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人修复诸天万界》 第1章 你已步入其中 灯光冷清,路面随着步子粼粼波动。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脚下影子被错落无序的凹陷水洼切断又连续。

上空的漆黑穹幕覆盖一切,如同一口无边黑锅将整个世界扣入其中。两侧街道空无一人,矮小的平房畏缩在惨白街灯的余光里,死去般沉默着,不似有人居住。

他被这墓地样的氛围笼罩,有些紧张地抽了抽鼻子,略带腥味的暖风萦绕鼻尖。

“喂!一个人散步啊?”

一伙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打拐角处溜达而出,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刀片。

他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跑。

对方也没有半点犹豫,起身就追。

为了摆脱追兵,他只好扎进那些矮小平房错落出的漆黑巷道,闷着头乱窜。

“老大,这是阿丑那疯婆娘的地盘,我们这么乱闯是不是不太好啊。”望着青年慌不择路的背影,一名喽啰问道。

“怕什么,要不是我们帮主心善,早给她卖窑子里,靠那两片肉活下去了,哈哈哈——”

“卖你全家!”还未等他笑够三声,一块板砖伴随着恶骂从黑暗中飞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当场磕飞两颗门牙,也是幸亏了这两颗门牙替他挡了一劫,若是这块板砖直直地砸在他的脸上,估计整张脸都要被砸凹进去。

就在他惨叫着捂脸的一瞬,一名女子自黑暗中飞出,带着一记又狠又准的高抬腿撞了过去。

男子被直接踢翻在地,她一个踏步跟上,猛击下三路。

“我屮,我屮,我屮,屮……”她嘴上恶骂不停,疯子一样快速反复暴K男子二两肉。

那男子的哀嚎声渐渐衰弱,终是被踢到昏死过去,仍不解气地一跺,一踩,一拧。

“嘶——”在场男性无不倒吸凉气,下意识夹紧大腿。

“为飞哥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对面这才反应过来,呼呼啦啦地打算围上来。

“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明亮的火光令小巷如雷电窜过,刹那间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喽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睡了,一动不动。

这一刹那的光亮也照出了这个女人的模样,烟熏妆,单臂纹身,单薄的褐色短背心与宽松的土黄迷彩裤和沙色军靴格格不入,更别提腰间显眼的暗红色银扣大腰带了。

唯一拯救了她这套穿搭的,就是毫无赘肉,健康匀称的身材,露出来的手臂与肩腹肌肉曲线优美,线条分明。

“一群垃圾!拖着这两条死狗滚!”

两个喽啰硬着头皮,顶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压低了身子过来拖住一死一伤往后拽,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涂染在灰色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你等着!这事没完!”虽如丧家之犬,但他们仍要丢几句狠话再跑。

“给脸不要是吧?”她毫不废话,抬手又是三枪,看着对面胆破心惊,抱头鼠窜,她不屑地一划鼻头,将手枪扭上保险,塞回枪套。

“你!”

“你你你!你——”猛地回头喊住那个到处乱窜的愣头青,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胸膛点个不停,最后用力压在上面,她的力气莫名的大,青年不得已连连后退,最后被抵在墙上。

最后一个“你”拖了很长,最终狠狠地问道,“家人有吗?”

摇头。

“朋友?”

连连摇头。

“爱人。”

拨浪鼓般摇头。

“去球,就没见过这么光的光棍。认识的人总有吧?”

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嘶——”她两侧的眉毛就像跷跷板,一面高一面矮地来回拉扯了几下。

最后拎出自己脖子间的狗牌,摊在手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地斜撇过来,“会念吗?”

“阿丑。”

“识字!好!活这么大,你一共能念出几个名字!”阿丑觉得这下她赢了,一个人不可能连一个名字都念不出来。

这下他迟疑了,低头思考半天,最后指了指阿丑,又指了指自己。

“啊?你连你妈都不记得,记上我了?”这下阿丑崩溃了,她挠着自己的粗麻花辫,绕着他走了两圈。

“好好一大小伙子,怎么就痴呆了呢?”

“我不傻。”

“骗子从不说自己是骗子。你要真不傻,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干嘛。”

这一句给他问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唉——”阿丑又叹了口气,“得,得。”

她垂着肩膀走开,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在走出许多步后,回头有气无力地喊道:“傻子,跟上。”

“哦。”

“呃——你叫什么?”

