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小姐今天还是没有服软》 第一章 三哥 你猜我在剧组看见谁了 三月初的横店,下午五点才刚过,天已经阴沉沉地暗了下来。

童忆只往回摄影棚脱了件棉袄的功夫,再出来时,便看到外头整个广州街香港街,各色灯盏已经全部亮了起来。

游客零散地穿行在各式仿英国殖民统治的欧式建筑间,远远望去,霓虹琉璃,灯红酒绿,倒有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

带着点咸湿味道的晚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

在几乎逼近零下的天气里,她身上只单薄地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及膝开叉旗袍,导演不让在里面套保暖裤袜,她抱紧胳膊,还是冻得直打哆嗦。

“横店这天气,冷吧?”导演刘宏抽着烟走上来。

童忆咬着牙摇摇头:“还行,都习惯了。”

她从小就在江浙一带长大,对于春寒料峭里的干冷天气,早已见怪不怪。

刘宏点头,吸了口烟:“准备好了的话就下水吧,先调整灯光看下效果。”

剧组现在正在拍摄的,正是由刘宏导演的民国军阀电影《风过满庭芳》,请来的女主,是娱乐圈里正值当红的流量花旦,蒋梦梵。

这部电影,在春节前一个月开拍。童忆除了接一些临时的群演客串的零活外,近段时间主要的工作,就是给这位小花当替身。

说到蒋梦梵,她其实也是这两年才在荧幕前火起来的。

去年,她凭借出演章程群导演的电影《山月不知心底事》女主一角,获得最佳新人奖,然后又参加了几个综艺,流量一下就比先前翻了好几倍。

和娱乐圈那些老牌花旦比起来,她资历尚浅,但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傲。

同时出名的,还有她的“三不演”。

第一,尺度大的剧情不演。这一点,很多网友都猜测,应该是和她背后金主签订的合约有关。

第二,难度大存在安全隐患的剧情不演。当然,这也不止她,很多演员都会找替身。

第三,也是她本身就坚持的一点,那就是,会丑化她荧幕前仙女形象的角色不演。

而偏偏,这次刘宏导演的电影,把这三样都给占全了。

要不是因为刘宏在国内也算大导演,拿下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能让她有望提名今年的金鸡奖最佳女演员,她是断然不会接下这个剧本的。

剧本是接了,但人家小花有自己的三不演原则。所以,剧组就只能找替身了。

童忆,就是蒋梦梵的替身演员。

-

夜间,水上吹来的风冷。进入到水下,冰凉的河水侵袭肌骨,更是刺痛到让人近乎麻木。

在道具组和灯光师的指挥下,童忆在水里足足泡了有四十来分钟,刘宏才满意地拍拍手,示意她可以暂时从水里起来了。

她冻得浑身青紫,双腿僵硬地已经无法走动。她是近乎被人从水里直挺挺地捞起来,又直挺挺地给又拖又提地给带回到摄影棚的。

边上的工作人员上来给她喂了大半碗热姜茶,然后推着催促她去换干净衣服,准备这一场戏的正式开拍。

这是一场落水戏。

剧中的女主赵清如因间谍身份暴露,被北伐军阀底下的一支叫做烽系的势力追捕,她故意逃到维多利亚港,纵身跃入海中,与早已等候在水下的组织人员接应,而后逃脱成功。

这一幕,导演刘宏安排到晚上拍。

到时候,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纤弱的身影,更能在视觉上营造一种美艳凄凉的壮烈感。

-

擦干身体,换上新的旗袍,童忆又吞下一颗止痛药。

小腹处的坠痛与撕扯感越来越剧烈。

今天是她来月事的第一天,偏凑巧,今天还是下水的戏。

她是一直都有痛经的。一月不吃药,头两天必定会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直打滚儿。

先前两年还在BJ的时候,倒是有人给她找了整个北京城最好的中医给她看过,也吃了药。那时确实是规律了,每次来,也几乎不会难受了。

但现在,她一个人,生活方面不注意,再加上饮食作息也不规律,这痛经的老毛病就又缠上她了,像是老友重逢似的,不肯走了。

如果换做是蒋梦梵,请假休息上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她不一样,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替身。

要是敢提请假,导演刘宏估计会直接削了她。

-

刘宏对于每个镜头的精细讲究也是出了名的。

好在童忆本身就有功底,一场落水戏,只NG了三遍,刘宏便满意地喊了过。

正当剧组工作人员收工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蒋梦梵在助理的陪同下过来了。

她戴着贝雷帽和黑色口罩,整个人罩在一件宽大的白色羽绒服里。

她走到摄像师边上,瞥了几眼刚才的几条片子,而后双手环胸骂道:“这都拍成什么样了,也好意思收工!你们自己看看,替身落水的时候,肢体那么僵硬,还有这段,镜头都过曝了,这条还留着干嘛!”

又是这祖宗。

摄像师无奈地望向刘宏。

刘宏踩灭烟头,走过来:“梦梵,你来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蒋梦梵背后有不好惹的金主。

刘宏咳嗽一声,按照蒋梦梵刚才说的,把她觉得不满意的几条都给删了。

然后又点了支烟,看着刚被从水水里捞起来的虚弱身影,讪笑道:“我是觉得可以了,童忆她表现力不错,很有天赋,到时候剪剪,够用。”

“刘导,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敷衍了事了?”

蒋梦梵冷笑:“连我都觉得不行,这根本没眼看好嘛!必须重拍,拍到大家都满意为止!”

