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扮演游戏开始》 第一章 扮演者 一个老旧的钨丝灯在屋内不断闪烁着昏暗的光芒,将不大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以及木头发潮发霉的味道。

眼皮缓缓开合,带出层层重影,眩晕感不断冲击着大脑,让秦晋有些站不稳身子。

许久后,他才逐渐适应屋子里昏暗的光线。

在他的前方,破旧不堪的长椅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他的右手耷拉在椅子边缘,胸腔已经停止了起伏,眼神涣散,似乎已经死了。

在看清屋内景象后,秦晋感觉自己的头如同被钝器狠狠击打过一般,痛得嗡嗡作响。

痛!

好痛!

木屋,尸体,还有糜烂的臭味。

这是哪儿?!

眼眶一阵酸涩,秦晋伸手擦了擦。

粘稠的触感传来,似乎有冰凉的液体在顺着脸颊下滑。

他有些惊讶地朝自己的手背看去,只见满手都是被抹匀的猩红液体。

恐惧顿时在他的心底炸开。

秦晋下意识地将手上的血液在衣服上胡乱地擦拭起来,还带着些许温度的鲜血顿时在白大褂上留下了无数道狰狞的爪痕。

他脑子突然有些发懵。

白大褂?

他哪里来的白大褂?

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他赶紧扭头看向一旁的落地镜。

只见镜子上映出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大叔,他带着黑框眼镜,头发长而卷曲,在钨丝灯的照射下,他半边脸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之中,另外半边脸则是被淡淡的阴影所笼罩。

他这是穿越了?

他怎么就穿越了?!

视觉与思想上的双重冲击不断摧垮着这位二十岁少年精神上的防线,他眸光涣散,踉跄着后退,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

屁股像是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让他疼得一阵呻吟。

或许是疼痛在一定程度上帮他缓解了恐惧,他随口骂了一句,伸手便朝屁股底下抓去。

他抓到了一块触感冰凉的东西,抽至身前,才发现那是一块怀表。

古铜色的金属纹路爬满了表身,可是分针和时针却静静躺在玻璃隔层之下,纹丝不动,只有表面的下方勾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十九”。

秦晋在看清怀表的一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打了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他收到了一个神秘的包裹,寄件人的姓名和电话都没有标注。

而那个包裹里面装着的正是这块怀表。

可那时他还在原本的世界中......做诈骗犯。

就在他震惊的功夫,怀表中心的玻璃隔层上缓缓浮起几行字。

【“扮演游戏”正式开始。】

【切记,请不要暴露身份!】

【切记,请不要暴露身份!】

【祝您游戏愉快。】

按照上面的意思,他现在已经被卷入了这个所谓“扮演游戏”,可对于游戏内容的介绍,只有寥寥一句话。

请不要暴露身份。

“穿着白大褂......是医生吗?”

秦晋有些忐忑,既然暴露身份意味着游戏失败,那么游戏失败又会得到什么惩罚呢?

就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了隐隐的狗吠,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似乎离这间屋子的距离并不远。

来人了。

秦晋全身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不管失败后的惩罚是什么,他都不想冒这个险。

更何况这里还躺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要是被有心人看见,那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大脑在紧急情况下飞速运转起来,无数念头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根据此时屋内的光线可以大致判断出现在应该是午夜,或者凌晨。

灯光可能可能会把人吸引过来,可是他没有找到开关,又不可能将钨丝灯直接击碎,那样弄出的动静会让他在静谧的夜晚格外醒目。

秦晋当即拿定了主意,抓起一旁地上的旧报纸,覆在了钨丝灯上。

屋子顿时陷入了黑暗。

当世界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填满后,秦晋感觉自己的听力变得敏锐了许多,他能听到男人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以及鞋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噼啪声响。

那些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充满了秦晋的脑海,涨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办......

一股没来由的燥热在他的背部炸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一步、两步......

秦晋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身体,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脚步,争取不发出一丝声响。

“砰砰砰——”

木门外终于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

空气安静了一刹那,紧接着,便是更为剧烈的撞击,那扇木门像摆设一样轰然倒塌。

手电筒射出的强光在狭窄的房间内炸开,伴随着警犬的吼叫,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出来!”

中气十足的厉呵让秦晋的心差点没跳出嗓子眼。

他此刻正躲在落地镜后面,对方只要再上前几步就能让他完全暴露在视线之中。

靠!

秦晋在心中疯狂骂娘。

作为一名诈骗犯,他对于和警方打交道并不陌生。

可是要搞清楚,他现在和这个浑身是血的的尸体待在一起,很可能会被当成杀人犯带走。

杀人犯和诈骗犯得到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样的......

“哒哒哒——”

落地镜后面的秦晋似乎听到了皮靴踩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他努力将自己贴在镜子后面,想要尽可能延缓被发现的时间。

可他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突然加在镜子上的力量让巨大的落地镜重心一个不稳,向前倾斜倒下。

在刺耳的破碎声中,秦晋摔倒在地,随着他一起摔出的,还有那块古铜色的怀表。

破碎的镜片将他的皮肤割伤,溅出的血珠滴在了怀表上。

两名警察显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迅速趴下身子按住秦晋的肩膀与手臂,以一个标准的擒拿将他死死扣在地上。

就在秦晋万念俱灰准备听天由命之时,怀表内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手电筒的光线完全盖了过去。

那光芒将所到之处的一切物体全都吞噬殆尽,仿佛一场熊熊燃烧的涅槃大火!

第二章 时间回溯 稀薄的阳光刺破云层,从鳞次栉比的高楼间隙射下。

某栋单元楼,单身公寓。

秦晋很费劲地睁开眼皮,大脑像是被灌了水,感觉沉甸甸的,零乱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满地杂乱的衣物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帮他回忆起了很多,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游戏已经开始了。

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叫做孙磊,是个医生。

都说医者以仁德济世,可这家伙常年私收患者红包,医疗用品弄虚作假,更重要的是,他还在黑市和一个器官贩卖团伙有联系。

这样的人,或许当不起“医生”两个字。

秦晋想着,略过了满地狼藉,视线落在了衣柜中陈列的几件白大褂上。

等等......

秦晋突然一愣,脑海中似乎有闪电划过,巨大的不协调感在他的心底炸开。

扮演游戏。

他是在什么时候默默接受这个诡异规则的?

秦晋仔细回想起来。

昨天,昨天晚上。

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一间死了人的小木屋,通过那块怀表得知了游戏规则,然后......他就被警察抓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为什么不在警局,而是在孙医生的家中?

“有点意思。”

秦晋的嘴角勾了勾,黑色的眼眸变得深邃了起来,随手捡起一旁的黑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他拖着有些发虚的身子下了床,不出意外地在抽屉里摸到了记忆中那块古铜色的怀表。

朝怀表看去,时针与分针仍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只不过这一次,表面下方的数字变成了“二十”。

如果将之理解为日期,昨天是十九,今天是二十,似乎没什么问题,可这样一来就有很多事情说不通了。

比如,昨晚秦晋是如何从警察手上逃脱的?那些散乱在地的衣物和空气中弥漫的女人的香水味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换一种理解方式......