“唐卜田。”

“糖不甜?好名字,听起来就像个废物。”阿丑领着唐卜田一路东拐西绕,最后钻进一户矮房中,拉开一间屋内的地面活板门,白色灯光在墙壁上切出了一个锐角,二人的影子投在上面,像一出皮影戏。

“下来吧。”她伸腿跳了下去,并招呼唐卜田。

他本想也来个纵身一跃,但看了看高度,还是乖乖爬楼梯了。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算宽裕,左手边贴墙立着几台显示器,上面是附近的监控。

顺着右手边楼梯侧的方向看去,贴墙摆着一套老沙发,表面起皮破损,露出下面脏兮兮的海绵;一张长方形茶几横在它与显示器之间。

往里是工作台和哑铃杠铃套装,再往里是一道帘子,此时没有拉上,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狗窝。床头靠着墙,墙上贴满了各种杂志报纸。

他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玻璃酒瓶到处都是,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就塞在里面,潦草的线材并未整理,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歪斜的工作桌上各种食物残渣,特别是那狗窝,一股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他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阿丑轻车熟路地往斑驳起皮的老沙发一躺,将自己的沙色军靴砸上矮桌,震掉几个啤酒瓶,里面塞着的烟头混合浑浊液体洒出,掉在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将沙发旁地上的酒瓶一瓶一瓶掂起摇晃,结果毫无所获。

她仰天一叹,往后一仰,咸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片刻,阿丑强行支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屮,我和一个傻子费什么口水。”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傻,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啥?重什么?”“重申,就是反复强调的意思。”

“哦哦,重申,呆头呆脑还净使点复杂词汇,把你能的,亲妈都不记得的人能有多少智商啊?”

唐卜田无语地看着这个花脸纹身,一身痞气的女流氓,这沟通代沟比父母都大。

“哼,不过也是,你小子一看就不是这旮旯的人,干净的像纯净水儿似的。”

唐卜田只好尴尬地笑笑。

“算了,好歹这人是我救的,事是我扛的,纯净水儿就纯净水儿吧。嘿,大半夜冒出来个傻男人,挺稀奇。”她一脸满不在乎地坐起身子,一边抖腿一边点烟,矮桌同地面细碎磕碰起来。

见唐卜田皱起了眉头,她手持打火机的手停在了空中,砸吧砸吧嘴,一脸不爽,“啧,抽口烟怎么你了?小样好的,还皱眉头……行行行,不抽了,不抽了,不抽行了吧?”

“我呢,这回彻底跟那边的王八犊子闹僵了,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对吧?”

“呃,你嘴里的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唐卜田不解地问道。

“嘶——你这真是啥也不知道啊。那想听故事吗?”她停止了抖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唐卜田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故事的代价就是一根二手烟。”她动作流畅地点起一根。

“咳,阿丑的父亲原本是城区的一名公民,阿丑的妈妈死了,他带着三岁的阿丑来到这里从事劳工生意。”

“就是用劳工的身份,将这里的无身份乱民搞进城区。”

“靠这个起家后,就在这边置办了一系列产业,酒吧,民宿之类的。”阿丑语气平淡,徐徐道来。

“阿丑从小家境优渥,使得她能轻易接触到这里绝大多数事物,无论好坏。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适合那些‘好东西’。”

“懂了。”唐卜田这下理解她身上的那些纹身以及非主流烟熏妆是从哪来的了。

“阿丑的父亲认为这样的阿丑不适合接管生意,会败尽家产,便收了他当时的一名手下当义子,打算以股份分红的方式保阿丑后半生无忧,不错的点子对吧,我——阿丑也觉得不错。”

唐卜田没有作声,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要来了。

“就在阿丑的父亲写好遗嘱,前往城区安保公司购买公证保险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随后阿丑的哥哥,那个被阿丑父亲收留并提拔的畜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虚假贷款宣布公司破产重组,用以资抵债的方式将她父亲名下产业瓜分,阿丑只分得了她父亲的公民身份。”

阿丑眉眼低垂,迷离的眼神全部散在拿烟的手上,她的食指无意识轻敲烟体,残星刚化为灰烬就细细碎碎地飘落。

“当时法院为何会认定他拿出的贷款凭证有效呢?”唐卜田按自己的世界观提出疑问。

“法院是什么?为什么要他来认定贷款凭证是否有效?”