刘宏无奈,喊组内的工作人员重新布置道具。

-

童忆脸色惨白,浑身近无血色。

她刚拧了一把头发上的水,就有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她,说蒋梦梵不满意刚才那段跳海的镜头,要求重拍。

童忆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辛苦了。”工作人员拍拍她的肩膀,“收工了请你喝热奶茶。”

“多谢。”童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

这一拍,就是多拍了近三个小时。

蒋梦梵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绒毯,她不时不耐烦地瞥一眼那抹不断跳海,又不断被人捞起的墨绿色身影,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NG五六次之后,刘宏在边上都看不下去了。

“梦梵,我看可以了。现在这天气,水里温度能有0℃,再这样下去,人恐怕撑不下去了。”

蒋梦梵觉得好笑:“怎么,刘导,你心疼了?”

刘宏不忍地垂了垂眼睑:“我是觉得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早就说过,想当好我的替身演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是不行,趁早让她自己滚蛋!”

剧组鸦雀无声。

一道温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宝宝,你叫谁滚蛋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蒋梦梵吓得手里的手机差点摔出去。

她立刻站起身,激动地扑到魏宇辰怀里:“宇辰,你怎么来啦?”

魏宇辰笑着将她搂紧:“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蒋梦梵小脸羞红:“那你今天晚上还走吗?”

魏宇辰挑眉:“我千里迢迢过来,你舍得让我今晚就走?”

“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剧组的人对这一幕早已习惯了。

甚至,今晚还特别感谢他能出现,才解了这尴尬的氛围。

他们都知道,魏宇辰就是蒋梦梵身后的金主。

蒋梦梵这次能拿到刘宏导演的女一号,也是魏宇辰私底下一顿饭解决的事。

“刘导,今晚要拍到什么时候?”

刘宏还没回答,蒋梦梵已经用撒娇的语气率先开口:“亲爱的,已经都拍好啦,我们回去吧,我助理下午做了水果红酒,可好喝了,我陪你喝,好不好?”

“好。”魏宇辰也是心里痒痒,他看向刘宏,“刘导,那我们先走了。对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订了宵夜,吃完就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谢谢魏少!”

“魏少牛逼!”

-

童忆被人搀扶着回到摄影棚的时候,只看到几名工作人员满脸兴奋地在分宵夜。

包装袋上,印着的是附近某个五星级大酒店的LOGO。

不用想,肯定是蒋梦梵的那位金主过来探班了。

灯光师拿了一盒鳗鱼饭递给童忆。

童忆摇摇头,直接就着湿漉漉的衣服坐了下去。

她把棉袄往身上一套,然后从棉袄袋子里摸出一粒止痛药,吞了下去。

魏宇辰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童忆的。

他近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那就是童忆。

那个他当时一见到就觉得惊为天人的女人。

孤傲,冷艳。

也就是当时的她,才配和那个矜贵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

但再看现在的她。

瘦弱,狼狈,五官紧紧地扭在一起。

才一年没见,她为什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魏宇辰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卧槽!三哥,你猜我刚才在剧组看见谁了!!” 第二章 这一年 你就是这么作践自己的 从广州街香港街出来,一路走回家,平时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路程,这次,童忆感觉自己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年前,她在影视城附近找的一个出租屋而已。

单间整租,统共十六个平方,每个月八百块,押一付三。没有厨房,也没有露天的阳台。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就是热水系统实在不怎么样,冬天淋浴,每次没洗上几分钟,那冲下来的水就凉的没有温度了。

从中午到现在,除了喝过两口水,她都没吃过其他东西。

倒也说不上饿,痛经和身体上的疲惫,让她一整天都感觉难受反胃。

上楼梯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头重脚轻,整个人晕乎乎的,走路打飘。

一摸额头,好像是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

她简单冲了个澡,又捂着肚子吐了一通,然后蜷缩着躺倒在床上。

明明夜间的气温应该是更低的,但她却感觉房间里闷热,透不过气。

她起身,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滚烫的身体才感觉到一丝舒服。

微信上,导演刘宏发来消息,简单客套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然后就是通知她明天上午还有戏,不要迟到了。

童忆费力地撑起眼皮回了个“好的,刘导”,然后又加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这一晚,她翻来覆去,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

家里没有退烧药,她也懒得买,索性就让自己这么一直难受着。

有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在梦里,她又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足以颠倒众生的冷峻面孔。

他冷冷地看着她,眉眼间全是疏离和鄙夷。

他的声音,散漫而低沉,却极有厚度地穿透而来。

他说:童忆,你就是个下贱的戏子。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寻常的,就像是他随手一挥喊来服务员买单时的语气。

轻描淡写,却如一柄世间最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清晰而深刻地朝着她最柔软的心室壁刺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剐深处,血肉模糊。

再后来,面前就出现了各种黑影,耳边充斥着各种嘲讽她的声音。

“你全家都是戏子!”

“戏子生戏子,表子出表子!”

“他本来就是玩玩而已!”

“跟了他,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童忆一个激灵,吓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出了一身汗,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身上有些冷,她起身去关窗户。

该死。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会梦到。

她走到窗户边,往外边望了一眼。

楼下,两三株高大的樟树间,隐约能望到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前,还靠着一个男人。

她住的楼层不高,才三楼,所以还能望到男人指尖燃烧着的那一点猩红。

他在抽烟,大晚上的,多半是为情所困。

这栋楼里,住着很多像她一样横漂的演员。

她想,或许是哪个小演员和男朋友闹别扭了,所以才让人家彻夜苦等在那里。

不过,那男人也真够老实的,不喊也不叫,就那么静默地等着,怕是要等到天亮。

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关上窗,屋子里安静多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的四点半了。

迷迷糊糊又躺了一个小时,童忆被窗外的雨声吵醒。

她索性起身梳洗,然后选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套上,打着雨伞出了门去剧组。

她沿着楼下那一排樟树走。

走到昨天夜里窗户看出去的那辆车停着的位置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烟头。

那种烟头很特别,是定制的。

连接滤嘴和烟支的,是一圈石黄色的,印着灰雅水墨画的水松纸。

这种烟,除了一个人,别人,是想抽也抽不到的。

童忆瞬间觉得自己头一沉,眼前黑黑的要昏过去。

难道,昨晚望见的,是他?

