不是快临盆了?” “嗯,再过些日子就会生了。”小莲轻轻抚摸着肚子,她神色温柔,眼里满是对孩子的期待。 “你都快生了,怎么不见修宴?” “在巡视京城中的产业呢,你也知道小王爷把这些事儿都交给他了。” “成,那我先去寻他,小王爷那边要不少草药呢。” 狄谦心中已有成算,虽然知晓修宴在巡视产业,但到哪儿了尚不能确认,只能逐一找去。 等与修宴商量完,还得回老宅一趟。 虽然母亲已经过世,他如今依旧是独身一人,当初燕辰瑜就说他既然已经是她的部下,那干脆就到府上住着。 只是他自己坚持着住在老宅中,只是偶尔到王府小住几日。 如今又要奔赴战场,他自是要回老宅对着母亲的牌位好好告别一番。 出发的前一日再到王府住一夜便是。 小莲也不做阻拦,一起共事那么多年自然是清楚彼此的行事风格,她想了想将修宴现在可能在的位置告诉了他。 “好。” - 燕辰瑜先是收到了燕辰琨的回信。 知道狄谦已经带着物资在路上了,也就安了心,她十分自然的无视了信中提到等她回京了也换上女装给燕辰琨瞧瞧的要求。 将狄谦要来的事转告给了宋景年和贺兰云逸,几人又再次聚集在议事大帐中。 “金人这些日子似乎内部已经出现不和,在前线战斗的金人看着军心已经有些不稳了。” “没错,昨日甚至已经能够轻易的逼退金人至五里外,要是在之前,局势或许还是僵持着的。” “照这个情况,应当是阿不罕虎峰已经与忠于旭日干的人联络上了,今夜或许就能传回消息。”燕辰瑜指的便是跟随阿不罕虎峰行动的那几名暗卫,“不过我们也不能松懈,若这是兀颜赤的陷阱,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第120章 左膀右臂 当晚,跟随阿不罕虎峰行动的其中一名暗卫回来了。 虽然和祁国现在是同盟关系,她与贺兰云逸关系交好,但有些事情她并不想完全敞开来说,于是听暗卫汇报的便只有她一人,宋景年死皮赖脸的想听也被鹿傲给扔了出去。 “见过主子。” 鹿伏单膝跪拜在燕辰瑜面前,向她汇报了这些日子阿不罕虎峰一伙人的行动,还有他对金人部落的观察。 “这么说,兀颜赤与斡雷桀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般亲密?” “是,斡雷桀虽然表面上对大汗之位无所争,但实际暗地里一直在做小动作,那兀颜赤身边的亲信得了命令,时时防备着。” “现在主要跟着阿不罕虎峰的是谁?” “回主子,是鹿伍和鹿佑。” 燕辰瑜让鹿伏起来回话,鹿俐适时送上了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这次的事要辛苦你们几个了。” “主子言重,这是我们的职责。”鹿伏说话有些一板一眼,鹿伶每次听到鹿伏说话都会忍不住翻个白眼嫌弃一句老古板。 这次派去跟着阿不罕虎峰的正是暗卫中几个最擅长隐匿潜伏的,这其中本事最高的正是鹿伏。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回来汇报的人也是鹿伏,他们这是将暴露的风险的降到了最低。 “阿不罕虎峰现在已经顺利同部落里的老人联手了,部落里一部分青年已经知晓他还活着且是被斡雷桀背刺的事,大约再过半月,金人内部一定会乱,属下也已经将解毒丹交给阿不罕虎峰,就等兀颜赤动手的那日到来。” “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见机行事。”燕辰瑜转过头吩咐鹿俐去取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裹,交给了鹿伏,“这里面有金疮药、解毒丸和驱虫药,回去了给兄弟几个都分一分。” “是。” 鹿伏小心收好包裹,向着燕辰瑜垂首抱拳后,趁着夜色速速离去。 又过了两日,狄谦带着大量的物资来到了军营前,他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看守的士兵一瞧,这不是燎英军的玄铁令吗,便让狄谦稍等,一旁的那位转身就直奔燕辰瑜的营帐通报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去通报的士兵带着燕辰瑜和宋景年来了。 “狄谦!”宋景年几个跨步就到了狄谦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狄谦,狠狠地拍了几下他的后背,“你终于到了!” “宋小世子,轻点儿轻点儿!”狄谦笑着也拍了拍宋景年的后背,只不过力道比他轻了许多。 “来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按类入库,草药直接送去军医营帐。” “是!” 吩咐完的燕辰瑜看着士兵们动起来,将马车引入大营,转个头看到宋景年和狄谦还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不由得笑着摇头,真是不嫌腻歪。 “行了,还不带狄谦进去,站在大门口算什么事儿啊。” “对对,走!我带你去你的住处。” “诶,我还有话要跟小王爷说……” 宋景年勾住狄谦的脖子,不给他机会:“人已经来了,有的是机会,回头再说就是了,走!” “哎哎哎——” 边上负责看守的士兵没想到宋小将军还有这般一面,看着狄谦被宋景年拖走的样子,个个憋的面色有些发红,想笑又不敢笑。 燕辰瑜自己都觉得这场景好笑,但好歹还是给宋景年留了点面子,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瑾王殿下。” 燕辰瑜闻声望去,与狄谦一道护送物资过来的那几个人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见她转身便纷纷行礼。 “在下是衍星阁的方信,奉闻人阁主的命令护送物资,顺道将阁主亲笔信交给您。” 方信从怀中取出了他口中的亲笔信,双手奉上,待燕辰瑜接过迅速收回了手,安分的置于身体两侧。 燕辰琨将信翻转,封口处确实盖着闻人天音的印章,于是她问道:“天音姐姐可有嘱咐何时给她回信?” “阁主说了,等您有空的时候给她回信就成,她不着急。” “好,我知道了。”燕辰瑜将信收好,看向了几人,“此次路上可顺利?” “狄将军本事高,遇上的劫匪也被他击退了。”方信淡淡一笑,语气恭敬。 燕辰瑜咋舌,这衍星阁出来的都是人精,这话一说出来就直接把功劳都甩到狄谦头上了,如果她不是和闻人天音关系好,还混到了衍星令牌,不然真会被他这话唬住。 能进衍星阁的,哪个不是武功在身的,与江湖人士相比,他们可谓都是个中高手。 “那也多亏了各位一路相护。”燕辰瑜侧过身,抬手做指引状,“一路长途跋涉是辛苦各位了,今日在营中好生歇息,就莫要推辞。” 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方信站出来应了下来。 将几人安顿好,马匹也牵去了马厩,都吃上草料喝上了水。 事情了结一件,那就该去见一见自己的左膀右臂了。 只是刚靠近营帐,就听到宋景年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这中间还夹杂了着傅子尧的声音,她驻足听了一会儿,这是傅子尧时不时插一句嘴顶回去呢。 她笑了笑,可惜她不是男子,否则这场欢闹中也有她的一份。 燕辰瑜掀开门帘踏步而入。 “聊什么呢,我还没到这门口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宋景年和傅子尧对视了一眼,就看他们哼的一声各自扭开了头,燕辰瑜见状也只能将目光落在了狄谦身上。 “聊了点傅姑娘的事儿。” 燕辰瑜了然,傅子尧认同了宋景年这个妹婿是一回事,但看不顺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我当你是兄弟,结果你要做我妹夫。 燕辰瑜想了想,还好自己如今是男子身份,这辈子大约都无缘婚姻了,不然按照燕辰琨对自己的重视,只怕比傅子尧还要严重。 “小王爷,小莲托我带了信和几样东西给您,这信您是现在看呢,还是……?” “晚点再看,不着急。”话这么说但手还是伸出去先把信接了过来,然后揣在怀里和闻人天音的信放在了一起。 “这两日你自己休息调整一下状态,有不适的地方就和子尧说。” “我明白。” “子尧一会儿抽空安排人去看一下和狄谦一道来的人,他们是衍星阁的人,莫要怠慢了。” “好。” 第121章 喜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 入了夜,燕辰瑜也在自己营帐中歇息。 她看着置于矮桌上的两封信,沉吟片刻,她先打开了闻人天音的来信。 闻人天音写信的风格和她平日里说话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她写信可以说是能把事情用最少的字写清楚,就用最少的字,要是有时候写的过于简洁而没看明白,人家还会反过来怪是你自个儿没看懂。 燕辰瑜看着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只写了半截纸面,就有些头疼。 但她还是细细读着。 闻人天音来信的理由很简单,主要是和她说一声安国的近况,看完燕辰瑜也是有些唏嘘的。 不过也十分庆幸当时有那草包皇子搅局,否则现在就是带着个不安定因素在身边。 谁能想到呢,分道扬镳才几个月,安国因为皇位之争再次动荡了起来。 燕辰瑜拿出纸笔给闻人天音回了信,简单的感谢了一番,然后说等回京城了就去见她。 写完了给闻人天音的信,又打开了小莲的信。 小莲的信比起来,就主要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了,看到府上的人都安好,春夏秋冬和东南西北又长进了不少,燕辰瑜心里也感到十分欣慰。 当她看到小莲怀有身孕且快临盆了,燕辰瑜这才意识到这次离京都快一年了。 算算日子,应当是出发没多久后,小莲就怀上了。 对小莲和修宴在一起了的这件事,她感触颇深,两人都是孤儿,如今成了夫妻也是一件幸事,燕辰瑜对于二人那是十分的祝福。 也因为这点,这次出征便没有带上修宴,让他专心管家,多为小莲考虑。 小莲在信中提到孩子是家生子,于是希望燕辰瑜作为主人家能够给孩子起个名字,小莲也写到她明白这多少有些逾规越矩了,她也不强求。 看到这里燕辰瑜轻轻笑出了声。 家生子啊。 这可是王府里头一个呢! 而且小莲和修宴对自己那么重要,在王府里也担任着重责,这点请求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本来打算在回京后再提的,不过小莲已经问了孩子的名字,就不妨在信中直接告诉他们,她打算将二人的卖身契还给他们。 燕辰瑜想了想,很快就决定好了孩子的名字。 她在回信中写到:你们二人无姓氏,孩子虽然是家生子,但将来若是想离开王府,那终究还是得有个姓氏取个正经名字,就取俞姓,若是男孩就叫俞文轩,若是女孩那就叫俞文君。 决定让孩子姓“俞”也是出于燕辰瑜的私心。 她如今虽是燕辰瑜,但终究不是他。 俞取自瑜,让家生子冠上这个姓,权当是她想让“燕辰瑜“”留在世间的一份念想。 燕辰瑜在写完了两封信后也脱了外衫躺下了。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又想起了上一次梦见哥哥还是杀回京城讨伐烨王的时候,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在梦见过。 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没有入梦来就说明他已经没有执念所以转世投胎去了吧。 次日一早,燕辰瑜刚出营帐就看到衍星阁的几人已经收拾好行囊在外等候着。 “这就要出发了?” “阁主命我们早去早回,所以必须得走了。”方信依旧是为首的那一个,他抬起手行抱拳礼时,在他身后的几人也跟着抱拳,“瑾王殿下勿送。” “好,那我就不送你们离开了,不过稍等一下。” 燕辰瑜先是吩咐了身边的士兵,在士兵离开后她转身进入帐中,将昨夜写好的两封信拿出来并交给了方信。 “一封给天音姐姐,一封劳烦送到瑾王府上。” 方信接过两封信直接放入怀中收好:“好。” 见燕辰瑜还有话要说的样子,方信也耐着性子等着,但燕辰瑜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又过了一小会儿,方才离开的士兵一只手提着一个布包,另一只手提着几个牛皮囊快速奔来。 士兵一到二人身侧,就将手中的布包交给了方信,又将牛皮囊塞到他手上。 这时燕辰瑜才继续说道:“布包里面是干粮,细粮做的你们早些吃,粗粮的可以多放两天。” “多谢瑾王殿下。”方信将布包交给一人,又让另外一人将手中的牛皮囊分了分,几人都收拾妥当后,再次向燕辰瑜抱拳告别。 “那我们出发了。” “祝你们路上一切顺遂。” “承您吉言!” 狄谦的到来和方信的离去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在轻松了两日后,他们再次进入了全面戒备的局面。 燕辰瑜高坐于马上,眉头紧蹙的看着远方金人的阵势,人数看上去是比之前少了一些,但气势却更强盛了。 “对面这是……?”宋景年骑马上前至她身侧,“这气势倒是像之前跟随在斡雷桀身侧的那伙人。” “或许阿不罕虎峰已经在金人内部掀起了波澜,让斡雷桀不得不让自己人上到前线去。” “先叫阵吧,看看对方谁是主将。” 宋景年嘴贱,十分擅长激怒对方,得了燕辰瑜的指示,他骑上走到前方开始了叫阵,言语粗鄙之度让人难以想象他居然是镇国公的儿子,得亏是自己人,不然这一声声骂的,不对,叫阵叫的真让人上火。 士兵们虽已经习惯,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宋小世子。 而师从镇国公的燕辰瑜则十分清楚,这是子随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用多久,就见金人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随之骑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脸色差到极点的斡雷桀。 “哟!这不是斡雷桀勇士吗,今日气色如此糟糕,昨夜没能休息好吗?”宋景年笑得灿烂,语气要多欠就有多欠。 斡雷桀怒视着宋景年,让他如此头痛的可不就是拜你们所赐!阿不罕虎峰能够活着不就是因为瑾王救了他一命吗,如今倒好,活着回来了! 但一想到他们的计划,斡雷桀不得不,也必须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未等他开口回怼宋景年,燕辰瑜也慢悠悠的驭马上前。 “许久未见,斡雷桀。” 虽然面具遮住了燕辰瑜的容貌,但从她上扬的音调不难听出她心情很好。 “喜欢我送你们的礼物吗?” 第122章 落荒而逃 燕辰瑜的话是彻底坐实了斡雷桀的想法。 他双眸微眯,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未见过真容的瑾王,斡雷桀回想起那日在黑市里遇到的那个少夫人,在面具的遮掩下,这瑾王与那夫人露出的双眸是一模一样的。 想到这儿,斡雷桀不由得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笑了一声。 “喜欢啊,瑾王殿下送的礼物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看着燕辰瑜,“如果瑾王殿下能把自己送给我这个粗人,那就更好了。” 斡雷桀的话让燕辰瑜身边的士兵有些动怒,与其脸上的怒意相比,燕辰瑜的态度可以说是无动于衷,她甚至还有空安抚身边的士兵,让他们平静下来。 然后才随意的抬眸望向那笑得一脸龌龊的男人。 “没想到你不仅能睁着眼睡觉,还能在这太阳底下说梦话,本王实在是佩服。” 万万没想到燕辰瑜会这般说自己白日做梦的斡雷桀,转眼间脸色变得更差了。 “你!” 见他没有往日那般游刃有余的状态,就知道这阿不罕虎峰是使了多大劲把这趟水彻底搅浑了。 燕辰瑜那被面具掩着的嘴角此刻扬起,而身旁的宋景年直接笑出了声,只听他好一顿火上浇油,让斡雷桀忍无可忍的率兵冲了过来。 “杀——!!” 燕辰瑜举起手中长枪直指天际,随着她一声令下而被调动起情绪的士兵纷纷摆好进攻姿态,有条不紊的迎接金人的进攻。 这一次燕辰瑜留在原地未动,她看着宋景年率领士兵冲锋陷阵,不断击退上前的金人。 “后方弓箭手准备!杨炎彬由你来发令!” “是!” “拿弓来。”燕辰瑜话音刚落候在边上的士兵将弓交给了她,又取下身上的箭筒双手举起,以便燕辰瑜取箭。 这是她惯用的二石四的重弓,比军中配备的要重上一石。 从最初无法拉开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为此付出了超越常人的努力,而回报就是那精湛箭术。 比寻常更重的弓增加了拉弓的难度,但也增强了箭飞出后的速度与力量。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强迫自己习惯的原因所在。 只要击中,就算一击毙命也可以直接将人击倒在地。 她注视着骑着马在人群中战斗的斡雷桀,他到哪儿她的箭也就跟到哪儿,她一直瞄准着他。 燕辰瑜习惯以自己呼吸的频率来调整自身的状态和把握射箭的时机。 当她屏住呼吸那便是射箭之时。 只听一声凛冽的破空声响起,飞出箭转瞬之间便击中斡雷桀身边的一个金人。 燕辰瑜挑眉,这斡雷桀运气有点好,这人就这么恰巧的出现在了他身边替他挡了箭。 发现来自敌方的箭,斡雷桀立刻抬起头看向了箭飞过来的方向,他看着那马上持弓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燕辰瑜,他有些咬牙切齿。 如今双方已经交战,部落内又分裂内乱,他哪怕是想保住自己性命,此刻也不能轻易退下,眼下部落内忠于他的人已经大量减少,他要是畏缩退后,这些因能力差距而臣服于他的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放弃他转投到阿不罕虎峰的旗下。 如此一来,他们这几年的筹谋就会功亏一篑。 想到兀颜赤当初那信誓旦旦的模样,斡雷桀眼眸一暗,无论计划成功与否,他迟早都要将兀颜赤那混蛋扒一层皮下来。 燕辰瑜不轻易射箭,她的每一箭都是直冲斡雷桀的要害而去。 但这狡诈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他直觉强还是运气好,总是能堪堪避开,不过避开了重伤也避不开他的行进路线被燕辰瑜所压制。 后方杨炎彬也配合着燕辰瑜射箭的时机,箭雨也会随之落在敌方阵营中,原本还有前进之势的金人也被压制住,不再向前移动,甚至有后退迹象。 “要继续压进吗?” 燕辰瑜再次举起弓箭,直指已经阵脚大乱的斡雷桀。 “继续压进,将他们逼退!” 与把控有度的燕辰瑜相比,斡雷桀现在可以说是怒气冲天无处释放,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狼狈,千算万算,事情却离他们所谋求的越来越远。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一日夜袭之后,开始改变的。 “燕、辰、瑜!” 斡雷桀愤恨的看着正拉弓瞄准自己的燕辰瑜,但此刻就算心有不服,眼下身边的族人都已经陷入了节节败退的境地。 这是到了不得不撤退的时候。 “撤退!” 跟随在斡雷桀身边的几个金人勇士得了指令便四散传达,原本阵型已经开始溃散的金人们,现在又开始有序应对梁军的进攻,逐步向后撤退。 “瑾王殿下,金人开始撤退了。” “嗯,传令下去继续压进,到了边界线就停止进攻转防守阵。” “是!”传令兵迅速上前将燕辰瑜的决策转达给宋景年。 燕辰瑜继续射箭,终于有一箭射中了斡雷桀的大腿,斡雷桀也因此差一点落马。 在这般拉扯下,这是金人部落第一次如此狼狈的撤退。 望着斡雷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燕辰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重弓,长舒了一口浊气。 梁军将战场打扫了一番,收回了所有的箭矢和散落的兵器。 也将受伤的同胞抬回了军营,万幸今日之战梁军无人死亡,重伤患也只是少数。 被抬回去的伤员里还有那么一个两个的倒霉蛋,被己方箭阵给伤到,现在龇牙咧嘴的要弓箭兵出来负责。 一身狼狈回到部落里的斡雷桀,因为大腿中箭,他下马时一个察觉不及时,从马上摔了下来,早已候着的医师此刻匆忙上前就地为他进行疗伤。 得了人回来了的消息的兀颜赤也赶了过来,看着狼狈的金人勇士们,他本就拧着的眉毛是更加紧实了。 “立刻统计伤亡,疗伤的疗伤,该汇报的都到我帐中来!” 在他转身离开前,兀颜赤将视线落在了正忍受着疗伤带来的剧痛的斡雷桀。 察觉到兀颜赤视线的斡雷桀也抬起头看向了他。 见这男人眼中那份阴狠越发浓烈,兀颜赤收回视线,在离开前说道:“治疗完了就先回去休息,等我叫你来的时候,你再过来。” “今日之事我要听你解释。” 第123章 老狐狸 等到兀颜赤派人去把斡雷桀带到帐中,也已经过子时了。 外面只有值夜巡逻的金人的脚步声,如此安静的环境下,他们纷纷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说吧,今日是发生了什么,居然折损了这么多人。” 兀颜赤很生气,这么多次交战下来,他非常清楚己方虽然人数略逊于敌方,但整体实力是比这些中原人更加强悍的。 就算现在阿不罕虎峰回来了,就算部落内出现了分裂,那也不应该出现今日这种狼狈的情况。 斡雷桀自是不愿意开口的。 一是因为没脸说,二是因为他也没想通今日为何会这般狼狈的败下阵来。 今日跟着上阵的都是他自己的人,他甚至可以自信说的都是部落里最猛武的勇士。 但就是这样的阵势,狼狈的败了。 兀颜赤见斡雷桀不愿开口,嗤笑一声,和斡雷桀合作那么多年,他早就摸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于是他开口说道,语气嘲讽:“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 “被宋景年那般叫阵你不仅没能反呛回去,还没能激起己方士气,阵型混乱任由他们擅自冲阵,面对箭雨阵就束手无策,还因为燕辰瑜针对你而陷入被动境地。” “斡雷桀,你以为你是谁?站在那儿就能逢凶化吉的人吗?” “一介莽夫!” 斡雷桀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被衣服掩盖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即便他知道今日之事他要负所有责任,但兀颜赤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忍受。 他其实很讨厌兀颜赤这个人,因为他从小就不像金人,在所有孩子里就是个异类。 等到他从中原学成归来后,兀颜赤的虚伪、算计都是他最为厌恶的。 但他想要的只能通过与他合作才能得到,所以他忍到了现在。 “夜袭那日你没能让阿不罕虎峰彻底毙命,让他在敌人的手里活了下来,我还没来得及问罪于你,居然还给了他回到部落里的机会!” “若不是大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守着,恐怕现在部落里已经没有你我什么事情了!” 兀颜赤见斡雷桀依旧沉默不语,他有些轻蔑的看着斡雷桀说道:“既然已经受伤了不能骑马,那这几日你就在部落里好好待着,前线就不必去了。” 就算是腿受伤了也从未打算不到前方打仗的斡雷桀此刻猛地抬头,诧异的看着兀颜赤:“阿不罕虎峰已然不会带人去和梁国祁国打仗,我不去,那这场仗是想白给吗!” “白给?哈。”兀颜赤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在了斡雷桀包扎好的那条伤腿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瞬间浸湿了布料,“斡雷桀,今日一战过后,部落里还有多少人是信服你的?” “我……” 斡雷桀瞬间脸色惨白的跪倒在地上,痛到有口难言。 “行了,伤者就该有伤者的态度。”兀颜赤让人进来将斡雷桀架起抬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在看着人离开后,又叮嘱自己的心腹让其安排人手,把人给看牢了,不许离开大帐一步,吃喝拉撒都在帐中解决。 进来带走斡雷桀的几个金人勇士,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被他们抬着的人,谁能相信到这个部落里最优秀的勇士之一,如今会落得如此状况呢。 “燕辰瑜……嗤。” 兀颜赤望着燃烧着的烛火,眼眸微暗,一脸狠戾。 - 自开战以来,燕辰瑜和贺兰云逸一直秉持着两军交替上阵的策略,就算执行同一种战术,也会因为主帅指挥方式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表现。 期间他们也会两军共同出战,这也是长久以来,金人都无法顺利进攻中原的原因之一。 贺兰云逸侧过头看向了位于他身侧,与他并肩的燕辰瑜,还是那般包裹严实的只剩两个眼睛。 “这几日交战下来,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燕辰瑜淡淡地说道,她伸手拍了拍元青的脖子,安抚了一下有些躁动的马儿,“十有八九斡雷桀和兀颜赤已经有了嫌隙,那日一战斡雷桀丢了那么大的人,不仅狼狈撤退还折损那么多人,兀颜赤必定会向他问罪。” “斡雷桀虽然只有大腿中箭,但我那一箭的威力可不是寻常弓箭能相提并论的。” 贺兰云逸十分自然的接着燕辰瑜的话说了下去。 “所以这几日是兀颜赤在阵上指挥。” “这人的行事风格真是阴险,本来尚且磊落的金人如今玩起了阴损的招式。”燕辰瑜有些头疼,“幸好我们这边老狐狸不少,否则兄弟们也得折不少进去。” 听到燕辰瑜这句话的宋景年突然冒了出来,笑眯眯的加入了对话中。 “可不是,得亏老狐狸多呀,你看狄谦才来几日啊,那心眼子都跟着蹭蹭涨的。”宋景年说着用手做了个夸张的比划,“狄谦多老实的一个人都被带成这样了,那兀颜赤才没能那么容易让事情按他所想发展呢。” 正在前方率兵对抗的狄谦突然觉得鼻子有些痒,他皱了皱鼻子心里想着这是有谁在背后念叨他吗,害他差点打喷嚏。 但很快他就收回注意力,指挥着将士从右侧推进,游刃有余地控制着金人的后退路线。 燕辰瑜此刻正用有些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宋景年。 若说现在军中有几个实诚的,除了那狄谦就是眼前这宋景年了。 宋景年也是自幼就跟着镇国公在战场上磨练,一直到十五岁才回到京城跟在燕辰琨的身边。 从镇国公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的宋景年在战场上也早就能够独立指挥,奈何有些弯弯绕绕和一些比较缺德的他愣是没有掌握。 好在梁军本身强大,几位副将都是人精,也算是弥补了他的不足。 与宋景年不同,燕辰瑜因自身原因比起男子本就稍显弱势,即使也是幼年就上战场,她就比宋景年狡猾许多,也不在乎什么礼义道德,毕竟在战场上是以命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能带来赢面的都是好招。 第124章 想通了 “狄谦心眼子跟着涨了,那你的呢?” “呃。”宋景年闻言噎了一下,“那我不也跟着多长了几个吗,你瞧我上次那主意不就出的很好?” 这下噎到的是燕辰瑜了。 “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燕辰瑜将视线移开,显然是拒绝继续和宋景年讨论心眼子的这个话题了,实在是太蠢了,谁家好人聊天把心眼子挂在嘴边的啊! “我们这一次出来也快满一年了吧。”贺兰云逸此时说道。 “前些日子我刚给京城回过信,可还记得小莲?”燕辰瑜笑了笑,“我们出发后怀上的,如今她也快生了。” 宋景年一听,也跟着笑了:“那这可不就是快一年了吗。” 修宴和宋景年也是一起打过仗的交情,虽然身份有别,但在他与小莲成亲的时候,宋景年直接送上了贺礼。 如今听到两人有喜,心中自是祝福,也突然期待起了他与傅淼淼成亲的那一天。 “最快两个月,这场仗就打完了。”燕辰瑜看着正在冲锋陷阵的将士们说道,这是她再与阿不罕虎峰沟通后推算出来的,“打完就能回家了。” 他们已经将旭日干救出,并及时喂了解毒丸,只是旭日干身体亏空已久,哪怕性命已无大碍,也尚未苏醒,行动也就暂缓了。 他们防守至今未曾让金人踏入边关一步,更是仗着己方粮草充足随时都能补上这一点,不断消耗着金人的储备。 不得不说,和金人这般僵持打了快一年,已经是超出他们的预料了,但也能说是还在预计之中。 燕辰瑜这边与阿不罕虎峰保持着联系,她在前方迎击消耗金人战力,阿不罕虎峰在金人内部分裂兀颜赤与斡雷桀的势力,贺兰云逸那边也暗中调兵潜伏在金人部落后方,只待阿不罕虎峰的信号,伺机而动。 贺兰云逸再次看着身边的燕辰瑜,他眸光闪烁,自黑市之行归来后,他一直在找机会去验证自己的想法,奈何无从下手,燕辰瑜防备的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怀疑燕辰瑜的真身。 确实,燕辰瑜身份不一般,可毕竟是在一个几乎都是男人的环境里,就算有些在意有些洁癖,也绝不会像燕辰瑜这般防备他人,鹿伶鹿俐姐妹俩来了军营后,燕辰瑜防备的是更加严密了。 握着缰绳的手此刻正摩挲着。 如果。 假如。 万一。 要是燕辰瑜真的是他想的那般是女子,那他这些日子梦中发生的那些事是不是就能说明一些事情了? 贺兰云逸不得不承认,他在意识到燕辰瑜很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后,他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他就已经有些无法继续用看待兄弟的目光,去看待燕辰瑜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同时贺兰云逸也在思考,虽然是在开始怀疑后,他对燕辰瑜的感情才逐渐开始发生变化的,但如果不是女扮男装,燕辰瑜确确实实是男子的话,他感觉这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事。 这一切都只因为这个人是燕辰瑜。 或许要从第一次见到燕辰瑜的那一眼开始,燕辰瑜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不一般的存在。 只是那时他年纪尚幼,所以他才没有多想,只觉得一眼惊艳,借着他和燕辰琨的友情,他很自然的就将燕辰瑜划在了自己人的范围之内。 所以…… 贺兰云逸深深地注视着燕辰瑜,唇角微扬,眼中的柔情如水光波荡一般。 燕辰瑜在感受到她被一阵相当温柔又有些火热的目光,注视着的那一刻就下意识的扭过头去探查是何人在看她。 一直注视着燕辰瑜的贺兰云逸在看到她下巴微扬时,就猜到她这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所以要转头了,于是在她转过头的那一刻,他就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仿佛刚才盯着看的人不是他。 就这样错过了贺兰云逸目光的燕辰瑜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着贺兰云逸眨了眨眼睛。 只见贺兰云逸一副感受到什么了,才微侧过脸有些疑惑看着她的模样,燕辰瑜抿了抿唇,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感觉错了?她又看了看四周,十分肯定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也就不知道是谁了。 算了。 燕辰瑜虽然有些郁闷,但还是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战场之上。 眼见前方狄谦越行越远,金人也顺着他们的计划有序的被逼退着,贺兰云逸便让阮飞驰驭马上前,率兵加入狄谦的阵型。 今日他们是计划要直接攻至金人部落驻扎所在地前方二里的,打了这么久的仗,如今临近收网,那也是时候直接上门示威了。 看着燕辰瑜驭马离去的背影,想到方才那双如星般灿烂的双眸流露出的那些许疑惑,他看得真真切切,轻轻笑了几声,贺兰云逸承认,自己这是要栽了。 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燕辰瑜,他也认了,不过答案终究还是要探个明白的。 贺兰云逸是个干脆的人,既然已经想通了那有些事就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他自己是祁国皇子但并不受宠,将来这皇位也不会传给自己,活到这个岁数了别说皇子妃就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皇帝老子想来也就不会干涉他的婚姻。 眼下棘手的问题还是出在燕辰瑜身上。 燕辰瑜身为皇子如今已是王爷,若他是男子那就无事,若是女子,那这事便可大可小了。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他也不可能直接去问吧,问了人家也一定不会告诉他什么,反而会让两人生了嫌隙,越来越远。 还有燕辰琨那个糟心的家伙。 他忽的就想起了那一年见到燕辰瑜后,燕辰琨看他欲言又止纠结万分最后什么都没说的样子,现在一下子就明白了当年燕辰琨那家伙为何如此了。 那时候他刻意的强调“兄弟”,不就是担心自己见色起意,丧心病狂不做人事吗。 想到这儿贺兰云逸就觉得好笑,思绪飘的有些远了,贺兰云逸收了心思驭马跟上,很快便追上了燕辰瑜几人。 来日方长,从长计议吧。 第125章 放火 丝毫不知道跟在后边的贺兰云逸,已经自己想通还开始筹谋未来了的燕辰瑜,此刻也才刚刚赶上前方的狄谦。 不得不说这家伙效率实在是高,她赶了半天路才追上,现在身处的位置都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金人部落了。 “你小子真行,这么半天功夫就完成今日目标了。”宋景年伸手一拳轻轻碰在狄谦的肩膀上,视线一转,只见他微微皱眉,“那个坐在后方的是不是斡雷桀?” “哪个?” 听到“斡雷桀”这个名字,三人也都凑过来辨认宋景年所指的那个人。 燕辰瑜自认眼神不错,但这距离一时半会儿她也吃不准是不是,贺兰云逸和狄谦也保留了一定的怀疑,见三人如此,宋景年倒是有些着急了,他寻思怎么就看不见他指的那个呢。 “真的,那个!面如菜色的骑在马上腿有点不自然的那个!” 燕辰瑜双眼微眯,看了半晌好歹是认出宋景年指认的那个人了。 对于宋景年的好视力,燕辰瑜也是有些一言难尽的。 有这如此好的眼神,偏偏骑射一般,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眼神,一点都没有遗传到镇国公那百里穿杨的本事。 话又说回来,那日燕辰瑜那一箭有没有射穿斡雷桀大腿,她是不能保证的,但深入至骨的程度,燕辰瑜还是有点自信的。 这才过去几日,哪怕不能在最前方冲锋陷阵,光说已经能够骑马上阵坐镇后方,也足以证明这斡雷桀是个很能忍的家伙。 贺兰云逸和狄谦、宋景年三人忽的听到一阵碎碎念叨的声音,顺着望去,是燕辰瑜发出的声音。 三人仔细一听,不禁汗颜。 谁能想到燕辰瑜念叨的是后悔那日怎么没想到在箭头上抹毒,直接毒死他算了。 刚想开口,就又听到燕辰瑜念叨:“不行,万一自家哪个倒霉蛋被射中,那就是罪过了。” 一听到这句三人就松了口气。 “所以。”燕辰瑜转头看向了三人,“都打到这儿了,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贺兰云逸闻言抬眸看向燕辰瑜,指腹摩挲,反问道:“辰瑜可有什么想法?” “不如先听听景年和狄谦怎么说?” 被点名的宋景年和狄谦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燕辰瑜。 燕辰瑜那玩味的表情早就说明她心中已有计划,问贺兰云逸显然是给同盟一个面子,有想法一起商讨,没想法就走她的路子。 现在问他俩,这是纯粹想看热闹啊! 狄谦性子谨慎,比起制定对策更擅长执行,那些奇奇怪怪的对策他也是想不出来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傻愣之人,他抢在宋景年之前开口道:“末将听小王爷的!指哪儿打哪儿!” 宋景年:“?” 宋景年一脸震惊的看着抢了自己台词的狄谦,狄谦也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他心中所想,那就是“你小子不讲武德”。 狄谦朝着宋景年露出十分憨厚的笑容,如果宋景年有蓄须的话,那此刻的他就跟当年被燕辰瑜气到吹胡子瞪眼的镇国公是一模一样的。 既然后路已经被狄谦断了,那宋景年只能开动自己的小脑瓜,飞速思考。 “既然我们已经打到这儿了,现在离金人部落约二里地,目前就暂且驻守在这儿,天色渐暗时我们撤退五里就地扎营歇息,然后天未亮我们再返回此处,吓死他们!” 宋景年语速飞快的将自己刚刚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引来三人侧目。 “还‘吓死他们!’呢,今个儿咱就在这儿,黑了走,然后明个儿天一亮,诶,咱又在这儿了。”燕辰瑜好笑的看着宋景年说着,“这事搁你遇到,你会不会吓一跳?” “呃。” 贺兰云逸开口倒是为宋景年挽回了点面子:“景年这主意挺好的,不过也不用天未亮再返回,入夜后我们退三里与他们保五里,夜里再警惕巡逻,看明日一早他们会不会过来就行了。” 狄谦对此表示赞同,宋景年思考片刻也觉得确实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见三人达成了一致,燕辰瑜才悠悠开口。 “就这么办吧,不过——”燕辰瑜话锋一转,隔着面具三人也仿佛能够看到她眉眼弯弯,一脸坏主意的样子,“有没有想跟我夜里去放火的?” “去对面放火?” “对。” 去敌营放火的事从燕辰瑜口中说出来就跟“今个儿天气真好不如郊游踏青”一样轻松,宋景年闻言倒是乐哉,赶忙答应道:“那敢情好,带我一个呗。” “景年去的话,我就留下来带队巡逻吧。” 与宋景年相比,狄谦就是相当冷静了,虽然他也很想去,但总不能几个将军都跑出去吧? “那也带我一个?”贺兰云逸见狄谦不去,思索片刻后说道。 “好,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来找你们。” 身边的士兵各自得了命令,快速的将命令传遍全军。 入夜后,两军按照指令退回三里地,就地扎营,军医趁着机会给伤员疗伤。 三人吃过饭后纷纷卸下身上的铠甲,换上了夜行衣,蒙面巾一裹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像极了要去做贼的模样。 “这金人部落咱也是头一回去,所以今夜由鹿伏给我们带路,夜深后行动。” 被鹿傲叫回来的鹿伏此刻面无表情,刚开始的那点慌乱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心中只剩下无语这点情绪了。 本以为是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要他配合,结果谁能想到把他叫回来的目的是晚上带他们去放火! 他能说什么呢。 小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听着指哪儿打哪儿就对了! 不得不说鹿伏还是相当敬业的,处理好情绪后,他迅速在脑海里思考和预演晚上的放火路线。 虽然和贺兰云逸接触甚少,对这个人并不怎么了解,但从鹿傲那边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人还是挺靠谱的,自家小王爷也无需多言。 于是就看到鹿伏十分严肃的叮嘱宋景年一路跟好,莫要擅自行动。 宋景年瞪着眼睛看着鹿伏那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样子,贺兰云逸好些,至少还知道憋笑,燕辰瑜是毫不犹豫的直接笑出声来。 “鹿伏说得对,你晚上莫要擅自行动,不然回来我打断你的腿,然后丢给子尧让他照顾你,还不许淼淼看望你。” 第126章 静待夜深之时 宋景年听得表情逐渐扭曲。 被傅子尧管也就算了,不能见傅淼淼那是真的要他的命! 屈于威胁,宋景年连连保证一定会听指挥后,几人再次检查携带的物件,确认无误后便出发了。 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做,那效果是全然不一样的。 燕辰瑜跟着鹿伏前进,连连咋舌,真不知道这些隐秘的路子他们都是怎么发现的。 当初阿不罕虎峰夜袭失败,除了一开始他们就预测到了金人的行动外,很大程度上,他们夜袭路线过于直白,所以她才能带人反埋伏袭击回去。 看着这诡异隐秘的路线,燕辰瑜心里想着。 怪不得这几个家伙跟着阿不罕虎峰潜伏在金人部落的这么久,期间还在两军军营和金人部落之间往返,这样都没被发现,就算是兀颜赤那阴险的家伙也不能想到吧? 在行至一处草丛时,鹿伏停下步伐且抬手打了手势,跟随的三人见状也停下脚步,如鹿伏的姿势一样,半弯着腰膝盖微曲,小心翼翼地移动到草丛中去。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场,那就会看到这几个人的姿势着实有些不雅且别扭的蹲在草丛中。 探出的脑袋无不彰显他们的偷偷摸摸。 观察了一会,燕辰瑜发现这个位置是金人巡防的死角,把握好时机就能轻巧潜入部落内部。 燕辰瑜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鹿伏,心中感叹。 幸好这是自己人。 不然真是家被偷了都不一定知道是怎么被偷的。 现在人已经就位,只需静待夜深之时。 - 和大汗亲信轮流守候在旭日干身边的阿不罕虎峰,此刻正在帐外一个隐蔽角落里和鹿佑交谈着,他才从鹿佑口中得知鹿伏外出了的消息。 “可是那边发生了什么?” “暂且不知,他虽是被传召回去的,但应当是主子那边有任务交代,阿不罕勇士无需操心。” 听了鹿佑的话,阿不罕虎峰也算是心中有底了,但不多。 他右眼皮连着跳了好几次,总感觉今晚要发生什么让他头大的事情。 阿不罕虎峰和鹿佑等人都没有预料到,离开的鹿伏此时正带着燕辰瑜几人蹲在草丛中,只为了夜深后在金人部落中放上一把火。 隐约预感要发生什么事的阿不罕虎峰这下是没法安心睡觉,就干脆的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他来守着仍在昏睡的旭日干。 另一边终于等到夜深人静的燕辰瑜一行,在鹿伏的带领下,避开巡逻的金人勇士,顺利潜入了部落之中。 甚至还和鹿佑等人汇合了。 燕辰瑜瞧见鹿佑鹿衍看到自己出现时那满眼的震惊,嘴角便高高扬起,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她是当真想放声大笑一回。 鹿佑震惊过后迅速回神,他拉过鹿伏到一旁小声问道:“怎么突然把主子带过来了?” 鹿伏小心的看了一眼燕辰瑜,见她没有注意这边才同样压低声音的回答鹿佑:“具体的之后再告诉你,晚上主子要在部落中放火,我们得给他们打掩护。” 放、放火??? 刚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鹿佑此刻再次陷入震惊之中。 他不是不清楚自家小王爷在有些事情上的奇葩行径,毕竟之前也是跟着小王爷干过“坏事”的,但在别人地盘上放火,这里面还有临时的盟友,这可就真是头一遭了。 “那阿不罕虎峰知道这事吗?” 话音刚落,鹿伏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鹿佑。 鹿佑看着鹿伏的眼神一时间有些茫然,等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话,不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这鹿伏刚带着人来,他也是才知道,那阿不罕虎峰哪里能知道呢。 “我、我去同阿不罕虎峰知会一声,鹿伽和鹿俊也在他边上,你们暂且在这儿守着,我很快回来。” “行,你快去吧。”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金人勇士巡逻路线的死角,再加上阿不罕虎峰一派的干涉后,兀颜赤与斡雷桀的人更加不会到这边来,只因之前已经起了数次冲突。 渐渐两边也算是在部落内划分了各自的地盘。 话虽如此,兀颜赤还是时不时会指使下属来偷袭一番,就算都没能成功,也还是能让阿不罕虎峰一伙感到不痛快。 鹿佑前脚刚去阿不罕虎峰那儿,鹿伏后脚就跟燕辰瑜汇报了一番他与鹿佑的对话。 燕辰瑜沉思片刻说道:“按照原先的计划等鹿佑他们来了,就带着他们两个去点上放火,趁这机会我去见一见阿不罕虎峰,有件事我想验证一番。” “明白。” 阿不罕虎峰那边见到鹿佑的时候还有些疑惑,难道是真的如他预感一样发生了什么? 一听燕辰瑜一行此刻正在部落内,还准备放火,阿不罕虎峰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临时盟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虽然准备纵火的位置都不是什么关键位置,但总得还是在部落内放火,损失的也是他们。 不过他一想到被兀颜赤恶心了那么久,现在也算是一个能够恶心回去的机会,他心情又好上了一些。 得了阿不罕虎峰的答复后,鹿佑便带着鹿俊鹿伽去寻燕辰瑜一行。 按照计划分头行动后,鹿伏带着燕辰瑜偷摸进了旭日干的大帐中。 进入帐中,就见阿不罕虎峰站了起来,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上一脸戒备。 “阿不罕勇士,许久未见,如今回到部落的你看起来精神不少。” 在看到鹿伏的时候,阿不罕虎峰就猜来人是燕辰瑜,不过这一身黑漆漆的装扮,他也是头回见,他在心中暗暗想道:早就听闻中原人的夜行衣,原来是这般模样,做贼的大概也是这般吧? 燕辰瑜若是知道阿不罕虎峰心中所想,或许还真会点头,这副打扮可不就是做贼的样子吗。 “许久未见。”搭在刀上的手也顺势垂下,阿不罕虎峰向边旁移了一步,让出了些许位置。 燕辰瑜上前,这才看见躺在床榻上仍在昏睡的金人大汗。 她想要见阿不罕虎峰一面,并不是为了借着放火机会与他商议什么,而是为了旭日干而来。 第127章 验证 燕辰瑜看着床榻上那消瘦的老人,就算没有跟着傅太医学过皮毛,也能看得出旭日干饱受折磨,才会变得如此模样。 她还记得在战场上初见旭日干时,他就是草原的英雄,是草原上的那一方霸主。 谁能想到再见之时那般人物会变得如此脆弱。 燕辰瑜略弯下身,抬手轻抚上胸口,手掌覆盖住那贴着胸口,十分安静的红玉瓶子,即使她在凑近一些,红玉瓶子中的引蛊虫也没有任何反应。 心下了然,既然没有蛊师参与那事情也就相对变得简单了一些。 燕辰瑜的行为让阿不罕虎峰感到有些奇怪,在她低俯下身时,他下意识的又将手搭在腰间的刀上,一直到燕辰瑜恢复原先的姿态,他才略微放松下来。 “瑾王可是发现了什么?” 面对阿不罕虎峰的问话,燕辰瑜反而对他如今对中原话的掌握越发熟练而起了些许兴趣。 不知道这其中是有鹿伏鹿佑等人的功劳还是因为鹿伶呢? 不过显然这不是现在该在意的。 她松开手,自然垂下,燕辰瑜抬眸查看阿不罕虎峰的脸色,看起来阿不罕虎峰也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动作有何意义。 燕辰瑜道:“只是验证一番我的猜测,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瑾王此言何意?” 她小跨一步,凑到阿不罕虎峰身侧轻声道:“方才我已验证大汗并非被蛊毒所害,如此看来他一直未醒只是因为身体亏损严重,所以解毒后身体出于本能保护自己才一直未醒。” “临行前我考虑到有这个可能,便将此物带出,如今看来是我想对了。” 燕辰瑜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着的东西,她小心的展开锦帕,阿不罕虎峰也借着火光看清了那锦帕上的物品是什么。 就算是他也清楚知道,这是人参的切片,阿不罕虎峰想,瑾王出手的大约还是品质极佳的人参吧。 “如今条件受限,靠这已经炮制好的千年人参吊住这口气让他缓过劲来,倒也是一个法子了。” 燕辰瑜将锦帕连带人参片交给了阿不罕虎峰,并指导他如何将人参片塞入旭日干的口中,且置于舌下。 “一日一片,若醒来就看他状态,过虚就继续一日一片的含着。若是不够就让鹿伏回去寻我。” “……多谢!” 燕辰瑜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阿不罕虎峰此刻已经清清楚楚。 放火也好,来见大汗也好,都是为了尽早结束这场战事。 这千年的人参他一个草原人也清楚其珍贵的价值,他们只是临时的同盟关系,谁也说不清楚之后是否真的能够和平握手,在这种状况下,这宝贝一句话不说就直接拿出来。 瑾王燕辰瑜气度不凡呐。 阿不罕虎峰除了谢谢,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就在阿不罕虎峰将人参贴身收好时,就听外面一阵骚动,看样子贺兰云逸一行都顺利在指定处点火了。 既然已经着火,那燕辰瑜就不能在此处久留了。 “你们快走,这儿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过来了!”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燕辰瑜朝着阿不罕虎峰一记抱拳,便跟着鹿伏直接离开了。 有鹿伏带路,燕辰瑜也是趁着混乱离开了金人部落。 在先前他们隐蔽的草丛稍作歇息,贺兰云逸一行也回来了。 贺兰云逸与鹿伽倒还好,这宋景年不仅脸黑手黑的,怎么头上还隐约可见一丝青烟飘起……? 跟在他身侧的鹿佑也只是比他看起来好一些,至少脸是干净的。 “你们这是……?” 燕辰瑜的眼神不断在二人之间游移,鹿佑是个没脸皮的,早就在燕辰瑜前面丢光所有的脸面了。 但宋景年不是啊。 于是他被燕辰瑜看的都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烫,得亏现在是夜里,借着月光有点光线但不多所以才看不清他已经泛红的脸。 “出了一点小意外,没啥大事!真的……”宋景年自己都说的有些心虚,鹿佑撇了撇嘴,将宋景年放火时是如何发生这点“小意外”的,悄悄告诉了燕辰瑜。 没有直接说出来,已经是鹿佑给宋景年留了些面子了。 听了鹿佑的解释,燕辰瑜看宋景年的目光是越发微妙了,但最后也是什么都没说,这事就过去了。 回去就不需要鹿伏带路了,燕辰瑜记得来时的路。 今日一乱后,跟着阿不罕虎峰潜伏在金人部落内的暗卫们估计行动都会受限,燕辰瑜叮嘱三人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有状况第一时间就送信回来。 “属下明白!”鹿伏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主子当真自己回去吗?属下还是……” “不必了,回去的路我记得,你们也陪着我胡闹了一番,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你们抓紧机会歇息吧。” “是。” 分别后,燕辰瑜三人也是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军营。 各自草草收拾了一番就躺下睡了,折腾了一晚,再过不了多久天也要开始亮了,他们并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 现在不抓紧睡会儿,天亮后也没机会睡了。 当燕辰瑜睁开眼的时候,她有些痛苦的在被窝里扭曲蠕动了一番,若是在野外值守的时候尚且好说,躺在被窝里困得要命却因为习惯准时醒来。 睡不够是真的好痛苦。 现在还是战时,就算心中一万个不愿意那也得起来了。 洗漱一番后,燕辰瑜也神清气爽许多。 穿戴好铠甲的燕辰瑜出了营帐,和正朝着她这儿来的贺兰云逸打了声招呼。 “一起去前边看看?” “好啊。不过……”贺兰云逸抬手将燕辰瑜有些歪斜的铠甲正了正,轻笑一声说道,“出发前还是先去用个早膳吧。” 哦,还有早膳这事儿,差点给忘了。 果然睡不够影响神智。 燕辰瑜晃了晃脑袋,就跟着贺兰云逸一道去吃饭了。 她丝毫没意识到贺兰云逸为她整理铠甲的动作,在两个男子间会显得有些过于亲昵。 走在前边的贺兰云逸微转过头,看着跟在身侧落后一步的燕辰瑜,见她脸上表情就知道她现在脑子里肯定在想,一会儿要吃几个馒头的事。 贺兰云逸心想。 燕辰瑜不开窍也挺好的,这样他还有去验证答案的机会。 第128章 兴师问罪 或许是那夜纵火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段日子金人的进攻明显疲软许多,甚至有消极应战的趋势。 结合鹿伏等人传递来的消息,这兀颜赤和斡雷桀的不和显然是已经摆在明面上了,现在金人部落内是三股势力各占一边,谁也不服谁。 而金人的消极应战甚至有回避战斗的意思,燕辰瑜推测旭日干或许已经苏醒。 旭日干的苏醒便直接影响到了兀颜赤与斡雷桀对族人的号召力。 部落也好,国家也好,除了称呼不同外,其他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只要君主在位,群臣百姓必定追随。 燕辰瑜倒是很好奇,这失了势的兀颜赤和斡雷桀还能掀起什么样的水花呢。 看样子这场战事结束的日子或许……还能比她预期的要提前些许了。 就在她看着金人再一次匆匆撤退的时候,鹿伏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并且带来了一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此事当真?”燕辰瑜眉间不由得皱起,她再次同鹿伏确认道。 “当真!”鹿伏将那日所见仔细的告诉了燕辰瑜,“当晚属下就同鹿伽潜入查探了斡雷桀的尸体,确实是本人,并非使用他人尸身来伪装的。” “可有看出斡雷桀的死因?” “死于毒物,属下怀疑与旭日干所中的毒为同一种,只不过斡雷桀没有那么好命,他没有主子的解毒丸。” 斡雷桀的死亡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他们设想过多种兀颜赤与斡雷桀撕破脸后的相处方式,但唯独没有想到兀颜赤会在这个关头毒杀斡雷桀。 毕竟阿不罕虎峰和一帮大汗亲信如今维护着大汗,他就算与斡雷桀撕破脸但一定程度上,二人只要保持着表面上的合作,那对阿不罕虎峰一派也是一种牵制。 杀了斡雷桀那斡雷桀的下属必定会躁动。 