这句反问令唐卜田如遭雷击,低头沉默。

“从那天以后,阿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她利用自己的公民身份,在城区打几份工,建立自己的行动据点,只为了杀死那个王八蛋,萧龙。”她将只抽了两口的烟缓慢却有力地按进烟灰缸,唐卜田看出她在说出那个名字时的微微颤抖。

“故事讲完了。”她笑得有些凄凉,令他有些不忍。

他很难切实理解这种家破人亡的苦大仇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感觉这样的故事,很揪心。

“行了纯净水儿,故事而已,别往心里去。”她站起来,拍了拍唐卜田的肩膀,“随便坐,别一直站着,你不累,我仰头看你也挺累。”

“好。”他闷葫芦一般点头应了,随手捞了个板凳坐下,一言不发。

“所以你是小时候脑子被门夹了,现在又夹回来了,是吗?”阿丑再次抖起了腿,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哈哈。”唐卜田尴尬地笑笑,默认了她这有些伤人,但十分贴切的说法。

“你识字,能想起来是在哪里上的学吗?”阿丑将手中的打火机转来转去,抛起接住,循环不止。

他摇了摇头。

“嗯——想不起来算了,看看能不能顺着你身上发现什么线索。”她忽地像玩侦探游戏一般来了兴致,放下二郎腿,站起走来。

“站起来,让我看看。”

唐卜田依言行之。

“白衬衫,挺干净的,外套脱下来。”

等唐卜田脱下外套,她踮起脚尖,捏住圆领衬衫的领边,往外一翻,里面洁白如新。

阿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么是有人定期清洗,要么是刚刚购买,你对三天前的事有印象吗?”

盯着唐卜田蒙圈的眼神看了许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你家属来找你前就先住我这吧。”

“让我看看你这夹克。”她一把捞起放在旁边的防风夹克,来回翻找。

“没个标识,什么牌子的也不知道。你过来,啧,太高了,蹲下。”她绕到唐卜田身后,翻看领子后面。

“嗯?也没有?你把脚上的鞋脱了我看看,去沙发上脱。”

她看着唐卜田有些羞涩地脱下运动鞋,颇为娇滴滴地抱腿缩在沙发上,两侧的眉毛再次一面高一面矮地拉扯起来。

“这水儿纯的姐反胃。”

“啊?”

“没什么,有点渴了。”她接过唐卜田的鞋,下面极少的泥灰令她捏住下巴沉思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先说好,我不是变态啊,只是想确认你这鞋是穿了许久还是刚开封。”她将鼻子凑过去,轻嗅里面的味道。

没有那种新鞋刚开盒时独有的味道,没有汗湿气,也不臭,一股似有似无皂香与雪松味。

好闻,没闻过,再闻会被当成变态。

看着她一脸凝重地将自己的鞋子还回来,唐卜田有些不解,“怎么了,有什么吗?”

“重大发现。”

“什么?”

“你小子,不止是纯净水儿,还是纯净水儿里比较贵的那种。为了佐证,你把手伸出来。”

“妈的,这么嫩!一掐一兜水了!”阿丑哀嚎出声,抓住唐卜田的手一阵揉搓。

“咳,如果不出意外,你的有钱老爹三天之内就来接你了,到时候多赏我点钱就行。”她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毫不避讳地搂住唐卜田脖子。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有个有钱老爹?”

“或者有钱老妈,无所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刚被他们抛弃了,毕竟我又傻又呆,什么都记不得。”

“啊——哈哈。”唐卜田的一番话令阿丑僵住了,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怎么能说又傻又呆呢,这叫纯洁。好事,好事。”

“拿无知当纯洁那是女性的特权……”唐卜田话还没说完,阿丑就一巴掌削了上来。

“要不咋说你傻呢,实话那是能乱说的吗?”