一阵吵闹的手机铃声将秦晋从推理的世界中拉了出来,他循着声音看去,是孙医生的手机响了。

“居然还在用这种老款的诺基亚,警惕心倒是挺强。”

秦晋笑了笑,将桌子上的诺基亚拿了起来,来电人的备注是“甲方”。

接通电话的第一时间,秦晋并没有说话。

既然是扮演游戏,他得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再决定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孙,下午过来一趟,有批新货。地点还是老样子,发你短信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显然经过特殊处理,低沉得有些不正常。

“知道了。”

说罢,秦晋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果然如此。

秦晋觉得心中的阴云似乎被拨开了一些,真相唾手可得。

结合推理与残存的记忆。

这位孙医生在暗处和不法组织勾结,贩卖器官。

刚刚那人口中的“货物”,想必指的正是先前秦晋在小木屋中见到的那具尸体。

他们负责寻找货源,绑人,而孙医生只需要做手术,帮人换肾。

这么说来,怀表上跳转的数字确实代表着日期,只不过顺序弄反了。

它在倒计时。

今天,是倒数第二十天。

明天,是倒数第十九天。

从小木屋中醒来,然后被警察抓走,是今天晚上,或者说是明天凌晨会发生的事情。

时间被这块怀表回溯了。

恐惧与迷茫从秦晋的心底完全消散,他现在只感觉从所未有的兴奋。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来到这里之前,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整天与那帮愚蠢的官员来回周旋,利用他们贪婪的心理骗来大笔钱款。

可那终究是无趣的。

那些肥头大耳满肚油水的家伙实在过于蠢笨,以至于秦晋就算骗到了钱也毫无成就感。

直至来到这里,从惊骇中缓过劲来,他感觉事情开始逐渐往有意思的方向发展,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与探索欲。

“扮演游戏吗?不错。”

秦晋淡淡一笑,从衣柜中取下一件外表崭新的白大褂,只不过拿近以后才发现,衣服内部早已被蛀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他随手一扔,换了一件,套在了身上。

将诺基亚再次打开,邮箱中果然多出了一条新的短信。

点击查看后,入目的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点号和小横。

发件人“甲方”。

“摩斯密码?”

在看清短信内容后,秦晋失笑,对这玩意他一点都不陌生,虽然诈骗犯用不上这东西,但是以前的小学生都很热衷于这种故弄玄虚的暗语,他也学过一点。

将密码完整的对应出来,形成的是一串意义不明的英文字符。

秦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中午十一点,倒是不着急。

于是他将每个摩斯密码对应的英文字母都向后推了一位。

仍旧没有结果。

继续后推。

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一串意义完整的英文单词。

城北农场。

秦晋将诺基亚塞在口袋中,双眼在杂乱的单人公寓中来回环视。

如果猜想没错的话,他得再做些准备,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处一个上锁的箱子之上。

......

一条长江横亘于江城中央,将这座不算大的城市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

南城区经济发展繁荣,坐拥几座享誉全国的顶级商圈。

而北城区的开发力度显然要低上许多,多为农场牧场所在地。

这些信息还是秦晋用公寓里的手提电脑查询得出的结果,地理分布的完全不同足以说明这里并不是他原本所处的世界。

或许真如怀表上所说,这只是一场扮演游戏。

北城区边缘。

一辆SUV在旷野上疾驰,充满线条感的车身破风前行,车轮碾过,将枯叶压得噼啪作响。

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烟,而这也正好符合那群不法组织需要的条件。

秦晋又想起昨晚,不,是今晚即将发生的事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警方找过来,要说没人举报,他是不信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秦晋单手扶住方向盘,景物在他的车窗中迅速倒退。

他没有将那身白大褂脱掉。

虽然孙医生并不常穿,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可没有天真到准备完全配合那伙人的工作,既然得到了时间回溯的特权,他就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玩个大的。

第三章 露馅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一辆纯黑的SUV停在了木屋之前。

秦晋从驾驶位跳下,大步朝木屋走去。守在屋旁的探子没有加以阻拦,只是象征性地向他点了点头。

秦晋刚走到门口,木门就被人打开了,从中走出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汉子。

“孙医生,来了啊。”

矮胖汉子满脸堆笑,脸上的肉都挤作了一团。

秦晋没想搭理他。

他径直向屋内走去,可面前的肉山缓缓挪动了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孙医生,这是要干嘛?”

“不是说货到了?看看货。”秦晋神色如常。

“看货啊......这个不急。”男人露出思索的表情。

闻言,秦晋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样吗?既然不急,那就别看了。

听到这话,那胖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下腹传来被硬物抵住的触感,将他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你......”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入眼的是一柄漆黑的半自动手枪,枪身泛着锃亮的高光,一股凉意窜上他的脊柱。

这把手枪是秦晋在孙磊的单人公寓中找出来的,格洛克17,虽然只是最常见的轻型手枪,但要用它打爆面前人的肚子也是易如反掌。

“你什么你?猪头,说话放尊重点。”

秦晋将另一只手按在他肥硕的猪脑袋上,淡淡地笑了起来。

擒贼先擒王,只要将他控制住,那些躲在暗处的小喽啰就不敢轻举妄动。

“不急着看货,那急着干嘛?把我打晕了丢在这里,然后报警抓走?”

听到这话,被枪抵住的矮胖男人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贼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秦晋冷哼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在暗处应该有黑漆漆的枪管对着他,只需要一个信号,他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想让他活下来,就将枪都放下!”

秦晋微微侧身,态度霸道至极。

空气静默了一瞬,不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窸窣声。

将身后的威胁解决完毕,秦晋重新扭头看向面前男人。

“我问,你答。”

“好,好。”矮胖男人点头哈腰。

秦晋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拿枪抵着男人缓缓走近了木屋。

屋子里仍旧亮着熟悉的钨丝灯,躺椅上绑着一个年轻人,他的胸腔微微起伏,双目紧闭,昏睡不醒,想来是被下了药。

他暂时摒弃了这些多余的念头,将门重重关上,戏谑地看向矮胖男人。

“还要演戏吗?有什么话就直说。”

面对秦晋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对面的胖男人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态度变得很快,刚才都还像一只点头哈腰的哈巴狗,此刻却突然变成了狡猾至极的奸狼。

“孙医生,不......我应该叫你扮演者,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你说什么?”秦晋将眉头深深皱起。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郑恒完全无视了秦晋手中的格洛克手枪,轻松地走到一旁的柜子处,取下了一根沾了灰的古巴雪茄。

秦晋就这样静静站在原地,思绪飞转。

组织中的小头目,“胖虎”郑恒。

秦晋在孙磊留下的笔记本中见到过这个人的相关介绍。

他知道此人相当不简单,刚才郑恒那副谄媚至极的作态他不可能当真,他只能理解为对方有话想对他说。

他这次孤身来到这里,就是想探探底。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开口就是王炸。

他为什么会知道扮演者的事情?

难道扮演者不止他一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晋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他在赌,赌对方并不确定他就是扮演者。

扮演者被发现身份后的惩罚他并不清楚,但想想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孙医生,我就暂时这么叫你吧。”郑恒吐出了一口烟圈,“你是第一次进入副本吧?”

“副本?”