若是兀颜赤打的算盘是要将毒杀斡雷桀一事推到阿不罕虎峰身上……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燕辰瑜在心中飞快的复盘着她所知道的开战后所有有关旭日干的情报。 假若,兀颜赤毒杀斡雷桀是为了将当时毒杀旭日干一事,顺势推到阿不罕虎峰身上,将自己从其中撇开…… 阿不罕虎峰虽用自己给的解毒丸救了旭日干一命,但他并没有证据能够指证毒害旭日干的就是兀颜赤,根据鹿伏等人传达的消息来看,这件事以大汗旭日干脱离危险了而不了了之。 没想到这件事反倒是给现在埋了个坑。 这兀颜赤果然精于算计。 那么事情便不能任由兀颜赤所想那般发展了。 她当初与阿不罕虎峰的约定可不能被兀颜赤就这般破坏了,她还想要将所有将士平安带回家呢。 燕辰瑜示意鹿伏稍等片刻,她召集了贺兰云逸、宋景年、阮飞驰等人共同商议,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得出了共同的结论后,燕辰瑜面上带笑的看着鹿伏说道。 “鹿伏,你现在回去告诉阿不罕虎峰,让他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梁祁两军直接打上门!” “是!” 事态发展已经开始脱离他们的预想,那么他们也应当随事态变化做出改变,如今的形势也没有拖延的必要,不如出手打兀颜赤一个措手不及。 前有梁祁两军,后有阿不罕虎峰一派。 不知道兀颜赤会如何应对呢? - 就算是兀颜赤算计到根本,也没能预料到梁祁两军会突然发狠,强势进攻。 本就士气低迷的勇士们节节败退,直接被逼退回部落且被围堵在了部落内,每当有勇士想要跨出一步,就会有箭落在脚边,警告他们不许过界。 被梁祁两军围堵也就算了,阿不罕虎峰还带人把退路也全部堵死,现在是进退两难。 燕辰瑜看着兀颜赤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 兀颜赤那厮见梁祁两军意图在将他们堵在部落内,只要不踏出一步就不会被攻击,便心中盘算起来。 他吩咐了部分勇士盯着梁祁两军的动作,兀颜赤寻思这阿不罕虎峰与燕辰瑜之间必定有交易存在,但这种临时的结盟关系随时都会崩坏瓦解。 兀颜赤离开前瞥了燕辰瑜一眼,扯了扯嘴角。 梁祁两军会逼迫至此十有八九是阿不罕虎峰的要求,那接下来他与阿不罕虎峰之间的争斗,这燕辰瑜想必是不会参与其中的。 阿不罕虎峰仿佛已经预料到兀颜赤会来找他一般,他的大刀支在地上,双手搭在刀柄之上。 此刻阿不罕虎峰就犹如守护神一般坐在大汗帐前。 他抬眸直视来势汹汹的兀颜赤,不屑轻笑一声,问道:兀颜赤,你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哈!阿不罕虎峰!你联合外敌,毒害大汗出卖族人!眼下那梁祁两军就在外面围堵着!你敢说你没有出卖族人吗!你的心思可真是歹毒啊! 我毒害大汗?我出卖族人?我心思歹毒?兀颜赤,你的厚颜无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阿不罕虎峰依旧稳如泰山,便与急着将罪过安到他身上的兀颜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着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的兀颜赤,阿不罕虎峰忍不住嗤笑起来,他只觉得天道好轮回,一直自视甚高的兀颜赤也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看啊,这就是之前自信满满,觉得能够轻而易举拿下梁祁安三国的那不可一世的兀颜赤啊! 虽然相较之下,阿不罕虎峰并不是什么擅长谋略的人,但也知道燕辰瑜这几次对付兀颜赤、斡雷桀的手段实际上并不高明。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粗糙。 但谁能想到兀颜赤就这样被梁祁给逼成如此失态的模样。 阿不罕虎峰不由得佩服燕辰瑜的随机应变与果断,这是他不曾拥有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弱点,也十分庆幸自己那日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兀颜赤,有些事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你以为你毒害大汗就没有留下尾巴吗?你以为毒杀了斡雷桀死无对证,就可以将这份罪孽推到我身上吗? 兀颜赤!你的狼子野心……真当大汗一无所知吗! 阿不罕虎峰的连连发问再加上他本身的强悍气势,让本就心虚的兀颜赤站不住脚,身形晃荡乃至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 第129章 他败了 走到这一步,你真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阿不罕虎峰站起来,趁着兀颜赤未能回神时,狠狠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 身形与阿不罕虎峰相比较,兀颜赤可以说是相当瘦弱的人了,事实上他也确实连阿不罕虎峰这直接的一拳都躲不过。 面上挨了一拳的兀颜赤也被这一拳的力道,直接击倒在地。 他手支在地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方才阿不罕虎峰的这一拳让他的嘴角有些撕裂,口腔内也破了,他吐出一口唾沫都混带着血丝。 兀颜赤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才缓过劲来,他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面对阿不罕虎峰,兀颜赤抬起手直指着他。 阿不罕虎峰!你才是煞费苦心的那一个吧!我不知道你和梁军达成了什么协议,让你居然能够将刀刃对着自己的族人!甚至下狠手毒害我们的英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应当不会不知道,毕竟你可是去中原游历过的。 面对兀颜赤的指控,阿不罕虎峰一脸淡然,看着一脸狠厉的兀颜赤,他也知道这事只凭口头争执是永远不会得出结果的。 燕辰瑜已经将机会送上门,他不好好把握怎么对得起人家的心意呢。 污蔑人也是要讲证据的,不过我想你也没有证据吧?阿不罕虎峰呲牙爽朗一笑,毕竟毒杀斡雷桀和栽赃陷害都是你的临时起意! 证据?既然你要讲证据,阿不罕虎峰,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栽赃陷害你! 我敢在这里与你对峙,那必然是因为我有证据。 语毕,阿不罕虎峰向旁跨了一步,伸手掀起身后大帐的门帘。 阿不罕虎峰的话让兀颜赤一时间愣了神,但他很快回神,他不知道阿不罕虎峰到底哪来的证据能指认他,毕竟旭日干虽然解了毒但身体虚弱,至今未醒。 毒药也在斡雷桀死后就处理掉了,代替他给二人下毒的那个人,也被他暗中处理掉了。 那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呢? 还在飞速思考的兀颜赤在看到随着门帘被掀起,那站在门帘后逐渐显露出的人影。 脑子也好,身体也好,在看见那人面容显露的那一刻,就无法运转了。 兀颜赤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他一脸惨白的跌坐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瞳孔晃动,嘴唇颤抖。 看起来就仿佛见鬼了一般。 怎么,是没想到我居然没死成吗? 站在门帘后开口说话的,正是此刻应该还躺在床上昏睡的大汗,旭日干。 那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紧紧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兀颜赤。 勾起的嘴角就仿佛勾人魂魄的使者那般阴冷。 在场的族人都躁动了起来,毕竟谁都没能想到大汗已经完全恢复了! 原本还支持着兀颜赤的人也退缩了。 若是之前的兀颜赤,在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口才,继续颠倒黑白,为自己撇清关系。 但在梁祁两军的接连打击下,他早就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人勇士了。 面对苏醒的大汗,和同胞们那轻蔑、鄙夷的视线。 兀颜赤不得不承认…… 他败了。 败得彻底。 认清现实的兀颜赤不再开口辩解,只见他跪在了旭日干的面前,低垂下头,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看着沉默认罪的兀颜赤,阿不罕虎峰眼眸低垂,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他本以为……让大汗出现,还要再与兀颜赤争执一番,甚至可能还会兵刃相见血溅当场的,阿不罕虎峰从未想过兀颜赤会直接认罪。 阿不罕虎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兀颜赤,他注意到那原本笔直的背脊如今佝偻了不少。 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兀颜赤算计多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难免让人感到有些唏嘘。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改变的。 那个曾经一心为了部落,只身前往中原游历学习,付出一切只为了将来能让部落发展的更好的那个兀颜赤。 已经不复存在了。 - 当阿不罕虎峰搀扶着旭日干出现在燕辰瑜一行人面前时,他们便知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燕辰瑜率先翻身下马,她来到旭日干的面前,双手抱拳行礼。 晚辈梁国瑾王燕辰瑜,见过大汗。 紧随其后的贺兰云逸同样上前问候。 旭日干此刻没有初见时的那般威严,或许是知晓燕辰瑜时他的救命恩人,他此刻看向燕辰瑜的目光中除了那丝感恩之意,还带了些许慈爱在其中。 谢谢你。 旭日干垂下头向燕辰瑜表示感谢,而燕辰瑜在他垂头弯腰时便伸出手托住了他的手臂:大汗,无需多谢,若不是阿不罕勇士在中间联系,我也不能如此顺利的将解毒药送到部落中。 燕辰瑜跟着鹿伶鹿俐姐妹苦练的金言,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由自己直接与旭日干大汗交流,和让别人代为转达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简单几句话,就敲定了日后双方的合作。 算算日子,京城那边派出使者应该就会在这几日,将和平协议的书信送到此处。 燕辰瑜看了一眼贺兰云逸,他看着燕辰瑜的眼神似乎是猜到了她想要问什么,只见贺兰云逸点了点头。 燕辰瑜也就不在看他。 这件事等回到军营在细说也来得及。 和旭日干约定了日子,燕辰瑜同贺兰云逸便率军撤退,返回军营。 阿不罕虎峰也带着族人收拾战场,安顿伤员。 梁祁两国与金人的战争也在此刻暂时落幕了。 回到军营后,燕辰瑜和贺兰云逸召集了各自的将领,将结果告知了他们。 “梁国使者前日已经出发,预计这两天就会到达,不知祁国这边的使者是如何安排的?” “祁国使者也已经出发了。”贺兰云逸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但他还是继续说道,“大致上我国是同意那份草案的,但更多的可能还是要依靠贵国……” 听到这里,燕辰瑜了然。 不就是祁国皇帝那个臭不要脸的,想要又要嘛。 第130章 你看着办 两军并肩作战满打满算,将近一年的时间。 但说到底,这也只是临时的合作,临时的盟友。 在如今要讲和的情况下,祁国不想付出太多资源,但又想要长久的和平,就得看梁国这个盟友愿不愿意做“冤大头”了。 这下燕辰瑜也算知道为何在金人入侵前,会让身为大皇子的贺兰云逸前往梁国和安国寻求结盟关系。 毕竟一个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皇帝,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起整个国家。 贺兰云逸的优秀或许让祁国皇帝产生了危机感,就如先皇对她的成长感到了危机一般,但先皇至少不会放弃自己优秀的子嗣,在国家存亡之际,他还是选择托付给了自己最优秀的儿子。 或许这跟梁国子嗣单薄有关,祁国有着十多位皇子,祁国皇帝显然是没有这种忧心,虽不清楚其他皇子如何,根据前世记忆,除了贺兰云逸,她也没听说祁国还有哪个皇子优秀到他国都知道的程度。 想起贺兰云烨是祁国皇帝的心头好,燕辰瑜就忍不住想笑。 贺兰云烨是个好人,但他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子。 祁国皇帝的行为在燕辰瑜看来就是,取其糟粕去其精髓。 燕辰瑜看着眼前面带羞赧的贺兰云逸,心想,真不知道该说是祁国皇帝运气好,还是祖上积德深。 至少出了一个有才有能且知羞的。 国与国之间的较量还是等双方的使者到达,三方会谈时再开始吧。 燕辰瑜并不打算抓着这点事情不放。 “行了,等人来了再说吧。”燕辰瑜拍了拍贺兰云逸的肩膀,“等他们到达还有几日,这几日不如好好休息一番。” 这只是她的建议。 燕辰瑜也是皇族的一员,自是清楚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他们的自由并没有寻常人家所想的那般广阔。 对于燕辰瑜的建议,贺兰云逸自是心中有数,也明白这是她的好心。 于是他选择接受了这个建议,带着自己的副将在军中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整备后,也暂且放下那些俗事,放松的度过这几天。 等到双方的使者到达军营后,紧张的气氛才重新在军营中弥漫开。 燕辰瑜没想到燕辰琨会派定国侯聂英豪来担任这个使者。 “定国侯,许久未见了!” 燕辰瑜大步上前,而聂英豪则是恭敬地向她作揖行礼。 “臣聂英豪拜见瑾王殿下!” “定国侯无需多礼。” 燕辰瑜微侧过身,往聂英豪身后看去,此行跟随的除了聂英豪倒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了。 “定国侯此行,除了既定任务,皇兄那边可还有交代转达之事?” 燕辰瑜一边询问着,一边将聂英豪一行带到提前为他们准备好的营帐中去。 “陛下确实有一句话要臣代为转达。” “哦?说来听听。” 聂英豪也是看着燕辰瑜长大的并且支持他的那一部分大臣,对燕辰瑜也算是教导过一段时间,燕辰瑜对待他也是当成自己的老师来尊敬。 因此定国侯聂英豪也是少数能在燕辰瑜面前不讲礼仪的人。 于是在走完该有的礼仪之后,聂英豪的行为十分自然的随意了起来。 他也不管燕辰瑜这个王爷有没有坐下,就已经自个儿坐好,又发现桌上准备了温热的茶水,径自倒了一杯喝了起来。 “你看着办。” 语气随便的让燕辰瑜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燕辰瑜:“?” 燕辰瑜:“啊?” 不过短短四个字,燕辰瑜却用了不少时间去反应和消化这其中的信息。 她左右来回踱步,偶尔抬手抓抓后脑勺,最后停下脚步时,只见她双手叉腰,就这么站在原地笑了起来。 显然是被燕辰琨的这句话给气笑了。 她都能想象到皇兄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了! 这还只是想象她就已经被气到了! 作为旁观者,对于燕辰瑜的反应,聂英豪倒是一开始在听到燕辰琨本人这么吩咐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 燕辰琨和燕辰瑜这兄弟俩的相处方式,他可真是百看不厌。 不过随行的大臣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瑾王,眼看燕辰瑜的态度变化,此时个个如鹌鹑一般,缩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全当自己不存在。 “定国侯你来评评理!与金人签订和平协约这可是一国之大事!谁家皇帝敢做甩手掌柜的!结果真是没想到啊,还是我家的!” “‘你看着办’,什么叫你看着办!这是我能看着办的事情吗!” 燕辰瑜只觉心口一阵钝痛,额角也一抽一抽的。 “这和平协约,让多少利,获多少利,这是该我来决定的吗!” “我就是想做个闲散王爷啊,结果呢??这么些年四处打仗也就算了,这都是我自愿的,结果现在还要接手这些事!这皇帝干脆让我来做算了!!” 燕辰瑜话里话外没有一丝对皇帝该有的尊敬,让不知内情的人听了,恐怕都要以为瑾王准备谋反,准备弑君篡位了。 缩在角落当鹌鹑的大臣们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是吗?定国侯我们真的能听吗———— 聂英豪清楚这只是燕辰瑜的气话,等她撒完气,这事也就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一心一意只为梁国的守护神。 没错,燕辰瑜虽然年轻,但这些年凭借自己的功勋,在国民心中的地位是逐渐提升,先前还只是小战神,如今对抗金人一役,一直严加防守,让金人没能入侵半步,这也直接让他成为了国民心中的守护神。 “小王爷,臣这话听起来可能像是为陛下辩解,但确实是因为陛下这是信任您,才会把这事全权交代给您。” 聂英豪取了空杯,往里面斟满茶水,递给了逐渐消气的燕辰瑜。 “臣也认为这次陛下的确有些过分了,如此大事就让小王爷一个人来决定,实在草率。如果不是这次走得急,臣也定会向苏大人告状的。” 苏大人?哦,苏嘉翰。 这倒是提醒她了。 聂英豪说得对,告状!等回去了她就要跟苏嘉翰告状! 第131章 三方协议 等到燕辰瑜彻底平静下来后,聂英豪才将随行的大臣逐一介绍给她,同行的大臣分别来自兵部、户部和工部。 这是一边将事务扔给她,一边又将帮手扔给她。 她是不是该夸赞一下自家皇帝是真贴心啊? 燕辰瑜摸了摸下巴,越想越不是滋味,告状!回去必须得告状才行! “那么事不宜迟,为了届时能够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我们开始协商吧。” 大臣们可以说是闻声而动,在燕辰瑜话落的那一刻,已经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只待燕辰瑜这个领头人开始发言了。 “诸位在出发前就应该已经从陛下那儿知道,此次能够与金人缔结和平协约是基于与阿不罕虎峰的合作。” 大臣们点头。 “讲句实话,此役若不是阿不罕虎峰与兀颜赤、斡雷杰之间的决裂,我军还真不一定能够实现完全的抵御。”燕辰瑜一边说一边叹气,这也是自决定要将阿不罕虎峰拉到己方阵营的那一刻开始,燕辰瑜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与阿不罕虎峰的合作就是达成此次战役以最小损伤结束的关键原因。 “既然是我先抛出让利条件才让其答应合作的,那么我们此刻也得回以足够的诚意,来让金人成为我们的盟友。” “瑾王殿下说的是。” “户部的几位,说说在与金人的贸易上,过往可有贸易记录?接下来交好之后我们又能够做到何种程度?” “工部的几位,若我想协助金人让其在草原上建立城邦,开拓土地农耕,此举是否可行?” “在与金人达成盟约之后,兵部的几位认为在边疆布防上我们该如何去做呢?” 燕辰瑜提出的都是本次和平协约中的关键,尤其是贸易方面,可以说是阿不罕虎峰当初最为关心的一方面。 草原资源说多但也不算很多,毕竟草原大地并不适合农耕,于是他们在进行游牧生活的同时,诸多物资都是依靠等待中原游商的到来。 而中原游商到达草原并没有固定的时间,金人本身也一直处于游牧状态,很多时候也会与到达草原的中原游商错过。 燕辰瑜就是希望户部能够基于这一痛点提出有效意见,她本人也并不是全无想法,但仅靠她名下商会的力量来维系与金人之间的贸易关系,显然是不合理且无法实现的。 再者即使她名下的商会十分富有,其中大部分的物资和资金都被她调动用于支援军队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再掺和国与国之间的交易,就不妥当了。 而对工部的要求,与其说是希望改变金人的生活方式,不如说是她希望能够建立一个以金人为核心的中心贸易城镇,就如无名城和中立城镇一般,除了给金人提供一个固定的庇护场所外,也是让中原游商能够常驻的场所。 至于兵部,那更不用多说了。 燕辰瑜能想到的,燕辰琨也都想到了,才将这三部的大臣派来。 他们商讨的时间很长,少说也有二、三个时辰过去了,好歹算是定下一个大致的方向和一些细则。 结束后几人也饥肠辘辘,燕辰瑜便让他们好好歇息,从京城过来是一路奔波,也是难为这几个文臣了。 燕辰瑜与聂英豪交代一番,眼瞧时辰还不算太晚,也知道贺兰云逸没这么早休息,便干脆去寻他,将梁国的想法知会一声。 具体如何让贺兰云逸自个儿想,祁国要怎么办,就不是她能管的了,只要之后的签约仪式上祁国皇帝和使者不作妖,她就谢天谢地了。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已是夜深时,忙碌了一天的燕辰瑜潦草收拾了一番,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等到金人那边收拾好部落里的残存乱子,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来到梁祁两军军营的金人使者不是别人正是阿不罕虎峰。 “瑾王,贺兰皇子。” 半个月多月未见,阿不罕虎峰的脸色倒是比停战之前好上了许多,果然少了那些烦心事,人的精神好了,身体的状况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大汗近日身体可还好?” “这就要多谢瑾王你之前给的药材了,大汗现在身子好多了!” 阿不罕虎峰满面笑容的看着燕辰瑜,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燕辰瑜,大汗的身体虽说在体内毒素彻底解了之后就好了不少,但年纪摆在那里,身子骨到底是亏空了不少,那人参补气也只是解一时之急,这不,多亏后来给的滋补药方和药材,大汗的身体哪能恢复到如今这有劲骂人的样子。 “嗯,大汗健康就好!”燕辰瑜知道阿不罕虎峰是以使者的身份来的,就没有继续唠嗑,直接带人去了营帐。 阿不罕虎峰此次作为使者过来的任务,除了代为转达大汗旭日干的意思,还有商议三方协议的时间这件事。 “坐下说吧。” 旭日干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如当初燕辰瑜和阿不罕虎峰承诺的那般,旭日干希望能够通过梁祁两国,让金人与中原建立良好且长久的贸易关系,毕竟草原上能获得的物资过于有限,这也是当初他听信了兀颜赤的挑动的根本原因。 既然已经明白了金人的那边的意思,那燕辰瑜这边就更加没有压力了。 谁让她一开始就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呢。 贺兰云逸这边也没有任何意见,一想到祁国使臣带来的消息,贺兰云逸就算有心要加强与梁国和金人之间的联系,他也没有那个条件。 他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感觉十分羞耻。 毫无悬念的三方定下了协议条约,由梁国和金人负责书写,并约定三日后正式会面签订这张和平协约。 让宋景年送阿不罕虎峰离开,燕辰瑜手一挥让聂英豪带着户部的人今日就把事情落实下来。 接着又让兵部和工部的大臣去将三日后的签约营帐准备好,搭营帐这件事军中的将士们都是熟手,干得又快又好。 之所以让兵部和工部的去办这事,纯粹是燕辰瑜抱着来都来了,那就要把人都给用起来的原则,尽情使唤他们。 任务都分派出去了,燕辰瑜反倒是落得一阵空闲,她便牵着马准备出去打个猎,看能不能给自己开个小灶。 第132章 变故 燕辰瑜这两天的运气都很好,每次出去回来都能带回一头山羊和几只野兔,在她又一次带回山羊和野兔的时候,值守的小兵看得两眼都发光了。 光小王爷今天一天出去的这几趟,就收获满满了! 虽说不能满足全军的口腹之欲,但沾点肉味开个荤还是可以的。 就看几个年轻小伙子满面喜色的跑过来,帮着将猎物从马背上卸下来。 燕辰瑜也随他们去,只是叮嘱让伙夫给她留条羊腿,她已经想好要烤着吃了,正巧之前在黑市里买的那些香辛料没有机会用,这下可不就是赶巧了。 将元青送回马厩之后,燕辰瑜先是回自己的营帐将那些香辛料拿了出来,又在军营中转了一圈,找了一块空地,让人送了些柴火,又搭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支架。 燕辰瑜熟练地将火生起,站起身拍拍手,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待会儿只要处理好的羊腿一送过来,就能直接支起来烤了。 羊腿才刚支起来烤到第一股肉香飘出来时,宋景年可以说是闻味而来,来就来吧,这人还不忘大声嚷嚷。 “你吃独食被我发现了!” 嬉皮笑脸的宋景年一下子就窜到了燕辰瑜身边,还十分顺手的拖过一旁的凳子,在她身边坐好,更是两眼放光的盯着正在火上炙烤的羊腿。 燕辰瑜:“……” 还蛮像府里养着的那只小狗的哈? 本以为只有一个宋景年,没想到就跟葡萄一样,傅子尧、傅淼淼、贺兰云逸、阮飞驰、狄谦等等一串接一串的冒了出来。 燕辰瑜:“???” 不是,就一个羊腿,你们这么多人有必要吗! 等吃的众人:一口那也是香喷喷的肉啊!当然有必要了! 一阵嬉笑过后,随着香辛料洒落在羊腿上,经过火焰的炙烤发出阵阵迷人香味,就连一旁负责值守的士兵都有些蠢蠢欲动。 好肉应当配好酒,不过看在明日就是签约仪式的份上,为避免饮酒误事,他们还是自律的没有饮酒。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享受这一只羊腿带来的欢愉。 谁都没想到此刻的欢声笑语让之后的变故显得更加讽刺。 燕辰瑜死死抵着身前那人紧握匕首的手,不让匕首更进一步的没入自己的腹部,那从肩膀刺入的匕首,燕辰瑜甚至能感受到刀刃在骨头上剐蹭的感觉。 “小王爷!” “辰瑜!” 谁都没能预料到的场景,在即将签约的前一刻,居然会有人冒出来刺杀。 若不是燕辰瑜反应快,飞身一跃仅凭肉身抗住这两人的攻击,恐怕此刻被一刀毙命的就是旭日干了。 行刺的是两个年轻金人,他们见行刺失败,情绪激动的要置燕辰瑜于死地。 周围回过神的人自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在控制住二人后,燕辰瑜的两只手分别捂着肩膀与腹部的伤口,匕首还留在她的身体上,谁也不敢轻易的拔下那两把匕首,只怕在拔出来的那一瞬,燕辰瑜会大出血。 燕辰瑜因失血脸色逐渐苍白,站在这里这件事她就已经竭尽全力。 “签约的事暂缓,先审一审这二人是受了谁的指使吧。” 被搀扶着坐下的燕辰瑜缓过一口气后如此说道,贺兰云逸身为在场的另一个权力最高的人,便安排了人进行当场审问。 而同为金人的旭日干与阿不罕虎峰此刻脸色也差到极点。 有为刺客是金人而感到羞愧、愤怒,也有为伤了他国王爷而感到担忧、惊恐。 