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岛的血色蔷薇》 第1章 夜鬼 “铿——”

银色的长刀贯穿脖颈,刀尖没入墙壁之中。

被称作“夜鬼”的人形怪物,此时正斜歪着脑袋,从嘴角流淌出黑色的液体。

凌乱的枯发,空洞的双瞳,溃烂的皮肤,尖锐的獠牙……

一双干瘦的枯手,紧紧扣住脖颈前的刀刃,在一阵短暂且剧烈的抽搐过后,最终无力地垂下。

“九十九……”面前的少女喃喃自语。

她的手中紧握着刀柄,瞳中渗出凛冽的寒光。

——这是她斩杀的第九十九名夜鬼。

……

……

6月25日,花音市。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天空中下着小雨。

安澜撑着一把老旧的长柄伞,站在一家小型超市的橱窗前。

橱窗内侧的招聘信息栏里,零星张贴着几份招聘启事,似乎已经存在了许久,就连纸张都开始微微泛黄。

“咦?奇怪,没有再更新了吗?”

安澜扭头看向一旁的超市,打算去找老板询问一下原因。

“由于本市近期发生多起人员失踪案件,为了确保广大市民的人身安全,花音市警务局研究决定,将于近期开展夜间巡逻行动。在此期间,请广大市民在夜间九点以后,非必要不外出,做好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安澜刚走进超市,便看见前方的玻璃柜台上,摆放着一台粉色的小型收音机,正在播报着当天的新闻内容。

柜台内侧的躺椅上,躺着一名手持烟斗的大爷,微眯着双眼,从口中吐出徐徐白烟。

安澜走到柜台前刚想要开口,只见大爷突然坐起身来,“啪”的一声按下收音机的电源键,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又要乱起来喽……”

这一通操作给安澜吓了一跳,险些连手中的雨伞都扔出去。

等到心情平复后,安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爷,您刚说什么要乱了?”

“还能有什么!”

大爷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斗扣进一旁的烟灰缸内。

接着冷哼一声,说道:

“当然是这世道要乱了!”

“啊——?”

安澜目瞪口呆,被大爷的这番发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后,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大爷,这话您可不能乱讲啊!现在国泰民安,胡乱造谣会被请去喝茶的。”

“造谣?”大爷怒气腾腾地指着自己的左臂,质问安澜,“老子前些年上战场的时候,胳膊都少了一条,这也是造谣?”

“对不起对不起……”安澜连忙道歉。

他这才发现,大爷的左臂居然是假肢。

尽管如此,但“前些年上战场”这句话,还是让安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回顾历史,自己所在的德拉贡共和国,明明已经和平了近百年的时间,正在逐渐走向繁荣富强,哪里来的“上战场”一说呢?

可还没等安澜细问,大爷捋着满头的白发,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要买什么东西?”

“呃……我不买东西。”

“不买?”

大爷一瞬间怒上心头,一巴掌拍在玻璃展柜上。

顿时整个柜台都开始颤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将分崩离析。

“不买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故意消遣老子是吧?”

“哎,不是不是……”安澜连连摆手否认,慌忙解释道,“我就是想过来问一下,橱窗上的招聘信息,怎么一直没有更新?”

“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招人。”

“可是……”

“不买东西就赶紧滚蛋!”

大爷恶狠狠地瞪了安澜一眼后,闭上双眼倒头就睡。

眼见自讨没趣,安澜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

安澜今年十七岁,就读于花音中学高中部一年级。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因此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

由于下周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将迎来漫长的暑假,而作为从外地来的穷学生,回家一趟需要花费巨大的开支,因此他打算和上个寒假时一样,留在这座城市里寻找一份兼职,来为自己赚取下个学期的生活费。

可是在接连花了数个周末,逛遍周围大大小小的招聘点后,安澜惊讶地发现,今年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

餐饮门店大片倒闭,各大公司纷纷裁员,快递送餐人满为患,就连原本人潮涌动的步行街区,如今也变得死气沉沉……

看着招聘栏上寥寥无几的招聘启事,安澜尝试着依次打去电话,可电话那头一听说他还是学生,要么直接拒绝面试,要么表示只能提供无薪的实习岗位。

然而最令他感到离谱的是,居然有一家公司明确告诉安澜,现在市面上一岗难求,但只要他肯每月缴纳一笔费用,公司就可以专门为他开设一个“过渡性岗位”,以便让他提前适应“职场节奏”。

“这公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挂断电话后,连一向心平气和的安澜,都没忍住发出友善的问候。

尽管他在电话里再三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胜任工作岗位,也一定会服从管理、遵守规章制度,但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钞票,安澜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就算每天只吃清水煮挂面,大概也坚持不到暑假结束,更别提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向家里开口了吧……”安澜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年前母亲病逝时,家里已经一贫如洗,甚至还欠下不少的外债。而父亲只是一名基层的办事员,微薄的工资在还完每月的欠款后,也仅能维持基本生活。

如果不是花音中学免除了安澜的学费,恐怕他现在已经辍学外出打工了。

安澜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找不到兼职就去做日结,日结也找不到就去捡垃圾。只要能坚持到毕业,哪怕是每天睡桥洞,也一定会有翻身的希望。

怀抱着这份希望,安澜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向着下一处招聘点走去。

……

夜间九点三十七分,小雨已经停歇,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

安澜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住所的方向走去。

由于花音中学主要面向本市招生,并不对外提供学生宿舍,因此安澜只得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内,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一间住所。

四下万籁俱寂,马路上空无一人,两侧的路灯忽明忽暗。

在转入一条漆黑的通道后,还没走出多远,安澜的脚下突然“咕叽”一声,像是踩到一块浸满水的海绵。

“哎哟!”

安澜害怕弄湿鞋子,连忙向着一旁挪开脚步。

可没想到,另一只脚也“哗啦”一声,踏入一摊水洼之中。

随着水花四溅,空气中涌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像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腐烂了一样。

安澜捂住口鼻,强忍着恶臭,小心翼翼地向着后方退去。

“真倒霉啊!”

他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绕开那片水洼,选择从另一侧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脚下再次传来异样的触感——

一个鹌鹑蛋大小、软中带硬的球状物体。

不过因为提前做好了防备,所以安澜一瞬间便收回了脚,并没有完全踩下去。

“还有完没完了!”

带着满腔的烦闷,安澜忍不住点亮电子手表,然后蹲下身子,想要看看自己踩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微弱的光源逐渐贴近,那颗球状物体逐渐展露真容。

它的正上方像是玻璃般显得晶莹剔透,但又不完全透光。而四周的其他部位,则是呈现出白色的蛋清状,表面看上去十分光滑,仅有一道因挤压产生的裂痕,从中流出不可名状的液体。

安澜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生物课本上见过的——

眼球。

“好恶心,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眼球?”

带着心中的疑惑,安澜挪动手表,使得光线继续向前延展。

下一刻,在距离眼球三十公分左右的地面上,他看到一根断裂的大拇指。

大拇指是从第三节断开,断口处血肉模糊,碎裂的白骨清晰可见,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咬住生拉硬扯下来的。

“啊!”安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阵恶寒涌上心头,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出于本能反应,他的右手向身后撑去,可手心第一时间接触到的却并不是地面,而是一摊黏稠的液体。

安澜急忙回过头去,借着电子手表的微光,这才发现地上满是鲜红的血液。

如果心中的直觉没有错,那么这里应该是——

杀人现场。

“跑!”

随着脑海中传来强烈的预警,安澜顾不上掉落的背包,直接爬起身来,向着前方的出口狂奔而去。

脚下接连不断传来柔软的触感,险些将他绊倒在地,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出口,已经被月光照得雪亮。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安澜的面前。

安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枯瘦的大手便已掐住了他的脖子,接着狠狠地将他摁向一旁的墙壁。

这是一股安澜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几乎快要将他的脖子直接拧断。他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击在墙壁上,顿时只觉两眼一黑,耳旁不停地嗡嗡作响。

“嘶——”

黑影发出刺耳的嘶鸣,还没等安澜完全清醒过来,一张伸出尖牙的血盆大口,径直扑向他的脖颈。

随着尖锐的獠牙刺破肌肤,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安澜被脖颈间传来的剧痛惊醒,他伸出手想要推开黑影,可身体却像被注入了麻醉剂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冰冷的绝望感裹满他的全身,就连意识也开始陷入模糊……

“我这是……要死了吗……” 第2章 抉择(上)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遥远的黑暗中隐约雷鸣。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皮肤上,下一刻,便宛如熊熊燃起的火焰,不断向着四处蔓延。

随着耳旁传来“滋滋”的焦响,剧烈的疼痛感也随之席卷而来,安澜感觉自己的整个脖子,像是被浸泡在白烟滚滚的液氮之中。

“痛痛痛!痛死了!”

安澜紧皱眉头,艰难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束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从地板上反射而出的光线,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落地窗前的长椅上,躺着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有着修长匀称的身材,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赤着双脚,侧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似乎察觉到安澜醒来,女性突然转过头来。

如月光般清冷的面容,微卷的长发自然垂下,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双瞳,像是盯着死物一般,冰冷地注视着安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安澜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冰冷僵硬,唯独剩下意识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

“哗啦——”

耳旁突然传来倾倒液体的声音,随后醇厚的咖啡香味飘过鼻尖。

安澜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已经天色微亮。

之前女性出现的长椅上,此刻正躺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

一头绸缎般的红色长发,两侧的刘海覆过眼角,头上挂着两个可爱的小丸子。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赤着双脚踩在长椅边缘,用双手抱住膝盖,侧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同一个人吗?还是说,之前的是梦境?”