“对,不过不是电子游戏里的那种副本。”郑恒很耐心地像秦晋解释,“我们进行的,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游戏。”

“可是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所谓的副本游戏,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医生。”直到此时,秦晋还是没能完全相信他。

郑恒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嘴硬,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

“这次的游戏共有二十名扮演者,只要能在这里活过二十天,就能带着领悟的真理离开副本。”

扮演者竟然有二十名?!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扮演者。

“不对。”秦晋很快发现了郑恒描述中的漏洞,“如果只是活过二十天的话,那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参与者甚至不需要扮演自己分到的角色,那我们进行的为什么还要叫做扮演游戏?”

“好问题。”

郑恒将雪茄叼在嘴中,鼓了鼓掌。

“首先,你得明白,扮演是必须的,在黑暗的森林中暴露出哪怕一丝亮光,都会有猎人端着猎枪过来寻找你。”

“其次......本次游戏的潜规则就是,二十天倒计时中,随着每一天过去,都会有一名扮演者永远死亡,这是铁律。”

秦晋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的内心被郑恒这一番话掀起了惊涛骇浪,先前运筹帷幄的感觉全都消散一空。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的话。

那么郑恒......

似乎注意到了秦晋的顾虑,郑恒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我并不是猎人,我也是扮演者。”

“不。”秦晋咽了口唾沫,“我从来没觉得你会是猎人,不过按照你所说的规则,最终走出这个副本的人只可能有一个。”

也就是说,哪怕同为扮演者,他们也不可能成为同一条战线的战友。

必须得分出个你死我活。

第四章 我领悟到“占卜”的真理 二十天时间,每天都会有一名扮演者死去,虽然不知道他们会因何而死,但既然是游戏规则,那就大概率不会是胡诌。

如此说来,眼前郑恒的行为就十分值得玩味了。

他们应该是竞争对手才对。

对付竞争对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趁着他还没有缓过神来时,就将他彻底扼杀。

可是郑恒却主动将这么重要的情报分享给他,他这么做,是图个什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

面对秦晋审视的目光,郑恒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木屋后的隔间一阵响动。

秦晋朝那边看去,这才发现那里竟然还有个暗间,上次来这里竟然没有发现。

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看似是墙壁的暗门旋转了一周,露出漆黑深邃的通道,郑恒走了进去,片刻之后,他推着一个轮椅走了出来,轮椅上还坐着一位沉睡的年轻人。

“他是?!”

秦晋顿时感觉脑子一嗡,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炸开了一样。

这个年轻人和长椅上绑着的男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叫安大可,是国药集团的大公子,也是我们这次绑到的货物。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家伙,只是个假人。”

说着,他将长椅上男人的脸皮一撕,一块血淋淋的布条被扯了下来,旋即,那男人原本血肉饱满的身躯顿时干瘪了下来,像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

秦晋闻言恍然,聪明人的交流往往都很方便,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他就理清楚了很多信息。

难怪这个贩卖器官的团伙偏偏要在今天将孙医生干掉。

因为这是一笔大单子,一笔大到可能让身为外人的孙医生心生异心的单子。

想到这里,秦晋心中又升起了一丝疑惑。

要实现利益最大化,为什么要挖国药集团大公子的腰子?对于这种人,绑架勒索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他已经被注入了深度催眠的药物,二十四小时内不会醒来,而你需要做的,是帮我将他送回他该呆的地方。”

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秦晋斜着眼瞟了一眼轮椅后的郑恒。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现在要做的绝对不是给你帮忙,而是......”

“杀了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木屋中的钨丝灯缓缓闪烁,穿着白大褂的秦晋将右手微微抬起。

他的手中还握着那把漆黑的格洛克手枪。

郑恒仍然抽着雪茄,好像对着他的不是一把真正的杀器,而是一把毫无威胁的玩具塑料枪。

“你可以试试。”

秦晋被他的话气笑了,他以为自己不敢吗?既然游戏规则就是这样你死我活,那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也不知道现实世界中的妹妹过得怎么样......

他的思绪有些恍惚,似乎是为了掩盖第一次开枪杀人的忐忑。

扳机被他扣下。

空气中同时响起郑恒的声音。

“我赌你的枪,不会响。”

“咔嚓——”

预料之中的巨响并没有传来,秦晋的手有些颤抖,当他意识到子弹卡膛后,面色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面前这人,是什么运气?

“你可能觉得我的运气不错。”

雪茄终于被抽完,郑恒将烟头取下,在实木的桌子上按了两下,然后弹到了一边。

“其实我只是在听从命运女神的指引。”

秦晋感觉自己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个叽叽歪歪的家伙了。

“有话直说。”

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因为紧张变得颤抖了起来。

“真是个急性子。”郑恒在肥胖的脸盘子上挤出笑容,“我领悟到占卜的真理。”

“占卜的真理?”

“简而言之,我可以通过占卜术预知祸福,并且做出对我最有利的选择,哪怕我并不知道原理。”他终于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解释了起来。

“你做出的一系列事情,都是通过占卜推断出的?”

虽然感觉有些扯淡,但有了刚才那神奇的一幕,秦晋对他的话不由得相信了几分。

“你口中的真理,是每个扮演者都拥有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

郑恒点了点头。

“如果今天来这里的是真正的孙医生,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打晕,然后报警,让他成为组织的替罪羊。”

“可是今天来的是同为扮演者的你,在占卜术的指引下,我升起了和你合作的念头。”

秦晋皱眉思索起来,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

“合作吗?哪怕现在暂时合作,我们在最后关头的厮杀中也会翻脸对吧。”

既然生还者的名单上只可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他就不可能天真地认为自己能和这个神神叨叨的扮演者永远合作下去。

但他却听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不,我想和你结成二十天的盟友。人多力量大,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两人都能成功通关这个副本。”

“你在开玩笑吗?”秦晋满脸不解,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这种前后矛盾的话来的。

“我没有开玩笑。”

对面的郑恒面色严肃,丝毫不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按照本来的游戏规则,生还者确实只能有一人,但是我方才通过占卜得知,游戏的结果发生了改变。”

他看着秦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游戏开始的第一天,由于外界因素的干扰,将不会有人死去,也就是说,最终能成功离开这里的名额变成了两个。”

“我该怎么相信你?”

“作为第一次参加副本的新人,你只能相信我。”郑恒笑得很开心,“另外,你大概还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真理吧。”

没有找到吗?

秦晋不置可否。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口袋中怀表的存在,感觉心中顿时踏实了不少。

滴血就能回溯时间的怀表,这就是他的真理吧。

他今天敢孤身闯到这里,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这块怀表带给他的安全感。

“你最好没有骗我,因为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第五章 逃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屋外,守在暗处的打手们忽然听见一声巨响,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冲击轰飞。

他们只见刚才进屋的孙医生一手提着从轮椅上拎起的年轻人,另一只手拖着肥硕的郑恒,从木屋中走了出来。

郑恒满脸青肿,似乎才经受过一场毒打。

见到此情此景,不少人掏出枪支上膛,对准了秦晋,想要将这叛徒拿下。

但此时的秦晋丝毫不慌,按郑恒的占卜结果来看,今天没有扮演者会死。

占卜的结果是绝对的。

也就是说,哪怕他此刻割腕自杀,伤口都会奇迹般地愈合,因为命运的丝线不允许他此刻去死。

事实也确实如此。

有人扣动了扳机,却发现放了一记空膛,有人打出了子弹,却射歪了,更有甚者,他们开枪后直接炸膛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秦晋大摇大摆地上了车,他将安大可扶到了副驾驶上,然后蹬出一脚将郑恒踢飞,一大团肉摔在了地面,扬起纷纷扬扬的尘土。

油门踩下,发动机传来低沉的轰鸣,那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打手都呆呆地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黑影,感觉自己在做梦。

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中邪了似的。

被摔在地上的郑恒龇牙咧嘴地爬起身,他现在又开始了“不法分子”的扮演。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回去给老大汇报情况!”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朝着小木屋走去,心中满是悲愤。

虽说让那小子演戏演全套,但也不至于这么对他吧?就打在他脸上那几拳,还有最后那一摔,他估计对方多少是夹杂了些私人恩怨在里面的。

......