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

童忆走到剧组的时候,已经有好些群演到场了,吃早饭的吃早饭,化妆的化妆。

其中一名梳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提着一袋早餐递给童忆,童忆摇摇头,那女生就坐在她边上,自己吃了起来。

“是梅干菜包欸。”小姑娘有些兴奋,声音软软糯糯的。

童忆化妆的时候,她就站在边上看。

“童姐,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真得好漂亮,比很多明星都要好看呢。”

“你当替身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演女主,绝对能红!”

“嘿嘿,要是真红了,我能不能提前问你要个签名呀?”

小姑娘年轻话多,童忆却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也没有。

她几乎一夜没睡,早晨起来的时候还发着烧,面容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

眼窝子底下,也是一圈明显的褐青色,化妆师打了厚厚的粉底,才勉强遮盖过去。

今天因为还在下雨,所以改成室内的戏。

大致的剧情,刚才刘宏又给她讲了一遍。

剧中的女主角赵清如因为间谍身份的缘故,被迫出卖身体,勾引军阀协参领获取情报。

镜头中,她近乎衣衫尽褪,强制按压在床上又亲又啃。

再后来,一切水到渠成,鸳鸯帐里,鸾凤颠倒。

虽然,一切都是借位。

但拍摄的时候,边上一直都会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围着看着。

一大群男人,就那么目光火热地紧紧盯着。

中间调整状态的时候,童忆都不敢去看他们的眼睛。

这场大尺度的替身戏拍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童忆衣衫不整地从床上起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道具师、灯光师开始收拾设备,他们出去的时候,嘴里低声调笑她身材真好。

童忆面无表情。

再下流的话她都听过,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且庆幸的是,由于昨晚魏宇辰从BJ赶来探班,蒋梦梵今天并没有来片场,也算落得一个清净。

她整理好衣服,起身穿鞋。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如一尊巍然的山,站在她的面前。

他,似乎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面容白皙冷峻,比一年前要消瘦一些,眉眼间,隐隐泛出清冷凉薄之色。

本就薄的唇,因为愠色而近乎抿成一条线。

不过三四摄氏度的天气里,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衣西裤,外面套一件笔挺的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

他长身而立,单手撑伞。即便是在片场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依旧出尘不染,矜贵高居。

他就那么直直的,盯着童忆看过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半根燃烧着的烟。

那烟,他一口没抽,燃尽了,就再点上一根。

脚边,已经零落地丢了七八根烟头。

只是一眼,童忆就不敢再去看他。那种眼前一黑要昏厥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假装没看到他,漠然地从他身边经过,然后笑着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互道辛苦。

她知道他跟了过来,就那么沉默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卸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套上大衣,然后沿着剧组通道出景区往家走。

她把他当作了空气。

尽管,她紧张地心砰砰直跳,像是随时会跳出来。

从剧组通道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停着的那辆牌照为京A88888的黑色迈巴赫。

内敛,低调,却如它的主人一般,深邃,孤傲,让人不敢靠近。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的勇气。

童忆掖了掖衣领,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一道清冽的乌木气息扑面而来。

周政安直接拦在她身前。

童忆个子一米六八,在南方姑娘堆里不算矮,但站在周政安面前,依旧要比他矮上一个半头。

“上车。”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隐忍与克制,像是在刻意压制心中的暴戾。

童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就是这样一个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曾在之前无数个缠绵的夜里,半是诱导半是逼迫地,让她说了那些多羞于启齿的话。

童忆假装没听到。

“童忆!”

周政安直接拉开后座车门,拽着她的手腕一把丢了进去。

他升起挡板,看向她的时候,双眼猩红。

他单手攥住她的下巴,用力,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捏碎。

“童忆,这一年里,你就是这么作践自己的!?” 第三章 不是不行 他就是那方面不能 童忆疼得五官紧皱。

面前这张英挺冷峻的面容,与昨晚梦里那道同样磁沉冷冽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如冬日冰凌,直朝着她的心刺过来。

她就着被他攥住下巴的屈辱姿势,笑着将散落在脸颊一侧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

她朝着他那双幽深如黑潭的眸子深处,不卑不亢地望进去。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先生刚才不都看清楚了么?”

她在笑,仿佛将他刚才的话当作是一种褒奖。

“没错,这才是我,我就是这么下贱。”

“像你上午看到的那种大尺度的戏,这一年里,我可接了不少。”

“我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脱衣服,任他们摆弄各种姿势。有的时候,是坐在他们身上,有的时候是在床上,还有水里。”

“那些导演和编剧能想到的花招,可不比周先生你少。”

周政安英眉蹙起。

她的声音,依旧温甜软糯。

这样的音色,拿来撒娇是最让人受用的。

但偏偏,她却用来说那样肮脏的话语。

明明是屈辱的,厌恶的,却被她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我每周都在参加各种酒局,我现在酒量可好了。”

“我陪那些导演还有投资人喝酒,在他们那些人眼里,连流量小花都是可以随意睡的陪酒女,更何况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替身呢。”

“他们中有人要是看得起我,就让我多陪几杯。”

“兴致来了,就把我带去酒店开房。他们可比你大方多了,一晚的钱,够抵我当好几个月替身的工资呢。”

周政安听不下去了。

“下去。”

他的声音更沙哑了。

很疲惫,听起来像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童忆莞尔:“怎么,周先生这就听不下去了么?“

“我告诉你,还有更下贱的呢。”

“上周五,一个编导说要包养我,每个月给我三万块,还可以帮我介绍资源。”

“不过我听说,他那个人在那方面有特殊癖好。很多被他睡过的,第二天出来的时候都是半死不活的。”

“他给我一周的时间考虑,我现在还剩两天给他答复。”

周政安合上眼。

“滚下去!”