由于短时间内接连不断地醒来,让安澜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试着握了握拳,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弹,便不再多想,直接坐起身来。

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名灰褐色头发、体格精壮的中年男子。

见到安澜醒来后,他撇下手中的报纸,笑着向安澜打招呼:

“哟,看起来睡得不错。要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安澜摇头婉拒,“普通的水就行。”

中年男子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安澜的面前倒上一杯水。

安澜则是趁此期间,大致检查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他惊讶地发现,上身的校服、下身的裤脚和鞋子,全都沾满了血污和泥浆。

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后脑勺处隐隐作痛,像是狠狠地挨了一记闷棍。

这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安澜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我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前的中年男子,从茶几上的塑料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安澜面前。

“我叫马克西姆,北方的陌拜联邦人,目前是这家事务所的负责人。那边的女孩名叫温莎,同样也是事务所的一员。”

安澜拿起面前的名片,上面印有“光棱侦探事务所”几个大字。下方标注着事务所的主营业务——“承接各类寻人(物)、调查取证等委托,经验丰富值得信赖”。名片的背面,则是马克西姆的姓名、职务,以及事务所的各种联系方式。

侦探事务所?

这到底是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安澜感到莫名其妙。

尽管心中怀有诸多疑问,但他还是打算先按照基本礼仪,进行相应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澜,今年十七岁,目前就读于花音中学……”

“那个……你就不必自我介绍了。”马克西姆直接抬起手,打断安澜的话,“你的身份信息和家庭情况,昨晚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啊?”

听到马克西姆的坦白,安澜十分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不满。

因为在德拉贡共和国的法律里,擅自收集个人信息属于侵犯隐私,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即便是侦探事务所不能随意调查。

安澜压下心中的怒气,低声质问道:

“请问是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然而此时对面的马克西姆,不仅没有因为触犯法律而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至于是谁,我想你并没有知道的必要。建议你还是先好好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因为那会对我们接下来的顺利沟通起到积极作用。”

“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安澜,因为只要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能立即弄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于是他急忙闭上双眼,开始绞尽脑汁地搜索起来。

可是苦思冥想一阵后,安澜只感觉脑袋里像是被注满了浓稠的浆糊,根本想不起任何有用的细节。

无奈之下,他只能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道:

“完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吗?”马克西姆捏着下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好吧,那我简单说明一下昨晚的情况。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你在东郊的拆迁区内遭遇到夜鬼的袭击,恰好被我和温莎救下,然后就将你带了回来。”

“夜……夜什么来着?”安澜听得一头雾水。

“夜鬼。在月神相关的传说中,一种有着人类的模样,却在夜间捕食人类的怪物。”

“捕食……人类?”安澜皱起眉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是说,我昨晚遭到怪物的袭击,然后被你们给救了?”

“没错。”马克西姆点点头。

“那我衣服上的这些血迹是……”

“是你自己的。”

“不可能。”安澜摇着头,坚决否认,“我刚才在醒来后,已经检查过一遍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见安澜信心满满,马克西姆抬起手,指向自己左侧的脖子,“伤口在你喉结左侧两公分处,但是现在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已经愈合了。”

喉结左侧两公分?

看着马克西姆手指的落点,安澜知道那里是颈动脉的位置。

可是……当时自己身处偏僻郊区,颈动脉一旦破裂,基本上只能等死,怎么可能会伤口愈合呢?

但是看着上衣沾染的大片血迹,这确实是只有颈动脉破裂才会产生的出血量。

“请问伤口愈合……要怎么做到?”安澜发出质疑。

“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回答你。”马克西姆摇头拒绝,“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目前只是表皮修复得比较完整而已,应该还会有痛觉残留,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

听到马克西姆的解释,安澜半信半疑地抬起手,顺着喉结摸向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指尖抵达位置的一刹那,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爆发出来。

“嘶——”

安澜紧咬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像是被自己的指甲给硬生生地划开了一样。

残留的痛觉唤醒了一丝模糊的记忆,安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骇人的面孔,以及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的窒息感……

虽然一切如同梦境一般,但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真切地涌上了心头。 第3章 抉择(下) “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想起了点什么吧?”马克西姆问道。

安澜点点头,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马克西姆弯下腰,从茶几的抽屉中翻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安澜面前。

“先看看这个吧。”

封面上印有“夜鬼案件摘录”几个红色大字,大概有三公分的厚度,侧面并不平齐,似乎夹杂着许多资料。

安澜拿起厚重的笔记,刚翻开第一页,便迎面出现一张鲜艳的照片——

满地的鲜血,破碎的内脏,以及数根断裂的白骨。

安澜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只是看照片的话,安澜还无法辨认出这些组织,究竟出自人类还是某种动物。直到他在另外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上,看见了断裂的手掌和下颚。

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又接连往后翻了好几页,但情况基本上都大差不差,不过是出现的部位和分散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出现过一具完整的尸体,但是皮肤干皱、溃烂,血液呈深黑色,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安澜猜测,那应该就是马克西姆所说的“夜鬼”。

“夜鬼这种生物,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中存在了数千年的时间。尽管它一直处于危害等级最低的主动体,但也不是能让一般民众知晓的存在。”马克西姆说道,“由于你昨晚意外接触到夜鬼,为了防止信息泄露造成社会动荡,我原本应该直接将你送往总部,抹除你的所有记忆。只不过……”

“……等等。”安澜突然察觉到重点,直接打断马克西姆的话,“请问抹除记忆……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马克西姆答道,“总部会有专业人员切除你的部分脑组织,来达到完全抹除记忆的目的。只是这项技术目前还不太成熟,所以可能会产生一些严重的后遗症,比如植物人、痴呆、瘫痪等。”

“不是……”安澜大惊失色,“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马克西姆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这种行为,难道不会受到法律制裁吗?”

“制裁?”马克西姆淡然一笑,一脸平静地答道,“如果是德拉贡共和国的法律,当然会受到制裁。只不过,我们遵循的是《人安法》,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吧?我们当下的一切行为,均在《人安法》的允许范围内。”

安澜顿时傻眼,因为他确实对《人安法》有所了解。

《人安法》全名《全球人类安全保障法》,其核心内容是“当人类的生存遭遇威胁时,相关机构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清除威胁”。该法案诞生于数百年前的第一次世界联合大会,如今适用于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国家。

联想到夜鬼的存在,确实触及《人安法》的相关条款,安澜无话可说,只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马克西姆问道: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当然。”

听到安澜的问题,马克西姆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仿佛这一切情形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他将身体前倾,一手按着茶几的边缘,另一只手指向事务所的名片:

“加入我的事务所,成为合法的知情者,这样就可以不用抹除记忆。不过呢,这个选择比起抹除记忆,危险性要高得多,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马克西姆重新靠回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跷起二郎腿。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五点二十二分。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告诉我答案。”

安澜仔细思考着两个选择,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自己选择哪一项,都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如果选择抹除记忆,那么当下的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使用这具肉体的另外一个人格。

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死掉呢……安澜心想。

哪怕是被夜鬼杀死,碾成一摊谁也分辨不出的肉泥,怕是也要好过脑中空空一片,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吧。

在想清楚这些问题后,安澜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接受加入事务所的这个选择。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马克西姆伸出手,“请问。”

“第一个问题,由于我目前的身份还是学生,以后还可以正常上学吗?”

“可以。我们的行动一般只在夜间进行,不会与你白天上学产生冲突。不过,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还是要以这边的工作为主。”

“第二个问题,这件事情会影响到我的家人吗?”

“不会。我们的身份信息要严格保密,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同时,也希望你能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一旦主动或被动地泄露身份,将会给他人带来灾祸。”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工作中意外身亡的话,会有抚恤金吗?”

听到这个问题,马克西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安澜还没正式加入进来,就已经考虑好了自己的后事。

“放心吧,风险与收益是并存的。我们的组织福利待遇优厚,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名同伴。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暂时就这些。”

“那……欢迎你,成为我们事务所的一员!”

马克西姆站起身来,向着安澜伸出手。

“谢谢。”安澜起身握手。

“温莎,”马克西姆向着一旁的温莎招手,“有新人加入了,打个招呼吧。”

“哦……祝你好运!”