一条蜿蜒的小路上,黑色的越野车正全速奔驰。

回去自然不能再走以前的大路,单身公寓也不能再待了。

既然他已经将安大可这笔大单给劫走了,那么那个组织的人就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据郑恒所说,最可怕的不是组织的杀手,而是猎人。

猎人是所有扮演者的天敌,如果说扮演者的游戏目标是顺利度过这二十天,那么猎人的目标就是不断地屠杀扮演者。

就像捕食羊群的狼。

更糟糕的是,羊群至少可以抱团取暖,但扮演者不可以。

残酷的游戏规则决定了这些扮演者从一开始就是敌人,而不是盟友。

就连郑恒的话他也不敢全部相信,谁也无法判断他说的“多了一个活下去的名额”是不是在骗人。

他很可能以此来求得秦晋的帮助,并且放松他的警惕,到最后关头再突然捅上冷刀子......

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秦晋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越野车前的大灯射出两道长长的光柱,仿佛两把利剑刺破了暗沉的夜色。

因为走的是小路,所以路况颇为颠簸,即使是坐在减震性能极佳的越野车上,也能感觉到明显的颠簸感。

副驾驶上的安大可仍旧紧闭着双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让秦晋确认他还活着。

郑恒让秦晋把他送到他该在的地方,但就连郑恒也不清楚具体的地方是哪儿。

只要秦晋一问他他就神神叨叨地扯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

安大可该在的地方会是哪儿呢?

国药集团?还是他家的别墅?

秦晋没有什么头绪。

出发来这里之前,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世界的秘密基本摸清,可从事实看来,这个游戏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此刻在他的大脑中形成了一副抽象的图像。

器官贩卖组织是他在明面上最直接的对手,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一定会对他展开疯狂的追杀。

可由于“孙医生”身份的特殊性,秦晋不可能报警。

单身公寓肯定回不了了,好在秦晋在孙医生留下的笔记中得知了他在城郊有一座别墅,那才是他真正的住所。

在器官贩卖组织的前方,是一个圆滚滚的猪头,郑恒。

他自称拥有“占卜”的真理,想要和秦晋成为盟友,可是秦晋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

所以代表郑恒的猪头在他的脑海中被涂成了灰色,代表存疑。

而在他头顶的正上方,是用赤红色标注的两个大字,“猎人”。

他们潜伏在暗处,只等扮演者露出马脚,伺机咬住咽喉,一击毙命。

这张图像周围的迷雾中,还隐藏着除秦晋和郑恒之外的十八名扮演者,他们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只求安稳度过每一天,不被猎人发现。

将目前的处境与线索罗列清楚,秦晋打算暂时相信那个猪头,将安大可送到他该在的地方。

......

当秦晋终于按照笔记的指引来到了孙医生的私人别墅,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将车在院子里停好,他很谨慎地用布条将车牌盖住,然后把副驾驶位上的安大可抱了下来。

别墅的门上已经积起了灰尘,看来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住过人了。

随着门外的摄像头开启,人脸识别启动,一阵电子开锁声响起,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铺面而来的是一股阴霉味。

秦晋拖着安大可的身体进了门,然后将这个自己带了一路的累赘扔在了沙发上。

他对大老爷们儿不感兴趣,自然不可能像电视里那样细心给昏迷的人擦拭身子啥的,把一个糙汉子扒光了帮他换衣服,想想就让人反胃......

随意安置好安大可,秦晋刚要离开,想了想,还是倒了一杯水给他灌下了。

这人得昏迷二十四小时,大概明天中午才能醒来,他还真怕这家伙被渴死了。

接着,他略过别墅里紧闭的诸多客房,上楼来到了孙医生的主卧。

倒不是因为他心理阴暗真想住人家的卧室,而是期待着能像在单身公寓时一样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是当秦晋将二楼尽头那间主卧的房门打开时,他彻底惊呆了。

他不敢相信孙医生平时就住在这间卧室中。

“真踏马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第六章 秦小燕 看着眼前粉到冒泡的卧室,秦晋陷入了沉思。

走进房间,衣柜里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女式长裙、公主裙,就连床上的被子都是粉色的hellokity,桌上摆着一瓶长效熏香,香味散发到空气中,充盈了整个房间。

这孙医生整什么幺蛾子?

秦晋缓缓环视周围,眉头越皱越深。

床旁边的柜子上有一根抽到一半的烟头,看样子是一支产地极正的古巴雪茄。

不远处的墙壁上挂着几张相框,说是相框,其实秦晋也不确定那到底是相框还是画框。

框内的作品被取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壳。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间别墅是孙磊的秘密基地,就算要玩女人他也不可能将人带到这里。

既然如此,这间主卧又是怎么回事?

别墅一楼。

此时,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表情如同溺水般痛苦。

血肉从脚底开始被腐蚀,空气中似乎传来皮肤烧焦的味道。

他全身的青筋都高高鼓起,黑色的血液在其中奔涌流动,仿佛一根根超过限流的水管。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紧闭的眼皮渗出,如同诡异的纹路般爬上他的脸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大可的身体已经被那些沸腾的血液完全侵蚀腐烂,只留下一具散落的白骨。

......

楼上。

欢快的铃声响起,秦晋掏出诺基亚。

来电人,秦小燕。

“喂,什么事?”

秦晋接通了电话,看名字对方是个女人,不知道和这间房间有没有关系。

“干什么嘛......这么凶。”

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撒娇的声音,不知道为何,她说话时压着嗓子,好像尽力控制着音量。

“都一天没见了,不想人家?”

听到这话,秦晋心中大概有了底。

这女人多半就是孙磊在外面的姘头了。她说一天没见,按照时间算来,早上单身公寓里的香水味应该就是她留下的。

“这几天挺忙的,可能没空见你了。”

对于这种和孙医生很熟悉的人,秦晋并不想过多接触,免得露馅。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做你那破工作了,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偏不听......”

秦小燕娇嗔地埋怨。但是听她的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出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娇娘。

闻言,秦晋愣了愣。

什么意思?

这秦小燕还是个大款?

既然有富婆包养,那孙医生完全没理由冒着蹲大牢的风险继续搞他的器官贩卖。

孙医生,你真是糊涂啊......

年少不知富婆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只要一声姐姐,就能让你少走半辈子弯路,何乐而不为?

“人总得有些自己的追求。”

秦晋举着电话,义正言辞地说道。

虽然心中想着富婆求包养,可这和嘴上的倔强并不冲突。

这样说话或许还可以塑造自己伟正光的形象。

但等话说完后,秦晋将电话举在耳边等了半天,还是没能等来那边的答复。

将屏幕放到眼前一看,这才发现对方已经将电话挂了。

“这就生气了吗?”