童忆以为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会忍不住哭。

但她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年没见,周政安的隐忍能力倒是又进步了。

她不过随意编了几句,就能把他恼到这种程度。

睫毛轻颤,显然是在刻意压制他因为愤怒而已经有几分紊乱的呼吸。

她走下车。

绕到他那一侧,打开车门。笑得一脸妩媚,杏眸温润含水。

“周先生,你要是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找我。”

周政安冷冷地甩上车门。

克制着,不让自己去看那张妖冶的脸。

他命令张叔立刻开车。

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在接到魏宇辰那一通电话之后,立刻推掉第二天的会议,大半夜地从BJ赶过来。

不该到处询问她的住处,然后站在楼底下,一直到快天亮,直到有人开始从楼里出来才离开。

更不该,在片场,雨里撑伞等她三个小时,看她和别的男人拍亲热戏,然后被她无视,从他面前漠然地走过去。

一年没见。

她好像变了个人。

唯一没变的,就是她面对他时,那自以为是的骄傲个性。

周政安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她或许不知道,当她漫不经心地说出那些话来刺激他的时候,他恨不得掐死她。

顺便,把她那双会勾人的眼睛也挖出来。

-

童忆看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远去。

她笑笑。一抹脸,却湿漉一片。

哭啥。

她安慰自己,今天就当从未见过他。

或是,就当碰着鬼了。

中午,她用电饭锅煮了一点白粥,就着泡萝卜吃了,然后就窝在沙发里等群里通告。

两点多的时候,刘宏在微信上发来消息,让她收拾一下,晚上有酒局,务必要打扮得漂亮一点,说是有别的导演会来,那导演手里有个不错的本子在挑演员,让她抓住这次机会。

童忆回了句“感谢”,然后起身开始化妆。

她长得白净,五官也立体,巴掌大小的娇俏脸庞上,眼若秋水,唇似粉樱。

每次剧组的化妆师给她化妆的时候,都夸她长得好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看,是惊艳,就算放在整个娱乐圈里,颜值也库库能打。

刘宏让她抓住这次机会,话语间,意思明显。

化完妆,她取下鲨鱼夹,一头黑发如瀑似的泻下来。

她用卷发棒做了个大波浪造型,换了一对亮眼的珍珠耳钉。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自嘲地冷哼一声,走到衣柜前,换下内搭的灰色羊绒毛衣和阔腿牛仔裤,挑了一条斜肩的深红色丝绒鱼尾裙换上。

为了衬出腰肢,她搭配了一条钻石腰链,然后踩着一双八厘米细高跟,披上大衣,打车前往刘宏给过来的地址——ZOBIO商务会所。

她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包厢。

“来了。”刘宏掐灭烟头站起身,“我介绍下,魏少,这是童忆,最近这段时间都跟着我们剧组拍戏。”

魏宇辰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

蒋梦梵没有跟过来。

“童忆,这位就是华娱传媒的魏少,温夏衍,还有WHY女团都是他们公司的艺人。”

童忆扯了扯嘴角,心说,这货我认识,不需要你介绍。

但表面上,她还是笑着伸出手:“魏少,你好,很荣幸见到你。”

魏宇辰看出来了,童忆在装作不认识他。

他伸出手,两个人客套地握手,然后落座。

童忆朝着包厢里看了一圈,除了魏宇辰,这里并没有刘宏说的别的导演。

“刘导,那位导演,他还没来吗?”

刘宏尴尬地挠挠头:“哦,他啊,路上堵车,一时半会到不了。”

他给童忆倒酒,然后八卦地问道:“童忆啊,你说实话,你跟周政安,什么关系?”

童忆一愣,面无波澜地回答:“谁?不认识。”

刘宏笑了:“你就别装了,今天你拍戏,他在外面雨里站了一上午,就光盯着你看,后面你两不是还一块回去了,你还说不认识?”

“他看,那就让他看呗。”童忆敛了敛眼睑,“可能,是对怎么拍戏好奇吧。”

刘宏显然不信。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故事。

童忆拗不过他,被缠着问了好一会,实在没办法,只得含糊地说,她和周政安,之前的确有过一次接触。

刘宏立刻来了兴趣。

“怎么接触的?”

“一年前在BJ,碰到过,包厢里。”

“然后呢?”

“然后……他在包厢里坐下就脱鞋,汗脚,臭得很,五米之内,没人敢靠近他。我又坐得远,所以,没什么接触。”

“咳咳!”魏宇辰正在吃女伴喂给他葡萄。

听到童忆的话,他差点整颗葡萄连籽儿一块吞下去。

三哥居然是……汗脚!?

他和周政安近三十年的交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难怪每次叫他去吃日料都被拒绝了,原来是怕进店里要脱鞋,会被人知道他是汗脚啊!

他忍不住了,心里狂笑,掏出手机。

【咳咳,三哥,听说你是汗脚?脱了鞋臭的很,五米之内,没有人敢靠近你!?】

【你听谁说的。】

魏宇辰打出“童忆”两个字,然后又删除。

边上,刘宏还在继续八卦。

“那后来呢,你长得漂亮,他对你没有别的意思,想跟你深入接触?”