温莎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似乎对安澜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就这个脾气,不过心肠倒是不坏,以后慢慢就习惯了。”马克西姆解释道。

安澜则是尴尬地笑了笑,答道:“没关系的。”

随后马克西姆走向墙边的储物柜,从中翻出一套尚未开封的休闲服,核对好尺码后,回到沙发前递给安澜。

“出办公室大门左转,第二间就是浴室。你现在先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衣服,然后我带你去总部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安澜接过衣服点了点头,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路过窗边时,他悄悄偷看了一眼温莎,只见对方正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安澜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好奇,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真的能与凶残的夜鬼进行战斗吗? 第4章 入局(上) 花音市超自然管理局,外勤科。

胡桃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堆满了蓝色的硬壳文件夹,一旁的水培缸内已经干涸,只剩下几株枯萎的水藻植物。

内侧的办公椅上,斜躺着一名年轻女性,此时正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揉捏着后颈。

一头黑色的齐颌短发,脸庞轮廓清晰,五官线条分明。米黄色的衬衣搭配黑色的皮质包臀裙,腿上裹着黑色的丝袜,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慵懒地躺在后倾的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叉,置于办公桌的一角,目光望向窗外阴云滚滚的天空。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放心。”

电话挂断后,年轻女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手将电话扔到一旁的办公桌上,“啪嗒”一声砸倒一块塑料立牌。

倒下的立牌上,印有年轻女性的照片,下方出现几行文字——

花音市超自然管理局。

外勤科,副科长。

江云影。

江云影瞥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不由得紧皱眉头。

昨夜的行动才刚刚结束,各组上报的数据都还没来得及整理,马上又要在接下来的会议中进行汇报……

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感到心力交瘁。

今天明明是难得的周六,换作是一般的女孩子,现在应该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画着精美的妆容,准备出门和朋友一起游玩吧。

可是自己却……

“咚咚咚——”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江云影的思绪。

她连忙放下双腿,恢复到正常的坐姿,收起脸上疲惫的神情,喊道:

“请进。”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性走了进来。

他左手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背上背着一把白色刀鞘的长刀,在办公桌前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住,抬起手对着江云影敬了一礼。

“外勤组第三小队,队长胡志昌,前来汇报情况!”

“我说老胡啊……”

看到来的人是自己的部下后,江云影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每次汇报都搞得这么正式,又不是在开作战会议。”

“是,江科长。”

胡志昌放下手,仍旧站得笔直挺正。

看着面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大块头,江云影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指了指前方的椅子,说道:“坐下说吧。”

胡志昌坐下后,将手中的蓝色文件夹递给江云影。

“昨晚九点三十二分,原定的围剿行动发生意外,导致一只夜鬼冲出包围圈……”

“这件事情我已经听其他人汇报过了,”江云影直接打断,“跳过吧。”

胡志昌点点头,接着说道:

“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我队在打扫完战场后,顺着夜鬼逃离的方向展开搜查,最终在东郊的拆迁区内,发现逃离的夜鬼尸体,以及一名受害者的身体组织。”

“受害者的信息调查出来了吗?”

“具体身体还未查明,不过已经联系了警务局进行DNA对比。经过技术科检测,他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二小时,所以并不是昨晚逃离的夜鬼所致。”

江云影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

她接着问道:“还有其他发现吗?”

“除此之外,现场还发现一把武器,三人的脚印,以及一辆汽车的车辙。目前我们正在针对这些线索展开调查。”

说完,胡志昌从背后取下白色的长刀,递给江云影。

江云影接过长刀后,抽出一小截看了一眼,似乎认出了这把武器。

随后她将刀合上,立在办公桌下,对着胡志昌说道:

“这件事情不用再跟进了。”

“不用跟进了?”胡志昌感到有些疑惑,“可是根据现场痕迹判断,我怀疑还有其他幸存者下落不明……”

“不用担心。光棱侦探事务所的那两个人,你还记得吧?”

“记得。”

胡志昌想起那名中年男子马克西姆,和实力不菲的少女温莎。

由于经常会在一线工作中碰面,因此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这件事情是我私下让他们去处理的,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江云影说道,“不过对外,还是你们三小队处理的,明白吗?”

“明白。”胡志昌点点头。

江云影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六点二十分。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早点回去休息吧。难得的周末,好好陪一陪家人。”

“是!”

胡志昌突然站起身来,洪亮的声音将江云影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啊,是不是非得把我吓死不可。”江云影捂着胸口,一脸的无奈,“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开着。”

胡志昌再次向江云影敬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

……

“到了,时间刚刚好。”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马克西姆开车带着安澜,驶入一片荒废已久的建筑群中。

随后又在幽暗的巷道里七弯八拐了一阵,最终停在一道爬满藤蔓的滑动栅栏面前。

“这是哪里?”安澜问道。

“花音市超自然管理局,表面上负责调查超自然现象,实际上是作为我们的甲方,负责给我们下达工作指令,发放薪酬奖金。”

马克西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卡,展示在安澜面前。

黑色磨砂面的卡片中央,印刻着一枚金色的十字图案,右下角突出一串编号。

“今天带你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办理这个身份证明。”

“哦……有什么用?”安澜问道。

“拥有它,就代表着你正式成为我们世界的人,可以享受到超出一般规格的特殊待遇,以及时刻面临着死亡的风险。”

马克西姆放下车窗,将身份卡靠在一旁的感应器上。

随着“滴”的一声响起,栅栏向着一侧缓缓滑开。

随后他一脚油门驶入其中,在穿过几排罗列紧密的大楼后,一片约有两个足球场大的空旷场地,突然出现在面前。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玻璃幕墙的大厦,约有二十来层的高度,稍微高出周边的老旧大楼些许。正前方有一片绿色的草坪,草坪中央坐落着老式的大理石雕喷泉。

马克西姆将车停在草坪前的车位上,和安澜下车朝着大厦内走去。

进入电梯后,马克西姆按下十七层的按钮。

直到“叮”的一声响起,电梯大门突然打开。

“您比预约的时间晚了一分零二秒。”

一位身着黑色职业制服的中年女性,早已在电梯门口等候。

从她紧皱的眉头和严厉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的心情不太好。

“请抓紧时间,江科长接下来还有重要的会议。”

马克西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确实迟到了,连忙带着歉意说道:

“哎呀,抱歉抱歉,我们这就去。”

随后他带着安澜,匆匆走入嘈杂的办公区。

办公区内大多都是穿着统一的青年男女,各自坐在电脑面前,处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另一部分年长的人群,则是快速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要么是在接打电话,要么是在相互讨论着什么事情。

两人艰难地穿过办公区后,拐进后方安静的通道内,一直向前走到尽头,最终在一间敞开门的办公室前停下脚步。

办公室内坐着一名约莫二十五、六的年轻女性,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着一件米黄色衬衣,正低头处理着文件。

“咚咚咚。”马克西姆轻轻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的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到是马克西姆后,招了招手:

“进来吧。” 第5章 入局(下) 两人走进办公室后,马克西姆关上门,然后领着安澜来到办公桌前。

年轻女性仍旧在继续处理文件,连头也没抬一下,指了指前方说道:

“先坐吧,我手上还有点事情,马上就处理完了。”

“不着急,您有事先忙。”

马克西姆一边回应,一边用眼神示意安澜先坐下。

然后他走向一旁的茶水区,从抽屉中端出摆放整齐的茶具,开始准备茶水。

安澜拉开椅子坐下后,扭头看向马克西姆那边,只见他沏茶的动作自然娴熟,想必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

随后安澜回过头,发现办公桌角落里,有一块塑料立牌倒下了,便伸手去帮忙扶起来。

塑料立牌上显示着年轻女性的身份——

花音市超自然管理局,外勤科副科长,江云影。

这么年轻就已经是领导了啊……

看着塑料立牌上的信息,安澜不禁在心里发出感叹。

“就是你啊,昨晚的幸存者。”

前方的江云影突然开口,将安澜吓了一跳。

他连忙抬起头,发现对方仍在低头处理文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叫什么名字?”江云影接着问道。

确认不是幻听后,安澜紧张地回答道:

“安、安澜。”

“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还这么小啊……”江云影的语气里有些感叹,“现在感觉如何?”

“您是指……哪方面的感觉呢?”

“各个方面。”

虽然没太听懂江云影的意思,但安澜思考片刻后,还是试着回答道:

“身体上倒是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至于心理上嘛……起初感觉到十分恐惧,但现在更多的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吗……好久没听到过这样的描述了。”

江云影抬起头看向安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的情感。

接着她将手中的文件合上,堆放在一旁,开始整理接下来会议中要用到的材料。

这时马克西姆端来了茶水,依次放置在江云影、安澜和自己位置的前方。

等到他将托盘放在一旁茶几上,回过身来落座后,江云影这才端起茶水喝上一口,缓缓开口问道:

“刚才秘书长给我打来电话,说是你的事务所里要加入一名新人?”

“是的,”马克西姆指向一旁的安澜,“就是这名少年。”

“怎么,现在这种事情,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了是吧?”

江云影将手中茶杯重重放下,用凛冽的目光看向马克西姆。

在嗅到话语中浓烈的火药味后,马克西姆连忙解释道:

“哎呀,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江科长。我这样做,完全都是在为您考虑啊!”

“哦?”江云影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怎么为我考虑的?说来听听。”

“您看啊,昨晚的情况虽然算不上严重,但毕竟也造成了一定的后果。我只是担心如果没有处理好,有人会在您晋升的节骨眼上,制造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能有多大的麻烦?”

“这不是麻烦大不大的问题,而是有没有的问题。”马克西姆解释道,“毕竟有些事情只要不上称,没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称,那就一千斤也打不住了。相信这个道理,您肯定要比我明白吧。”

“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威胁我?”江云影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

“不不不,我哪里敢啊……”马克西姆连忙否认道,“我这只是给您提个醒罢了。”

江云影冷哼一声,接着冷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真是让我吃惊啊,马克西姆。区区一个三方事务所的负责人,竟能调动管理局的秘书长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务必处理好你的事情,想必在背后动用了不小的能量吧?”