审问并不难,两个年轻人见计划失败便不再抵抗,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这二人原是斡雷桀的部下,后来又跟随兀颜赤,在知道斡雷桀是兀颜赤所杀时,他们也曾感到难以置信,但长久以来对兀颜赤的信服又在心中是无法轻易磨灭的。 如今兀颜赤也败了,二人突然不知道该相信谁。 先不说梁祁二军如何,他们在内心深处难免也对旭日干和阿不罕虎峰生了怨怼,更无法接受金人可能会成为梁祁之间附属的存在。 便下了决心要破坏这场签约协议,若旭日干死了,那三方便不可能再言和,若燕辰瑜或贺兰云逸死了,那梁祁更不可能与金人言和。 他们计划的很好,却不曾想过与金人相比那看似瘦弱的梁国王爷,居然能避开要害,硬是阻止了他们的进一步伤害。 他们的不甘心在众人看来也是有些复杂。 旭日干对这两个年轻人并不熟悉,而有过接触的阿不罕虎峰看着二人,眼中带着惋惜、不解和愤怒。 但不论二人怎么想,这两个人意图破坏三方势力交好,都是罪无可恕的。 即使这不是阿不罕虎峰等人的本意,事情已经发生,他们自知理亏,只能自退一步,将处罚二人和条约的让渡都交到梁国手中。 燕辰瑜的本意是与金人交好,构筑良好的贸易关系,她并不想因为此事让双方心中留下疙瘩,影响日后的关系。 只见她摇摇头,表示两个年轻人最后何去何从她不会插手,更不会就此改变已经拟定好的协议。 “若是对协约没有异议,那么就签约吧。” 本想劝燕辰瑜先去疗伤,让签约之事延后的聂英豪在接收到燕辰瑜否定的意思后,便退到一旁,让三方的部下将准备好的文书奉上。 贺兰云逸同旭日干看着摆在面前的文书,确认上书的条约无误后,便示意部下将象征本国的玺印奉上。 燕辰瑜也松开了按压在肩上的手,转由傅子尧帮忙按出伤口,她沾满鲜血的手拿过由聂英豪托举着的承盘上,那枚代表梁国的玺印。 在三份文书上留下了印记。 “三方玺印已落,此事已定,三份文书各自持,此文书将是彼此的凭证。”主持仪式的聂英豪如此说道,“愿和平长存。” 一直到文书被收好封存,全靠意志强撑的燕辰瑜,她脑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线终究是断了。 若不是傅子尧正在她的身边支撑着她,恐怕此时燕辰瑜已经瘫倒在地了。 第133章 坏消息 尽管傅子尧已经小心翼翼,但当匕首脱离燕辰瑜的身体时,鲜血依旧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傅子尧拿出银针下手迅速且准确的扎在了几个穴位上,在场的人都看着伤口处流出的血量逐渐减少。 原本精神紧绷的众人见出血减少,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陷入了昏迷的燕辰瑜自是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 她意识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与上一次见到“燕辰瑜”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不同的是,她此刻就如深陷泥潭一般,她侧卧着无法动弹,就连移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了。 这是要死了吗? 燕辰瑜如此想道。 都说人在临终前能看到自己的走马灯,燕辰瑜无力的轻笑出声,难道是因为重生一次,所以才没能看到吗? 对没能看到走马灯这件事,她是感到有些可惜的。 在黑暗之中,她就这样躺了许久,燕辰瑜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 久到燕辰瑜的思绪开始逐渐飘散,意识即将归于混沌之际,她朦胧地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在她眼前飞落而下,足尖点地引起阵阵涟漪。 少年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庞。 “上次就说了,还不到你来的时候,怎么这么不听哥哥的话呢?” 少年的笑声有些无奈又夹杂着些许心疼。 “哥……哥……辰、瑜。” 眼前的少年大约十八的年纪,他的面容她是那般熟悉,与自己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她每次照铜镜,面对水面时都能看到的脸。 这正如暖阳一般温柔笑着的,是她的兄长燕辰瑜。 她的思绪渐渐清明,但依然无力移动自己的身躯,几经开口都没能顺利发出声音,她的身子,她的灵魂此刻都疲惫不堪。 “哥哥的小朝曦长大了,你受了很多苦,哥哥都知道的。”燕辰瑜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嘴角扬起的弧度是那般温柔,“不过这里不是你能留下来的地方,朝曦,你该回去了。” “我……” 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这般被燕辰瑜抬起的手轻掩住双唇,而制止于唇齿之间。 “回去吧。” 燕辰瑜托起她的双手,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漂浮了起来,且逐渐向上飞升而去。 她尝试驱动手指去勾住兄长的手,但面对没有丝毫挽留之意的燕辰瑜,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的手指松脱开来。 “下一次可别在这么早过来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随着高度的逐渐上升,一道柔和的白光自顶上而来,淹没了燕辰瑜的意识,兄长的话语在她耳中听起来是那般飘渺遥远。 在意识彻底被白光淹没之前,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 等到燕辰瑜苏醒过来,她艰难地睁开眼,此刻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感觉对劲的地方,腹部与肩膀的伤口不断传来阵阵疼痛,四肢与脖子因为长时间躺平没有动作而僵硬着。 她小心的转头但还是牵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营帐中只有烛光照亮了室内的环境,如此昏暗,看来已是夜中。 守在一旁正闭眼小憩的傅子尧在听到燕辰瑜抽气的声音响起时,便睁开眼,上前察看燕辰瑜的状态。 “你总算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傅子尧握住燕辰瑜的手腕放在脉枕上,指尖搭上她的手腕仔细把脉着。 “我还活着?” 燕辰瑜在这一阵阵的疼痛中,终于有了回归现实的感觉。 她不记得昏迷时在那个世界与“燕辰瑜”的相见,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又让人十分怀念的梦。 “你当然活着了。”傅子尧见燕辰瑜精神不错,才没好气的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谁知道你这一昏迷就是两天过去了,我都担心你会一睡不醒了。” “两天?” 燕辰瑜眉间蹙起,似乎没想到这次会昏迷这么久。 就算不看她此刻眉头紧皱的样子,傅子尧也能猜到她想问什么。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被傅子尧小心翼翼搀扶着,坐了起来的燕辰瑜又就着傅子尧的手喝了几口水后,才继续说道:“怎么还有好消息和坏消息的。” “你昏迷的这两天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情的。”傅子尧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头疼的样子,“好消息是,这样那样的事情处理完后,旭日干大汗已经带着部落退军返程了,第一批物资将在十五日后送达草原。” “坏消息么……” 傅子尧叹了口气。 “你要不想想回去后和陛下商量一下,该如何处理四皇子殿下的迁坟问题?” “什……?” 燕辰瑜很快意识到傅子尧提出的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 那就是自己女扮男装顶替“燕辰瑜”的身份的事情,已经在军中曝光了,而且她昏迷了两日,想来消息是已经传回京城。 既然事情已经曝光,那自然就不能让真正的燕辰瑜继续长眠于公主墓中,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应该让哥哥继续受这样的委屈,世人应当知道真正的他的存在。 “那祁国那边……” “当时现场有些混乱,我没能注意到贺兰皇子也在边上,所以……”傅子尧顿了顿,“不过目前也只有贺兰皇子知道,我军这边只有临近的两个营知道这事,事发时景年已经第一时间封口了,但等到我们回京城,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燕辰瑜沉默了片刻。 短短的一瞬间她就思考了许多事,也想到了很多之后她可能会遇到的流言蜚语。 她如何能够不多想呢,从最初下决定要顶替身份以男子身活下去的时候开始,她就时不时会想到这些问题。 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会夜半被梦魇缠身,最终从噩梦中惊醒。 如今秘密已经暴露,眼下是当真要直面这个问题了的时候,她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解脱感。 “回去后就顺其自然吧……” 第134章 释怀 隐瞒了这么多年才暴露,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所以燕辰瑜释怀后也就彻底放松了,这事的后续处理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解决的,等回京了再说也来得及。 “说得倒是轻松。”见燕辰瑜一脸释怀的样子,傅子尧也只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他不在朝中,但这些年跟着燕辰瑜四处征战,再加上祖父是宫中太医,对这些事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不管这事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眼下燕辰瑜能够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不然傅子尧还真不知道京城的那位要发怎样的一场火。 “等会儿我让淼淼给你送点吃食,你现在还是要多休息。” 傅子尧松开了燕辰瑜的手腕,并贴心的塞回了被子里。 “这几日你安心休息,回程之事交由景年他们安排就好,聂大人他们会跟咱们一道回京,届时你就跟聂大人同乘一辆马车。” “好。” 本想等着傅淼淼送饭过来后,等吃完饭再继续睡一觉的燕辰瑜,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身体的疲惫,和傅子尧说话才说了一半,就沉沉睡去了。 傅子尧见她睡着,就差人去知会傅淼淼一声暂缓送饭的事。 对于燕辰瑜的身子,傅子尧还是有些担忧的,这些年的四处征战让她身子留下了许多旧伤,他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燕辰瑜。 在心中下了个决定。 那就是等回京了以后,他要把小王爷当成猪来养,养得白白胖胖才行! 丝毫不知傅子尧心中打算的燕辰瑜,此刻正因为伤口隐隐作痛,而眉间微蹙,睡得有些不安稳。 - 与因秘密暴露而放松了的燕辰瑜不同。 突然被证实了自己猜想的贺兰云逸,此刻正情绪激动地在营帐内来回走动。 女子,她当真是女子!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黑市那几日里,燕辰瑜的女子模样。 随着回想,贺兰云逸开始想象起了之后燕辰瑜该是如何模样,想必燕辰琨会为她准备品质极佳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玉石,男子模样的她就已经那般好看,那盛装打扮后的她又该是如何美艳动人呢? 贺兰云逸仿佛已经看到了公主模样的燕辰瑜在他面前,笑靥如花。 想象的延展让他看到了他们二人婚后的相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在这之前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他是祁国皇子。 她是梁国王爷。 先不说本国内王族想要成婚都不能随自己心意,两国联姻更是将两个国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是重中之重的事。 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轻易应允。 更何况经过此次联手对抗金人一役,先前有安国被燕辰瑜踢出联盟且两国如今关系交恶。 之后若是梁祁梁国联姻,恐怕有些国家就会因为不愿看见梁国的壮大,而会选择出手破坏。 原本情绪高涨的贺兰云逸,在思考至此时,就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贺兰云逸思索片刻后认为,此事最难之处还是燕辰琨,这人虽是皇帝,重视国家利益,眼中只有百姓安康乐业,但那又如何?按照燕辰琨的性子,他是绝不会让宝贝的妹妹因为国家利益,而踏入不幸的婚姻的。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方法,但讨好心上人的娘家人,让其松口,那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自己是自家皇帝老头的弃子,若真能说服燕辰琨同意两国联姻,那让皇帝老头同意由自己前往梁国,是很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毕竟让一个相对不怎么重视的皇子以联姻的名义,在他国做质子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贺兰云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随后紧握成拳。 虽然燕辰瑜看起来还是那副对感情没开窍的样子,但对比她对待宋景年、傅子尧等人的态度,贺兰云逸觉得在燕辰瑜恢复女子身份后,她与自己相爱的可能并不是没有的。 他下定决心,只要梁国传出燕辰瑜恢复原本身份的消息,他就要煽动老头同意联姻这个提议,然后说服燕辰琨! 远在梁国,此刻还在御书房里,深夜批阅奏折的燕辰琨,突然鼻子一皱狠狠打了个喷嚏。 燕辰琨搓了搓鼻子,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次的喷嚏很有可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等到鼻子那股痒痒劲头过去后,燕辰琨将视线落在了一刻钟前,才送到他书桌上的那封军情。 签约现场发生刺杀,但万幸祁国皇子和金人大汗无事,负伤的只有燕辰瑜,这个结果不能说坏,但也绝说不上好。 聂英豪最后的处理算是十分妥当,倒也不担心日后金人和祁国找其他理由来破坏合约。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的那一行字上。 【瑾王暴露女子身。】 “唉————” 燕辰琨长叹一声,也顾不得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这完全打乱了他徐徐图之的计划。 皇帝真不好当啊。 早些时候妹妹还小,那些个大臣对她在战场上蹦跶一事没什么意见。 后来大了,就开始叽叽歪歪,成天担心妹妹掌握兵权回来就是表演一个篡位。 再后来妹妹一直不成亲,就有事没事上奏一本催个婚,离谱的在无中生有弹劾一下瑾王怕是有异心啦。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天天瞎操心。 现在暴露了,他怎么会想象不到这些叽歪大臣到时候参的本子上会写什么呢。 他可太清楚咯。 既然军情已经到了他这里,那就说明兵部那边也知道了,等到那些大臣随军归来,就是六部皆知。 很有可能在到达京城前,消息就会从军营中走漏,反而在民众间先传播开来。 燕辰琨思前想后,他觉得或许抢在所有人之前,先把这事主动散播出去,帮燕辰瑜建立一个迫于先皇但为了梁国安宁而不得不女扮男装,后为了梁国安危百姓平安而甘愿舍弃自身,而投入战场的形象? 想想好像蛮感人的? 燕辰琨摸了摸下巴,随后坐直身子就叫李全进来。 “去把苏嘉翰叫来,朕现在就要见到他。” 李全瞅着如今夜色已深,想必苏首辅已经安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陛下如此急着见苏首辅,但皇帝命令,不可不遵。 他一边在心中悄悄同情了一番苏嘉翰,一边就派人去苏府请人入宫了。 第135章 事在人为 不巧的是,苏嘉翰刚睡深,正是舒服的时候被自家小厮给叫醒了。 当然这不巧也只是针对苏嘉翰。 原本还有些被吵醒的怒气在心中,一听是宫中派来的人,就瞬间气消,且清醒过来。 皇帝会在深夜召见,那必然是派了马车在府外等候,苏嘉翰不敢怠慢,他迅速换上官服,直接乘车进宫觐见。 “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燕辰琨摆了摆手,让李全看座。 刚坐下就从李全那里接过了一张纸的苏嘉翰,带着些许疑问看了燕辰琨一眼,才将视线落在手中的信纸上。 前半部分,苏嘉翰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看到“瑾王遇刺负伤”时,他眉头紧蹙。 看到“瑾王女子身暴露”时,他的眉毛都快打成结了。 等到苏嘉翰放下信纸,燕辰琨看到的是自家臣子那满脸的不高兴。 燕辰琨被苏嘉翰注视的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茶掩饰了一番,反问道:“爱卿如此看朕,是有何意啊?” 苏嘉翰:“……” 陛下当真是不要脸! 这话自然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口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了。 苏嘉翰叹了口气,他将手中信纸折叠交还于李全。 “陛下今夜召见,是为了先一步将瑾王殿下一事告昭天下,对吧。”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真是人精。 他都还没开口,苏嘉翰这家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真不愧是梁国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还好自己励志是做个明君,不然这家伙早就偷偷下绊子让自己不好过了。 而且这人手段高明,等到后知后觉发现时,哪还能找到证据来指证这家伙。 燕辰琨咋舌一声,随即点头。 “当初,瑾王还是朝曦公主的时候,是她自己选择顶替四皇子燕辰瑜的身份,是我与先皇在权衡利弊后,才同意的。” 在听过燕辰琨将过去隐瞒的秘密逐一诉之之后,苏嘉翰短暂的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这事确实宜早不宜迟,在瑾王殿下独自征战,首胜归来时,朝中就已有大臣私下里议论,这兵权是否会落入瑾王殿下手中。有烨王这个前例在这儿,难免不会有人担忧瑾王殿下成为第二个烨王。” “陛下,我国自立国以来,女子不得入仕更不得从戎,瑾王殿下今次暴露,只怕流言蜚语会抹煞瑾王殿下以命为筹而博来的战功。” 苏嘉翰所言正是燕辰琨的担忧。 所以他才想要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 “瑾王为了我大梁已经牺牲了太多,朕希望她能有重新做回自己的那一天。” “臣明白了。”苏嘉翰顿了顿,继续说道,“瑾王殿下如今负伤,那么返程时间就会延后。臣以为,以瑾王殿下的性格而言,她应当会让大军先行。聂英豪聂大人在的话,臣认为他会同瑾王殿下一道归来。” “京中得了消息的,想来目前会因为陛下而暂不出声,我们可以在大军归来的必经城镇,在百姓间将瑾王殿下的事迹传开,届时再由将士们为好奇的百姓证实为真,等到京中,有心人想要散布不利的信息就晚了。” “瑾王殿下在百姓心中地位本就不一般,臣认为此计可行。” 这个法子燕辰琨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他因为是燕辰瑜的血亲,一时间反倒是拿不准主意,考虑事情也变得犹豫起来。 让外人的苏嘉翰来考虑,思路反而会更加清晰。 旁观者清,说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吧。 燕辰琨舒了一口气,有些疲惫的抬手按了按额角。 “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臣,遵旨。” 苏嘉翰在离开御书房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已经垂眸,重新开始批阅奏折的那位尊贵之人。 毫不夸张的说,苏嘉翰也是看着燕辰琨兄妹俩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 他十分难得的,从这位自即位来气势一直很强劲的陛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因对不能保护好血亲而产生的挫败感。 苏嘉翰走在出宫的路上,他忽的想起了先帝那几年的荒唐行为。 不由轻叹一声,若当时先帝没有因中毒而久卧床榻,或者说先帝要是没有中毒,恐怕在燕辰琨有能力保护燕辰瑜之前,燕辰瑜就因战功累累而被先帝折断羽翼了。 他不曾后悔过当初在暗中助燕辰琨兄妹夺得权力一事。 反倒是庆幸,大梁还有这对兄妹。 内有燕辰琨,外有燕辰瑜。 他认为燕辰瑜就算是恢复了身份,她也依旧会坚定地守护着大梁,哪怕她是女子,也会向这天地证明,她就是梁国的守护神。 基于这点,苏嘉翰这次不论如何都要保住燕辰瑜的名声,并让她风光的恢复身份! 考虑到燕辰琨深夜只传召了他一人这点来看,陛下并不想因为召见太多人而走漏风声,既然事情已经交由他全权负责,那么就由他来寻找助力吧。 回到府邸的苏嘉翰直奔书房,在小厮研墨时,他思索着参与这件事的人选。 提笔写信,一气呵成。 待信纸上的墨迹干去,苏嘉翰就将信件封好,交代小厮天亮后逐一送达至几位大人的府上。 回到卧房的苏嘉翰没有马上躺到床上。 他驻足于窗前,看着天上被飘渺的云遮挡住的那若隐若现的明月。 叹息声之轻,犹如他不曾叹息过一般。 “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啊……” - 大军出发后的第五日,傅子尧才同意燕辰瑜可以出发返回京城。 “我同意启程,是因为你已经不再继续发热了。”傅子尧看着因得到返程许可的燕辰瑜,看她那如猫一般双眼微眯,看着就像是心中在盘算着鬼主意的模样,就无情的开口打碎她的幻想。 “这并不代表你的伤口已经没事了,如果路上你再度发热,那我们会马上停下来,直到你退热为止。” “要是伤口恶化,就会直接到临近的城镇停下来,直到你恢复为止。” “啊?但——” 傅子尧抬手打断了想要开口争取的燕辰瑜。 “没有但是,我会去信给陛下告诉他瑾王殿下是如何不听话的。” “还有,回去的路上你只能同聂大人一道搭乘马车,骑马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第136章 怜惜 燕辰瑜:“……”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但看着傅子尧严肃的样子,燕辰瑜也只能老实听话,乖乖养伤。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这件事,燕辰瑜可是深有体会的。 被提前安排上了马车等待出发的燕辰瑜,此刻正十分乖巧的坐在窗边,看着众人收拾剩下的物件,往马车上搬运。 聂英豪看着如此乖巧的燕辰瑜,心中感觉有些奇妙。 毕竟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瑾王如此乖巧的模样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她十三岁的时候。 对,偷摸捣蛋,结果被陛下抓了现行的时候就是这般乖巧。 确认没有物件遗漏后,总算是动身出发了。 聂英豪上了马车,就笑着对燕辰瑜说道:“委屈王爷与臣同乘一辆马车了。” 燕辰瑜:“路上还要劳烦聂大人照顾本王了。” 聂英豪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在秘密暴露后,男女有别,本不应如此安排,但考虑到傅淼淼不一定能让燕辰瑜听话,傅子尧还是咬咬牙让聂英豪同乘,狄谦骑马跟随。 傅子尧他们很清楚,燕辰瑜在这种时刻,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除了聂英豪这个曾经教导过燕辰瑜的人,也没有其他人能够让这个小王爷乖乖听话了。 不过他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因为伤势,燕辰瑜一路上昏昏睡睡,倒是十分安静。 睡得多了,对有些事就感知的慢了些。 一直到进入京城地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怎么感觉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 怪。 最后一个字她未能说出口,因为两边的百姓看她的目光实在是有些过于热烈和复杂。 伤势好了许多的燕辰瑜此刻正倚靠在马车车厢的窗边,她实在是无法忽视百姓注视她的目光中所包含的那种……怜惜? 提前一日到达京城的宋景年,在安排好所有事务后,今日守在城门口同燕辰瑜一行汇合,听到她的提问,已经知道内情的宋景年,此刻也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来话长,但简单来说,就是百姓已经知道你为梁国安宁,幼时就不惜牺牲自己,女扮男装为梁国征战的事了。” 燕辰瑜:“???” 燕辰瑜:“!!!” 怎么就百姓都知道了?! 燕辰瑜一脸震惊的看着宋景年,似乎是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但宋景年说是知道内情,其实也只是从父亲那儿听了个大概,具体的他并不清楚。 于是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说道:“陛下让你等会儿直接进宫休养,他会告诉你的。” 