童忆在昏暗的光线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刘导,你要不要这么八卦……

她只得继续编造:“没有。他那方面不能,当时包厢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魏宇辰正想发条语音嘲笑周政安,结果把边上童忆的话给录进去了。

听到“那方面不能”的时候,他更是直接忍不住了,笑得肩膀颤抖。

手一滑,那条录着童忆声音的语音,就这么直接发送到了周政安的手机里。

他立刻点撤回。

“噗!”

下一秒,他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妈的,一着急手抖,把撤回点成删除了。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周政安听到,估计人都要气炸了。

而边上,毫无危机感的童忆还在继续补充。

她看着刘宏,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没错,刘导,他不是不行,是那方面,不能。”

刘宏听完,一脸震惊,而后恍然大悟,深信不疑。

关于周政安那方面不行这事,他早些年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不是没看到过。

不过,那时他还以为是网上的那些无节操无下限的娱乐小编为了博眼球,故意编造的呢。

没想到,这事竟然是真的。

也难怪。

周政安,盛世集团未来继承人,坐拥数千亿资产。

人长得也是又高又帅,堪比一线模特。32了,不玩明星不玩模特,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之前倒是传出来说他好像在跟人交往,但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分了。

现在再结合童忆说的,仔细一想,也就不难理解了。

原来,那位太子爷并非洁身自好,而是,那方面跟不上啊。

啧啧,谁还说,钱是万能的。

人家太子爷够有钱了吧。不还是一样,每天到了那个点,要烦着呢嘛。

魏宇辰觉得,边上那两人要是再聊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他绞尽脑汁,转移话题:“刘导,跟你商量个事,梦梦我再借一天,后天让她回剧组,你看成不成?”

“没问题,都是魏少你一句话的事!”刘宏爽快答应。

反正租场地和其余的补偿费用,魏宇辰会出。

他这边和童忆聊得正高兴,包厢外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

“刘导,聊什么呢,这么高兴。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哈哈,我们正在说,那周……”

刘宏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童忆抬头,看到周政安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插兜走了进来。

他黑着脸。是那种,比他的西装还要黑上千百倍的那种黑。

他朝着她所坐的位置看过来。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童忆吞了吞口水。

她拿起面前的酒杯,正想用喝酒掩饰自己的心虚。

一根纤长白净的手指,适时地,抵在了她的杯口。 第四章 谁准你走了 过来 “这酒太烈,不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喝。”

他拿走酒杯,放了一罐果汁在她面前。

常温的。

童忆低头,莹白如玉的指尖,将质地柔软的绒裙抓出一小圈层叠的褶皱。

他把冰镇的红酒换成常温的果汁,是在说,他还记得她的生理期么。

不可能,都过去一年了。

像他那样的人,应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魏宇辰站起身:“三哥,你来啦。”

“嗯。”周政安在童忆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听说刘导最近在横店拍一部新的片子,片子的内容我看了,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过来,想找刘导聊聊投资的事情。”

魏宇辰心想:你那哪是觉得片子有意思,是对这片子的某位替身女演员有意思吧。

刘宏一听,周政安要投资他的电影,脸上立马笑了。

“哈哈,周先生,你真是有眼光啊。不是我吹,我这部片子,上映了,票房少说能有这个数。”

刘宏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交叉的动作。

十个亿。

周政安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赚不赚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尽我的一点微薄之力,支持下国内的电影发展。”

童忆差点一口果汁喷出来。

人家都是往葫芦里装药。

周政安这闷骚的葫芦怪,整日里尽往里头装B了。

周政安朝着童忆看过来,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刘导,这位就是你这次电影的女主角吧,不介绍下?”

女主角三个字,他加了重音。

像是故意嘲讽。

刘宏心说,你们两个明明认识,偏要在这里跟我装第一次见面。

难道,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不过,为了拉到投资,他还是硬着头皮笑着介绍:“周先生,女主角今天有事没来,这位是童忆童小姐,最近跟着剧组客串替身演员,演技不错,很有天赋。”

周政安低笑:“演技是挺不错的。”

童忆恨不得立刻离开这包厢。

他越笑,她就越难堪。

像是一枚被扒去了皮的桃儿,将最软嫩的果肉都暴露在他人面前。

那些人,用最滚烫的沸水加以浇灌她,让她浑身发烫,发红。

等到她难以忍受的时候,又将她从沸水中捞出,随意地丢弃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践踏。

直至血肉模糊,溃烂成泥。

而后,她又不禁觉得自嘲,好笑。

她等着周政安用更加难堪的话来屈辱她。

那边,却早已聊起了别的话题。

魏宇辰新叫了一批公主进来。

一个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

他让周政安先挑。

周政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魏宇辰讪笑一声,自己又挑了一个留在边上。

刘宏也不再客气,跟着留了两个,一左一右,又拥又抱。

童忆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朝着他们那边看过去。

她就像是空气。

包厢里,灯光晃眼,背景的音乐声有些嘈杂。

他们在聊什么,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稀能从“双人”“活好”等词语中,猜到他们大致聊的话题。

期间她抬起头去拿桌上的果汁的时候,瞥到魏宇辰正侧身同周政安说话。

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政安咳嗽一声,跟着低笑。

冷峻如雕刻般的五官舒展,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和痞性。

周政安恰好也在这时朝着她看过来。

他一面看着她急促地低下头,一面问边上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刘宏:“刘导,除了在拍的这部,手里还有没有其他不错的本子?”