“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来的什么能量啊,还不都是托您的福嘛。”

马克西姆双手捧着茶杯,脸上洋溢着谄媚的笑容。

“上次那什么……您上次不是托我给局长办了件小事嘛,可谁能想到局长还专门把这事放在心上了,硬是要还我一个人情。这不……”

“怕是不止办了一件事情吧?”

江云影目光如炬,直接戳穿马克西姆的谎言。

以她对局长的了解,是不可能只因为上次的小事,就还上这么大一份人情的。

“这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您瞧瞧我这记性。”

眼见谎言被戳穿,马克西姆只能故作糊涂,打着哈哈,等待江云影的发落。

不过作为久经职场的老手,江云影也并不打算继续揪着不放,毕竟事情主要责任还在自己身上,所以只是严厉地警告了一句:

“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可别怪我没有提前警告过你。”

“明白,明白!”

马克西姆放下茶杯,双手合十,感谢江云影的高抬贵手。

随后,江云影拿起桌上的长刀,一把扔给马克西姆。

“‘月华’这么好的刀,都快被用成钢锯了,赶紧拿去装备科保养一下。”

“遵命。”马克西姆恭敬地接过长刀,“我这就去。”

马克西姆站起身来,向身旁的安澜交代道:

“我先去一趟装备科,你协助江科长办好手续,一会儿我上来找你。”

“知道了。”安澜点点头。

马克西姆离开办公室后,江云影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到安澜的面前。

但在安澜即伸手去拿起文件之前,江云影一把将手重重地压在了上面。

“我不管之前马克西姆动用了怎样的手段,才促成现在这个不合常理的局面,但我仍然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做出选择。”江云影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想推翻之前做出的任何决定,现在都还来得及。”

“您的意思是,让我选择抹除记忆?”安澜问道。

“是的。”江云影点点头,“虽然手段确实残酷了一点,但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以你现在身体素质,与夜鬼战斗只会是白白送死。”

安澜回想起昨晚的情况,确实如江云影所说,自己在夜鬼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马克西姆还会邀请自己加入呢?

只是为了让自己去送死吗?还是说,他藏着其他的目的?

安澜有些想不明白。

看着面前并没有比自己年长多少的江云影,安澜心里突然对她生出一丝好感,想着如果马克西姆之前也这样劝说自己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选择抹除记忆。

只可惜,自己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谢谢您的好意。”安澜委婉拒绝,“我坚持自己的选择。”

“好吧。”

见到安澜如此坚定,江云影叹了一口气,将压在文件上的手拿开。

“在最下方签上名字,然后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安澜拿起文件,直接在最下方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江科长,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江云影抬头应了一声,然后接过安澜递来的文件,随手夹在笔记本内。

接着她站起身,对着安澜交代道:

“接下来你会有三个月的适应期,等到适应期结束后会进行全方位的考核。这方面的具体信息,你等会儿自己去问马克西姆吧。”

“好的。”安澜点点头,然后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那如果考核没有通过呢?”

“相信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是什么下场。”

江云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安澜后,径直向着门外走去。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从走廊里消失后,安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什么下场,我当然猜得到……”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站在一座独木桥上,前方是动辄就会被抹除的记忆,后方则是步步逼近的死亡。

他试着向着桥的下方望去,可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6章 高手对决(上) 马克西姆回到办公室时,发现安澜正站在门口等他。

“手续都办完了?”

“应该……是吧。”安澜不敢确定,“只是简单地签了一份文件。”

“那应该没问题了。”马克西姆点点头。

他想起刚才江云影故意将自己支开,怕是跟安澜说了些什么,便接着问道:

“江科长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说是让我重新考虑一下,不过我拒绝了。”安澜如实告知。

“干得漂亮!”马克西姆笑着拍了拍安澜的肩膀,表示十分满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月华的打磨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先去吃个早饭吧。”

“那个,关于考核期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安澜有些好奇。

“吃完早饭后,我带你去见个人,他会帮你通过考核的。”

“这……”

这是……直接走后门?

安澜心里感到有些不安,想着马克西姆怎么还敢在江云影的眼皮底下,动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难道不怕对方翻脸吗?

犹豫再三之下,安澜试着问道:“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不太好?”

马克西姆闻言一愣,随后一眼便看穿了安澜的心思,笑着解释道:“瞧你想到哪里去了,放心吧,考核这种事情我还不敢作假。因为这不仅是对你自己负责,更是对身边的众多同伴负责,万一因此出了差错,从上到下都得担责。”

“那帮我通过考核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以你现在的经验和能力,还不太适合进入一线作战,所以想帮你找个导师,快速提升一下实战能力。”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里,安澜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今后凡事还得靠自己,接下来的训练会十分辛苦,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嗯,知道了。”安澜郑重地点点头。

……

两人在二楼的食堂吃完早饭后,接着乘坐电梯来到三楼的训练馆。

“三楼是格斗训练馆,四楼是冷兵器训练馆,五楼是现代化武器训练馆。虽然一般情况下健身馆里的人最多,但三个月后考核内容只含有冷兵器和部分枪械,所以你在训练时要分清主次。”

在电梯中,马克西姆向安澜介绍了训练馆的用途,以及考核的内容。

紧接着,电梯的门打开,一阵喧嚣声从前方的大厅内传了过来。

安澜跟随马克西姆走出电梯,顺着声音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场馆中央,围满了一大群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身穿背心短裤的汉子,像是正在观看什么比赛。

“前面是有什么活动吗?”安澜问道。

“这是外勤组每周六早上的友谊赛,过去看看吧。”

安澜跟着马克西姆走进场馆内,除去中央一大片空旷的场地外,四周靠窗的位置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器材,主要用于锻炼体能。

“我记得花音中学,也有开设格斗或冷兵器相关的课程吧?”马克西姆问道。

“是的。”安澜答道。

花音中学采用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模式,会在每天下午拿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体能锻炼和格斗培训,旨在提高学生们的自我保护能力。

不仅如此,校内还开设了冷兵器体验班,包括但不限于长枪、棍、斧、剑、刀等传统武器。安澜由于深受传统武侠影响,选择了棠代时期的横刀。

负责安澜刀法课程的,是一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头,虽然远远看着要比安澜的身形小上一圈,但一把重达两公斤的长刀,却能在他的手中挥洒自如。

在老头严格的教导下,不知是天生的悟性还是后天的努力,安澜的刀法提升迅速,已经远远超出身边的人一大截。

“格斗的成绩怎么样?”

“勉强能拿到A+。”安澜如实回答。

花音中学的成绩等级分为SABCD五个等级,每个等级又分为三个小段。

“冷兵器选择的什么,成绩如何?”

“冷兵器选的是横刀,上次考核的成绩是S。”

“哎哟,挺不错啊!”

马克西姆有些惊讶,没料到安澜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有这个成绩的话,通过考核就很轻松了。不过你这身板倒是有些过于单薄了,这段时间好好调理一下吧,一线战斗光有技巧可不行,力量的强弱也非常重要。”

安澜点点头,深以为然,因为他已经体验过夜鬼那压倒性的力量。

两人来到乌泱泱的人群后面,透过人头间的缝隙,安澜终于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一片羽毛球场大小的空地中央,两名身穿严实的防护服的男子相对而立。其中一名皮肤白皙、身材精瘦,另一名皮肤黝黑、体格健硕。

空地的边缘放置着一张木桌,桌上的木架吊起一面铜锣。桌旁站着一名穿着清爽运动服的年轻女性,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槌,看样子应该是本场比赛的主持人。

这时,安澜听到身旁有人展开了激烈争论——

“别看胡队一身横肉,真要论起战斗技巧,那肯定不是祁队的对手。”

“切,难道你忘记上次他被胡队一招KO的事了?会打有什么用,破不了防都是白扯。”

“怎么,胡队就没输过是吧?要是按照总分来算,祁队还净胜两场呢!”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装看不见,胡队那么明显地放水,就是为了让面子上过得去而已,哪知道你还把战绩当真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哎哟!急了,急了!”

安澜扭头看去,一名戴着眼镜的瘦弱男子,正和另一名体格强壮的男子激情互动。

眼见眼镜男就要上前动手,安澜连忙一把拉住眼镜男的胳膊,进行劝架:

“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别拉我,跟这个混蛋玩意儿有什么好说的。有本事就跟老子上去练练!”眼镜男向着肌肉男发出挑衅。

“练就练,还真当我怕你啊!”

“下一场咱俩就上!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算你拉得干净!哎,等等……”

眼镜男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异样。

他转过头看向安澜,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丫谁呀?我咋没见过你呢?”

安澜刚想解释,这时一旁的马克西姆走了过来,帮忙介绍道:

“他叫安澜,是我们事务所里新加入的成员。今天带他过来混个脸熟,以后就得劳烦你们多多指导了。”

“哦,是马克西姆啊!好久不见。”眼镜男似乎全然忘记了与肌肉男的争执,转而笑着向马克西姆打招呼,“没想到你的工作室都招到新人了,看样子以后我们这群老油条,又有新人可以欺负了。”

“呵呵……就你那麻秆样,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肌肉男在一旁拱火道,随后笑着对安澜说道,“叫安澜对吧?”