“行了,管你是不是被抛弃的,跟着我总不至于饿死,先留下吧。”

“谢谢。”

“哈哈哈,还谢谢,怪礼貌的嘞~” 第2章 我本天上来 “草坪?”前方肥沃的黑土地上,一株新芽初发,翠绿且肥厚的两枚叶片看上去十分喜人,嫩黄渐绿的小茎上分布着柔软的白色茸毛。

灰蒙蒙的雾气遮蔽了除这里外的一切视野,只留下这株嫩芽与它头上的天空——一方井盖大小的天空,唯一的光源。

光柱直直地倾泻下来,这本就鲜活的生命就像沐浴在圣光之中,有一种画面般的神圣感。

“我这是在哪?”迷迷糊糊的青年环顾四周,碰了碰旁边的雾气,却无法穿过,如同墙壁一般坚不可摧。

一只猫头鹰忽地从雾气中探了出来,圆滚滚的脑袋和肚皮不分家的伸了出来,银白色的羽毛与澈蓝瞳孔色泽饱和完美不似自然造物。

“你好,唐卜田。”“叫我吗?”青年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猫头鹰翻了个白眼,脸上无奈的表情十分人性化。

“所以,我叫唐卜田。”他看了看自己,如刚出生般赤身裸体,不着衣物,有些害羞地蹲下遮挡隐私。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不也没穿衣服?”猫头鹰挺了挺肚子,表情好似在嘲讽他,见他真的有些难堪,哈哈一笑,翅膀一挥,一套衣物由蓝雾凝聚而成,叠放整齐,悬浮于空。

待青年穿戴整齐,猫头鹰继续开口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吧。”

“我这是在哪?”

“你的自属地。”

“自属地是什么?”

“这个不难理解,想必你在放逐地学习过*宇宙弦理论*,当两根宇宙弦足够靠近时,会产生封闭类时曲线,这时宇宙弦上的状态物可经过交点完美转移到另一宇宙弦上,完成*穿越*。反过来,状态物也可通过停留在交点上的方式,获得同一状态下不同个空间的叠加态。”

“我无法理解。”唐卜田呆滞地摇头。

“那么就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自属地是你的专属空间,它的内部的阳光,磁场,质能转换比等各种自然常量都默认适配你的*状态*,你之前在放逐地生活过十七年,所以这里和放逐地一模一样。”

“放逐地?你是指地球吗?”青年挠着头,努力处理来自这只猫头鹰的大量信息。

“没错。”

“这样,我想我理解了。”

“还有什么问题?”猫头鹰礼貌地笑了笑,等待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原本是被理想国放逐的罪人,被剥夺了全部*状态*后流放,作为你曾经的老乡,我把你从流放地偷偷接了过来……”

“慢着,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吗?从哪冒出来这么一段?”

“你自然不记得,被剥夺的*状态*也包含记忆,而地球则是一处流放地,叫它流放地是因为在那里*晶体*无法进入象征流……”

“再慢,听不懂。你简单告诉我,理想国是什么?”

“那么继续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理想国属于诸天万界中的一界。”

“一个大世界?玄幻小说那种?”

“如果这样方便你理解的话,没错。”猫头鹰无奈地点了点头。

“哦——明白了。这么说你是我的老乡?可你——是一只猫头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面部表情十分生动,这毫无疑问就是一只猫头鹰。

“不要在意外表,我的情绪以及谈吐都和人类别无二致,自然也属于人理公民。正如我之前所说,人理公民皆拥有一项神奇的天赋,绝对自属地。像这个空间,就是你的自属地,可惜现在被没收的差不多了。”它有些惋惜地打量了一圈这里,叹了口气。

“呃,也就是说,每个理想国公民,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高级储物空间。”唐卜田使用了网文理解法,效果显著。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理解。”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接着说道,“我把你从流放地接过来一是因为念及旧情,二是正巧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

“你就这么认可我的接受能力?”唐卜田往地上一坐,双腿供起,避开幼苗,仰头望天,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他直接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他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你的接受能力并不重要,我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不可置信,但你必须走下去。废话不多说,你帮我做事,我也会帮你取回人理公民的身份,享受人理公民的待遇。”猫头鹰抖了抖翅膀,扭动了几下,从雾中钻了出来,也不知它那肥圆的身躯是怎么凭借那对小翅膀飞起来的,它滑翔至唐卜田的身前,圆澄澄的蓝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所以,人理公民有什么好处?”唐卜田低头询问。

“自属地,你可以随时回到你的自属地,也可以通过你的自属地去往诸天万界的任何地方。”它翅膀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十分自信能说服唐卜田帮忙。