秦晋摇了摇头,将手机又放回了兜里。

他感觉脑子里有些乱,就像一头被牵着鼻子的牦牛,有一根无形的线拉着他到处乱走,说不出的怪异与被动。

秦晋最讨厌的就是超出预料的事情,这会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了,可困意仍旧没有袭来。

玩不了手机,只好将房间内的笔记本电脑搬了出来,随便看看这个世界最近发生的新闻。

和秦晋原本所在的世界一样,浏览器上充斥着那些掉进钱眼里的自媒体想出的逆天文案,内容也始终逃不过明星八卦私生活一类的东西。

直到他看见了一则不算起眼的新闻。

“国药集团大公子近日首次出席发布会。”

简简单单的一行标题之下还带着几张配图。

西装革履的年轻公子哥微笑着接受媒体的采访,在新闻工作者们长枪大炮的包围下,他显得谦逊却自信。

无论以何种角度评价,这位国药集团的大公子都称得上年少有为,可是秦晋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心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除了屋外夜幕下传来的阵阵蝉鸣,秦晋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叫安大可,是国药集团的大公子。

那睡在他楼下的那个家伙又是谁?

郑恒的情报有误,还是说......他至死至终都是在骗自己?

“妈的。”

秦晋用拳头重重砸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旋即,他迅速起身,脸色凝重地下了楼,从楼梯口朝客厅望去,他一眼就能看见摆在客厅中央的沙发。

可是,他却没有看见安大可。

沙发上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根肋骨,那是人的骨架,但就连骨架也并不完整,那些零散的骨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然后弥散在空气中。

看着眼前这一幕,秦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牙根紧咬,感觉有一股无名怒火从他的心头升腾而起。

自从“扮演游戏”开始,就有一张大网将他紧紧缚住。

他作为猎物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幕后之人提着丝线操控一切。

这样的无能为力让秦晋有一种莫名的耻辱感。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

似水般阴沉。

在这个规则无比简单的扮演游戏之下藏着太多东西,他有预感,要想活下去,就得将这些谜团抽丝剥茧般一个个剥开。

不管郑恒是不是在骗他,他都得做些什么。

第一步,先获取更多的情报。

有关真理,有关这个世界。

偌大的别墅中此刻却只有秦晋一个活人,他努力将别的情绪都暂且压下,慢慢从口袋中掏出了诺基亚。

在通讯录中找到了备注着“秦小燕”三个大字的联系人,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呼叫。

“嘟——嘟——嘟——”

几次响铃后,系统都是忙音提示。

秦晋将手机从耳边放下,静静看着屏幕。

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阵提示铃声响起,收件箱闪烁,他又接收到了一则短信。

来信人:秦小燕。

“干嘛呀,我老公在旁边呢,别让他发现了。”

第七章 会面 市中心,车流如川,人声喧嚷。

某家咖啡厅。

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看见穿着严密的男人一个人喝着咖啡。

说是喝咖啡,可是在这里坐了许久,他面前杯子里的咖啡却是丝毫未减。

因为他的穿着实在过于奇怪。

他带着鸭舌帽和厚墨镜,口上还封了一张黑色的口罩,要说喝咖啡,还真没法做到。

如果他没有高大壮硕的身材与肉眼可见的精英气质,按这一身装扮出门大概率会被当成猥琐至极的电车痴汉。

在他的对面也有一杯咖啡,不过座位却是空的。

等了一会,终于从门外走来了一个女人,她进门后扫视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秦晋的桌子走去。

起先,秦晋还不是很能理解,孙医生好歹也算得上半个社会精英,并且自身的外在条件也还不错,为什么偏偏找了个有夫之妇。

可是当他看见秦小燕的那一刻,一切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眼前这个女人太美了,或许这么说有些夸张,不过她与那些胭脂俗粉确实不同。

秦小燕的美并不能用简单的某个词语来描绘。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吊带,皮肤白皙如玉,光滑洁白的腿上绑着诱人的黑丝。

性感与可爱两个冲突的词语同时在她的身上完美体现,她那张魅惑众生的瓜子脸只需要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眼神,就能将人勾得神魂颠倒。

秦晋此刻的内心只反复回荡着一句话。

昔日我质疑曹贼,今日我即是曹贼!

“孙大医生,怎么,不是说工作忙,没时间见人家吗?今天是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不得不承认,即使是阴阳怪气,从这个女人的口中说出来,那也听得人心旷神怡。

之前在电话中压着声音交流,秦晋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面对面地说起话来,秦晋才知道这女人的可怕。

压制住内心别的想法,秦晋默默背诵了十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才抬头道:“想来见见你。”

秦小燕抬起纤纤玉手轻掩小口,发出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嗓音。

“捂得这么严实干嘛?不热?”

说罢,她就要伸手去拽秦晋的口罩。

秦晋顿时老脸一红,在原来的世界中,除了自己的妹妹,他还没和这种级别的美女打过交道,如今这女人竟然妄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毁他道心!

实在是可恶!

他现在只想义正言辞地拒绝她,然后来一句:“同志,请不要拿这种东西考验干部!能考验我的,只有党和人民!”

“你注意点,影响不好。”

秦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秦小燕的手。

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很多双好奇打量的目光,毕竟像秦小燕这样的美女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的。

“影响不好?”秦小燕的觉悟似乎没有秦晋那么高,她很不屑地笑了一声,“你是害怕安政那老头子吧,都七老八十的人了,我看他对我也没什么兴趣,只要不在他面前跳脸做得太过火,他不会怎么管我的。”

闻言,秦晋眉头一皱。

看来秦小燕把他的意思理解错了,她以为自己是在害怕偷情被发现,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是担心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会引来那群不法组织的注意。

不过......听她的描述,她老公是个老头子?还是个已经完全没欲望的老登?

老夫少妻,浪费资源。

秦晋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对!

突然之间,似乎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的心头。

安政,难怪他会觉得这个名字如此耳熟。

昨天他在笔记本电脑上看见的国药集团董事长,就叫安政!!!

也就是说,眼前的秦小燕,是安大可的小妈!

秦晋的头有点晕,他感觉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真实。原本和秦小燕见面只是无奈之举,毕竟秦小燕现在是他打探信息的唯一渠道,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次见面会有如此大的收获。

国药集团一家子刚出了这么多诡异事儿,他此刻就勾搭上了秦小燕。

只能说瞌睡刚来就有人递枕头,还是老天爷你懂我啊。

想清楚了秦小燕的价值,秦晋看她是越看越顺眼,只恨不能上去啃两口。

如果说最开始秦小燕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具有观赏价值的花瓶,那么此刻,她就是一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钥匙,不仅美观,还能帮秦晋打开套在心头的锁。

秦晋对面,秦小燕优雅地坐下,将面前咖啡端起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眉。

“咖啡没加牛奶?”

听到这句话,秦晋心中一惊,顿时从美好幻想中抽出身来。

是了,他先前就想到过,在秦小燕这种极其熟悉孙磊的人面前是最容易露馅的。

秦小燕喝咖啡要加牛奶,可是他事先并不知道。

心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这是秦晋作为一名诈骗犯的基本修养。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解释,看上去轻松写意,不过脑海中却在疯狂运转瞎编。

“喝惯了加牛奶的甜咖啡,偶尔喝一喝苦咖啡,又何妨呢?”