“是的。”安澜点点头。

“我叫邓浩勇,外勤组第三小队的人。”肌肉男自我介绍道,随后伸手指向人群中央,“我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人第一次来是要上台试试水平的,不如一会儿我给你指导指导?”

“诶?”安澜心中一惊。

看着面前肌肉男健硕的身材,他本想着委婉拒绝,可一旁的马克西姆却说道:

“上去试一试吧。第一次过来总得混个脸熟,毕竟以后大家就都是同一战线的伙伴了,提前融入一下这边的氛围并不是坏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肌肉男感觉像是捏到了软柿子,高兴地拍着安澜的肩膀,“放心吧,作为前辈我肯定会手下留情的。”

“好吧。”

虽然内心深感不安,但安澜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祈祷自己一会儿不会输得太难看。 第7章 高手对决(下) 随着人群中央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锣声,人群瞬间躁动了起来。

安澜看着场地中央的两人,各自摆出相应的招式。

从刚才的争论中可以猜出,左侧体格精瘦的男子是祁队,而右侧体格健壮的男子是胡队。

“比赛采用的是无限制格斗,可以采用全身的任意部位进行攻击,百分百模拟实际战斗。”马克西姆向安澜介绍规则,“一般情况下,倒地不起的一方直接判负。如果出现双方均无力继续战斗的情况,则记为平局。”

“友谊赛都这么残酷吗……”

安澜还没来得及惊讶,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场上局面突然发生变化——

只见地板发出“呲”的一声,右侧的胡队右脚一蹬,身体瞬间跃至祁队面前,一记右拳朝着祁队的面门砸去。

尽管此前两人之间隔着数米的距离,然而当拳头出现在祁队的面前时,整个过程却并没有超过零点五秒。

“太快了!”安澜心里发出惊叹。

原本以为体格健壮的人,在速度上并不会占据优势,但胡队的速度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果此时场上的祁队换作自己,恐怕在倒下之后,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祁队并不是安澜,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他面不改色,左脚后撤半步,同时上身微微后仰,让拳头贴着鼻尖掠过。

强劲的拳风将祁队额前的长发扬起,甚至让他微微眯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击未中的胡队并没有后撤,而是借着挥拳的惯性一个转身,左臂的手肘如同黑暗中刺出的长矛,再次向着祁队的胸前顶去。

由于身体重心失衡,祁队此时已经无法再次向后躲闪,只能右脚使劲一蹬,闪向左侧避开攻击。

紧接着,祁队在腾空的状态下,蜷起左腿,腰间用力一转,左膝直取胡队下颚。

“转守为攻?”安澜眼前一亮。

没想到在如此紧密的攻势之下,竟然还能伺机发起漂亮的反击,简直令安澜大开眼界,不得不为祁队灵巧的身法所折服。

眼见又一击落空,胡队急忙收力,想要拉开距离。

可这时祁队的反击,已如闪电般出现在眼前,让他完全来不及躲闪。

为了化解这致命一击,胡队心一横,直接弓起右臂横斩而去,打算用手肘和对方的膝盖来个硬碰硬。

下一刻,场上传出“砰”的一声闷响——

祁队直接被弹开数米远,胡队也向着后方踉跄了好几步。

双方都安然无事。

“以攻为守!”安澜心中一惊。

如此蛮横霸道的战斗方式,只有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才能在关键时刻毫无顾忌地使用。

两人短暂的交手结束后,周围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时,一旁的邓浩勇又开始挑逗起眼镜男来:

“怎么样,我就说光会闪躲不行吧,打到现在连胡队的防都没有破。”

“切,这才刚过了几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再过几招都一样。胡队可以进攻无数次,而祁队只要一次没防住就结束了。”

“少废话,等着瞧吧!”

……

此时第二轮交手已经开始,祁队转为了进攻方。

只见他身体微蹲,抬手摆好架势,似乎在做快攻的准备。

“当心了!”祁队一声轻呵。

话音未落,祁队原先的位置只剩残影,再次出现便已位于胡队身前,接着一记扫腿攻向胡队的下盘。

安澜一瞬间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当面对着体形比自己高大的对手时,重心就是对方最大的弱点。

可是这么明显的道理,胡队岂会不知。

他直接向后跃起,避开下方的扫腿,想等落地之后发起反击。

可祁队并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而是转身一记回旋飞踢,正中胡队毫无防备的腹部。

腹部挨了一脚之后,胡队眉心一紧,立刻伸出手,想要一把抓住祁队的脚腕,但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

尤其是眼镜男,在一旁挥舞着拳头,激动得哇哇大叫。

由于攻击下盘的方式取得一定成效,祁队打算继续保持攻势。

这次他换了一个方位,快速闪至胡队左侧,伸出左腿再次使出相同的招式。

可这次胡队却并没有避让,而是直接蜷起左腿,选择硬抗。

就在祁队的左脚,重重落在胡队腿上的那一刻,胡队的双手紧扣住他的脚踝。

“终于抓住你了!”胡队咧嘴一笑。

安澜心中大惊,硬吃下这一击,仅仅只是为了抓住祁队吗?

不对,他是想缠住祁队之后,与祁队打近身战。

因为只有这样,胡队才能限制住祁队灵活的身姿,而且在进攻和防守方面,胡队也远远强过祁队。

“这是打算用强悍的体格来碾压对手!”

安澜这时才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刚才马克西姆会关注自己的体格。

因为一旦被胡队这样的对手缠上,现在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反抗能力。

“那又怎样?”

被抓住的祁队轻蔑地一笑,丝毫不惧。

只见他右手撑地,接着空中一个翻身,右脚在空中划出一道月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胡队左脸。

这一奇招的出现,让选择权又回到了胡队的手中。

如果胡队此时选择松开手去格挡,那么好不容易抓住的祁队就会从手中溜走,而且胸前还有可能遭到偷袭。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任由这一脚击中头部,那么足以决定胜负。

反击已经来不及了,胡队除了防御,别无他法。

“没办法了。”安澜感觉到有些可惜。

现实也正如他所料,见到祁队的反击,胡队立即抬手去挡。

不过令安澜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胡队居然只抬起了一条左臂,蜷紧后护住左侧脸庞,右手仍然紧紧扣在祁队的脚腕上。

“这是还不打算放弃吗?一只手可挡不住啊!”

安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相信胡队不清楚这一点。

可胡队仍旧这么做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下一刻,答案便揭晓了——

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胡队在抬手格挡的同时,竟然抬起右腿,同样一记扫腿攻向祁队腹部。

“啊——?”

众人惊呼,这是要选择同归于尽吗?

两人同时向着对方发动进攻,却又同样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这不是同归于尽是什么?

直到场地中央再次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场上的两人同时命中对方。

台上一片狼藉。

尽管祁队已将左臂挡在胸前,但仍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退甚远,在地上翻滚至场地边缘后,才在围观群众的帮助下爬起身来。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冒出,嘴里不停地喘着粗气,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内伤。

而胡队受到冲击的左臂撞击头部,导致身体瞬间失去重心,身体朝着左侧飞了出去,接着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过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接着又揉了揉格挡的左臂,显然祁队这一脚的力道也不容小觑。

“疯子!都是疯子!”

看着眼前的两人,此时安澜脑海中想不出其他的词语来形容。

因为这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战斗方式,只规避致命伤害,抓住一切机会进攻对手,来赌对方没有自己能抗。

同时这也让安澜明白了,原来真正的战斗并不会像小说中所描写的那样,仅凭出其不意的一击就能轻松击败对手。而是需要反复游走在生死的边缘,不断与对手交换体力和伤痕,直到一方完全倒下为止。

太残酷了。

现场人声鼎沸,一边是为两人加油喝彩,一边也有少许人发出嘘声,唯有安澜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内心五味杂陈。

由于场上的两人都已经失去战意,前方的铜锣声再次响起,众人归于平静。

“由于双方均已失去斗志,此次平局。截至今日,胡志昌对战祁盛的比分为:一百二十六比一百二十八,八十六平。”

台下的主持人大声宣读出战绩。

听到这组结果后,安澜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两人体形相差如此巨大,却能打得有来有回,原来是已经打过这么多场了……

这时,一旁的邓浩勇拍了拍安澜的肩膀,说道:

“放松点,我先去前面等你。”

说罢,便挤进前方的人群之中。

马克西姆也拍了拍安澜的肩膀,安慰道:

“去吧,每个新人都会有这么一场的,不用太在意输赢,尽力就好。”

安澜点点头,此时打退堂鼓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如尽力一搏。

反正自己初来乍到,就算是输了也不丢人。

铜锣响起,前方再次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今天临时新增一场,外勤组第三小队——邓浩勇,对阵三方事务所新人——安澜。” 第8章 小试牛刀(上) 安澜循着声音挤进人群之中,一路上被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

“这小体格看上去好像不太行啊,能撑过两分钟吗?”

“还两分钟?就邓憨子那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家伙,怕是一拳就结束了吧?”