“听起来不错。”他来了兴趣,在诸天万界中自由穿梭,别的小说主角还要苦哈哈打怪练级刷通副本后才能换地图,他随便换,“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帮我回收晶体。”它踮起一只鸟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蓝色的雾气凭空浮现,逐渐凝实为一块三棱镜。

方圆天空内神圣的白光从中穿过,散作九道颜色的光束,落在唐卜田周围——红,金,蓝,绿,紫,褐,缁,绯,灰。

“听好了,这九道色彩本别是:

红,织感——自由天。

金,人理——理想境。

蓝,符尺——恒法天。

绿,命源——无寂天。

紫,魂触——太虚我界。

褐,荒神——大荒天。

缁,餮神——永噬天。

绯,戮神——屠虐天。

灰,幻神——离魄天。

你可以通过触摸颜色,从而自由地在诸天万界之中穿梭。只需要注意一点,自由不等于免费。来,你先试试。”猫头鹰拍了拍翅膀,怂恿道。

唐卜田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绿色光束之上,瞬间光束凝聚,一条条根须状脉络自手心扩张攀爬至臂膀,如百草丰茂,又如老树盘根,无寂天下的大小世界如绿叶上细小的纹路,互相连接又各自生长。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将手从绿光中抽出,伸入旁边的红光之中。

赤红如火焰般蔓延上来,与一旦蔓延至一定程度就相对静止的命源不同,织感一刻也不停地剧烈变化着,自由天属的世界随着燃烧的焰浪起伏波动,定睛看时不得真切,模模糊糊地却能看到变幻不停地红光隐隐织出一颗张弛跳动的心脏。

“这种世界能诞生生命吗?”嘀咕了一句,他再次切换到蓝色。

繁星次序分明,一个接一个点亮,它们之间构成了某种稳定的关系,如同恒星与它的行星。随着光点越发密集,蓝色星辰的运转在宏观上看去构成了一个个几何齿轮,紧密的咬合在一起。

再换到金色,一点辉芒由中心朝四面八方波动涌散,一环一环的金色光环扩散而出,环上飞鸟鱼虫,花草走兽,大千世界无所不容。

“图案设计倒是挺用心的,做成游戏一定很火。”唐卜田吐槽。

在他将手移动到下一个颜色,紫色时,任何变化都未产生,他疑惑地反复了几次,死寂如水,既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新奇的图案,接下来的几个皆是如此,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猫头鹰。

“很简单,你看不到你的共鸣,无法观测。”

“啊?等级限制?”

“不,你要硬是想去也可以,但落点可就由不得你半点,可能一落地就会被极端环境杀死。”咕咕摇了摇头,耐心地为他解释。

“好吧,可我根本不知道*符尺**命源*这些词的意思,你让我怎么选?”他一摊手,表示自己无从下手。

“嗯——一开始讲太多你也觉得枯燥,我简单地为你说明一下。”小肥鸟提了提肚子,“在发现显微镜前,微观世界只是想象和假说,在发现望远镜之前,天文只依靠经验和杜撰。观测,观测者,观测工具;认知,认知主体,认知工具。这是无论在那个世界都要遵循的铁律,并不是你换个世界就能颠覆的。放逐地如此,诸天万界也是如此。”

“解构与解构本身,便为符尺。”

“哦——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他憨憨地挠了挠头皮,一脸抱歉。

“我替你挑!赶紧滚蛋!”猫头鹰的耐心终于是用完了,它一翅膀点在蓝色光束上,尖叫道:“恒法天——永夜。”

“慢着!你还没告诉我,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来回穿梭呢!”

“说了你也听不懂!滚去实践!”小肥鸟动起手来毫不犹豫,它放肆邪笑着目送唐卜田在蓝光中消失不见,“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哈哈哈!” 第3章 覆与人间尘 “享受人生,阿巴阿巴——”昏暗的灯光下,一位青年正蹲在地上,双眼呆滞地摞石块玩。

“就是你把我们飞哥搞进医院啦?兄弟们,抄家伙干她!一个女人……”远处传来混混扯着嗓子的叫声……

“砰!砰!”熟悉的枪声不久后响起,一听就知道是阿丑手上那把。

“啊!我中弹了!啊!我中弹了!”枪声过后,混混变为痛苦地哭喊。

“呵呵,呵呵。”两眼空洞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憨笑两声,他无所叼谓地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往另一颗坑坑洼洼的石头上一放。

立住了!