燕辰瑜:“……” 先一步到达还啥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燕辰瑜满脸复杂,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来自百姓的怜惜,最后她选择放下窗帘,两眼一闭,干脆的当起了缩头乌龟,两耳不闻窗外事。 直至进了宫门,感受不到来自百姓的沉重感情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本挺直的腰板此刻也松懈了下来。 进城前,聂英豪就上了另外一辆马车,车厢内只有燕辰瑜一人,骑马随行的宋景年伸手撩开窗帘,看着泄了气的燕辰瑜,忍不住就笑出了声音。 燕辰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抬手轻抚上肩膀的伤处,傅子尧做的药效果很好,现在伤口已经有些痒痒的感觉,这也证明伤口正在愈合。 “现在是要去面见皇兄吧?” “陛下在御书房等你,傅太医也在。” 她瞬间就明白了宋景年话中的意思,燕辰琨担心她的伤势,所以让傅太医当着他的面给自己诊断。 行吧,哥哥的爱。 眼瞧燕辰瑜借着胳膊支在腿上,遮掩自己上扬嘴角的样子,宋景年不禁一阵牙酸。 这对兄妹的感情好就好吧,也不是头一回知道了,但如今燕辰瑜暴露后,燕辰琨可以说是变本加厉了。 想起昨日面圣汇报具体情况时,燕辰琨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啧,怎么就他家没有妹妹。 本就酸的牙现在是更酸了。 但一想到很快他就能将傅淼淼娶回家,心情又迅速明媚了起来。 与燕辰瑜预想的不一样,燕辰琨再见到她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到御书房的内室里,按理,如今已经暴露秘密,那身为男子的傅太医不应该继续直接为她检查诊断,但考虑到还没正式恢复她的身份,也暂时没有足够信任的太医。 便暂且按照先前的模式继续下去了。 傅太医经验老道,也十分有分寸,在仔细检查诊断后,他迅速退开,向一直等候的燕辰琨汇报道:“陛下,瑾王殿下的伤势恢复的很好,接下来只要继续静养就好。” “退下吧。” “臣告退。” 傅太医行礼恭敬的后退着离开了御书房,宋景年也清楚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便与傅太医一道离开了。 燕辰琨看着坐在床榻上,那一年未见的妹妹。 又黑了一些。 或许是长期在关外的原因?皮肤似乎也粗糙了不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过她那双眼眸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星般灿烂,是充满了希望的眼眸。 他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委屈你了。” 哪怕室内昏暗,燕辰琨也能清楚地看见燕辰瑜瞳孔的震颤,她似乎没有想过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那时候她只有十二岁。 如今已满十八岁的她,这整整六年的时光里。 他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一点。 因为谁都不想也不敢承认,他们逼迫的是一个本该受尽呵护、享受荣华富贵的女孩儿,以男子身去背负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是他们让一个本该在最美好的年纪如花般绽放的女孩儿,去直面战争的残酷并参与其中。 就连燕辰瑜本人,哪怕在战场上濒死被救回了一条命,也不曾说过一次自己的委屈难过。 因为他们都清楚,一旦开了口,情绪一旦倾泻而出,那股劲很有可能就这样散了。 他们都赌不起。 “谢谢你。” 燕辰琨看着燕辰瑜。 一声叹息后,他将她搂入怀中。 那双充满力量的双臂也搂上了他,燕辰琨能感受到那双因为习武而布满了老茧的双手,紧紧攥紧了他的衣服。 她哭了。 从啜泣到嚎啕大哭。 燕辰瑜仿佛是要把这六年间,心中堆积的所有悲伤都发泄出来一般,光是听着就让人为之心痛。 而燕辰琨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紧紧抱住这个脆弱的人儿,成为她的依靠。 第137章 世间再无燕辰瑜 过了许久,燕辰瑜才渐渐停止哭泣。 等到她缓过劲主动松开手时,燕辰琨才跟着松开了抱住她的双臂,将一部分衣袖攥在手里,动作轻柔的擦去燕辰瑜面上,那未被他衣服布料吸收的泪水。 大哭了一场的燕辰瑜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宣泄了个干净。 她也没有因为宣泄情绪而继续沉溺其中,反倒因为发泄完情绪,如今已是一副神清气爽了的样子。 “还好吗?” “嗯,心里轻松了不少。”燕辰瑜的声音有些沙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她才注意到御书房乃至内室都没有侍候的人在,想来是皇兄提前将人遣散了。 她与燕辰琨之间没有那么多礼仪忌讳,既然皇兄已经为她端水,那接过喝下便是。 被水滋润过后的喉咙也不再干涩发紧。 “该如何……” “嗯?” 燕辰瑜声音低微,燕辰琨一时间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只见她垂头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一声叹息。 “我已经回到了京城,于我,于兄长……我们该如何处置?” 并不让人感到意外的提问。 燕辰琨在一旁坐下,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茶盏。 “在你回来前,就这事已经商讨过。钦天监……礼部赞同,在下月十五举行仪式,让你正式恢复身份,三日后,十八那日为辰瑜迁出,重新下葬。” “这些日子你就安心住在宫中休养,其他事就莫要操心了。” “……好。” 见燕辰瑜应声,燕辰琨也转换了自己的语气,轻松笑道,“既然要恢复公主身份了,你想过接下来要如何吗?” “如何?不就是按照公主的规矩过日子吗?” 燕辰瑜一脸奇怪的看着燕辰琨。 “我并不准备撤回你的封号,所以你既是我大梁的公主,也是我大梁的王爷。” “之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皇兄知道,你如今肯定不愿再同寻常女子那般,嫁了人就待在深宅内院……只能做做女红之类的。” 燕辰瑜有些呆愣。 “所以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赏你封地?” “衣着照理应该换回女子衣物,但我感觉似乎也不适合现在的你,你要是愿意,就保持现在的衣着也没有关系。” “这么做的话,皇兄不怕被那些大臣的奏折给淹没吗?” 她眉眼微弯,似乎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朕是皇帝,朕说可以那就是可以。”燕辰琨拍了拍燕辰瑜的肩膀,“你战功累累,为大梁牺牲的,皇兄都看在眼里,谁都不能说你的不是。” 燕辰瑜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出了声:“哈哈。” “我是认真问你的,你考虑一下,若是要同寻常女子一样,那就该开始置办衣物首饰了。” 放松下来了的燕辰瑜撇了撇嘴,她听出了燕辰琨话中对她恢复女子装扮的期待,但说句实话在黑市那几日的装扮就已经让她苦不堪言,她现在已经是没法像上一世那样,日复一日都老实打扮自己。 “保持现状吧。” “不再考虑一下吗?” “在黑市穿过了,好累不想再穿了。”燕辰瑜笑笑,她没错过燕辰琨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于是话锋一转的说道,“但偶尔在我还是可以换上的,比如一些重要的宴会啊。” “毕竟我也是个公主嘛~” “好,好!这些都让皇兄为你准备。” 兄妹俩就这样有一句搭一句的聊着天,燕辰琨说着这一年梁国境内发生的事,燕辰瑜着说这一年在战场上发生的事。 一直到李全进来询问是否要用膳,才暂时结束了兄妹间的聊天。 燕辰瑜住进了宫中,傅子尧也跟着厚脸皮的留了下来。 也按照他当时所想的那般,加上燕辰琨的助攻,燕辰瑜不负众望的过起了小猪那吃了睡,睡了吃的养膘生活。 等到十五举行仪式的那一日,燕辰瑜整个人已经圆润了不少,皮肤也跟着变得光滑细腻了。 一大早她就被宫女们喊醒,换上了为这一日准备好的公主服饰。 燕辰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那么陌生。 上一世的自己是什么时候做过这般华丽的装扮的?好像是联姻出发的那一日。 此刻的模样,与上一世可以说是相差无几。 唯一可以说是全然不同的,那就是镜中人的眼神了吧。 对于上一世的自己,她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她有些想不起来上一世的自己,到底是算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就算想不起来了,她也知道,如今的自己与上一世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毕竟经历过的是全然不一样的生活。 谁能想到呢。 她还有做回燕朝曦的一天。 在宫女扶她起身时,她目视铜镜,悄声说了一句“新生快乐”。 穿过长长的宫道,经过两侧站立的文武百官,她看到了站在殿前那身着龙袍的兄长,正等着她。 这场为她举办的仪式,花费了礼部不少心思,论规模都是有些过了火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陛下对朝曦公主的弥补。 今天日子确实好,就连天气都十分的好。 站在燕辰琨身侧,听着那长长的祝词而有些走神的燕辰瑜如此想到。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燕朝曦终于脱下了名为“燕辰瑜”的伪装。 说起那日,是世间再无燕朝曦。 那么今日,便是世间再无燕辰瑜。 微风拂过面颊,燕朝曦心想,这或许是来自兄长的回答吧。 她现在可以堂堂正正的做自己了。 - 当他们亲眼看到被挖开的坟墓中那尚未褪色的棺材,虽未落泪,但眼眶泛红。 燕辰琨也好,燕朝曦也罢,都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悲伤的情绪中。 既然作出迁坟的决定,便不能让燕辰瑜的尸身长眠在那按照公主下葬标准准备的棺材中。 但没有人愿意作出开棺这种打扰逝者的事,于是燕辰琨让人按照当年记录的尺寸,重新打造了一副棺材,然后将旧棺置入新棺中,封棺时有护国寺僧人诵经,让逝者重归安宁。 最后再按照皇子规格重新葬入皇子陵中。 燕朝曦看着被风吹起而四处飘散的黄纸灰烬而愣神。 这下……他也自由了吧? 第138章 当众弹劾 回归了公主生活的燕朝曦此刻,在自己的府邸里有些无所事事。 这几日就算她没进宫也知道,那些大臣天天往燕辰琨那儿扔折子奏她一本,一个女子怎么可以继续保留王爷的身份,还手握兵权,岂有此理云云。 没错。 除了一开始就说好保留封号这件事外,燕朝曦都很意外这次返京后,燕辰琨居然没有收回她手中的虎符,只要她有反心,就能立刻率军踏平京城。 她也提过要返还虎符,但奈何人家不听,都丢回到人书桌上了,第二天还能再自己府里的书桌上看到。 可不就是前一脚她扔了就跑,后一脚焱陵就把虎符神不知鬼不觉的给送回来了。 事情发展到如此荒唐境地,那她也只能跟着当不知道这回事了。 瘫在贵妃榻上望着窗外的燕朝曦已经无所谓了,奏她一本那就奏她一本吧。 被强行得了三个月的假期,燕朝曦在府中待的感觉自己都快发霉了。 但现在她又不敢出门。 谁能想到呢,她堂堂大梁的公主,大梁的王爷,居然一出府门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百姓团团围住,寸步难行,还时不时遇到谁家的千金,都一致的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 那眼神哀怨到让燕朝曦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成为负心汉了。 于是被迫烂在府里而实在没事干的燕朝曦,此刻一个鲤鱼打挺后直接窜出了房间,找到了待在后院正带着孩子的小莲。 她凑到小莲边上,探头看向小莲怀中那个才四个月大的孩子。 小莲和修宴的孩子是个男孩儿,现在还小,但能看得出他的眉眼很像修宴。 燕朝曦来的正巧,睡饱了小人儿此刻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十分惹人怜爱。 燕朝曦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家伙柔软的脸颊,滑溜溜的手感极好。 “时间过得真快,你和修宴都有孩子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因孕育了孩子正母爱泛滥的小莲,此时注视着燕朝曦的目光也饱含爱意。 除了燕朝曦出征的时间,小莲可以说是陪伴在燕朝曦身边时间最长的那个人。 就像她没想到自己会和修宴两情相悦并孕育了孩子一样,她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有亲眼见证自己的小主人恢复身份的这一刻。 就是有点可惜,小主人不愿意换回女子装扮,依旧穿着原来的男子服饰到处晃荡。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燕朝曦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型,也不用再像男子那般将头发梳的整齐束冠。 如今的她身着男子服饰,头发只是随性的用布带将高高束起,垂下的发辫就像元青的马尾那般,随着她的动作划出好看的弧度。 虽有些不成体统,但莫名的适合释放本性后的燕朝曦。 “现在该唤您公主殿下好呢,还是瑾王殿下好呢?” 小莲看着小心翼翼将孩子抱在怀中的燕朝曦,如此问道。 “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公主是我,王爷也是我,不是吗?” 燕朝曦如此说道。 “我明白了,小王爷。” 随着小莲话音的落下,扬起的是燕朝曦嘴角的弧度。 看呐,这就是我们的小王爷。 是她跟随了六年的主人。 京中……哪怕是在梁国境内都不会再出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子了。 她,是这世间特别的存在。 - 总算是结束了假期的燕朝曦,如愿返回了朝堂。 她站在前排,面对群臣的窃窃私语和打量,燕朝曦扯了扯嘴角,视线瞥过其中几个脸色极差的,冷哼一声。 就喜欢看他们干不掉自己还要被气死的样子。 群臣的低语一直到燕辰琨的出现,才逐渐消停。 随着战争的结束,与祁国和金人的交好,最近总算是太平了许多,没有那么多燃眉之急要事,不过随着气候的变化,针对各地的治水、农收问题倒是在早朝上出现了一些争论。 不过好歹也是暂时出了一个结果,具体的还是要等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回去敲定方案,再呈到燕辰琨面前。 群臣叽叽喳喳的让燕辰琨有些生厌,正当他想说退朝时,礼部尚书方元仲站了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燕辰琨眉间蹙起。 这个老东西这段时间一直递折子,内容永远都是要燕朝曦按照公主规矩行事,还让自己收回对燕朝曦的封号。 别是因为燕朝曦上朝了,所以要在殿上当场再提这事吧? 还真让燕辰琨猜对了。 方元仲就是为了当众弹劾燕朝曦不守礼不尊规。 “陛下,过去的事臣等知道是被逼无奈,但如今朝曦公主已经恢复了身份,那自然不能再以瑾王的名号行事,否则置荣王于何地。” “且我大梁自开国以来,女子不得入仕亦不得从戎,朝曦公主应同几位公主一般,安于后院,不再如此抛头露面才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方元仲掀起衣袍下摆,跪地叩首,沉声道:“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同方元仲想法一致的大臣们,此刻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重复方元仲说过的话。 没有跟随方元仲行动的大臣们,则站在那里,倒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了。 燕辰琨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面上表情没有波澜,原本蹙起的眉间也松开了。 他换了个让自己轻松一些的姿势,不再端坐着。 只听高坐在上方的燕辰琨笑了一声。 他说道。 “朝曦你怎么看?” “臣妹看不怎么样。” 被点名的燕朝曦向前一步,她微侧过身,回头看向了那还跪拜着的方元仲。 “方大人,本王确实因为过去不得不行此下策,这是得了先皇的同意,是先皇帮着本王将事情隐瞒下来的。” 燕朝曦似乎是觉得这样扭着看人有些费劲,她走到了方元仲的面前,垂头看着他。 “本王的封号也是先皇赐予的,所以本王为了回馈先皇的信任,本王四处征战,守护我大梁的安宁,方大人可还记得本王第一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吗?” “臣……不记得。” “是本王成为瑾王的第五个月。” “那方大人可还记得本王亲手斩下烨王的首级时,本王是何年纪?” “臣……” “那年,本王十二岁。” 燕朝曦轻笑几声后又是一声叹息,大殿上没有一点声音,除了燕辰琨老神在在的高坐于上位,身处大殿中的其他人早已紧张的,连呼吸都要不敢了。 “六年了,方大人,本王为大梁征战了六年!你们在京城安心度过的每一日,都是本王在战场上带着将士们拿命去换的,哪怕本王已经一只脚迈入了地府的大门,本王也一句怨言都不曾说过。” 燕朝曦微俯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因为本王知道,本王是大梁的底气!” “本王今日的一切!都是本王应得的。” “不是吗?方大人。” 第139章 嚣张的底气 方元仲不敢抬头。 他甚至不敢想。 这燕朝曦虽为公主,是先皇亲封的瑾王,但她怎么敢在御前说这些话!难道就不怕引起圣怒吗? 燕朝曦不知道方元仲心中所想,若是她知道,那也只会嗤笑一声,嚣张的说一句“她就是敢”。 毕竟她能在御前嚣张的底气就是燕辰琨这个皇帝亲哥给的。 “方大人。” 现在只要一听到燕朝曦说出这三个字,方元仲佝偻着的身子就会控制不住的轻颤。 燕朝曦什么人呐。 是在那无情的战场上杀出一条生路的人,是浑身沾满了杀孽的人。 她一旦不再收敛着气息,那些过惯安宁日子的人要如何承受她身上的那非同寻常的杀气呢。 方元仲那微乎其微的颤抖,她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不如你来说说,本王身为女子但依旧建功立业,本王凭本事立于这天地,你为何不容?就因为本王是女子。” “我大梁从来不缺英勇善战的将士,本王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这一点,因为本王一直与他们同在。” “哪怕本王暴露了秘密,我大梁的将士却从未说过本王的一句不是,本王是凭本事让我大梁的将领心服口服,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跟随本王在战场上一道出生入死。” “方大人,你凭何不容本王?” 自先帝逝去,燕辰琨即位以后,朝中大臣便经历过了一次变动,朝中的蛆虫已清算过了一轮,留下的除了那些真心为民的,就只剩下这些有点坏但还不至于不能容忍的。 方元仲就是这一类人。 六部之首在清算后只留下了三人,他能在坐在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就说明还没到燕辰琨不能容忍他的程度。 他今日之举,是低估了燕朝曦在燕辰琨心中的地位。 也低估了燕朝曦本人不是他能够轻易挑衅的。 燕朝曦蹲下身,拍了拍方元仲颤抖的身子,她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方元仲不敢出声。 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他错在不该当堂将此事挑起,是他没考虑到陛下与公主之间那一母同胞之情是如此深刻。 燕朝曦站起来,转身向着燕辰琨拱手行礼,她没有回归到群臣的队列中去,反而斜跨一步,立于阶梯之下,群臣之前。 “诸位爱卿上奏的折子,朕都看了。”燕辰琨正了正坐姿,看着底下那些没得命令而不得起身的臣子。 “此事朕不想多言,瑾王是我大梁的公主,也是我大梁的王爷,除此之外,朕不打算改变什么。” 燕辰琨神色冷漠的站起身,径自挥袖而去。 李全赶忙喊了一声“退朝”,便匆匆追着燕辰琨离去的身影离开了大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着的都按序离开,那些依旧跪伏着的,不是不起,而是一时站不起来了,燕朝曦就如同看了一场笑话一般,她知道这帮老东西接下来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燕辰琨一般很少这样甩脸色给群臣看,更不曾如此一言未留的直接起身离开。 他话中之意,便是此事到此完结,莫要再言。 身为皇帝,他的退让便是不会去改变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这天下依旧是男子的。 燕朝曦的特别是唯一的。 亲哥如此宠着,这福气还真没几个人受得住。 反正她是能理直气壮地受着。 燕朝曦看了眼依旧处于心惊肉颤状态的方元仲,不由得嗤笑一声。 到头来惹了圣怒的是自己,这方元仲的礼部尚书之位恐怕是没几天好坐了。 哎呀,看来最近京城又要热闹一番了呀。 - 或许是那阵热情过去了,如今燕朝曦出门基本上是不会再发生被百姓围住的情况。 偶尔经过百姓的小摊,得到一点蔬果、小食,她都会欣然收下,事后再让当日随行的东南西北、春夏秋冬中的一人,将相对的银钱送去。 她常去的那家茶楼的二楼窗边位置,如今被茶楼老板特意留了出来,不论她什么时候去,那个位置都是空着的。 燕朝曦曾同掌柜说过,无需如此,她不讲位置,只是来这里讨口茶喝,放松自己。 掌柜笑着应下,却依旧将那个位置留着,只等她的到来。 哪怕这一年她不在京中,那个位置也依旧是空着的。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洒落在人的身上,感觉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她倚靠着窗栏,看着路上百姓来来往往,看着百姓表情百态多变。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在战场上拼搏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她的生命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燃烧着。 “民妇参见瑾王殿下。” 温润的女声在一旁响起,燕朝曦转过头望去,是一身布衣抱着孩子的女子,她此刻正屈膝行礼,因为抱着孩子,动作有些走形。 那孩子在女子怀中是那般娇小,最多也不过三月的样子。 “抱着孩子就无需多礼了,起来吧。” “谢殿下。”女子似乎有些羞赫,面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微闪躲,她轻咬下唇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燕朝曦耐性极好,她等着女子开口。 似是终于下了决心,只见女子深吸了一口,双手托着怀中的孩子让燕朝曦好看清楚,“民妇有个不情之请,孩子、孩子从生下来后身子一直不太好,民妇想请殿下摸一摸这孩子!” 这个请求让燕朝曦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意外了。 摸一摸孩子,让她的气运能够庇佑这孩子顺利成长。 这是因为百姓对她充满了信任。 “能让我抱抱孩子吗?” “好、好的!请!” 燕朝曦小心的接过孩子,或许是孩子那柔软的身子和那一份源于生命的重量,让燕朝曦注视孩子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她小心轻抚过孩子那小小的脑袋,生怕自己手上粗糙的老茧会弄伤孩子那娇嫩的皮肤。 “希望你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这是源自真心的祝福。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祝福中的真诚,原本还有些哭闹的幼小孩子这个时候笑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安稳睡去。 “民妇谢谢殿下……” 女子泪眼朦胧,她抱着孩子连连鞠躬后才转身离去。 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燕朝曦突然想起了早逝的母后,她还在襁褓中时母后抱着她也一定是这般温柔吧。 第140章 眼神逐渐涣散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无人会再对燕朝曦的特别说三道四。 原本还按着小心思,想要暗中使绊子的,也因为意识到就算没有陛下出手,燕朝曦本身就是块硬茬,不好惹。 在这京中大半夜潜入别人府中把人给打了,还不留一点痕迹的,他们这些文臣,除了瑾王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了。 虎符尚在她手中,瑾王麾下的三千燎英军可是高手集结,更何况传闻中她还有一支精锐暗卫。 在清楚这一点后,还主动去触霉头那真是想死个不明不白了。 就这样,燕朝曦在不去军营的这段时间里,过得是相当惬意,惬意到被燕辰琨喊进宫帮着批阅奏折了。 她看着手中的折子,一脸冷漠。 “皇兄,既然苏大人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喊上臣妹。” “苏嘉翰又不是来帮朕批折子的,再说你不是很闲吗。” “是很闲,现在别人想挑衅我们还得掂量掂量,多好。” “所以你现在在这儿帮皇兄啊。” “我一个武臣,哪能干文臣的事呢。” “你文武双全不是吗?” “那倒也是。” 兄妹俩批阅奏折的速度很接近,批阅的时候还能抽空斗个嘴,这让苏嘉翰在一旁看热闹倒是看得很起劲。 “说起来,昨日收到了祁国的来信。” “嗯,然后呢。” “说下个月会派使臣来访。” “哦,这样吗。” “会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同行。” “哦……嗯?” 燕朝曦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向了燕辰琨。 “皇子和公主同行?