“这不好说,毕竟连江科长那关都能顺利通过,想必是有些实力的。”

“哎?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哪家的少爷,走后门过来镀金的?”

“你是不是傻啊?来镀金的那群家伙早去行政部了,还用得着来一线受苦受累?”

“你说得也对,哈哈哈哈……”

……

人群中议论纷纷,各式各样的猜测接踵而至,一路上听得安澜有些发虚。

等到他艰难地挤出人群后,女主持早已经在前方等候。

个头与自己相当,面容清秀飒爽,扎着一条单马尾,笑盈盈地向着安澜伸出手。

“你好,我叫沐守秋,是外勤组一小队的成员。”

“你好,我叫安澜,来自光棱侦探事务所。”

安澜握住沐守秋的手,能清晰感觉到她手心的硬块。

这种感觉让安澜十分熟悉,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也接触过。

可是在哪儿呢……安澜仔细想了想,直到那个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次是在学校的冷兵器的实训课上,自己当时被老师轻松击倒,然后在被老师从地上拉起来时,手心接触到的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硬块,是只有长期握刀才会产生的老茧。

“那个……安澜,你该穿护具上台了。”

看到安澜一阵走神,沐守秋小声地提醒道。

安澜这才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然紧握着沐守秋的手,不由得脸颊一红,连忙缩回手。

但是这一行为,惹得四周传来了大量不满的声音——

“喂!那小子趁机占我们女神的便宜啊!”

“赶紧给老子把手拿开!握个手都握多久了,还要不要脸!”

“他大爷的!让邓浩勇下去,老子要亲自上去给他点教训!”

甚至还有人朝着台上大声喊道:

“邓憨子,这小子居然敢占我们女神的便宜,等会儿你千万别手下留情啊!”

站台上的邓浩勇也不知听清没有,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着冲着这边挥手。

这时沐守秋转过身,指着声音最大的那个方向怒骂道:

“都给我闭嘴!不看比赛就赶紧滚蛋!”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呼声最大的几人,此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看样子沐守秋在这群人之中,显然有着一定的威望。

见状,沐守秋从一旁拿起护具,开始亲自为安澜进行穿戴。

“基本规则都知道吗?”沐守秋问道。

“听马克西姆介绍过。”安澜点点头。

“那就好。虽然穿戴了防具,但还是要小心一点,不然一旦受了伤,又得花好长时间才能恢复。”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沐守秋帮助安澜穿戴完毕后,又从上至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留下任何问题后,拍了拍安澜的肩膀:

“去吧,好好表现。”

“那个……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临走前,安澜难为情地解释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自己有一位教刀法的老师,手上的茧和你一样,所以才……”

沐守秋扑哧一笑,捂着小嘴回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安澜感激地点点头,随后转身向着台上走去。

此时台上的邓浩勇早已经等候多时,为了打发无聊,他在场地中央不停摆出各种花里胡哨的姿势,逗得台下的人群哈哈大笑。

见到安澜上台后,他连忙来到安澜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

“听说,你刚才摸到沐守秋的手了?”

安澜心中大惊,以为邓浩勇要借此发难,连忙解释道:

“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简单地握了个手而已。”

“哦。”邓浩勇点了点头,“那……她的手软不软?”

“啊——?”安澜顿时懵了。

“其实我呢……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摸过女孩子的手呢。”

“那你也去和她握个手不就好了?”安澜本想着这样告诉邓浩勇,可看着他满脸娇羞的模样,心里顿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能跟我简单描述一下吗?”邓浩勇继续问道。

“这要怎么描述?”

“就说说软不软啊,什么温度,有没有闻到香味什么的……”

安澜十分无语,只能敷衍道:“其实……也就那样吧,和摸自己的手感觉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邓浩勇立即反驳,“我的手上全是老茧,摸起来难受死了。”

“呃……”

安澜很想告诉他,其实沐守秋的手也一样全是老茧,但这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很担心邓浩勇心中的幻想破灭后,会将怒火倾泻在自己身上。

好在这时,一旁的沐守秋敲响了铜锣,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邓浩勇这才不得不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叮嘱道:

“等比赛结束后,你可要好好跟我讲一讲。”

“……好吧。”安澜无奈答应。

等到两人都做好准备后,邓浩勇率先摆出进攻姿势,目光死死地盯在安澜身上。

由于并没有学习过专业的武术,因此安澜只能模仿着之前上格斗课时,教练展示出来的姿势。

虽然他知道并没有什么用,但心想总比傻傻站着好一点。

万一被认为是看不起对方,那个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要上咯!”

邓浩勇大喊一声,学着之前胡志昌的招式,直接冲至安澜面前,一拳迎面挥出。

只是他的速度还远不及胡志昌,所以在动身之际,便已经被安澜察觉到。

为了先测试一下邓浩勇的力道强弱,安澜并没有像祁盛一样向后避让,而是直接架起双臂,挡在额头两侧。

见到安澜的动作,台下传来阵阵讥讽:

“疯了吧!就这小体格还想硬挡,不得被揍得飞出去。”

“希望邓憨子能收点力,可别又把新人送进医院了。”

“哦豁,结束!”

……

然而情况却并不如台下观众所料,只见邓浩勇的拳头接触到安澜的手臂后,瞬间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接着安澜向着一旁踉跄几步,随即稳住身形,并没有被打飞出去。

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觉,安澜感觉邓浩勇的力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对方故意收力了,所以一切还在自己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邓浩勇一击结束后,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选择向后退去。

看着面前比自己瘦上不止一圈的安澜,竟然能在吃了自己一拳后稳稳站住,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错啊!连我五成的力道都能轻松挡下来,看来刚才是我小瞧你了。”

安澜心一沉,想着这才五成就快扛不住了,那要是发挥出全力的话,自己估计会死得很惨吧。

安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谦虚地答道:

“勉勉强强吧。你要是再加一成力道,我可就要撑不住了。”

然而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被头脑简单的邓浩勇误认为是挑衅。

他以为五成的力道还不能让安澜尽兴,从而故意让自己再加一成力。

于是邓浩勇心一横,选择满足安澜的愿望:

“好吧,那接下来我要用七成的力道了。”

“哎——?”安澜傻眼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表达清楚意思,从而让邓浩勇误解了自己的话。

可还不等安澜开口解释,此时邓浩勇已经绷紧了全身肌肉,一记刺拳直取安澜面门。

这次他要用七成的力气,直接击碎安澜的防御。 第9章 小试牛刀(下) 拳头未到,强劲的拳风便已直冲安澜的面门。

安澜意识到,这一拳不能再硬挡了,否则会被直接击飞。

于是选择向右闪开,让拳头擦着耳边而过。

邓浩勇一击未中,紧接着左手又继续发动攻击,让安澜无暇反击。

由于躲无可躲,安澜不得已架起胳膊进行格挡。可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安澜的身体,在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头下,如同风中残烛般东倒西歪。

安澜双手紧紧护住头部,蜷缩身体,忍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静静地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一记威猛的上勾拳,打了安澜一个措手不及。

坚硬的拳头擦着他的下巴飞过,让他不禁向着后方一个趔趄。双臂不自觉地四散而开,身前的防御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他从余光瞟到,下一拳已经在路上了。

“不好!”

刚才的攻击,不仅让安澜来不及再次构建防御,而且此时身体处于重心失衡状态,也无法再进行躲闪。

不过他突然想起,自己打的并不是单纯的拳击,而是自由格斗。

自由格斗是可以用脚的。

于是安澜果断抬起右腿,一脚踹向邓浩勇的腹部。

不过邓浩勇察觉到后,并没有进行防御,反而是选择继续进攻。

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硬扛住这一击。

然而,当腹部的肌肉感受到冲击的瞬间,邓浩勇便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可这时再想进行防御,已经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闷响传出——

安澜借着反作用力向后飞去,成功躲过邓浩勇的致命一击。

不过令安澜没有想到的是,邓浩勇在挨了自己的这一脚后,整个人竟然向着后方踉跄了好几步,才终于稳住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双腿有些颤抖。

显然这一脚,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自己的力量,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了?”安澜看着自己的双腿,疑惑中带着震惊。

见到此情此景,台下的人群顿时发出惊呼——

“这怎么可能!”

“邓憨子故意放水了吧?”

“是不是陪少爷演戏给咱们看呢?”

……

体格相差悬殊的两人,竟然能打得不相上下,显然这样的结果令谁都无法接受。

不过就在安澜疑仍旧疑惑不解的时候,隐藏在人群后方的马克西姆却是嘴角上扬,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

下一刻,一只粗壮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怪物?”

马克西姆扭过头,发现是之前上过台的胡志昌。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日常的服装,上身是紧身背心,下身则是一条短裤,看起来和在街头发传单的健身教练没什么两样。

马克西姆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后面我打算把他交给你,还要请你多费费心。”

“我?”胡志昌不太明白,“交给我做什么?”

“帮他通过考核。”

“你在开什么玩笑。”胡志昌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克西姆的肩膀,接着问道,“以他现在的实力,通过考核简直轻轻松松,哪里还需要我帮忙?”

“你还没看出来吗?”马克西姆反问道。

“看出来什么?”