“嘿嘿。”他呆笑几声,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了,他每天除了做家务,听阿丑打手枪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至于往乱街深处一钻,让混混们抓去卖沟子,他还不至于傻成那样。

苦笑着摇了摇头,再随手拿起一块碎石,轻轻一放,又立住了!

唐卜田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他有些惶恐地再次拿起一块碎石,缓慢地往已然摞起三块的石塔上放去,不出所料,毫无意外地立在了上面。

“啊!我中弹了!中弹了!”一名精神小伙嚎叫着从他前面飞奔而过,屁股还在往外一股一股地涌血。

“屮尼玛,别把血流老娘地盘上!”阿丑举着手枪尖叫着追出来,忽然中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玩石头的唐卜田,深吸一口气,伴随看傻子的目光长叹出来,继续去追那个倒霉孩子了。

这无厘头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轻咳两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嘴角勾出一抹迷之微笑,“哼,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话虽撩着了,可接下来要怎么通过混混扎堆的乱街街道,他心里却没谱,干脆牙一咬,心一横,硬闯!

打着手电七拐八绕地钻出藏身处附近的矮破小楼,唐卜田在陌生世界的街道上小跑起来。

因为上方的穹顶,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远处的零碎灯火因窗子狭小,颜色不一,显得丑陋碍眼,如夜的疮疤。这些不规整也不豪放的光亮,只勾勒出各种老旧建筑物的狰狞轮廓。

在乱街,主要街道皆由各路帮派控制,仅仅经过就要被收取一人一元的过路费,这些“大路”反而是乱街民众不得已下的选择,因为走免费的漆黑小路后果自负。

帮派成员用改装后的探照灯作为街道照明,挂在脚手架叠起来的“哨塔”上,过强的光催生了浓郁的影,身着怪异服饰,手持各式枪械、刀具的帮派成员与他们身后歪歪扭扭的影子共同构成一幅群魔乱舞的画像。

唐卜田低着头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与明晃晃的刀片旁跑过,递出一绿色圆形卡片。

“最近涨价要两元。”那人一脸淫笑,豺狼般盯着唐卜田。

他并不应对,立刻扭头往回跑。

这些混混见你答应了两元,马上会改口要三元,并不是贪财,他们只是享受欺软怕硬带来的优越感,如果你一直退让,他们就会一直往上喊价,然后嬉皮笑脸地看着你恐慌纠结的样子。

“切——”见他毫不反抗地逃跑,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欸欸欸,逗你玩呢,过去吧。真是,胆小如鼠。”

唐卜田走了没一会,阿丑吊儿郎当地甩着膀子来到这位帮派成员面前,她的个子并不算高,要微微抬起头看人,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焰嚣张。

“我要从这过,要几枚啊?”

“一枚。”那人不与阿丑对视,回答简短快速。

“嘶——可我刚才怎么听着,涨价了?”阿丑朝他伸出右手,吓得他如临大敌,举枪瞄准。

“不许动!”

“哦呦呦呦!吓成这样?啧啧,胆小如鼠啊!”阿丑松松垮垮地举起双手,肆意地笑起来,“领子上沾灰了,点你一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听说你最近和萧龙闹得很僵!”

“消息很灵通嘛,那你一定早就听说过,我的故事咯?”阿丑满不在乎地歪了歪头,偏过枪口与他对视,好似他手里拿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小朋友的玩具。

那名帮派成员死死地举着枪,牙关紧咬,如果传言没有错的话,这个女人将会是一位*雇员*!

“误会,误会,都误会。哎呀~怎么能拿枪对着阿丑姐呢?放下,都放下!”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顶着瓜皮帽,戴圆形墨镜的男人从旁边的楼上笑眯眯地走下来,一身掌柜长袍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不用在这里收钱了,去后面帮忙吧。”他拍了拍收钱混混的肩膀,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丑姐,手下不懂事,宽宏大量啦~”

“哼!”阿丑不屑多言,转身离去。

“都去做事!没什么好看的!”瓜皮帽男挥手示意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最终叹息一声,自个去了。

又穿过两个帮派阻隔的街道,唐卜田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医馆,一位老者正在店里收拾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问道:“您是这儿的医生吗?”