听这话的意思,估计下部戏还要投资。

刘宏立刻坐直身体,正经起来:“的确有个不错的本子,我很早之前就想拍了。”

这个本子,通过围绕戏曲艺术及艺人的生活,叙述一个延续了大半个世纪的恩怨情仇、悲欢离合的故事。

既是对传统戏曲文化的致敬与弘扬,亦是揭露戏曲艺人的生存状态及对当代人性的思考与领悟。

“男主角的人选,我心中基本已经敲定。但女主人选,还一直没有挑到合适的。”

“毕竟,这片子和那些靠流量小花撑起来的片子不一样,光剧本,我就和编剧打磨了近两年的时间。这女主角,既要在容貌上风华绝代,同时,身段要好,还要有扎实的戏曲功底和天赋性的戏曲技巧,光这一点,就不是那么好找。”

童忆认真地听着。

周政安笑道:“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不错的人选。”

童忆心里咯噔一下。

刘宏好奇:“谁?”

周政安故意停顿了几秒。

“是我婶婶的一个学生。前些日子回老宅,碰巧碰到那女学生在给老太太唱戏曲儿,老太太对她满意,说是吕老的传人,先前还参演过戏曲电影。刘导你刚才一说,我倒是觉得有几分贴合。”

童忆眼眸中的光黯淡下去。

他一口一个女学生,叫得倒是亲热。

刘宏大喜:“太好了,那改天回BJ有空儿,你把那女学生叫出来,我们聊聊。”

周政安应下来。

魏宇辰在边上听得干着急。

心说,三哥,你让我约刘导出来,不就是想帮童忆拿到好的拍戏资源吗。

偏就这么傲娇,故意闹别扭。

还当着人童忆的面,提什么女学生。

提一嘴也就罢了,还要把那女学生约出来,介绍给刘导。

这不是故意刺激童忆么。

明明自己心里在乎得要死,还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童忆也是。

换做别得识趣的,这会儿早就坐人怀里求着要角色去了。

哪还能像她这样,一声不吭低着头坐着,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两个人,都是那么傲娇,都不肯服软。

倒也是绝配,直接锁死得了。

要换成别人,还真承受不了。

魏宇辰看向童忆,故意当着周政安的面大声问她:“童小姐,在进剧组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念书。”

“念完书,然后呢?”

童忆回答得滴水不漏:“然后就来横店了。”

她不愿当着其他人的面回忆自己的过去。

尤其是,周政安还在场的情况下。

她站起身:“刘导,魏少,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刘宏和魏宇辰同时看向周政安。

这人能不能放走,还得这位爷说了算才行。

童忆拢了拢大衣,转身就要往包厢外走。

“谁准你走了?”

周政安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晦暗的光线里,他硬朗的眉眼不怒自威。

“过来。” 第五章 你陪他们喝酒 也穿这么多 现在,任凭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周政安的心情,非常不爽。

刘宏上前给他递烟。

周政安没接。

其他的烟,他抽不惯。

魏宇辰站起身,朝刘宏使眼色:“刘导,关于梦梦的下部戏,我们出去交流交流?”

刘宏讪讪地收回手,点头:“好。”

童忆看着他们出包厢,也要跟出去。

周政安将打火机往桌上一甩。

“给我点烟。”

童忆倔强地背对着,没有理他。

“点了就让你走。”

童忆转身,走到周政安面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周政安看着她,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意思是让她再凑上前点。

童忆清楚周政安的脾气。

今天这烟要是不点,他断然是不会放她走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他,微微曲起清瘦的脊背。

拿着打火机的手正要朝着烟卷儿伸过去,周政安冷哼,斜睨着眼打量她的穿着。

“你陪他们喝酒的时候,也穿这么多?”

童忆瞪过去:“要你管。”

周政安不怒反笑,一双凤眼深邃如夜。

他抬了抬眼皮:“把大衣脱了。”

语气不容拒绝。

脱就脱。

反正,里头穿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衣服。

童忆当着他的面,将大衣脱下,只单穿一条深红色的斜肩丝绒长裙。

这条裙子,其实本身并不暴露。

该遮的部位,近乎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她身材实在太好。

这条裙子是修身款,穿在她身上,将她前凸后翘的饱满优点衬托得更加一览无遗。

偏偏腰肢又生得极为纤细,不堪一握。

周政安看了两眼,别开目光。

“如果我不在,这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脱?”

童忆勾唇,眸色撩人:“说不准,也许,进来就脱了。”

她俯下身,拿着打火机凑上去。

点了两次,没点着。

她知道周政安一直盯着她看。

心中着急,拿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

周政安敛了敛眼睑:“童小姐,你放心,我那方面不行,你不用紧张。”

那方面不行,你不用紧张……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肯定是魏宇辰告的密。

周政安好笑地看着她那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抬起手,帮她把散下来的碎发撩到背后。

见童忆还点不着烟,他微微低头,单手拢着,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握着,而后大拇指盖在她的指尖,引导着,把烟点着。

烟卷儿上冒出猩红。

一缕淡淡的烟草味侵袭鼻尖,连同着他身上清冽的乌木气息一起。

那么近。

童忆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

周政安吸了一口烟,毫无留恋地放开她。

“你走吧。”

-

童忆走到外面,冷风吹来,她狂跳的心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不在乎了。

但是,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让她自以为得意的伪装,撕裂粉碎,溃不成军。

面对他,她永远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一年前是,一年后,还是。

她只觉得浑身泛冷,裹紧大衣,掏出手机打车。

一辆路虎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探出一颗浑圆肥硕的脑袋。

“美女要去哪啊,哥哥送你?”

童忆厌恶地皱眉。

她退后两步,生怕搭在车窗上的那只手,随时会朝着她摸过来。

“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干你们这行的,也有男朋友?”