“那就再仔细看看。”

两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场地中央。

刚刚经过一轮交锋的两人,此时都变得格外谨慎。

安澜想着,邓浩勇的力量太过强大,自己无法完全防御。一旦失手的话,就有可能被一击打倒,直接结束比赛。

虽然作为新人,这样的输法并不丢脸,但拳头却是实打实地挨在自己身上,怎么着也得疼上好一阵吧?

还是选择和平一点的输法吧,安澜心想。

而此时邓浩勇内心却显得有些慌乱,因为他对安澜的力量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明明对方连自己的拳头都防不住,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呢?

他揉了揉腹部仍在剧痛的肌肉,心想着如果输给面前的这个新人,那自己一直以来积攒的人气,就会彻底跌落谷底,甚至还有可能成为外勤组的笑柄——

“哎,你听说了吗,三小队的那个邓浩勇,自诩‘擂台不倒翁’,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新人打得满地找牙,好惨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

为了不让这样的情况出现,邓浩勇决定尊重一下对手。

“安澜,接下来我要使出全力了,一招定胜负吧。”

“啊?为什……”

然而“么”字还没说完,前方的气场骤变,一阵寒意席卷而来。

邓浩勇全身的肌肉猛然暴起,突出的青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

“接招!”

只见邓浩勇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拳风迎面袭来,差点让安澜睁不开眼。

不仅是力道,就连速度也提升了许多。

安澜完全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交叉双臂进行格挡。

他已经提前在心中预想好了结局,一会儿自己可能会在空中,做出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半屈体……等等,这是个什么鬼姿势?

唉……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自己落地后表示无力再战,应该就能结束比赛了。

随着拳头再次与手臂相撞,一股史无前例的冲击迎面袭来,甚至超过了昨晚夜鬼的那股压迫感,不禁让安澜的心头为之一颤。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双臂紧紧压迫在胸前,安澜感觉到自己的胸骨快要被震碎,双脚也即将离开地面,整个身体向着后方缓缓飘去。

不对,为什么是“缓缓”?

安澜转动视线观察四周,突然惊讶地发现,身旁的一切物体都开始变得行动缓慢,像是某部电影中曾出现过的——凌空躲子弹的画面。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思考速度过快,所带来的迟滞感吗?”安澜在心中猜想。

不过由于自身的速度同样受到限制,因此他明白自己并没有改变时间的流速,只是提升了对于时间细度的感知能力。

因为如果能控制时间流速的话,那么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都会被重写。

在了解了当下的情况后,安澜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此时转守为攻,是不是可以立刻扭转战局?

比如说,学着太极中的“四两拨千斤”,顺势来个过肩摔?

强烈的激动让安澜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丝毫没有考虑过接下来会产生的后果。

下一刻,他闭住呼吸,开始尝试着依次完成以下动作:

1-左脚后移,2-侧过身体,3-抓住邓浩勇的手臂,4-完成过肩摔。

由于自身速度同样受到限制,安澜只像表演哑剧中的“SlowMotion(慢闪)”一样,开始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标准地去完成每一个动作。

可就在安澜抓住邓浩勇的手臂,即将进行到第四步时,周围的迟滞感突然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邓浩勇与安澜擦肩而过,被直接甩飞了出去。

邓浩勇重重地摔在地上,滚出了数米之外。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出,为什么上一刻即将被一拳击飞的人,下一刻却能将对手直接扔飞出去。

此时邓浩勇慢慢爬起身来,摸着自己浑浑噩噩的脑袋,感觉今天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刚才做什么了?”邓浩勇问道。

“刚才想对你来个过肩摔,但是好像失败了。”安澜如实答道。

还没等邓浩勇反应过来,周围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过肩摔?哎,我没听错吧?要不你给我一巴掌试试,我怎么感觉自己还在做梦呢?”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完全没看清楚啊!”

“待会儿让管理员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吧,我怀疑他用了妖法!”

“还妖法?你咋不说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

此时人群后方的胡志昌,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此前只看出安澜是有一些蛮力,但没想到还藏有如此罕见的特殊能力。

这小子不简单啊!

看着胡志昌一脸严肃的神情,这时一旁的马克西姆笑着问道:

“现在看出来了吧?”

胡志昌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

“是异能!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情吧?”

“何以见得?”

“因为从他刚才的战斗方式来看,他对这股力量使用得并不熟练。”

“观察得不错,值得表扬!”马克西姆竖起大拇指,“那刚才拜托你的事情……”

“放心,这小子我要定了!”胡志昌笑着点头答应。

随后他向前挤入人群,向着场地中央走去。 第10章 异能者(上) “到此为止吧!”

胡志昌突然出现在场地边缘,朝着场上的安澜和邓浩勇喊道。

随后他转过头,示意一旁的沐守秋敲响铜锣,宣告比赛结束。

随着铜锣声响起,周围的人群开始发出疑问——

“怎么回事?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

“我就说吧,那个叫安澜的新人,估计是哪家的少爷,这不托了胡队的关系,过来演戏给我们看呢!”

“我看也是,刚才邓憨子的那一拳,换作是我的话,估计都飞出场外了,怎么可能会被甩出去,演得也太假了!”

“嘘!你们小点声,胡队就在前面呢!”

……

安澜和邓浩勇听见声音后,纷纷转过身去,看向胡志昌的方向。

这时沐守秋走到胡志昌身后,问道:

“胡队,这场比赛的胜负怎么评判?”

“邓浩勇胜。”

“不对吧?我看刚才明明是安澜占据了上风。”沐守秋有些不理解。

“但是继续打下去的话,安澜一定会输。”胡志昌解释道,“他们两人在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太大了,我只是不希望出现伤亡才提前终止比赛的。”

“好的,我明白了。”

沐守秋点点头,随即转身面向人群,大声宣布了比赛结果:

“本场比赛邓浩勇胜!”

场下发出一片唏嘘之声,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场比赛充满了黑幕。

随后人群渐渐散去,后方的马克西姆也走了过来。

胡志昌见到安澜和邓浩勇出现,笑着向他们问道:

“怎么样,对我的评判有没有意见?”

“没有。”两人一同摇了摇头,都认为接着打下去,也会是这个结果。

“那就好。“胡志昌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对邓浩勇说道,”浩勇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找安澜聊聊。”

邓浩勇点点头,随后向安澜示意一个“别忘了”的眼神。

安澜心里当然清楚他的意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目送他离开。

“接下来,你就得跟着胡队进修了。”这时马克西姆走到身前,对着安澜说道,“今天先让胡队给你介绍一下日常工作,以及要面对的敌人吧。”

“你可真会给我找事情,这点小事你自己干不就行了吗?”胡志昌有些不满。

“这不是术业有专攻嘛!我怎么敢在你的面前班门弄斧呢,是吧胡队?”

胡志昌叹了一口气,向着门外挥了挥手:

“那走吧,咱们换个地方聊。”

胡志昌带着两人乘坐电梯,前往地下二层。

电梯中,马克西姆简单地向胡志昌介绍了安澜的情况。

等到电梯大门打开后,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散的荧光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胡志昌走到一旁的操作台前,将手腕贴近一侧的感应装置,随后“啪”的一声,整个室内瞬间亮起刺眼的灯光。

安澜捂上双眼,从指尖的缝隙向前看去,只见室内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巨大的玻璃容器,其中浸泡着各式各样的生物尸体。

容器的背面连接着无数的管道,管道上安装着电子仪表。安澜这才发现,现刚才黑暗中出现的荧光,其实就是仪表上不停跳动的数字。

“这是什么地方?”安澜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里是管理局的标本室,里面存放着一些特殊生物的标本。”

胡志昌一边回答着,一边将两人领到一座竖立的容器面前。

安澜仰起头,看着透明的玻璃容器中,漂浮着一具人类模样的尸体。

只是这具尸体他再熟悉不过了,干皱的皮肤、尖锐的獠牙……完全就和昨晚袭击自己的夜鬼一模一样。

“这具异能体,你应该很熟悉吧?”胡志昌指着夜鬼的尸体问道。

“是的。”安澜点点头。

“那你知道它属于什么分类吗?”

“不知道。”

“好,那我就先从分类开始讲起吧。”

胡志昌咳嗽两声,清了一下嗓子,随后开始正式讲述起来:

“从人类诞生之初起,这个世界上就存在着许多拥有特殊力量的生物,我们将这些特殊力量统称为‘异能’,将拥有异能的生物统称为‘异能生物’。而在异能生物中,拥有自主意识的被划分为‘异能者’,而没有自主意识的则被划分为‘异能体’。”

“您是说,夜鬼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异能体?”