最近我国又没有什么大事,这是专程前来想要同我国联姻吗?” “大致是有这个想法吧。” “嚯!”燕朝曦这下是连奏折都不看了,她干脆手托下巴,盯着燕辰琨看,“那你说他们是想让公主嫁给你呢,还是我嫁去祁国呢,还是两个都有呢?” 梁国瑾王燕辰瑜其实是朝曦公主一事,在各国间已经不是秘密。 光是从闻人天音那儿,燕朝曦就听到了许多版本的故事,也听了不少批判她的话。 所以她才想到问上一问。 燕辰琨听到她说“嫁去祁国”时,就放下了手中奏折,抬眸看向了自己这个宝贝妹妹。 “不管是哪个,总之我是不会让你远嫁他国的。” “哦?” 见燕朝曦想从燕辰琨那儿得到一个解释的样子,苏嘉翰眉梢一挑,插嘴说道:“毕竟公主殿下如今是我大梁独一份的存在,而且还是我大梁的守护神,若是您远嫁他国,啧啧,百姓怕是第一个不同意。” 燕朝曦:“?” 虽然我想到会有这一层,但没想到会从你嘴里说出来,还说的这么……呃。 听着还怪让人感觉有点羞耻啊,忍不住想脚趾抓地的程度。 看到燕朝曦表情有些微扭曲,苏嘉翰顿时心满意足。 在祁国来访这条消息送到之前,就先一步收到贺兰云逸来信的燕辰琨,现在望着燕朝曦的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虽然那小子信里只是简单的关心了一下……燕朝曦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等等,但一想到祁国来访一事,燕辰琨莫名就觉得贺兰云逸那家伙居心叵测。 “怎么了?” “没事。”直到燕朝曦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燕辰琨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等祁国使团来了,就知道他们想耍什么花招了。” “确实如此。” 燕朝曦将手中已经批阅完的奏折摞成一整摞,拍了拍最上面的一本,笑着说道:“皇兄,臣妹已经完成任务,就先告退回家了!” “这就批阅完了?”燕辰琨看了一眼那一整摞的奏折,点了点头,随后让一旁伺候的李全将另一摞不太重要的奏折端到燕朝曦的桌子上,“继续吧,好妹妹。” 燕朝曦:“??” 李全端来的这一摞可是比刚才她自己理好的那一摞,还要多上了好几本。 这明白了是打着不让她出宫的主意啊。 燕朝曦舌尖抵在后槽牙上,不由得气笑了。 但又没办法,谁让这是她哥哥呢! 认命的取下最上面的那本折子,刚翻开才看了一行字,就听到燕辰琨对苏嘉翰说道。 “苏嘉翰你可以回去了。” “是,臣告退了。” 燕朝曦:“???” 燕朝曦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让苏嘉翰下差了的燕辰琨,又眼睁睁的看着苏嘉翰满面笑容,迅速的收拾完桌面,然后干脆利落的离开。 合着就坑我一个呢! 苏嘉翰这家伙今日来宫中当值就是陪燕辰琨聊天的吗!? 燕朝曦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看起了手中的奏折,偏偏这本折子上奏的可以说是鸡毛蒜皮的事儿,还通篇废话,这下心中火气更大了,毫不留情的批了几个大字:无事不必上本。 “皇兄,谁家皇帝的奏折还抓自己妹妹来帮忙批的?这事不应该是皇帝亲力亲为的吗?” 随着那一摞奏折的减少,燕朝曦的眼神逐渐涣散,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那是因为朕有个好妹妹,别人没有自然只能亲力亲为了。” “皇兄就不怕臣妹弑君篡位吗。” “就凭皇帝要处理那么多事,你是最不可能想要夺权的那个。” 燕朝曦:“……” 谢谢你哦,你还怪了解我的嘞。 短暂的休息后,燕朝曦认命的把分派到的奏折通通批阅完了,她又等了半个时辰,燕辰琨那边也算是完事了。 “那么皇兄,所有奏折都已经批阅完了,臣妹可以下差了吗?” “今晚不留在宫里?” “嗯?不……行啊,臣妹今天就留宫里不回去了。” 察觉到燕辰琨情绪有些对劲的燕朝曦,顷刻间就想清楚了,将尚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顺势答应了下来。 燕朝曦回想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或者说,是因为什么事才让燕辰琨的情绪发生了变化的? 好像在说到她的婚配问题时,燕辰琨的情绪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突然灵光一闪的燕朝曦看着走在前方的燕辰琨。 哦~~她亲爱的哥哥这是不舍得她嫁出去了? 第141章 这可能吗? 一道用过晚膳后,燕朝曦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回到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寝殿。 在她搬到王府后,这里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哪怕之后她留宿宫中,也不曾在这里过夜。 这里承载了太多她与燕辰瑜之间的回忆。 即使先皇逝去,她不曾想过要在踏入这个地方,因为待在这里就会感觉身处牢笼之中,这里一直在提醒她,是她害死了自己手足兄弟的。 在如今已经释怀之后,再次踏入这个地方时,她心中的那份悔恨依旧存在,但已不再会让她感到窒息了。 看着殿内的所有都未曾改变过,目之所及皆是一尘不染。 如此用心呵护此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等到主人的归来吧。 对皇兄的心意,燕朝曦有些无奈但心中满是感动。 她拿起了一个青白玉的花瓶,翻转过来,手指轻抚而过,她在底部找到了那个小小的缺口。 这是她和燕辰瑜幼时一次胡闹中不小心磕到的,谁都不知道,所以这个有了破损的花瓶才能够一直留在殿内。 回忆用上心痛,尽是怀念。 燕朝曦沏了一壶茶,刚饮尽一杯,燕辰琨便来了。 “皇兄喝茶。” “好。”燕辰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看的燕朝曦直挑眉。 “皇兄都不让李全验一下就喝了,不怕臣妹在茶水中下毒吗?” 突然被点名的李全有些急了,瑾王殿下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再说了就算他想验,陛下也不让啊! 燕辰琨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瞥了李全一眼,笑道:“如果连你都要杀朕,那朕也别做这个皇帝了。” “朕反而好奇,你就不问问朕为何让你今夜留宿宫中?又为何在此刻来寻你?” 听到话题转移到别的方面上了,在一旁候着的李全悄悄松了口气。 “我想,是为了我的婚配问题吧。” 燕辰琨放下茶杯,看着坐在他正对面的燕朝曦,再次感叹到时间无情,妹妹也已经过了十八岁。 现在百姓都还沉浸在燕朝曦是守护大梁的英雄这一件事上,但随着时间流逝,百姓看待燕朝曦的想法也会逐渐发生改变。 燕朝曦确实很特别,她以女子身达到了许多男子从戎后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但大梁还是那个大梁。 燕辰琨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终有一日因为此事,被自己以命守护的大梁百姓戳着脊梁骨,被迫听着那些难以入耳的话语。 燕辰琨挥手屏退左右,转眼间殿内便只剩下兄妹二人。 “假如我说祁国真的有意联姻,而对象是你的话,你有什么想法吗?”他顿了顿,“我那句话也是当真的,不会让你远嫁他国。” “但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毕竟这是你的终生大事,哥哥只希望你余生能够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听着真是感觉十分遥远的词。” 燕朝曦耸了耸肩,举起茶壶为燕辰琨的空杯斟满茶水。 “从很久以前我也想过,若是有一天我面临不得不娶妻的情况怎么办。” 见燕辰琨神色有些不对,燕朝曦慌忙解释道:“那时候我没想过还有能够恢复‘朝曦’这个身份,所以想得全是以‘辰瑜’的角度出发,我该怎么做。” “那时候我就想着,我已经深陷泥潭,不能让无辜的人与我一道在泥潭中挣扎。所以我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终生大事。” “不过……”燕朝曦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在暴露了我是朝曦这件事后,我忽然意识到‘啊,我也能去追求我的幸福了吗’……” “但我也知道,我身为皇室中人,这些事便身不由己,这是我应承担的责任。” “朝曦,你可以不去承担这份责任的。” 燕朝曦摇了摇头。 “我享受了我身份所带来的一切,哪怕这其中包括了那些本不该有的磨难,但这不是我推卸责任的理由。” 对于联姻一事,或许是因为上一世与祁国本就是联姻关系,虽然最后没成,不过燕朝曦对这件事并没有很排斥。 她想起了这一年与她并肩作战的那个人。 若来到梁国的皇子是他,那联姻这件事多考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那哥哥能问一问,你刚才是想到了谁吗?” 燕辰琨认为自己没有看错,那是想到了某个人并且有一定好感,才会露出那般温柔,又带着一些羞涩的神情。 而被提问的燕朝曦对这个问题愣了愣,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斟酌再三,她才开口说道。 “不瞒哥哥,方才我想到的那人是……是云逸哥,但说句实话,我并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想法,只是相较于他人来说,如果是他,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燕朝曦此刻有些茫然的表情来看,这是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些开窍,但也仅仅只是有点意识到,离开窍还远得很。 燕辰琨想到贺兰云逸的那封信,突然觉得有些牙痒痒。 “假若他也有这个意思,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燕朝曦老实地摇了摇头,她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听哥哥的。” 燕辰琨:“……?” 妹妹这么听话他挺高兴的,但这么听话让他感觉这事也挺难办的。 他不想妹妹远嫁他国,也不想妹妹在婚事受到委屈,就以他对贺兰云逸的了解来看,这不是坏人选,甚至比梁国的那些个世子、公子哥的反而还更好一些。 但让贺兰云逸入赘梁国……这可能吗?不可能吧? 就算本人愿意,祁国皇帝能那么轻易的把自己儿子抛出去? 更何况男人往往都不会愿意入赘的。 “你啊你。”燕辰琨实在没忍住,抬手戳了戳燕朝曦的脑门,笑得一脸无奈。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关于燕朝曦婚配之事,也算问了个清楚,那这事在祁国使臣到来之前,都可以暂时放下。 兄妹俩久违的夜间谈话也进行了挺长一段时间,燕辰琨便不再逗留,让人好好休息后,也回了自己的寝殿。 躺在床榻上的燕朝曦回想着方才兄妹间的对话,又不由得想到了贺兰云逸。 她默默思考着自己对贺兰云逸到底有着怎样的一种感觉,然后睡意上涌,最终陷入了梦境。 第142章 祁国使臣 迎接祁国使臣,那是礼部和鸿胪寺的事。 再次闲下来的燕朝曦又过上了被傅子尧当猪养的日子。 燕朝曦坐在亭子里,喝着茶看着花园里的景色,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只见燕朝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有些茫然问着小莲:“我脸是不是圆了很多?” 抱着孩子站在她身后的小莲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的,您的脸不仅圆了,皮肤也白了不少。” 傅公子这小猪养的是当真不错。 这句话小莲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但不影响她在心里想想。 燕朝曦一听小莲这么直接的说了大实话,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不行,她不能这样继续圆润下去了!不然她玉树临风的王爷形象就保不住了! “小莲,今天晚上开始我不能在这么吃了。”燕朝曦转过身十分认真的看着小莲,“跟习武场那边说一声,接下来我每天都会去那边。” “要不要先问问傅公子?” “不管他了,我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我的身体我知道!他要是敢阻拦我,我就揍他!” 说着就站起身,想要在花园里演练一套拳法的燕朝曦,大步向花园中央的空地走去。 她不过才打了半刻钟,连汗都还没出多少,就见那傅子尧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 先前刚放了大话的燕朝曦在看到傅子尧的那一刻,一阵心虚,匆忙收了招式,假装方才打拳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今个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燕朝曦笑得一脸谄媚,把一旁候着的小莲和春蕾看的一愣一愣,她们可是头次见到自家主子也有如此讨好人的时候。 “怎么,我不能来?”傅子尧没好气的瞪了燕朝曦一眼,然后往亭子走去,将药箱放在石桌上后坐下,从药箱中取出了脉枕放到了石桌上,“我再不过来,这瑾王府恐怕都要被你拆了!” “哪能啊,我这不就……” “不就什么?还不过来让我给你把脉?” “哎,来了来了。” 嘴上应着声,但脚下移动的速度甚至不如乌龟,看着燕朝曦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傅子尧真是好笑又好气,他再次抬手如同招呼小狗一般,笑着说:“快点过了,再不过来我先给你开碗黄连喝。” “我这不就来了吗,急什么呀。” 一改方才的龟速,此刻燕朝曦仿佛脚下生风一般,转眼间已经在傅子尧边上坐好,甚至手也已经乖巧的靠在了脉枕上。 傅子尧轻哼一声,燕朝曦就知道这一碗黄连之祸是躲避过去了。 傅子尧把脉把得仔细,在燕朝曦换手把脉之后,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提笔开了张新的药方。 “这是滋补的方子,喝完就没有了。” 听到这话,燕朝曦的眼睛亮了亮,她试探的说道:“这意思是之后我可以……?” 傅子尧瞥了她一眼,将脉枕收回了药箱之中。 “对,之后你要去军营还是要去打猎还是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你了。” “好!” 看着燕朝曦变得生气勃勃的样子,傅子尧觉得现在这日子挺好的。 “哦对了,这个给你。” 傅子尧想起来瑾王府除了为燕朝曦把脉一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办。 他拿出一封柬帖交给燕朝曦。 “十月初八,淼淼和景年成婚了,不知道小王爷来不来观礼?” “淼淼也是我的妹妹,那自是要到的,届时我也会为淼淼添妆的。”知道傅子尧想拒绝,燕朝曦提前打断了他,“一份心意。” 燕朝曦笑了笑。 傅子尧哪能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呢。 虽然他们都知道宋景年不是那样的人,但谁知道将来如何呢? 有瑾王的一份添妆,将来若是镇国公府想要做出什么对不起傅淼淼的事,那也要掂量掂量,傅淼淼背后的燕朝曦是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谢了。” “既然淼淼要出嫁了,那我也不留你吃饭了!” 送走傅子尧,燕朝曦想到了那夜与皇兄的交谈,她想,若真的有成亲的那一天,所嫁之人能是良人就好了。 日子过得很快,祁国的来访突然,只有半月的时间,礼部和鸿胪寺可以说是忙得焦头烂额。 但好在都经验丰富,按照相应的招待规格都顺利准备妥当了。 祁国使臣到达的这一日,燕朝曦也早早就到了宫中,与燕辰琨一道准备迎接使臣。 虽说恢复了身份,但她甚少前往后宫,这或许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和皇后见面。 皇后是国子监祭酒的嫡长孙女,长相温婉,倒是个美人。 燕朝曦行礼过后,便退到了燕辰琨的另一侧站定。 她并不打算和这个女人有过多的交流,毕竟长得温婉又如何,能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的女人,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她如今是未婚配的公主,又是大梁的王爷,手中还握有兵权。 燕朝曦两世为人,自是清楚后宫的冷酷无情,她可不想日后因为一点什么权势而和后宫的女人产生纠纷。 也不想让皇兄夹在中间为难。 她很快收敛了那点发散的心思,安静的等着祁国使臣的到来。 当祁国使臣到达,迈步进入大殿时,燕朝曦看着为首的那人,忍不住惊讶,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 初次的会面很顺利的就结束了,祁国使臣也被安排到了各自休息的地方。 殿中人都散去,唯独燕朝曦留了下来。 与之一道的,还有她的皇兄。 “很意外?” “嗯。” “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吗?” “记得,所以皇兄我可以认为这是……” “人已经来了,今夜晚宴上他若是没有提出,那日后也还有机会去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燕辰琨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他知道有些事还是得靠本人自己去想通才行。 尤其是妹妹这开了半窍的,就更不应该让别人来强行打开那道心门。 燕辰琨离开时叹了口气。 这妹妹自小就有着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可惜,不知道将来能知道她秘密的是哪个人呢。 第143章 我心悦瑾王已久 宴位置安排的有些巧妙。 贺兰云逸就坐在燕朝曦的正对面。 哪怕歌舞再热烈,对面那个男人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就算是对感情有些愚钝的她,都能从中感受到那炽热的感情。 他就算配合气氛看一眼那些腰身柔软的舞女,也很快就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 过去她常从那些千金小姐那儿收到满怀爱慕的注视。 在恢复身份后,京中男子对她的态度都很微妙,不少人都还尚未能够适应从她的身份转变这一事实,再加上她没有改变自己的衣着,几乎没有人将她视作女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子用如此火热的视线注视着。 饶是脸皮再厚的人,面对有着懵懂好感的人投来如此视线,也难免会忍不住感到有些羞涩。 当舞女们离开,在场的人都在悄声讨论着方才的歌舞或者其他的事情。 声音渐渐减轻,燕朝曦抬起头来,是贺兰云逸不知何时离开了位置,站在了中央。 他微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 未等燕朝曦做出回应,他已经目视前方的燕辰琨,左手覆于右手之上,向燕辰琨行了礼。 “贺兰皇子可是有事要言?” “今日,我想要当着诸位的面,求娶朝曦公主,瑾王殿下!” 贺兰云逸的发言引来一片哗然。 在知道祁国使臣中有公主和皇子时,他们都默认是祁国公主要嫁到梁国,而皇子是护送及见证,没有想到这祁国大皇子的目标居然是他们的公主。 燕辰琨一脸玩味的看着贺兰云逸。 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一知道真相就想连花带盆的端走,可真是好兄弟。 “朕从未考虑过要将朕的妹妹远嫁他国,真是可惜了,贺兰皇子。”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同意。 贺兰云逸也不感到意外,毕竟在还未暴露时,他就已经见识过燕朝曦在燕辰琨心中的重要性了,所以在决定要求亲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我可以入赘。” 此话一出,可谓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哪怕是祁国公主,此刻也一脸震惊的看着贺兰云逸。 燕辰琨也收敛神色,一脸认真的看着贺兰云逸:“贵国皇帝难道会同意贺兰皇子你这略显荒唐的事吗?” “在出发前,我就已经征得父皇的同意了。祁国是诚心要与贵国交好的。而且——”贺兰云逸瞥了一眼正在举杯饮酒的燕朝曦,“我心悦瑾王已久,还望得到成全。” “嗯,朕知道了。贺兰皇子请入座,此事再议,莫要心急。” “好。”贺兰云逸再次行礼,潇洒转身入座。 他看向了一直没出声的另一个当事人,他原本还算放松的心情突然紧张了起来,没有出声难道是不喜欢他,对这桩婚事有什么意见吗? 贺兰云逸小心的打量着燕朝曦的神色,半晌后他不禁失笑。 合着他是瞎担心了,燕朝曦没出声敢情是神游天外去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只是惊讶到走神,而不是因为讨厌他呢? 燕朝曦被贺兰云逸的入赘发言震惊到直接停止了思考。 就连晚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她都不知道。 若不是宋景年来喊她一道出宫,她此时可能还傻愣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提起这件事。 宋景年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十分到家的,再者他认识燕朝曦那么多年,也自然清楚这件事对燕朝曦来说,是件大事。 她需要时间自己去消化才行。 已经回到王府的燕朝曦正浸泡在热水中,布巾搭在面上,她回想着晚宴上贺兰云逸说的那番话。 “我心悦瑾王已久。”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这种情绪呢? 还是说……这只是他只是为了达成两国联姻这件事而选择的话术呢? 燕朝曦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乱了,被贺兰云逸的一番话给狠狠搅乱了。 在燕辰琨问她之前,她只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对贺兰云逸是有些不一样的,但因为自身的情况不允许于是她选择了忽视。 那日夜谈之后,她想了很多,她也还只是觉得如果真的要成婚,那贺兰云逸比起不认识的人来说,确实是最优选。 但在今日听过他的话以后,她之所以会呆愣住,是因为那是她心中期望听到的,甚至比她期望的还要让人惊喜。 而这惊喜在她想到,如果贺兰云逸只是迫于皇室之人的职责才如此说道时,就迅速冷却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有些失望和难过的情绪。 也正因为如此,她此刻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喜欢贺兰云逸的。 所以才会因为他的一番话又喜又悲。 燕朝曦拿下覆盖在面上的布巾,眼眶泛红泄露了她的情绪。 水已经变得有些冰凉。 在外候着的冬艾知道主子的情绪不对劲,哪怕知道燕朝曦沐浴的时间有些过久,她也不敢轻易打扰,此刻听到燕朝曦有了动静,她便赶忙拿上干净的布巾进入屋内。 见冬艾入内,燕朝曦收敛了情绪,让冬艾侍候着。 燕辰琨已经发话,明日商议两国联姻一事,她身为当事人却不会参与其中,她要做的就是执行商议后的结果。 燕朝曦从未认为生在皇室是什么幸运的事,哪怕如今她手握重权私产傲人,她依旧会羡慕寻常百姓家的平淡日常。 羡慕总是相互的,她羡慕寻常百姓家的时候,寻常百姓又如何不羡慕他们的权力与富贵。 燕朝曦不由一声叹息。 这次联姻若成,不论是远嫁祁国还是真如贺兰云逸所说的那般由他入赘做自己的驸马,那至少是同自己的心上人结合。 若不成,那她也不会再奢望什么,相敬如宾便是。 这边是满怀心事在床上辗转反侧艰难入睡的燕朝曦,那边是为明日商谈感到略微激动、紧张而有些无法入睡的贺兰云逸。 贺兰云逸觉得,燕辰琨对他的入赘发言是有些心动的。 他预感,明日会被刁难,但结果一定会是他想要的。 第144章 商议 贺兰云逸看着坐在中心位置的燕辰琨,燕辰琨面色不显,贺兰云逸便无法从他的脸上判断燕辰琨此刻的心情如何。 此次参与商议的人并不多,祁国一方贺兰云逸同三名使臣出席,公主未出席。 梁国一方同样有三名大臣出席,除内阁首辅苏嘉翰外,还有礼部主客郎中罗庚和鸿胪寺卿魏冠英。 祁国使臣奉上祁国皇帝亲书,李全接过后再手上掂量一番,没有感受到可疑重量遂递交于燕辰琨手中。 燕辰琨打开一看,不由轻笑一声。 内容简洁,目的了然。 简洁到什么程度呢,简洁到燕辰琨在一瞬间就理解了,贺兰云逸那十成把握自己能够入赘梁国的底气在哪里。 祁国皇帝根本不在意这个大皇子的去留,只要能换来利益,想必是死是活也不重要。 那么今日“谈判”就相当简单了,但燕辰琨并不打算让贺兰云逸那么痛快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对于和祁国联姻一事,三位爱卿可有话要说?” 率先发言的是苏嘉翰,只见他毫不掩饰,眉眼弯弯笑得如同奸诈狐狸一般,惹得祁国使臣面面相觑,让他们不禁在心中嘀咕着梁国莫非是要狮子大开口? “臣有话要说。”苏嘉翰上前一步,笑看着祁国一方,“臣认为,我国与祁国目前的关系稳定,因此臣认为无需再通过联姻来稳固双方的关系。” “苏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呀,联姻能够让两国变得更为亲密,在一些资源上只要我们两国联合,必定能挖掘出更多。” 眉毛有点短的祁国使臣说道。 “更何况我们大皇子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求娶朝曦公主的!别的不说,我们大皇子在民众间的声望极好!和公主成亲后也会对公主很好的!” 苏嘉翰闻言,不屑的笑了一下:“那又怎么样,男人的真心最不值钱!我们公主可不一般,哪能听信你们一面之词就嫁了。” “再说了,假若贵国发现了稀有矿产之类的资源,贵国真会大方的与我方分享吗?不会吧,那必然不会,因为我们也不会。” 苏嘉翰三言两语就把祁国使臣说出的话都给堵死了,正当祁国使臣还在考虑话术的时候,礼部主客郎中罗庚发言了。 “陛下,臣认为联姻一事尚可考虑,两国交好不是坏事。只不过……”罗庚一个转折,面上笑容温和,“正如我陛下所言,朝曦公主不远嫁。” “此事我等皆知,昨日晚宴上大皇子殿下愿意入赘贵国也并非虚言!