童忆攥着手机的指骨忍不住颤抖。

“上车。”

周政安大步走过来。

童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竟然有些想哭。

明明几分钟前,连他也在侮辱自己。

她感觉昏昏沉沉的,脚下像踩了一大团润湿了水的棉花。

她跟在周政安的身后,看他拉开后座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路虎车主不甘心,想追上去。

但看到那辆显赫的京A88888的车牌时,他咋了咋舌,方向盘一拐,识时务地掉了个头。

-

周政安抽完烟,烟头往地上踩了踩。

他打开后座车门,看到童忆正偏过脸望向车外。

晦暗的灯光中,那张精致的小脸上,亮涔涔的。

他递上纸巾。

“怎么不骂回去?”

童忆用手背抹了抹脸。

换做以前,她确实是会骂回去的。

不光是骂,甚至还会抓起路边的石头,朝着那辆车砸上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骂了人,是要被打的。

没人在背后给她撑腰。

砸坏了车,也是要赔偿的。

可能砸一下就是好几十万,她没这么多钱。

“来这里的,很多都是谈合作的导演和投资人,还有地方上的大老板,我还要靠着他们接戏吃饭呢,为什么要骂他们?”

“不过就是被嘴上调笑几句。”

“万一他是哪个剧组的。就算今天他不找我,哪天,我也会主动过去找他。”

“很正常的,这种事。”

童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所以,周先生,你刚才并没有帮到我,我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你。”

周政安眸色一沉,愤怒而错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他过来找她,不是为了来听这些话的。

那张樱红的柔软唇瓣,可以对着他撒娇,可以对着他倾吐思念,可以对着他做很多让彼此愉悦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一把泣血的利刃,尽对着他,说各种刺激他的让他暴怒的话。

一年了。

她变了,在别人面前,学会卑躬屈膝,圆滑处事了。

她也没变。

在他面前,依旧拿着那副自以为是的骄傲脾气,同他争锋对峙。

周政安按了按眉角。

“张叔,开车。”

童忆转过头:“你要带我去哪?”

周政安仰靠在座椅上,面容疲倦。

“去你那。”

“我自己会打车,不用你送。”

周政安合着眼没说话。

浅浅的眼窝底下一圈褐青色,鼻梁高挺,唇角看不到半点弧度。

童忆心跳漏了半拍。

她试探地开口:“你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周政安搭在右腿上的指尖一动。

冷酷而俊美的面容上,眉宇微蹙。

他沙哑着嗓音,语气明显较先前软了几分。

“童忆,我知道。” 第六章 她像一池春水 在他身下决堤 浓重的夜幕中,一辆牌照为京A88888的黑色迈巴赫,低调地驶入小区。

这个点,小区里人来人往。

不少人驻足好奇,暗自揣测车主的矜贵身份。

童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又将长发往脸颊两侧拢了拢,确保自己这副模样不会被人认出后,才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政安跟了出来。

“周先生,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回哪?”

周政安斜靠着车门,眼睑耷拉着,神色闲散。

他微微弓起背,侧着头看向童忆。

唇角淡勾,一副与人前截然不同的玩世不恭模样。

童忆今天出门前特地换了一双八厘米的细高跟,此刻才堪堪与他平视。

她别过脸。

“去你自己该去的地方。”

周政安轻叹口气。

“童忆,大晚上的,我没地方可去。”

童忆在心里冷哼。

少来这套!

“张叔会给你安排。”

“他和我请假了,有事要赶回BJ。”

周政安懒懒地直起身。

童忆面前的亮光,立刻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

下一秒。

张叔果然开着迈巴赫,快速驶出了小区。

童忆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演。

真会演。

都是串通好的。

“童忆,我很累,也很困。”

童忆不为所动:“睡酒店去。”

“没钱,也没带身份证。”

童忆:“……”

这个理由,童忆当然不相信。

她决定不再搭理他,转身便往楼上走。

一个黑影,不偏不倚,不轻不重地朝着她的后背扑了上来。

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往她腰上一揽。

“周政安,你发什么疯!”

周政安半边脸都靠在她的右肩上。

近乎漆黑的楼道里,只能模糊地看到他那双深邃的丹凤眼。

眉眼自然地向上微微挑起。

耳边,全是他的气息。

“童忆,我就去你那睡会儿,不对你做什么,行么?”

-

童忆把周政安拖进屋。

周政安扫了一眼屋内,皱眉:“你就住这里?”

童忆给他一个白眼:“嫌小你就出去。”

周政安自来熟地往沙发上一坐:“留给你的房子呢?”

童忆一边收拾堆在床上的衣物,一边不动声色地回答:“卖了。”

“你很缺钱?”

“谁不缺钱?”

童忆冷笑:“周先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生来就衣食无忧的。”

她到现在还没吃过晚饭。

中午喝得那一碗薄粥,还没撑到天黑,其实就已经饿了。

她打开电饭锅。

中午剩下的粥,还剩浅浅的一层。

她舀了三分之一碗的米,洗了,往那锅里倒进去,加水,按下煮粥键。

周政安全程看着她。

“你一天就吃这些?”

“不然呢?”

童忆背对着他,坐下开始看剧本。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不用去刘宏剧组给蒋梦梵当替身。

她接了新的戏。

隔壁剧组的导演看她长得出众,让她在一部清宫戏里客串一位失宠的妃子。

统共两集的戏份。

到时候在荧幕上播出时,或许只有五六分钟的镜头。

但确是她近一年来,第一次接到以正式演员出镜的戏份。

所以,在剧本方面,她看得格外认真。

那几句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该用什么眼神,什么动作,她也反复研究。

周政安好奇:“你看什么呢?”

“剧本。”

周政安不打扰她:“一会儿粥好了叫我。”

-

童忆将剧本又看了两遍。

身后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过头。

周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整个人斜躺在沙发里,一双长腿委屈地落在外边。

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屋子里,窗户没关。

夜色阴沉沉的,冷风不时吹进来。

童忆站起身去关窗户。

经过周政安面前时。

“呀!”