“我想说的是,秦小燕,我爱你,我知道你的生活与我的生活天差地别,就像加了牛奶的咖啡和醇正的苦咖啡一样......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受苦受累,可是亲爱的......允许我自私一回,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都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好吗?”

说了一大段似是而非的话,就连秦晋自己都没搞懂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现在只希望秦小燕把他当成突然犯病的中二少年,而不要往别的方向去想。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坐在他对面的秦小燕不仅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让秦晋有些摸不准虚实。

漂亮女人都这么傻的吗?乱说也能骗到?

“好了,我知道了。”秦小燕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秦晋,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

“问你什么?”秦晋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秦小燕狡黠地笑了起来。

“比如说......我的真理是什么?”

第八章 小丑 “啪嗒——”

瓷器碎裂的声音。

刚被秦晋端起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咖啡四散溅出。

“你......说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小燕,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刚才提到了真理?

她也是扮演者?

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咖啡厅的服务员很有礼貌地上前询问情况。

“请问,需要我的帮助吗?”

“杯子的钱我等下会付,简单帮我们收拾一下吧。”

秦小燕仍旧挂着那副标准的笑容,妩媚至极,可此时的秦晋已经完全升不起任何其它念头。

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自从来到了这里,怪异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

他无法相信任何人。

“你是......”

秦晋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出“扮演者”这三个字,便感觉一股香风从他的鼻腔涌入。

他的嘴被秦小燕的手堵住了。

“嘘——”秦小燕附在秦晋耳边,吐气如兰,“说太多,是会出事的哦。”

秦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直直看向面前女人,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干嘛?”

“我想和你合作,从这里活下去。”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但坚定无比。

“为什么是我?”

秦晋怔了怔,秦小燕和郑恒一样,知道的东西都比自己要多,可他们为什么还要找自己合作?

二十名扮演者,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

秦小燕笑了起来。

“秦晋,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虽然她一直在笑,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能直击秦晋的心脏。

他现在不是秦晋,他是孙医生。

哪怕秦小燕知道他是扮演者,也不可能知道他在原来的世界中就叫秦晋。

“你到底是谁?”

秦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怒火仿佛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秦小燕同样收起了笑容。

“我和你合作,只是因为你是秦晋。”

她的话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真正的秦晋,从来不会以外力为自己的依靠,他最大的依仗,永远都是他自己。”

秦晋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只要一回想起相关的东西,他就感觉有水漫过了他的口鼻,让他说不出话。

脑子里的某根弦被崩断了,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袭击着他的大脑。

“宝贝,在想些什么呢?”

秦小燕站起身来,随意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了桌上,然后她挽住了秦晋的胳膊,温柔问道。

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疯子......”

秦晋忍着脑海中传来的剧痛,死死瞪着她。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秦小燕搀着秦晋的胳膊往外走。

“老公,我正好想逛街了,你对人家真好~”

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秦小燕回到了最初和秦晋见面的状态。

不管秦晋问她什么,她都只能做出香香抱抱举高高一类的回答。

秦晋试了几次,发现沟通无果,于是只能任由这女人带着自己上了街。

两人走在熙攘的大街上,回头率高得可怕。

秦小燕属于那种无论什么类型的男人见了都无法抵御的类型。

清纯与妩媚两个对立的特质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统一。

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品美女,却挽着一个很普通的男人。

男人带着口罩,满脸的不情愿,似乎跟美女在一起逛街让他很吃亏。

路过的老大哥见状有些愤愤不平,嘴里嘀咕了一句:“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晋和秦小燕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跟在大哥身旁的大姐被激怒了。

“侯老鬼!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个巨大的巴掌扇在了大哥头顶。

大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面露不忿,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有些屈辱地低下了头。

唉......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反观另一边,“涝死”的秦晋沐浴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中,感觉很不美丽。

虽然和传说中的“猎人”还没打过交道,但是那些犯罪分子对他的通缉是实打实的,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无疑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

说实话,秦晋都觉得郑恒是在耍他了。

将一个昏睡的年轻人交给自己,让自己把他带到他该在的地方......

可是安大可在昨晚突然离奇死亡......难道他该在的地方是地狱?

“大姐,你要干嘛?”

秦晋十分不满地冲着秦小燕叫嚷。

“别叫我大姐。”

“为什么?”

秦小燕没有回答,而是拉着秦晋在人流中穿行。

经过某处两栋房屋之间形成的狭窄小巷,她突然爆发出远超秦晋想象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拖了进去。

“靠,不至于吧......”

秦晋有些懵逼。

自己就喊了一句大姐,她至于吗?

当秦小燕踏入小巷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滴水滴入了平静的墨池,荡起阵阵涟漪。

小巷的两头是开放的,可秦晋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难受的幽闭感。

“出来吧。”

秦小燕对着不知何处喊道,她的气质再次变化,从妩媚变为了干练,像一名飒爽的女警。

秦晋看呆了,这女人是变色龙吗?她的样貌一直都是如此,可是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连续变换了多次气质。

回应秦小燕的,是一记枪声。

“砰——”

巨大的声响在小巷中炸开,秦晋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疼。

在市区开枪,巷子外的行人却没有丝毫察觉。

这条小巷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绝开了。

穿着黑衣的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带着滑稽的小丑面具,手中举着一把步枪。

秦晋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面具上的小丑笑得很开心。

“猎人——小丑,序列072。”

秦小燕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刀,凛冽无比。

“两位扮演者,很可惜,好戏还没开场,你们就要出局了哦。”

小丑的眉毛挑了挑,直到这时,秦晋才发现他脸上的小丑脸并不是面具,而是直接涂在脸上的油漆颜料。

他的声音滑稽而尖细,与其说是在为秦晋二人遗憾,倒不如说他其实是在幸灾乐祸。

“真理序列72,有点棘手,你躲我身后。”

在秦晋诧异的目光中,秦小燕身上的吊带裙变成了华丽的晚礼服,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了一根拐杖。

第九章 猎杀 “魔术师?”那小丑夸张的笑脸滞了滞,旋即恢复如初,“很厉害的真理,可惜......你不擅长战斗吧?”

秦小燕并未回答,而是将手微微抬起,漆黑的权杖指向前方。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在这方狭小的天地蔓延开来,一株火苗,窜成了冲天的大火,张牙舞爪地朝着小丑扑去。

小丑显然没想到传闻中不擅长战斗的魔术师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脸色大变,就要向后退去。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一抹诡异的笑容在他涂满油漆的脸上绽开。

他不退反进,迎着熊熊火焰,端着手中步枪就是一通扫射。

在巨大的爆裂声中,无数子弹倾泻而出,形成密集的弹雨,将秦小燕与秦晋二人包裹其中。

“哈哈哈哈耍小孩的小伎俩!序列45的魔术师就这点本事吗?”

只见那片火海朝着小丑扑去,却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那气焰滔天的一击也只是唬人的把戏,火墙就像一道道虚幻的投影,小丑沐浴其中,毫发无伤。

在他的正前方,无数子弹打入两人的身体,将他们贯穿。

可是预料中血流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些子弹就像打入了沙包,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又是一个幻术!