老者扭头瞥了他一下,“嗯,我姓刘。”

“刘医生,您收徒弟吗?”

刘医生轻哼一声:“你们这些混混学不好的。”

“我从不混社会,不吸烟不喝酒不烫头。”唐卜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你是怎么搁这儿长大的?”这下刘医生来了兴趣,他转过身仔细端详眼前的青年,五官端正,无纹身、烟酒臭,身形板正,衣物整洁,阳光开朗。

“嗯——看来你的确不是这儿长大的。不过想跟我学医?可能你要失望了,我就一被城区淘汰的老头子,医术不精,没什么好学的。”

“没关系,我可以给您打下手,先不要工资也成。”他握住刘医生的手,态度诚恳。

唐卜田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他倒也没急着赶人,听到先不要工资,马上答应下来:“那行吧,你来试几天,先说好,干得不好我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没关系,给我个机会就成。”他马上陪笑。

阿丑发现,唐卜田这几天神神秘秘地老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他以前最怕街上的那些混混,宁愿在院子里堆石头玩也不出去,怎么突然变样了呢?

这次她决定跟随到底,看看他究竟去了哪。

托阿丑的福,帮派成员远远地认出他,大喊着:“阿丑家的纯净水儿要过去!小心点!别飞过去个唾沫星子,污染人家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帮派成员们笑作一团,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唐卜田不作理会,低着头交完一元钱后,快步离去。

而前一秒还在笑的混混们,下一秒就要拉着脸,一声不吭,因为阿丑回回都会送唐卜田一段距离,要是被那个疯婆娘发现,因此发作一场……唉——难受。

“这不是刘老头的诊所吗?他来干嘛?”尾随他到目的地后,阿丑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辫,死活想不明白原因。

她猫着腰溜到窗户下方,露出个额头朝里面偷瞄。

刘老头正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听广播剧,时不时嘴里还跟着哼上两句,身旁不远处排了一串伤者,坐在靠墙的连排椅子上,或痛苦低吟,或低头忍痛,乱街常常械斗,被划一刀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这些人都是外伤,需要消毒缝针。

“这刘老头不去给人缝合伤口,还在这听广播?没人催他?”阿丑更加疑惑了,眉头紧锁。

撇了撇诊所门口摆着的发卡机——需要缝合伤口的人投入一张橙色金额卡,然后拿着发卡机吐出的卡片排队,这个规矩自她未注射基因突变药剂时就存在了。

发卡机没有故障,也时不时有人捂着伤口领卡排队,那手术室里的人是谁?

她在外面徘徊了一会,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拿领子把脸一蒙,一只手捂着胳膊,假装受伤,低着头混进排队的人群中。

或许是察觉自己的麻花辫太过显眼,她干脆一扯,一头齐肩秀发自然散落,从背影看竟有些楚楚可怜。

“这位小姐……”一名排在她身后的伤员鼓起勇气试图搭讪,话音未落一把手枪就抵在了腹部,深深地压进去。

“滚!再叫舌头给你割了!”

“抱歉打扰了。”那人闭口安心排队,不敢再多言语。

看着刘老头始终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甚至还打起了盹,可伤员依旧通过手术室不断交替,进去的一脸愁苦,出来的如释重负。

“这乱街又来了一位外科医生?可这和纯净水儿有什么关系?外科医生这玩意,不是在城里都相当紧缺吗?”阿丑百思不得其解。

等她迈入手术室,嗲着嗓子要求医生救救自己时,她看见了唐卜田口罩上方清澈又迷惑的眼神。

“呃,嘶——”阿丑挠了挠屁股,东看西看。

“阿丑?你来干嘛?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受伤?我就是出来逛街迷路了,然后看见一堆人在排队,我就跟着排,结果没想到是诊所。”阿丑直接开始胡说八道。

“哦——这样,那你出去吧,我现在要忙。”唐卜田捏着持针器小心翼翼地将用过的针放入胶囊封好,丢入一旁的生化垃圾桶。

“纯净——额,不对,消毒水儿啊,你是什么时候进化的呢?”阿丑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唐卜田讪笑道。

“我真的很忙,回去再说。”