“是的。它们不仅没有意识,而且畏光畏火、视力极差,攻击方式也十分单一。”胡志昌看着夜鬼标本,有条不紊地介绍道,“不过它们的优势也十分明显,不仅速度和力量远胜于人类,对声音和血腥味的敏感性,也超出人类数十倍。”

安澜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自己一跑起来,就马上被夜鬼逮了个正着。

胡志昌说完后,带着安澜走到一旁的另一具标本面前。

安澜抬起头望去,只见这次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一具正常的人类尸体。

不过按理来说,这种地方应该不太可能存放普通人类的尸体,所以他愈发仔细地查看,试着从中找出一丝异样。

“刚才的夜鬼属于无意识的异能体,而这一位则是拥有意识的异能者。”胡志昌指着容器中的标本说道,“你不用看得那么仔细,因为大部分异能者的外形,其实和人类相差无几,主要还是在力量方面存在差异。”

说完,胡志昌再次向着一旁走去,不做丝毫停留。

见到胡志昌如此轻描淡写地介绍,安澜以为这具标本并不怎么重要,便也跟着他走向了下一具标本。

不过这次出现的标本,着实有些颠覆了安澜的认知。

只见透明的玻璃容器中,充斥着暗红色的液体,一具结合了夜鬼与异能者特征的尸体,紧贴在容器的内壁上。

尸体明明呈现出人类的模样,嘴角却长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就是除去夜鬼等其他异能体以外,对人类构成威胁最大、实力也十分强大的异能者——堕落者。”

胡志昌表情十分严肃,似乎对这具标本存在不好的印象。

“之前说的异能者,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为了表达得准确无误,我们一般直接称其为‘超凡者’或‘堕落者’。而在这两个派系下,又可以根据不同的血统,来细分出不同的种族。比如在你面前的这具标本,他属于堕落者派系中的血族分支,昨晚袭击你的夜鬼,就由他们产生。”

“夜鬼?”安澜心中一惊,连忙问道,“血族能产生夜鬼?”

“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应该没错。”胡志昌说道,“血族是一个以进食人类血液为生的种族,拥有漫长的生命和强大力量。当他们长期得不到人类血液的时候,就会慢慢失去理智,最终堕落成夜鬼。”

“原来如此。”安澜算是明白了夜鬼的来源。

回想到之前看过的《夜鬼案件摘录》,上面记载着夜鬼犯下的种种罪行,安澜又接着问道:

“那现在血族的数量很多吗?”

“不多,几乎快要灭亡了。”说到这里,马克西姆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数百年前,随着神罗帝国一夜覆灭,被称作‘旧贵族’的血族世家,惨遭人类大规模的清洗。如今世上的血族早已所剩无几,且大多都处于长眠之中。”

听到胡志昌的讲述,安澜觉着不太对劲。

如果血族快要灭亡的话,那么夜鬼的数量也应该非常稀少才对。

可《夜鬼案件摘录》上记录的那么多起案件,又都是怎么发生的呢? 第11章 异能者(下) “夜鬼能存活很久吗?”安澜疑惑地问道。

“并不能。”胡志昌摇了摇头,接着解释道,“夜鬼和血族一样,都需要依靠人类的血肉延续生命。只不过,夜鬼并没有血族的自我修复能力,所以会随着身体的腐烂最终丧失行动能力。在当下的季节里,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到三周。”

“胡队,你的理解可能有误。我猜安澜真正想问的其实是:‘既然这世上血族的数量十分稀少,为什么还会频频出现夜鬼袭击人类的案件呢?’”

马克西姆突然从身后出现,笑着将手搭在安澜的肩膀上。

“我说得没错吧,安澜?”

安澜扭头看向马克西姆,惊讶地点了点头。

听到马克西姆的话后,胡志昌皱起眉头,陷入沉默,手指不停敲打着容器表面。

犹豫了好一阵,才开口低声说道:

“这件事情上面十分重视,对消息也封锁得很紧。我只能告诉你们,夜鬼是近期才突然爆发式出现的,上面初步认定是堕落者相关的案件,目前已经派出夜莺组去调查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情你们要严格保密!”

“知道了。”安澜紧张地点了点头。

马克西姆则是笑着感叹道:“嚯,连夜莺组都出动了,看来这件事情不太简单啊。”

“夜莺组是什么?”安澜问道。

“可以看作是外勤组中的精英小队,专门负责处理高危级别的任务。”马克西姆解释道,随后看向胡志昌,“不过我好长时间都没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胡队你呢?”

胡志昌白了马克西姆一眼,说道:“夜莺组的一切行动都属于最高机密,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向你透露。”

“真无情。好歹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居然这点信任都没有!”马克西姆埋怨道。

“等你什么时候正式加入了超自然管理局,我们再谈信任的事情吧!”

随后胡志昌带领两人离开标本室,乘坐电梯前往一楼的大厅,打算各自回家。

在到达一楼时,马克西姆让两人先在大厅里等一会儿,他则要继续上楼去取月华,以及安澜的身份卡。

闲来无事,安澜便打算继续从胡志昌口中,了解一些今后工作中的事情。

“胡队,您刚才提到我们的敌人是堕落者,而且拥有十分强大的异能,那么我们应该如何与他们进行战斗呢?”

“事先调查清楚他们的弱点,然后利用弱点来击溃他们。”

“那会遇到即便知晓弱点,也依旧无法战胜的敌人吗?”

“当然。”胡志昌直言不讳,“比如危害级别较高的堕落者,就是我们外勤组目前无法对抗的敌人。”

“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呢?”

“我之前提到过与堕落者并列的另外一个分支,你还记得吧?”

“记得,好像是叫……超凡者?”

“没错。一般那种情况下,就只能交给超凡者来处理了。而我们组织内的超凡者,大多聚集在夜莺组内,所以这项任务也基本上都交由他们来完成。”

“这样啊……”安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超凡者,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我刚才带你看的第二具标本,就是超凡者。”

“和人类完全一样的那个?”安澜想起来那具标本的模样。

“是的。”胡志昌在深灰色的落地窗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西式喷泉,“他们本就诞生于人类之中,与人类有着相同的外貌和生活习惯,一般情况下无法通过肉眼分辨出来。他们的异能源于虔诚的信仰,以及对自身灵魂的修炼。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感觉有些虚无缥缈?”

“确实有点。”安澜坦言道。

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要拥有什么样的信仰,或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去修炼灵魂,才能从中获得强大的异能。

“因为受到现实因素的影响,人类的力量和寿命终有极限,为了打破这一桎梏,从数万年前起,便有人类开始向自己的灵魂展开探究。他们通过祈祷神明、观星、占卜、冥想等各种不同的方式,在经过无数代人的共同努力后,最终成功抵达了同一个地方——彼岸。”

“那里有什么?”安澜迫不及待地问道。

“什么也没有。”胡志昌摇了摇头,说道:“他们耗尽了毕生的心力后,最终一无所获。于是心有不甘的他们,选择将整个失败的过程,以绘画的方式雕刻在石柱上,直到他们彻底消亡。”

“啊……”安澜心中一沉,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数千年过去,那片土地又迎来了新的主人。他们挖出前人留下的石柱,在强烈的探索欲之下,竟又走上了相同的道路。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走得要比前人顺利许多,部分人仅仅用了不到前人一半的时间,便抵达了彼岸。”

“那这次呢?”

“依旧是什么也没有。”胡志昌再次摇了摇头,叹道,“或许彼岸的存在,本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它不断诱人殒身命运的业火,最终心怀不甘垂暮老矣。”

“唉……”安澜也为之感到惋惜。

“可就这段相似的历史,不知被重复上演了多少次之后,突然有天在他们的后代之中,出现了一名拥有‘异能’的五岁男孩。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出现了第一名‘超凡者’。”

“才五岁就已经抵达彼岸了吗?”安澜大吃一惊。

“不知道,史料中并没有相应的记载。”说到这里,胡志昌转身看向安澜,“不过我个人猜测,他并没有到达彼岸。”

“为什么?”

“因为我在查阅过大量的相关资料后,发现这世上凡是有详细记录的超凡者,他们所拥有的异能都是与生俱来的,而且此后再未踏足过彼岸。”马克西姆解释道,“所以我斗胆猜测,第一位超凡者之所以能够拥有——不,应该叫‘觉醒’比较合适。他之所以能够觉醒异能,只是因为他继承了前人的积累和传承,和他自身的努力并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超凡者都是代代相传的吗?”

“不一定,这种事情还是比较看运气的。有的家族世世代代潜心修炼,却未曾出现过一名超凡者。而有的家族落败已久,却能接连出现几位超凡者。这种事情在发生之前,谁也说不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但凡出现过超凡者的家族,其祖上必定有人到达过彼岸。”

“真想体验一下超凡者的感觉啊……”想着超凡者拥有的神奇异能,安澜不自觉地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定会很酷吧!”

“你在先前的战斗中,难道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吗?”

“之前的战斗中……”

安澜在无意识中,默念着胡志昌的话。

下一刻,他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回想起那段诡异的经历。

“诶!?我当时好像感觉到,身边的事物都变得……”

“不要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你只需要记得那种感觉就好。”胡志昌沉声说道,“那就是超凡者的异能。”

“超……凡……者……”安澜不敢置信地默念这个名字,浑身一阵冰凉。

他突然反应过来,“您说我是超凡者?”

“是的,我当时看得很清楚,肯定不会有错。否则你觉得以你的实力,能躲开邓浩勇的那一拳吗?”

安澜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躲开那一拳。

此时埋藏在心中的疑惑,也终于解开了。

“不过好在你对这份异能运用得并不熟练,因此只有我和马克西姆看出了一些端倪。你一定要记住,关于自己超凡者的身份,以及异能的效果,千万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因为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当你强大的时候,它是你最好的武器,然而当你弱小的时候,它就会成为你通往地狱的捷径。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听到这话,安澜惊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