“这就是你的真理?”

秦晋站在一边,看着身旁被打成筛子的替身,有些心有余悸。

魔术师,听起来倒是不错,在某些场合运用得当确实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功效。

可是,小丑说的没错,秦小燕的真理就是不适合单打独斗。

第一次,她能靠自己的真理出奇制胜,周旋一会儿,那么然后呢?

等到对手摸清了她的套路,那等待着两人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行......得想想办法。”

秦晋在心中略一盘算,将那块古铜色的怀表掏出。

一旁的秦小燕朝他瞥了一眼,但没有说话。

他打算回溯时间了。

这就是他的真理,回溯。

根据第一次回溯时间的经验看来,这个真理的触发条件似乎是将血滴到表面。

秦晋没有犹豫,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微小的痛感传来,他的指尖渗出了血珠。

血滴落在怀表上,瞬间被吸收殆尽。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连小丑也停止了动作,在他眼中,秦晋与秦小燕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他正好趁此机会欣赏欣赏羔羊垂死前的挣扎。

可是怀表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真理是放血?”

小丑嘎嘎嘎地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戏谑。

他想从秦晋的脸上看到从希望到慢慢绝望,最终彻底放弃的变化。

这绝对是世间最美妙的一幕。

可是秦晋没有。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苦苦思索着原因,他还没有放弃。

这个真理只能使用一次?

触发的条件不是滴血?

还是......滴血量不够?

想到这里,秦晋一咬牙,就要捡起一旁路上生锈的铁片。在他看来,要是能成功,自己流多少血都无所谓,而要是不成功......留在这里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他。

“秦晋,你真的变了。”

秦小燕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落寞。

“站在边上,看好。”

说罢,她直勾勾地看向小丑,眼神中没有半点惧意。

她将权杖往地面狠狠击打过去,一抹青绿以杖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地面上长满了青草和鲜花。

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扩散,这股味道初闻带着花香,可细细品味下却能咂摸出一丝不对味来。

小丑对于秦小燕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

这花香不可能夹杂着毒气,因为在此刻这个狭窄封闭的小巷中,如果花香中带了毒气,那秦晋与秦小燕两人也不可能幸免。

“唉......工作时间结束了,我也要下班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像变戏法一般不知从何处便出来一顶帽子,对着他仅有的两名观众行了一个标准的脱帽礼。

随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嘴角高高扬起,面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扭曲起来,像一个癫狂的怪物一样哈哈大笑。

他的手中凭空多出了几支步枪,而不止是手上,他的背后也被热武器武装起来,两个火箭炮筒被他架在肩头,一挺重机枪在他的面前虎视眈眈地凝视着面前两人。

真理——小丑,无限火力!

面对眼前炮火架起的长城,秦小燕置若罔闻。

她再次抬起权杖,一抹火红从杖尖亮起,微小的火苗冲天而出,声势骇人地扑向小丑!

“又是这一招?”

小丑有些不屑。

本来还以为这位观众会在终场为他献上一出精彩的表演,可是结果令他十分失望。

“老套的把戏重复使用,你并不是一名合格的演员。”

小丑的话像是最终下达的审判词,在小巷的上空回荡。

火海在小丑的面前就停下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不堪,火势甚至自发熄灭了下来。

虽然与那面火墙只隔咫尺,可是小丑仍未感受到丝毫热气扑面而来。

果然,又是幻像。

他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陪老鼠玩耍的耐心,手中扳机扣下,火蛇喷涌狂溅,子弹伴随着炮弹的呼啸声从枪管射出。

可是,这一次,小丑再次失望了。

他的子弹不仅没能射穿两人的心脏,甚至连那面熄灭的火墙都没有穿过。

更准确的说,那些子弹,直接在刚刚脱离枪管时就爆炸了。

那道熄灭的火墙,变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将爆炸控制在小丑的周围。

连环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在狭小的空间疯狂膨胀!

那些带着花香的怪味,是汽油的味道。

火药的摩擦将汽油点燃,在墙内的空间燃起了一场真正的火海!

痛苦的哀嚎声不断响起,小丑早已没有了刚才的优雅,他像一只痛苦的野兽,绝望地挣扎着。

他最喜欢看到的表情,此刻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猎人端起了猎枪,在魔术师的蛊惑下,杀死了自己。

第十章 错乱游戏 火光渐渐变得微弱,秦晋第一次近距离地看着一个人被活生生烧死,但预想中的恐惧并没有到来。

巷子里像是有什么封印被解开了,外界的喧哗如同潮水一般重新涌起。

秦小燕用权杖在地面点了点,一道光影闪过,她身上的魔术师制服随之消失。

看着再次变得妩媚动人的秦小燕,秦晋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看到了吧,这就是猎人。”

秦小燕身姿袅娜地走到秦晋的身边,挽起他的胳膊。

“为什么,我的真理用不出来?”

秦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怀表,有些难以接受。

本以为这是他最大的依仗,没想到这玩意突然就用不了了。

“秦晋。”秦小燕突然板起了脸,很认真地说道:“我最后提醒你一遍,你最大的依仗,永远是你自己。”

说罢,她没有留给秦晋思考的机会,而是直接挽着他的手,朝一旁走去。

“警察应该快到了,走这边。”

她的面前是一堵墙,她将手放在了上面。

可这明明只是一面普通的墙,没有暗门,也没有机关,她却试图推开它。

正当秦晋疑惑她想干嘛时,墙竟然真的被推开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墙上多出了一扇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古朴木门。

“咯吱——”

把手被压下,木门缓缓打开,从外面看去,门内一片漆黑。

在秦小燕的注视下,秦晋略微犹豫,还是走了进去。

前脚刚刚踏入门中,一股彻骨的阴冷便朝着他扑面而来,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生生不息地回响。

“不要怕,继续走。”

身后传来了秦小燕熟悉的声音。

秦晋定了定神,继续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随着他越走越快,那股嘈杂声也逐渐攀升,直至到达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寂静得有些异常,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感才慢慢恢复。

先是耳中传来了声音,然后视野开始变得明亮起来,秦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这里似乎是一处地下室,周围的墙壁因老旧而有些斑驳,不过却被收拾得异常整洁。

头顶上悬挂着一颗白炽灯,光线不够强,哪怕是在这方小小的地界,也只能做到勉强照亮。

灯下,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三男一女围着桌子在吃饭。

“大兄弟,你谁啊?”

或许是察觉到了秦晋的到来,正对着他的一个黑壮汉子嚼着口中的饭,瓮声瓮气地问道。

他看似是在和秦晋说话,不过他的目光却盯着秦晋身后的秦小燕。

“他就是那个半途进入的家伙。”

秦小燕简单地回答。

“故障?”

一旁,一直埋头吃饭的清瘦男子突然开口了,他戴着圆圆的眼睛,看上去就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剩下的那个男人顶着一头极其夸张的杀马特发型,很不耐烦地瞪着秦晋看。

“小子,不管你是谁,都给我老实点......别让我发现你对秦姐有什么歪心思。”

秦晋感觉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他以前明明没有这种毛病,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他时不时就会感觉脑子像被利器搅拌过一样,疼得可怕。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皱着眉,强压住内心深处升腾的愤怒火焰,转头看向了秦小燕。

“你不是秦小燕?!”