“好好好。”阿丑只好退了出去,路过刘老头时一脚踢在他的椅子上,飞快跑了。

“嗯?”刘老头从梦中惊醒,一脸懵地环顾四周,砸吧砸吧嘴,又继续睡了。

等他睁开惺忪睡眼,唐卜田已经收拾好准备下班了,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对这位后生十分满意,“不错,不错,有什么需要开口就行。诶呦,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咯。”

“谢谢刘老师。”

藏身处,阿丑抖着腿看着桌子上的保温袋,抬头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咋了下舌头,伸手去掏烟,伸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弹钢琴般抽了抽手指,收了回来,只是加速了抖腿的频率。

阿丑的地下室如今焕然一新,光是刮掉地板上的泥,唐卜田就用废了四个钢丝球,线材被尼龙扎带分类一捆一捆地绑好,贴着墙角,矮桌垫上桌布又加盖一层厚塑料,沙发打了补丁,遮住露出海绵的破皮。

阿丑黢黑的被褥也恢复了它昔日的色彩,那天她少见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支支吾吾地保证以后会自己洗,但很显然要不了三天,她就原形毕露,把内衣内裤都交给唐卜田了。

“吱——”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很难理解一个男人干什么都轻手轻脚,可经他手的事物最后都稳妥地回到其原来的位置,阿丑从未见过他急躁躁地寻找一个十分常用的物件,往往是自己一脸焦急地问他,“你把我钥匙扣放哪了?”

然后他不急不缓地拉开某个抽屉,从中拿出自己的钥匙扣,还要附上一串说明:“洗衣服的时候你忘记取下来了。”

想到这里,阿丑的嘴角似有似无地上挑,抖腿的频率也降下来,轻轻摇晃着脚腕。

“咳!那啥,姐今天发工资,整点好的。你这俩星期干得不错!把姐伺候的很舒坦,呃……”阿丑只感觉说这种话的自己浑身别扭,干脆开一罐啤酒,猛喝一口。

“好。”唐卜田简短地应了,放下手中物什,摊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阿丑扭头看向他带回来的东西,一叠防尘布,和一些圆头钉。

“哦,我打算把家里的墙面盖一下,简单作一个墙布。”唐卜田将布料展开,叠好角后用圆头钉固定在墙角,他的力道距离把控简直完美,灰色防尘布毫厘不差地贴合在墙面上,不起一丝褶皱。

“啊?你当医生挣的钱就买这些?”阿丑很不理解。

“生活嘛,不就这些?”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阿丑不说话了,把脸埋进啤酒罐里,吨吨吨地喝起来。

等他忙完,坐到桌子上扣快餐盒时,阿丑已经喝了两罐啤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其实骗我了对吧?你和萧龙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你真的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一面之词?”阿丑愣住了,她讲的故事是从她在地摊上买的女频复仇爽文改编来的,一听就很扯。

唐卜田无言以对,只好专心扣快餐盒。

“得得,别拉着臭脸,你也解释一下,你怎么跑刘老头那了?还会给人缝伤口?”

“我发现,我有点天赋……”唐卜田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着。

“我发现我的复现能力很强。”

“什么玩意儿?”

“复现,可以类比为学习能力,但比学习能力更精准一些,比如说——”他抬起筷子指了指沙发上的补丁,“你看上面的针脚,一开始歪歪扭扭,但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整齐了对吧?后面我就可以一直不失误,全都缝的很漂亮。”

“好小子,你还有这本事?”阿丑诧异地摸了摸那些补丁,还想说些什么,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噜声,“啧,吃饭!吃饭!”

“咳……好。”

“笑什么?有甚么好笑的?”

吃过晚饭,唐卜田裹着睡袋沉沉睡去。

阿丑刚扔完垃圾,正坐在一处矮房的檐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或是单纯的发呆,或是整理思绪,只见她弹了弹烟灰,煞有其事地低头沉思着。

忽然,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屮,老娘算不算提前步入爱情的坟墓了?”

“嘶——”猛吸一口手里紧剩无几的烟头,随手丢下屋顶,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

乱街的尽头,如同光铸的都市耀眼地闪烁着,它宏伟的蔓延至视线尽头,数不尽的财富与华丽埋藏其中,却又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几乎要溢出来的物质浪潮只得堆积在那里,吸引着尚未步入其中之人。

她喃喃自语道:“纯净水儿怎么会出现在下水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