方才呈上的陛下亲书,梁国陛下已经阅过,可以证实此事已得我国陛下首肯。” 蓄着胡子的祁国使臣如此说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忘顺手捋一捋自己的胡须。 这次又轮到魏冠英插嘴说话了。 “那又如何?”魏冠英嗤笑一声,他虽坐在鸿胪寺卿的位置上,但说话时常不留情面。 关于这点,本人作出了诸如“你礼貌了人家就会礼貌退让吗”之类的发言,可谓是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纵观各国联姻,送到他国游学作为质子倒是有不少,这将皇子入赘他国的倒是闻所未闻,贵国敢让皇子入赘我国,我国还要怀疑贵国是居心不良,别有目的呢!” “而且说是为了贺兰皇子才来的?那贵国公主为何又在使团之中?可别说什么只是跟着来长见识的!” 魏冠英的话让两位祁国使臣的脸色变了变,燕辰琨唇角微勾,这祁国皇帝之所以会同意贺兰云逸这荒唐的要求,除了他并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外,就是希望通过联姻能从梁国这里获得好处。 祁国皇帝的性子在与金人缔结合约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清楚了。 这样的人若没有所图,那必是不会轻易行动的。 祁国那一位一直没有发言的使臣生得一副老好人的面孔,他见场面有些失控,便出来打了个圆场。 “诸位!诸位,莫激动,有事好商量!梁国陛下,三位大人,两国联姻自是有所求,自上次大战后,我国陛下对朝曦公主赞不绝口,更是对梁国陛下的魄力感到十分钦佩。” 老好人使臣笑得一脸真诚。 “所以当大皇子殿下向我国陛下提出请求时,觉得这门婚事能让两国关系变得更加亲近,日后若是再遇外敌也能够更有底气的去对抗,便同意了,这才让我等此次前来。” “至于公主,的确抱着若是皇子婚事不成,那公主要是能看对眼了,也一样能结成亲家不是。” 老好人使臣的话虽然依旧都是空话,但至少缓和了现场的气氛,将公主随行的目的也直接摊开,让梁国的敌意也降低了些许。 苏嘉翰等人本意也并非是要搅黄此次联姻,只是同燕辰琨一样,不想让事情进行的太顺利,祁国顺杆而上的本事他们可是在上次与金人一战时,就深刻体会过了。 “既然这位大人这么说了,那这婚事也确实不是不能考虑一下的。”苏嘉翰笑了笑,“这事是由贵国提出的,先头说了那么多,不如现在展示一下贵国的诚意如何?就算是入赘我国要做公主的驸马,哦不对,朝曦公主还是我国的瑾王殿下,咱换个说法,贺兰皇子既然主动要求嫁给瑾王殿下,那不知这嫁妆几何啊?” “这……” 三位使臣你看我,我看你,这事他们陛下也没提啊,再说哪有人上来直接问嫁妆这事的? 三人又转头看向了一直没出声,坐在一旁旁观的贺兰云逸。 只见他们的贺兰皇子一脸抱歉的笑了笑,丝毫没有要出言帮助他们的意思。 啊,这。 出使他国谈判了那么多回,三位使臣还是头一次觉得头疼。 虽说此次是为了两国联姻之事而来,但他们从未想过真的要让自家的皇子入赘到他国啊! “这是我国原本预备的聘礼清单,请过目。” 三人小声交流之后,长胡子使臣取出了一个卷轴,双手奉上,由小太监代为转交。 若事情能成,他们擅自将聘礼转变为嫁妆一事应该不会被陛下追究……吧? 第145章 越快越好 “三十件金器,五十坛酒,三十只羊,二十匹马,一百斤茶叶,一千匹绸缎,千两黄金,万两白银,祁国商铺三间,宅邸一座……啧,贵国这出手真是。”苏嘉翰一边咋舌一边摇头,“不过作为嫁妆的话,倒还能看就是了。” 这话说得那长胡子使臣顿时吹胡子瞪眼,他自认这份聘礼单已经是十分丰厚的了! 但显然祁国使臣忘记了燕朝曦这个公主王爷的特殊。 魏冠英直接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看着面色各异的三位使臣,说道:“贵国这联姻的心可真是一点都不诚啊?先不说瑾王殿下这些年在外征战立下的赫赫威名,就单说上一次与贵国联手讨伐金人,最终还推动三国缔结了和平条约一事,贵国这点聘礼就想将我国的英雄、守护神娶回去,合适吗?不合适吧。” 罗庚与他们二人相比,倒是笑得一脸良善,“要不几位先回去商量商量,下次再谈?” 充满善意的笑容和冰冷的话语,让贺兰云逸侧过头看向了己方的三位使臣。 那三人看着自家皇子面上温和的笑容,背上早已全是冷汗。 联姻一事今日若是无法得出定论,那他们三个恐怕也是不用回祁国了,大皇子殿下恐怕在离开梁国边界的那一刻就会把他们给处理了。 要知道贺兰云逸这个大皇子只是表面温和,陛下不喜这大儿子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贺兰云逸也从未反抗过,但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不屑和陛下作对,否则祁国这皇位早就…… 看似老好人的那位使臣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贺兰云逸,他虽是三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却是资历最深的,比起另外二人,他对一些皇家之事反而知道的更多一些。 见他们尊贵的皇子殿下依旧毫不在意的样子,三位使臣也只能自认倒霉摊上了这桩麻烦事。 “我国对联姻一事还请梁国陛下相信,我国是诚心诚意想要结两姓之好。瑾王之特殊,我国也是心知肚明的。此事于你我都是有利可图的,那么我也不多做遮掩。假若这份聘单转变为嫁妆,贵国若是接受的话,不知贵国又会出多少聘礼呢?” 老好人使臣将聘礼问题抛了回来。 苏嘉翰毫不掩饰自己视线中的探究之意,他现在是看出来了,这三个使臣就这个看起来老好人一样的,才是他们的核心。 苏嘉翰指尖敲击着桌面,随后望了一眼他们的陛下,只见燕辰琨幅度轻微的颌首,心中便有了成算。 “三十件金器,二十件玉器,五十坛酒,三十只羊,五十匹马,一百斤茶叶,一千匹绸缎,万两黄金。”苏嘉翰笑着在祁国给出的聘单基础上又加了一点,“另外免除祁国商队三年过税。” 免除三年过税。 饶是贺兰云逸也忍不住侧头看向了苏嘉翰,而一旁一直未出声的燕辰琨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来这是一早他就决定好的让步。 但不等祁国使臣答话,燕辰琨突然开口说道:“贺兰皇子届时无需从祁国带来嫁妆,只要答应朕的两个要求就成。” 老好人使臣闻言只觉得自己眼皮一跳。 “梁国陛下请说。” “第一,既然决定由贺兰皇子入赘我大梁,那孩子只能姓燕,日后孩子如何都与祁国无关。” “这是自然。” “第二,他们二人成婚后,贺兰皇子与贵国就再无瓜葛,不论之后祁国发生何事,都不可要求他帮助祁国。” 能让祁国皇帝那个老东西答应入赘,必定是想之后借贺兰云逸这个口子,从梁国这里扒拉点东西,既然敢打这个主意,那就不能埋怨他出此对策了。 燕辰琨并不在乎这次联姻能不能成,虽然他操心妹妹婚事,但人并不是一定要贺兰云逸才行。 而且就按贺兰云逸那性格,哪怕此次联姻不成,祁国皇帝也必然不能够再逼迫他做什么,这次联姻若是失败,燕辰琨猜测贺兰云逸一定会离开祁国。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都说不准。 燕辰琨的话让老好人使臣脸色一变,但老油条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而另外两人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他这种反应,看样子祁国皇帝也是提前与他考虑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燕辰琨看到了的,贺兰云逸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他的父皇依旧是那般好算计,但这些话他身为儿子自是不好直接和老子说,借燕辰琨的口,是合情合理。 至于答不答应,就不知道这三个家伙心中有没有数了。 老好人使臣犹豫片刻,想到能够免除三年的过税和梁国给出的聘单,他咬一咬牙,直接代陛下答应了。 毕竟要求如此,成婚之后若是私下联系,他不相信贺兰云逸身为皇子真能够无情无义不去帮助母国。 “那么日子就等之后我等返回祁国,由各自钦天监推算日子后再……” “九月十六,是个好日子。”苏嘉翰出声打断了老好人使臣的话,“在知道贵国有心与我国联姻时,就已经提前让钦天监算了日子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祁国使臣面如菜色,这梁国怎么一点都不按照套路出招。 “但两位没有合八字对姻缘,这日子会不会过于匆忙了?毕竟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 “联姻而已,合不合八字并不重要。”苏嘉翰笑道,“至于时间问题,离九月十六还有二月有余,会不会过于紧凑那也是我国该担心的事情,贵国只要为贺兰皇子准备好嫁衣便是。如果不想横生变故,建议贵国不要多生想法。” 梁国的这一招可以说是挺不要脸的,但对贺兰云逸来说,倒是乐得自在。 能够尽早和心上人在一起,那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至于麻烦的事? 那是这些人该操心的了。 三位祁国使臣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有关联姻的谈判,最终会被梁国牵着鼻子走,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在最后长胡子使臣突然想起与之随行的公主,在最后他还想开口提及一番,但被老好人使臣给制止了,不等他开口,老好人使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毕竟那么大个公主,梁国皇帝一直没有过问,那就说明此事是完全没戏。 光一个皇子婚事就已经如此,再加一个公主,只怕本来还能得到,最后会被梁国给吞回去。 在老好人使臣的眼神压制下,长胡子使臣也只能闭上嘴,当没有这件事。 公主哪儿来的,那就回哪儿去吧。 第146章 是惊是喜 燕辰琨将视线投到了贺兰云逸身上。 这人自己一言不发在旁观看,事情最终顺着他的意思发展了下去。 他不由推测了一番贺兰云逸是如何与他老子谈论这件事的,很快他就笑了起来,看向贺兰云逸的眼神也变得相对友好了一些。 在贺兰云逸即将同使臣离开之际,燕辰琨说道:“明日会有人带你和公主游览京城。” 这话让贺兰云逸愣了愣,他一时估摸不准这未来大舅哥话中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从这其中感受到什么为难之意。 他此刻话中的“有人”,看样子是自己认识的,用“有人”来代替,想来是不想让自己过早知道这人是谁。 燕辰琨这是想让他感到惊还是喜呢?贺兰云逸唇角微勾:“那我在驿站等着了。” 是惊是喜,明日就知晓了。 在王府中等待着结果的燕朝曦有些心神不宁。 冬艾看着主人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也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准备什么安神的茶水都没用,只有结果能让主人安心下来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宫里来人传话了,陛下召她即刻进宫。 “冬艾,准备更衣。” 马车正在府外候着,冬艾手脚利索的取出朝服为燕朝曦换上,一切妥当后燕朝曦搭乘着马车进入了宫中。 得了命令的李全早早在宫道中候着,燕朝曦一下马车,他便迎上前去,“瑾王殿下您可算来了!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许久了。” “带路吧公公。” 在燕朝曦一脚跨入御书房的那一刻,里边侍候着的就跟着李全离开了。 “皇兄。” “嗯,来了。”燕辰琨并未抬头,只是抬手一指,燕朝曦便顺着在一旁坐下,端起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饮了一口。 “有结果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急着问呢。”燕辰琨笑了笑,放下了手中奏折,抬头望向了自己的妹妹,并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挺好,还知道紧张。 “你觉得结果是什么呢?” 或许是身为兄长的劣根性,她越是紧张,他就越是想要逗弄一番。 “臣妹不知。” 看她双唇微抿不愿多说一个字的样子,燕辰琨就更不想这么简单的告诉她了。 “他不会娶你的。” 很好,本来只是微抿的,现在变成紧紧抿着,那双原本充满着光的眼眸也变得黯淡了些许。 “这么喜欢他吗?所以听到他不会娶你后就感到了失望。” 失望? 燕朝曦的思绪有些乱。 她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姑且是否定了燕辰琨的话,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否定的是那句“喜欢他”还是“感到失望”。 燕辰琨突然开始同情起了贺兰云逸。 他这妹妹可能是因为当了几年的男人,就彻底断了这方面的心思,所以现在是开了一点窍,剩下的完全堵死了啊。 行了,他也怕再逗一句等下把人好不容易开的那一窍也给堵死了,就干脆公布了结果。 “他想娶你也没法娶,毕竟人是要嫁给你的。” 从娶变嫁,这一转变让燕朝曦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嫁给我?” 燕辰琨点头:“嫁给你。” 燕朝曦挠头:“嫁给我?” 燕辰琨再次点头:“没错,就是嫁给你。婚期定在九月十六,聘礼将同他们返程时一道出发。” 燕朝曦:“……” 她觉得自己的似乎有点跟不上这事态。 “九月十六,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 “确实着急了一些。”燕辰琨实话实说,“不过这事早早定下可以避免节外生枝,更何况我看贺兰云逸那家伙也急着离开祁国皇帝的势力范围,在商议时他也算是推了一把。” “皇子入赘这事祁国皇帝居然也能同意……” “毕竟那老狐狸也是看到了和大梁联姻的好处,更何况入赘可以从我这儿得到比嫁娶公主更大的利益。” “你是说……?” “那位公主不会留下,我也不会让她留下。这事你不用过多操心,只要等着九月十六成婚那日。” “好。” 燕朝曦乖巧的模样,让他对贺兰云逸刚刚产生的那点同情瞬间磨灭了。 想到自己在贺兰云逸离开前承诺的,感觉后牙发痒,只想咬碎贺兰云逸那个图谋不轨的家伙,“明日你带贺兰云逸和那位公主在京中游玩一日。” “啊?哦,好。” 得了任务的燕朝曦一直到回到王府,都还有些愣神。 虽然预想过,但实际听到她与贺兰云逸的婚事就此定下,且婚期极近,不过二月余她就要和他成亲了。 这一事实让她有些晕乎乎。 但幸好还记得明日的任务,她思索了一下能带两个身份尊贵的人去哪儿游玩,之后又唤来了鹿傲,让他安排明日暗中随行的人员。 “是。” “鹿仙那边可有人手能够调动?” “鹿伊在。” 燕朝曦思索片刻,当即说道:“明日安排鹿伊同夏菀……还有南桁与我一道。” “鹿佟可在?” “在。” “再加上鹿佟,他们二人你吩咐下去。” “是。” 鹿傲一声应答后便闪身离开,一旁的冬艾不由感叹了一句“这鹿首领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啊”。 “是啊,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真不知道以后谁愿意嫁给他。” 燕朝曦对鹿傲的少言寡语也是感到十分头痛,哪怕他作为部下来说,是真的很好使。 “冬艾你若是有了心上人就同我说,不必拘着。” “冬艾明白。”冬艾没有拒绝,她福了福身,便去寻夏菀和南桁二人,离开前她悄悄的看了一眼她的主子。 在签下卖身契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想过自己将来会离开王府。 她是孤儿也是乞儿,她对成家并没有期待。 在亲眼看着小莲姐姐和修宴大哥成亲的场景,和听到主人愿意为他们安排婚事,她就知道,当年的那纸卖身契并非枷锁,于他们反倒是一种保障。 燕朝曦并没有隐瞒她即将成婚一事,对于祁国皇子入赘一事她也是相当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情。 很快王府就迎来第二位主人了。 她从鹿伶姑娘那里听到过有关那位贺兰皇子的事迹,听起来这贺兰皇子是个不错的人,如今还愿意入赘,那是否能够相信这位皇子殿下的心中是有主人的呢? 她希望他们的小王爷能获得幸福。 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得到幸福。 第147章 游玩 天光微亮时,燕朝曦就被冬艾叫醒,在被窝中一阵扭曲蠕动后,才算醒了神。 “小王爷,今日穿这件月白色的锦袍如何?”冬艾说着便将手中的衣裳展示给燕朝曦看,这是前些日子刚送来的新衣。 原本冬艾还在犹豫是否要准备一套女子的衣物,但思来想去,燕朝曦如今已不是寻常女子那般,注定被束缚在规矩之中,那么换上女子的衣物去见自己的婚约对象,有这个必要吗? 小王爷应该是自由的。 想通了之后的冬艾就从送来的几套新衣中,选出了这一件月白色流云暗纹的袍子。 燕朝曦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让冬艾帮着更衣。 自打小莲怀孕后,府中许多事情就逐步移交到了冬艾手中,在小莲的培养下,冬艾的眼光也是越来越好,现在没有小莲在一旁指导,她也能够独立选出适合燕朝曦的东西了。 冬艾取出一个木盒,从中取出了一枚坠着青蓝色穗子的白玉双鱼玉佩,挂在了燕朝曦的腰间。 换好衣服,燕朝曦坐在铜镜前由冬艾为她束发。 冬艾想起之前鹿伶姑娘同她说过的,她虽然没有见过,但也能想象出那发型的样子。 木梳梳顺了燕朝曦乌黑的长发,冬艾在两侧各取了一绺头发,分别编成了辫子,又顺着头发走势分了一半,提前编好的辫子也一同高高束起,再用青白玉雕成的玉环套住发辫。 又取出了以皮绳缀着玉珠编成的细窄额带,小心绑好使其在额间不会因为动作而乱跑。 冬艾再拿起木梳帮着把扎起的发辫和半披的头发梳了一遍。 至此,冬艾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燕朝曦不再伪装成男子后,少了风吹雨打又经过傅子尧的精心养护,现在的燕朝曦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唇红齿白星眸朗目,如此好看。 虽然不如女子装扮的那般繁复,但好像这也是燕朝曦头次如此认真的装扮自己。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的就想到了贺兰云逸。 这发型俨然就是第一次与他相见时,他曾经梳过的。 梁国男子不曾有过头发半披的发型,唯有幼童因头发细软才只会扎上小小的发髻。 就连这额饰都与当年他所戴的那个有些相似。 燕朝曦突然愣住了,她看到镜中的自己下意识的抬手触摸上了那额饰的动作,和本已经模糊了的儿时记忆如今却清晰宛如昨日。 她突然感觉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贺兰云逸在看到她这个扮相后会说什么呢? 在乘上马车,一直到驿站的路上,她也在思考贺兰云逸会有什么反应。 也忍不住猜想,他想要与自己成亲,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因为立场呢? 等到她回神,马车已经在驿站前稳稳停下。 不等南桁将踏凳放下,燕朝曦已经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几人刚进驿站就看到贺兰云逸和那个小公主已经在大堂内等着了。 贺兰云逸此刻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朝曦,那目光中的火热让燕朝曦不由得耳尖泛红。 正当她仔细打量起贺兰云逸身边的那位小公主时,就看小公主也正一脸惊艳的看着自己,不过眨眼功夫,那小公主已经小跑到自己的面前,燕朝曦甚至能在小公主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今日一见,瑾王殿下可真是比晚宴那日还要好看。” 燕朝曦本想出言感谢小公主的夸赞,但在看到少女娇羞的模样,她突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小公主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径自说了下去。 “瑾王殿下可知,在我第一次听到你的传闻时,就觉得如此英雄若能成我夫君就好了!如今一见,瑾王殿下相貌不凡,更加使人心动,奈何……” “唉,不过女子也好,瑾王殿下日后就是我的皇嫂了。” 小公主亲昵的挽上燕朝曦的手臂,全然无视了那个还在原地,眼神直愣愣盯着二人手臂的贺兰云逸。 “之前匆忙,没有及时介绍,我是贺兰云瑶,是皇兄的同母胞妹,皇嫂喊我瑶瑶就好!” 小公主贺兰云瑶的热情让燕朝曦十分意外,但听到她喊自己“皇嫂”时,她发现心中没有反感之意,或许她是真的喜欢贺兰云逸吧? 不过她还是出言制止了贺兰云瑶继续喊自己“皇嫂”,毕竟二人如今还未成婚,于礼不合。 “云瑶公主还是暂且喊我瑾王吧,皇嫂……不合适。” “嗯——行吧。”贺兰云瑶显然是有些不情愿的,但她也知道确实不合适,只能顺着燕朝曦的话改了称呼,“瑾王殿下今日准备带我和皇兄去哪儿游玩呀?” “我在城南临山的位置有处庄园,那儿可以直接看到黎山的一处瀑布。正巧今日城南有个市集灯会,我入夜后带二位去看一看,市集里会有许多梁国特有的吃食和小玩意儿。” “好!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还请二位上马车吧。” 前往庄园的马车也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驿站离城南庄园有些距离,为了节省时间,自是要让随行的侍从也搭乘马车的。 原本燕朝曦独乘一辆马车,贺兰兄妹另乘一辆,但贺兰云瑶坚决要与燕朝曦同乘,燕朝曦也被她磨得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 插不上嘴和暂时没有立场的贺兰云逸,也只能一脸不满的瞪了贺兰云瑶一眼。 随后他便得到了贺兰云瑶在燕朝曦看不到的角度,做出的鬼脸回应。 当场气笑。 启程出发后,一边是燕朝曦苦于贺兰云瑶的能言善道,两世相加她与其他女子相处的机会并不多,这也让她不知该如何与其他女孩儿相处,只能磕磕绊绊的回应着贺兰云瑶抛出的话题。 而另一边独自乘坐马车的贺兰云逸,他眉眼带笑,扬起的嘴角久久无法落下。 他没有看错,那是梁国男子不会梳的头发,那是他当年第一次与燕朝曦相遇时的发型。 就连那额饰都有些相似。 贺兰云逸原本因为贺兰云瑶这个夜明珠的存在,而有些低落的心情,此刻又愉悦了起来。 他是不是可以有些自负的认为,燕朝曦心中也是有自己的? 第148章 复杂的情绪 在到达庄园后,燕朝曦率先下了马车,等到南桁将踏凳放好,燕朝曦才伸出手牵住贺兰云瑶的手,引她下车。 这还是第一次由侍女外的人牵着她下车,这让贺兰云瑶感到有些新鲜。 而且这短暂的双手接触,她就感受到了燕朝曦指腹、掌心是那般的粗糙,这短暂的接触甚至还能摸到她手上还有不少细碎的伤疤。 同为公主,她被娇生惯养着长大,双手是那样柔软白嫩,没有一点瑕疵。 有着这样一双手的主人,是一个国家的战神。 那这其中要经历多少寻常人不得知的苦难? 贺兰云瑶看向燕朝曦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她换位设想,自己断然是做不出燕朝曦这般行动的。 小公主道了谢,视线落在了一旁同样刚下车的贺兰云逸身上。 昨夜她便从大臣那儿知道了梁国皇帝对祁国请求联姻的态度,那是想要用实际利益割断皇兄与祁国之间的联系。 出发前,燕朝曦让她唤其“瑾王”这般生分的叫法,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吧。 看来此行是她与皇兄最后的出行了吧。 贺兰云瑶不着痕迹的轻叹一口气,旁人并未发觉,燕朝曦走在前边为贺兰兄妹二人带路。 进入庄园入眼的便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瞧着十分雅致的景色。 从未离开过祁国都城的贺兰云瑶自是不清楚也不了解,但在梁国游历过的贺兰云逸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吴江那边的建筑风格。 不得不夸赞一句,这比他早些年在吴江那边见过的,还要雅致。 “这庄园是皇兄赏赐于我的,且是请了吴江那边的大师来京建造。”燕朝曦看到贺兰云瑶眼中的好奇,便简单解释了一番,得到了答案的贺兰云瑶在心中盘算着,父皇已经赏赐了一座公主府于她,等她回去后,是否也能按照此处建造相似的呢? 有燕朝曦带路介绍,兄妹二人都不由感叹在京中居然能看到别处才有的景色,有些惊喜。 午膳并非精致的京菜,而是燕朝曦特意命人准备的是京城独有的铜锅羊肉,原本对羊肉有些抵触的贺兰云瑶在尝过一口后,就沉迷于这一口美味中去了。 吃饱喝足后,燕朝曦又引着二人到了后花园的一处亭子,这儿依山而建,这亭子的所在之处能将那山间瀑布尽收眼底。 贺兰云瑶相比二人,那是要单纯了许多,在没有其他外人在场的情况下,难免流露出了那一份单纯,她在面对此景不由感叹出声,面上是有些兴奋。 贺兰云逸沉稳,不过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对此景的惊喜。 燕朝曦看着二人的反应就知晓自己的安排并未出错,她率先入座,又将桌上的茶杯斟满,“本想带你们到京城他处游玩的,但最后想想还是来此处会更安心一些。” “祁国没有这般景致,我自是喜欢的。”贺兰云瑶看着青石桌上摆放着的那精致茶点,也是祁国没有样式,她伸手捻起一块鱼儿样式的放入口中,外表软糯似是糯米制成,内里是甜而不腻的绿豆馅,但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什么其他的东西,让内陷的口感变得丰富起来,可惜她尝不出来那是什么。 燕朝曦瞧见贺兰云瑶喜欢那小点,便将自己那份推到了她的面前,换来了小公主一瞬的愣神和有些微复杂的笑容。 燕朝曦看着她的笑容感觉有些古怪,眉梢微挑似是在思考她为何要这样笑。 有些时候,人难免会自己多想了一些事,就好比贺兰云瑶因为先前觉得燕朝曦是为了与祁国划分界限才那般生分,现在又将自己的糕点让给她,这才让她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实际上,燕朝曦并没有考虑的那么多,她甚至对自己即将与贺兰云逸成亲一事都还没有什么实感。 让贺兰云瑶叫她瑾王,也只是因为她不清楚还有什么称呼更适合现在她们之间的关系。 坐在燕朝曦对面的贺兰云逸适时举起茶杯,掩住了上扬的唇角,两个小姑娘的表情他都看在眼里,等到了晚上集市,估计云瑶就会自动粘着燕朝曦了。 说来燕朝曦的确是个厉害的女子,但似乎也因为如此而在某些方面有些缺失。 