面对秦晋的质问,她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我是秦小燕,我需要得到秦晋的帮助。”

“对不起,我并没有向你提供帮助的能力。”

“不是你。”秦小燕摇了摇头,眼皮低垂,“我需要的是真正恢复记忆的秦晋,他会带领我们出去的。”

似乎有东西在秦晋的脑海里炸开,一根弦被绷断了。

“我......我忘记了什么?”

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讲给你。”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沉默的秦晋。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秦晋,你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秦小燕的声音在地下室响起,随着她缓慢的语速,巨大的冰山被揭开了一角。

大约三年前,现实世界中,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类似游戏中的副本。

通关这些副本的挑战者们可以获得一种叫做“真理”的能力。

这些“真理”从强到弱被逐个排序,形成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体系。

可哪怕是高序列的真理,如果练度不够高,还是无法战胜低序列的真理。

而想要提高练度,就只有通过不断参加副本,获得奖励,让自己的实力越来越强。

听到这里,秦晋感觉脑海中那股疼痛再次袭来。

他好像......真的忘了些什么。

秦小燕看了秦晋一眼,继续讲了起来。

这次的扮演游戏就是诸多副本中的一个。

由于副本本身的难度并不高,所以这个游戏刚一发布,就吸引了大量的参与者。

主办方最终选择了三十九人参加游戏,二十名猎人,以及十九名扮演者。

大家扮演的身份都很有戏剧效果,但没人敢拿这东西开玩笑。

因为,在这里死亡,可就真的永远死了。

问题出现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晚上。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方世界就如同出了BUG一样,时间回溯,又来到了第一天。

我们在这里循环了十多个轮回,直到你的到来,时间线才恢复了正常。

如你所见,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讲述到这里,秦小燕停了下来,看向秦晋,眼神复杂。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导致游戏出现BUG的家伙?可是......为什么会是我?我甚至连真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参加过你们所谓的副本......”

秦晋仍旧感到无比的迷茫。

这些东西......郑恒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到底谁在说真话,谁又在骗他?

秦小燕看向秦晋的眸光愈发温柔起来,漂亮的眼眸上似乎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你啊。”

“我的哥哥。”

第十一章 我,秦晋,诈骗犯 “你刚才说什么?”

不只是秦晋,就连在边上吃饭的三男一女也都愣住了。

秦晋是秦小燕的哥哥?

“我确实有个妹妹,但她绝对不是你。”

秦小燕没有急着反驳,而是问道:“那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她是......”

说到自己的妹妹,秦晋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笑话,他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谁?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就是妹妹,虽不是亲妹妹,却是比亲妹妹还要亲。

可是,当他尝试着想要在脑海中勾画出那道身影,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却有些惊恐地发现。

自己好像真的做不到。

他把自己的妹妹,给忘了。

秦晋感觉自己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道身影在他的心底一闪而过。

他与她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那道身影最终在他的视线中逐渐与秦小燕合为一体。

“我的妹妹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秦晋突然暴起,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上前抓住了秦小燕的肩膀。

“混蛋!你想干嘛!”

一旁饭桌上吃着饭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对着秦晋怒目而视。

他先前就放过狠话,要是秦晋敢对秦小燕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第一个不同意!

陈运来的眼中爆发出愤怒的火焰,而不仅是在他的眼中,火焰也同时在他捏紧的双拳间燃起!

真理序列065,炎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地下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炎热了起来。

秦晋没有任何怀疑,如果自己挨上这么一拳,他绝对会死,不会有丝毫侥幸。

“别闹了。”

秦小燕冷冷瞥了陈运来一眼,一股凉意从后者脊背升起,让他头皮有些发麻,从心底不愿与秦小燕作对。

魔术师真理——说服。

秦小燕再次扭头看向秦晋。

“哥哥,入戏太久,会忘记自我。”

“真理,只有正视自己时才能起效果。”

秦晋愣愣看向面前自称是她妹妹的女人,她此刻已经换上了那身代表魔术师身份的制服。

那根漆黑的权杖被她抬起,秦晋感觉头脑中一片混沌,有些站不稳身子。

零碎的画面被植入他的大脑,然后是一阵玄妙的排列组合,这些碎片被拼合完整,一幕幕流畅的画面像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播放起来。

那些画面一直都在那里,可是它们因为某些原因蒙上了灰尘,被人为刻意地遗忘。

在地下室中所有人的注视下,秦晋呆愣愣地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眼中充斥着迷惘。

......

我叫秦晋,是个诈骗犯。

和那些打着高尚旗号行龌龊之事的小人不同,我认为我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善人,但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靠着骗钱过日子,可是我并不会向老百姓下手。

我的猎物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

他们叫我“猎人”。

随着诈骗金额逐渐变大,我的名声也在他们的圈子逐渐扩散开来。

本以为知名度提高会让我的诈骗事业受挫。可是很可惜,哪怕如此,仍旧没有人能逃过我的骗局,只要被我锁定的目标,无一例外,都逃不过倾家荡产的命运。

我永远都以猎物的姿势出现,但只要抓准机会,我就是最狠心的那个猎人。

骗来的钱,除了供自己和妹妹生活,剩下的都会被我捐给贫困的地区,资助那些生活在黯淡天地的人们。

我曾经淋过雨,知道那种感觉的难受,所以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撑好一把伞。

平淡生活的转折在我刚满二十岁的那个午后出现了。

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获得了那个名叫“真理”的东西。

他们将真理按照强弱排出了序号。

我对于这种幼稚的行为极为不屑,那时的我,极度自信甚至是自负。

真理000——天地为局。

这是我的真理,虽然它没有参与排名,但在我心目中,它永远是最强的那个。

这并不是盲目自信。

民间有一种传闻,据说真理的名称越长,代表的能力也就越强大。

而在我的了解中,名称达到四个字的真理,不超过三个。

在那之后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一部分的记忆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它们并不是被我遗忘在了脑海中某个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角落,而是被活活从我的记忆中剥离了出去。

我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的行为变得诡谲无常,各种奇怪的词汇不断出现在我的嘴中,我像入了魔一样疯癫。

妹妹被我连累了。

在疯癫的状态下我根本撑不起这个家,只有妹妹能去参加一个又一个的副本,将我们变得强大,让我们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中得以生存。

她的异能是序列045的魔术师,加上她一般只会参加有把握的普通副本,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

可是“几乎”,那就代表着迟早会遇到。

比如这一次。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本,他们却被困在了其中,连第一天都无法度过。

我像疯了一样央求那些“管理者”,想让他们救救我的妹妹,事实上,我当时确实已经疯了。

可是他们不仅对我的央求不予理睬,还肆意践踏着我的人格。

“秦晋,你要记住,你最大的依仗,永远都是你自己。”

妹妹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我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同时又有什么东西被封住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将我包裹起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不断缩小浓缩,而我立于云端,俯瞰一切。

天地为棋。

寒意充满了我的眼眸,这一次,我没有在意那些所谓的“管理者”,而是直接走向了那个已经关闭的副本通道。

老旧的钨丝灯在屋内不断闪烁着昏暗的光芒,将不大的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我低头看向身上染血的白大褂,嘴角无声咧起。

我叫秦晋,是个诈骗犯。

我要开始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