贺兰云逸心想,这其实也是件好事,否则她要是心中早就有人,那此次计划也必然不会成功。 “这儿很好,很适合休养。像这里离那瀑布有些距离,但能够看清还不会太吵,现在坐在这里看着瀑布感觉能够放空自己。” “是吗?你们喜欢,那来这儿就不算白来。”燕朝曦笑了笑,“那边有道后门,修了台阶可以直通山中,若是有兴趣可以往山中走一遭,若是没有那就在此处歇息,然后回到城中参加集市。” 燕朝曦说这话的时候是看向贺兰云瑶的,毕竟贺兰云逸这个一样在战场上讨过日子的人,小小山路还能走不动?走不动那可是笑话了。 也就自幼娇生惯养的公主会难以承受。 就如她所想的那般,贺兰云瑶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留在了亭子里歇息看看风景。 后来或许是因为吃了一阵的点心有些饱腹了,就觉得一直呆在亭子里实在无趣,燕朝曦也没多说什么,就吩咐鹿伊和夏菀带着小公主在庄园里逛一逛。 硕大的夜明珠走了,身边的侍卫和侍从也十分有眼力见的,都自主向外撤去,将亭子留给了燕朝曦和贺兰云逸二人。 二人独处,这是燕朝曦预想外的情况。 她端着茶杯,杯沿轻触唇瓣却未饮茶,眼眸低垂似是在思考。 贺兰云逸看出来了,燕朝曦这是有些逃避的表现,他突然怀疑自己难道在她心中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他盯着燕朝曦看了一阵,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岔了,按照燕朝曦和燕辰琨的性格,绝不会为了祁国这一点点的“好处”就同意联姻。 贺兰云逸想了想,人不长嘴事情会黄,于是果断开口了。 “我那日所言皆真,朝曦,你对我可有……好感?” 他斟酌了自己的用词,如今他们二人也算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用“好感”倒也无错。 燕朝曦抬起了头,眼中有些微茫然。 “我……” 第149章 两情相悦 “我……大概是心悦你的?” 燕朝曦并不确定自己对贺兰云逸到底到了哪个程度,她只是觉得用“好感”来形容似乎是差了一点,想了想还是用上“心悦”二字,但又因为不太确定才让她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问句。 不过这不影响贺兰云逸在听到这句话时心情瞬间晴朗。 心有迷茫?不是大问题,没听到人家说的“心悦”吗?那可比有好感可强太多了! 贺兰云逸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事情有了好的开始,他想他很快就能让燕朝曦确信她就是心悦自己的,他们是两情相悦! “我虽然向辰琨简单说过,但这些是我未曾对你说过的。过两天我就要返程回祁国了,所以我想借这个机会,在离开前同你好好谈一谈。” 燕朝曦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茶杯,双手虚握成拳置于膝上,加上那清澈又带些愚……单纯的眼神,看着乖巧极了。 “我不是因为国家利益才同意联姻的,我是因为心悦你所以才向父皇求了这桩婚事。”贺兰云逸抬手抚上心口,望着燕朝曦的双眸满是柔情,“或许是在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就已经为你沦陷了,所以我很高兴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得到了能与你共度一生的机会。” 燕朝曦没想到会从贺兰云逸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她更想不到贺兰云逸居然说是那第一次相见的那一眼,她双唇微启,“但那时我可是男子……” “确实,那是你是男儿,我也只是想着要多照顾这个漂亮的弟弟。” “直到黑市之行,你的女子装扮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的让我恍了神,我那时就忍不住想,要是你真是女子那一开始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当之后我们一起为了甩掉那伙人而躲藏在那狭小空间里时,我第一次对你产生了怀疑,也是那时我察觉到,我对你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单纯。” “回到旅店后,我想了很多很多,甚至预想了假如真的如我所想那般,你是女子的话,我会怎么做。” “我思考了很久,一直到你受伤暴露了秘密的那一日,我终于得出答案了。” “那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人,那个能分享你喜怒哀乐的人,那个能与你一起分享生活的人,我希望是我,只能是我。”贺兰云逸笑了起来,“可能听起来我喜欢你是因为男子的你,请求婚事是因为女子的你,这我无法狡辩,因为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我年纪不小却尚未婚配,但并非我不懂男女之事,我只是从未遇到过让我心动的人,很显然你就是那个让我心动的人,不是因为你是燕辰瑜,也不是因为你是燕朝曦,我喜欢的,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人儿,是那个在战场上为了国家百姓安康而搏命的人。” 贺兰云逸起身来到了燕朝曦的身侧,他蹲了下来,不顾礼节的握住了她的手。 “‘辰瑜’也好,‘朝曦’也罢,那只是个名字。我心悦的,我想要的,是此刻正在我眼前的你。” 燕朝曦的视线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贺兰云逸的肤色与梁国人相比,要深色了许多,而自己这些日子休养之后,肤色虽不如曾经,但也白皙了不少。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肤色对比差异可谓是相当之大。 仔细一看,贺兰云逸的手是真的很大,他轻松的就将自己的手包裹住了。 燕朝曦不得不承认,贺兰云逸的这番话让她感到了喜悦。 如此真诚的话语,和望着自己那般深情的黑色眼眸,她如何不为之动容? 这一刻犹如拨开迷雾窥见了那一束光亮般,她虽然还对这一份懵懂的感情感到犹豫,但她觉得自己是心悦眼前这个男人的。 面对贺兰云逸的坦诚,燕朝曦轻吸一口气又随之呼出。 “我一直以为这事与我无关,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方面的事。当皇兄问我对两国联姻的事怎么看时,说实话我是无所谓的,因为这是图谋利益的事,所以和谁都一样。只不过那时我想到人是你。” “后来皇兄问我,如果那个人是你,我会觉得如何……我想了很多,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是你,或许是最好的?” 贺兰云逸安静地听着燕朝曦诉说着心中的想法,那句“或许是最好的”如羽毛一般,轻轻撩动着他的心。 “哪怕是到确定了婚事,到今日与你们见面相处,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在听说要联姻的那一日起,我心里就好像有一团棉花堵着似的。” 燕朝曦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而后又舒展开来,她空着的那只手也同贺兰云逸先前那般,抚上自己的心口。 “在听到你刚才那一番话后,我觉得,我是心悦你的。” 与最开始那句“大概是心悦你”不同了,她说的是“我是心悦你”。 这意外之喜让贺兰云逸有些激动,握着燕朝曦的手不由得收紧了一些,而燕朝曦也如同回应一般,她原本只是搭在他掌心的手,也握住了他的。 “朝曦,我很高兴你能心悦于我!”贺兰云逸此刻情绪高扬,更是顾不上礼节,他握着她的手置于唇边亲吻,若不是他担心吓到刚刚开窍的燕朝曦,他真想直接将她搂入怀中,亲吻她的双唇! 看着眼前心上人那逐渐变红的小脸,他更庆幸自己还好理智健在,不然刚刚两情相悦就吓跑了心上人,那他可没地方哭去。 “九月十六,我等着你来娶我。” 贺兰云逸说的是等她来娶他,而非嫁给他,这又如何让她不心软得一塌糊涂呢。 “好。”燕朝曦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眉眼弯弯,眼中尽是喜悦之情。 随意逛过庄园就返回了的贺兰云瑶,并没有回到亭子打搅正互诉衷肠的二人。 她站在长廊中,透过景窗看着二人。 她看不到背对着的燕朝曦脸上是何表情,但能看见她哥哥的。 贺兰云瑶看到了贺兰云逸亲吻燕朝曦的手,看到了贺兰云逸满是喜悦的笑容。 她想,皇室之人,两国联姻,还能得到真心,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她羡慕,也嫉妒。 却也感叹,不得父皇喜爱甚至常遭打压的大哥,能就此脱离祁国这摊浑水,那也是极好的了。 第150章 集市 贺兰云瑶是看准时机回来的。 此时二人肩并肩站在亭中,听到脚步声由身后传来时,十分有默契的一道回了头。 “瑾王殿下这庄园着实雅致,许多地方设计的相当精巧。” “云瑶公主回来的正巧,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该返程,若是留在庄园用膳,只怕会赶不上今晚的集市。”燕朝曦微微一笑,接受了贺兰云瑶的夸奖,“庄园不小,公主逛了一圈应当是走了不少路,要不先歇息会儿,等会儿我们再出发?” 贺兰云瑶闻言便在心中琢磨,燕朝曦会说这话估计也是考虑到她是娇生惯养的。 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先休息会儿会再出发会更轻松些,但来时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并不短,她对梁国饮食也有一定的兴趣,她记得瑾王晚上是准备带他们去一家京城相当出名的食肆的,且晚上还要去集市,那与其在庄园里多歇息会儿,倒不如直接出发,在马车上歇息。 “无妨,在马车上歇息也一样。”贺兰云瑶走上前去,十分自然的挽上了燕朝曦的胳膊,略显亲昵的说道:“吃过中午那铜锅羊肉后,我就惦记着你说的那家食肆了,不如现在就走?” 该说贺兰云瑶不愧是公主吗?她全然无视了来源于兄长的警告视线,我行我素就这样挽着燕朝曦向外走去。 眼睁睁的看着刚通了心意的心上人,头也不回的就跟着自己妹妹走了。 感觉有些胸闷,当自己没看出来这贺兰云瑶打着什么心思呢? 不就是想在回国前霸占燕朝曦的注意力,宣扬一下自己的存在呢。 无奈轻叹一声,只能认命跟上。 有什么办法呢,一个是自己妹妹,一个是自家夫人。 忍忍呗,海阔天空。 等到回到城中,马车才刚停下,燕朝曦就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简单活动了一番,贺兰云瑶也从马车中钻出,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然后就看燕朝曦往前踏了一步,走在了兄妹二人前边,一副领路人的模样。 不知燕朝曦为何如此的贺兰云瑶一脸茫然,而贺兰云逸则是一脸的看破但不说破。 很显然这是燕朝曦实在不习惯与贵女相处,一路上应对贺兰云瑶的话题比让她去打仗还难,此刻没有逃跑已经是念在自己有任务在身了。 今日有集市,食肆早早就满是客人。 几人一进门,就有店小二迎上来,他刚想开口,那原本在柜台里的掌柜正巧抬头,一看到燕朝曦就急忙忙从柜台里出来,赶走不长眼的小二,由他来接待这几位贵客。 “小王爷,您来了!” “嗯,天川阁可留着了?” “您交代的事儿,那小的必须要给您办好呀,来这边请!” 几人进门时就因长相与衣着引起了店内顾客的注意,在他们上楼时,有客人认出了燕朝曦,小声惊呼后,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压低了声音。 见到瑾王都不要轻易去打扰她,哪怕很激动也要克制自己。 这是百姓间自行定下的规矩。 刚开始燕朝曦还觉得有些奇怪,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反正在百姓有困难时,出手帮一把这事并没有受到影响。 说来也是巧合,这家食肆的老板与燕朝曦还是旧识,这食肆老板曾经外出走商时遭了山贼,那时燕朝曦奉旨带兵剿匪归来,就顺道从山贼手中救出了食肆老板。 在返程的路上得知燕朝曦喜欢食肆里的菜,食肆老板就更加感动了。 也是打那时起,这家食肆最好的包间只要燕朝曦需要,那必定是无条件为她保留的。 一般与燕朝曦会一道来此处的,多是世子。 此次祁国来访,百姓皆知,掌柜瞧着燕朝曦身边的二人眼生,又瞧着身后跟随的侍从一看都是练家子,便知晓眼前这二位身份定当不凡,在几人进入包间后,掌柜便到后厨,对着几位掌勺师傅再三叮嘱。 晚上的吃食都是京城有名的那几道,不过民间和宫中做法有些区别,这让贺兰云瑶吃得高兴。 当贺兰云瑶放下筷子时,她觉得自己吃得都有些多了,奈何菜太好吃实在停不下筷子,只能庆幸身上衣裙宽松,看不出自己肚子已经吃到有些圆润。 同风一道吹进屋中的,是街上百姓们的声音。 随着夜幕降临,属于夜晚的集市开始,装点街道的都是手艺人精心制作的灯笼,偶有少年人提着花灯走来过往,这集市当真是热闹至极。 在包间内就听见了街上热闹的声响,贺兰云瑶迫不及待的拉着燕朝曦,让她带路。 燕朝曦看着眼前这矮自己半头的异国公主那脸上期待的笑容,她才想起,这云瑶公主今年刚刚及笄。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跟随在一旁的贺兰云逸,男人眼中的柔情犹如火焰一般,她只觉心头一热,耳尖发烫,不敢在看男人,生怕融化在他的视线之下。 在与人群汇流之后,跟随着的侍从们都加强了警惕。 各国集市大同小异,独属梁国的传统习惯让贺兰云瑶觉得新鲜,她看着那精致的鱼跃莲花的花灯,不由一阵惊叹。 燕朝曦见她喜欢,便上前与那摊主交涉,得知那是连对十道灯谜就可获得时,燕朝曦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如此精致却只要猜对灯谜,她都觉得这摊主过于善良。 不过当她看到摊主给她看的其中一道灯谜的谜面时,倒是笑了一声,怪不得出此要求,如此难度的灯谜并非一般人能答出,更何况还要十道连对。 十道说难不难,但连对就是不容许期间发生一次错误。 在一旁一同瞧见灯谜谜面的贺兰云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燕朝曦的衣袖,她凑到燕朝曦的耳边小声说道:“如果太难就还是不要了吧?可以看看别的。” 燕朝曦笑了笑,是难,但值得一试。 换美人一笑,有何不可呢? “别担心。”她拍了拍云瑶公主的手让她安心,“请让我挑战一番吧。” 摊主见燕朝曦诚心挑战,便点头并朝她抱拳行礼。 “那么瑾王殿下,请听好。” 第151章 二人相握的手 “窗前江水泛春色,打一药草。” “空青。” “清浊合流,打一成语。” “泾渭不分。” “金钿遍野,打一药草。” “地黄。” 连对三道且都是速答,这让摊主有些意外,毕竟众人皆知瑾王殿下武艺高强,但从未听闻瑾王文武双全,如今一见,令人惊喜。 摊主也对燕朝曦能答到何种程度感到好奇。 “瑾王殿下已对三道,那么继续,还请殿下听好了。” “请。” “踏花归来蝶绕膝,打一药草。” “嗯,香附吧。” “蜜饯黄连,打一成语。” “同甘共苦。”燕朝曦回答道,且望了贺兰云逸一眼,得来了对方的笑容。 “打边鼓,打一成语。” “旁敲侧击。” “久别重逢,打一药草。” “见喜。” “敲山震虎,打一药草。” “驱风散。” 摊主赞叹的看着燕朝曦:“殿下好本事!还有最后两道谜面,只要答对了,这鱼跃莲花的花灯就属于您了。” 这话刚落下,摊主不等燕朝曦接话,就继续出招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打一字。” “踵。” “最后一道了,轻舟点点泛春波,打一字。” 燕朝曦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好谜面,此字乃我大梁的梁字。” “您答对了。” 驻足围观的百姓见燕朝曦拿下了这鱼跃莲花灯,不由一阵欢呼。 那摊主面带笑容,转身取下了那盏鱼跃莲花的花灯,交到了燕朝曦手中,动作行云流水无一丝犹豫,就仿佛这灯的主人本就是燕朝曦一般。 “多谢!” 燕朝曦接过花灯后,就递给了贺兰云瑶,只见小公主面色微红,眼中尽是欣喜的接过花灯,笑容甜美的同燕朝曦道谢。 “答对是一码事,这花灯的手艺值得又是另一码事。”燕朝曦如此对摊主说道,一旁的夏菀上前将钱袋交给了她,她从其中取出了一两银子递给了摊主,且态度强硬的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中,不许他拒绝,“拿着吧,我期待下一次。” “草民……谢过殿下!”银子本是冰凉,却让摊主感到掌心一阵炽热。 他握紧银子当即跪下向燕朝曦磕头,在他额头即将触碰地面的那一刻,燕朝曦制止了他。 “我予你银钱并非是我心善,是这花灯值得,是你的诚信值得。起来吧。” 摊主哪里不明白这都只是燕朝曦的说辞。 那可是一两银子啊!花灯再精致哪能值得一两银子呢,他行商多年若还不知晓这其中的意义,就真的是愧对他的人生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感叹,在燕朝曦离开后,人群才逐渐散去。 贺兰云逸走在后边,看着前方被妹妹挽着的燕朝曦,他只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本就好看的人儿,在花灯那柔和光芒的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当她侧转过头看向自己时,那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着点点星光。 她将是他的爱人。 这一天贺兰云瑶玩得相当尽兴,尽兴过后便是感到了有些疲乏,在到了驿站后就与燕朝曦告别,也不管贺兰云逸是不是还留在门口,直接回了房。 二人的侍从都十分有眼力见的将此处空间留给二人。 站在驿站门口的贺兰云逸看着身旁的燕朝曦,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一想到即将就要启程离开,就要有两个多月见不到她了,贺兰云逸就觉得自己脚下生根,挪不动道。 恨不得将她的一切都印刻在心中。 “我送你回去?” 燕朝曦并不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只是觉得别扭,她把人送回来,然后人要送自己回去,完了自己还是要安排侍从送他回驿站,然后侍从再回来复命。 这不就是在折腾人吗。 于是她摆了摆手,以表拒绝。 贺兰云逸也反应过来这件事,不由得失笑,是他想岔了。 男人又想起很快就要分离这件事,他便大胆的伸手握住了心上人的手,提议在附近走走。 燕朝曦答应了,同鹿伊交代一番后,便与贺兰云逸二人在附近散起步来。 “是后天……出发吗?” “嗯。” “云瑶公主她……是个有趣的人。” “自来熟罢了,再加上年纪小没怎么离开过皇宫,就变那样了。” “嗯……” 燕朝曦有些紧张,原本与贺兰云逸总有许多话要说,但今日挑破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纱以后,她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而且现在他还紧紧握住自己的手不放,属于他的体温不断从二人相握的手中传来,渐渐地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似乎也跟着火了一般。 贺兰云逸停下脚步,二人相握的手也让燕朝曦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她有些不解的转头看向了止步不前的男人。 “能言善道的人今天怎么如此安静了?” 原本就有些紧张的燕朝曦此刻更是紧张到不知如何说话了,嘴巴张张合合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男人看着女孩紧张的模样,不由轻轻笑了几声,他借着街上尚未撤去的灯笼发出的光亮,看到了燕朝曦那绯红的双颊。 贺兰云逸见过一脸素净的她,也见过略施粉黛的她。 他突然期待大婚那日自己的新娘,将会是如何艳丽。 “逗你的。”贺兰云逸晃了晃相握的手,换来燕朝曦娇嗔的瞪了一眼,他对此笑道,“送我回去吧。” 不过她也没有松开他的手,反倒十分自然的牵着他往回走。 原本紧张的燕朝曦这时也放松了不少,她笑吟吟和贺兰云逸如往常那般谈论着彼此知晓的事情,二人很有默契的一点都没提起即将分离的这件事。 路不长,再加上二人有说有笑的,就感觉怎么转眼间就到驿站门口了。 不舍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启程那日我来送你。” “好。” 两人无言相望,最后还是燕朝曦先开了口:“好好休息,明日……明日我再来寻你,现在我也该回去了。” “嗯。” 贺兰云逸捏了捏燕朝曦的手后才松开,目送她离去。 一直到燕朝曦搭乘的马车彻底融入夜色之中,他才轻叹一声进入了驿站。 还要再等两个多月,也还好只要再等两个多月。 第152章 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第二天只有燕朝曦与贺兰云逸二人上街,熟门熟路的,最后连侍从都没带。 贺兰云瑶是知趣的,那二人本就认识,如今彼此感情有了升华,她已经做了一整日的夜明珠,何必连着两天自讨没趣。 昨晚在集市时,她可不是没看到她哥注视着那瑾王的眼神呐,真是要溺死人了。 二人在城中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一些点心,贺兰云逸就跟燕朝曦回了瑾王府。 进了王府就都是自家人。 王府下人多是签了死契的,且大部分下人都是同那春夏秋冬、东南西北几人一样,本是孤儿,机缘巧合下被燕朝曦带回王府的。 他们都记得燕朝曦对他们的好,自是相当忠心,个个嘴巴都紧得很,也不会在背地里说主人闲话。 自打从小莲姑娘那儿知道他们王府要有第二位主子后,一个个都好奇得很。 一听到有人说王爷带人回来了,还是个男人。 于是一伙人一推敲,那可不就他们王府的第二位主子了吗! 分散府中干事的都纷纷赶来,随后一个个假装打扫大堂,实则都等着看那跟着王爷回来的人是哪路神仙。 从库房赶来的修宴一看大堂还有廊道上聚集了那么多人,瞬间就气笑了。 王府大门到大堂的路并不长,燕朝曦带着贺兰云逸这才刚走几步,就被眼前这离谱的人数给看愣了。 “你们……干嘛呢?” 毫不意外的被王爷抓了现行,下人们嘿嘿一笑,在修宴开口前众人迅速散开,转眼间大堂就只剩下了修宴和燕朝曦二人。 “呃,小的见过王爷,见过贺兰皇子。”修宴轻咳两声,总之还是先将礼仪尽到。 “中午同晚上都在府中用膳,我带人去书房,那边有冬艾候着,其他人没传唤就不必过来了。” “是。” 修宴得了指示便往厨房走去,正巧今天有一只活的小羊羔送到府中,可以让张师傅安排一下,一想到晚上他们也能分到点羊肉尝尝味儿,修宴的步伐也越发轻快起来。 燕朝曦身为主人,并没有给下人们立下太多规矩,下人们忠心也守礼,她身为主人自是从来不会苛待自己府中的人,王府下人的衣服住房在京中可谓是极好的,在吃食方面也都是顿顿吃饱,得了好东西,燕朝曦也都会让修宴和小莲看着将余出的部分,分给大家尝尝味儿。 贺兰云逸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自然是连那些下人八卦的表情都没有放过。 他没想过王府的下人会如此……活泼。 今日燕朝曦的头发没有像昨日那般半扎,只是高高束起如同马尾一般。 走在前边的她,头发随着她的前进而左右晃动,看得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她的发尾,也正巧燕朝曦一个转头,她的发辫从他的掌心滑过。 燕朝曦看着他抬起的手,有些疑惑,只听男人轻咳一声,佯装无事的模样,燕朝曦也就不再追问。 要进到燕朝曦的书房,那必然要先经过花园,贺兰云逸在踏入花园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上次来的匆匆,他没能仔细打量,如今一看。 这花园除了那开着的花换了一茬,其他倒是一点都未曾变过,那亭子边的树如今也是长得相当高大且茂盛了。 进到书房,入眼所见的还是那个乳白色的雕花玉瓶,他记得那是燕辰琨送给她的,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还摆在这书房最显眼的位置上。 “随便坐。” 燕朝曦刚在自己常坐的窗边位置坐下,冬艾就已经将新茶送上,连带着贺兰云逸的那一杯已经摆好,将满水的茶壶放在一旁,冬艾就十分自然的退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妻。 贺兰云逸直接茶水摆在哪儿他就坐哪儿,在燕朝曦的隔壁落了座。 虽然二人已经互通了心意,贺兰云逸也知道了这事不是自己一头热,心里正舒坦的不行,但他也很好奇如今衣着还是保持着男子装扮的燕朝曦,对大婚那日的服饰有什么看法。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这事就算交由燕辰琨那边全程操办,但当事人的看法也很重要,届时肯定会来咨询燕朝曦的意见,自己如今只不过是提前问一问。 “大婚那日你想穿什么样的衣服?” 燕朝曦也不傻,一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的意思是大婚那日还跟今日一般身着男子服饰,还是穿上属于新娘的嫁衣。 这个问题她倒是还没有想过。 按照传统那必然是满是金线刺绣的大红嫁衣,然后满头的金饰,回想上一世参与大典时的那公主装扮,燕朝曦就已经提前感到一阵肩颈痛了。 但若说保持如今这男子装扮的风格……似乎又有些过于逆反,且她有些想象不到那该是怎么一个装扮。 若按男子婚服,那一日岂不是看上去就是两个大男人在拜堂了? 想了一下,画面太美,一阵恶寒。 “就,该怎样就怎样吧,我并不想太出格。” 这是燕朝曦思索再三后得出的结论,就算百姓已经接受了她的特立独行,那也不代表她在大事上也能如此。 燕朝曦的答案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是他所期盼的。 “嗯……”燕朝曦突然侧过头,很认真的看着自己身侧的男人,“梁国男子入赘是要戴着红盖头的,你是嫁给我,那你便不算驸马。如此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府中下人,甚至与外人交流时,那些人该如何称呼你?” 贺兰云逸:“?” 只见燕朝曦眼眸微弯,她心情极好,此刻笑得仿佛在计算什么一般。 “这次联姻是以我瑾王身份同你这贺兰皇子进行的,你说……他们是不是该叫你王妃呀?” 贺兰云逸被这笑容晃了眼。 好在他很快回了神,看着眼前这笑得蔫坏的心上人,答道:“你是王爷,我嫁了你,他们喊我王妃也是合情合理,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贺兰云逸笑了起来,“你是梁国独一份的瑾王殿下,那我便是梁国独一份的瑾王妃。” “你看,我俩这是不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