她惊呼。

下一秒,她被拉住手腕,带着轻易地摁进沙发里。

颀长的身影,极富侵略性地朝她压了下来。

童忆望着他愈见泛红的双眼。

“周政安……你干嘛,你放开我!”

周政安脸上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惺忪模样,但浑身却散发着冷峻恣意的痞气。

他不容拒绝地,单手去解她的大衣扣子。

而后,滚烫的掌心,沿着质地柔软的裙摆一路探上去。

童忆被他的掌心磨得浑身战栗。

她满脸通红,声音颤抖:“你放开我!”

周政安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手上的动作愈加得寸进尺。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不想错过。

“周政安!”

童忆浑身软得乡一池春水。

再不停止,她感觉自己快要决堤了。

“我跟很多男人睡过!”

周政安眸色一沉。

他抽出手,毫无留恋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湿纸巾擦手。

童忆两颊绯红,杏眸带泪。

她起身,去卫生间整理衣服。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心软带他上来。

她明明一直都知道的。

他,从来都不是善类。

-

调整好情绪,童忆从卫生间里出来。

周政安正在盛粥。

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又自来熟的,从冰箱里找出一碟子泡萝卜。

童忆在他面前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各自吃粥。

很快,童忆将一碗粥吃完。

她放下勺子。

周政安碗里还剩下大半。

他吃饭速度很慢,没有声音,慢条斯理。

不过就是白粥就咸菜,被他吃得,也能多出几分观赏性。

童忆不等他。

更不想看见他。

她端着空碗站起身去厨房。

洗完碗出来,周政安一碗粥终于快见了底。

“把那编导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童忆一愣:“哪个编导?”

周政安挑眉。

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童忆猛然想起来。

当时在车上为了气周政安,她故意编造说最近有个编导找她,想用三万块包养她。

要不是周政安现在突然提起来,她都快忘了这事。

他居然还记得。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心虚地别开脸:“你又要干嘛?”

周政安掏出烟盒。

要摸烟的时候,却发现里头已经没了。

他有些烦躁地将烟盒丢在桌上。

一双冷傲的眸子,直直地朝着童忆看过去。

“不干嘛。”

“就问他要个人。” 第七章 他给你多少 我出十倍 房间内,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童忆站在窗户口,阴沉的晚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今晚上,这天气真够凉的。

她将窗户关小了点。

“我已经答应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

周政安抬眸。

眼神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童忆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望向窗外。

漆黑的夜幕中,在楼下那一排高大的樟树间,有穿着性感吊带的女人,正倚靠在跑车的驾驶座边上,和里头坐着的男人缠绵拥吻。

她抠了抠指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

“就在刚刚。”

“你睡着的时候。”

周政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他本该生气的,但此刻却笑了出来。

“童忆,下次当着我面撒谎的时候不要抠指甲,或许,我还能信你几分。”

被他看出来了。

童忆背对着,将双手搭在窗沿上,默不作声。

她从小就这样。

不擅长撒谎。

每次撒谎就会抠指甲,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周政安站起身。

“他每个月给你多少,我出十倍。”

他的声音淡淡的,天生凉薄。

低沉,带着点慵懒的沙哑。

说出十倍价钱的时候,散漫,就像在同人交谈货品。

童忆冷笑。

确实,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别说三十万,就算三百万,三千万,也不算什么。

“周先生,从始至终,对于你来说,我就是一件可以被随意交易来交易去的物品么?”

“所以,跟谁不是跟。”

“无非就是钱多钱少。”

“你和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童忆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跟”这个字的时候,还是在两年前,BJ,她跟着周政安去参加一场慈善拍卖晚会。

那天到场的,全都是非富即贵的名流人士,身边带来的女伴,个个珠光宝气,明艳动人。

当中,不乏还有娱乐圈里的二三线小明星。

那天拍卖的物品具体都有些什么,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坐在她周围的人不停举牌。

他们喊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曾心疼地眨一下。

那般的随意与阔气,就像在菜市场里购买青菜与萝卜。

周政安坐在她边上,问她有没有喜欢的。

童忆咋舌。

这些,都太贵了。

要是不拍下什么,直接折算成现金给她,倒还不错。

但周政安执意要送她点什么。

他说,要是挑不出喜欢的,那他就都拍下来,给她带回家慢慢挑。

童忆吓了一跳。

她知道,周政安说出这话的时候,绝对是认真的。

那时候,他对她百般千般地好。

只要她喜欢,就连天上的星辰,他都会想办法摘下来。

她怕他真的把后半场要拍卖的物品全都拍下来。

“那我要这个戒指!”

童忆说的,是正在拍卖的一位私人收藏的鹦鹉钻石戒指,起拍价三百万。

周政安笑着说好。

最后,那枚戒指,被他用一千万的价格拍下。

他将那枚戒指送给她。

童忆只觉得那上面的钻石太过晃眼。

她撇撇嘴,背过身不肯接。

她故意使出少女的小性子:“人家都是求婚的时候才送戒指,你现在送我,难道是在向我求婚?”

背后,久久没有回应。

她等得有些着急了,转过身,看到周政安正一脸沉默地看着她。

尽管,他一身黑色西装,大半个身影都隐没在黑夜里,但依旧难掩身上的卓群之姿。

“童忆。”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在诱哄。

但语气里,冷得近乎没有感情。

“你要是喜欢,多挑一些,我送你。”

童忆眼里期待的光,逐渐黯淡下去。

她将戒指收起来,笑着过去抱他。

“不用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她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她不敢去看他,生怕下一秒,就会难受地哭出来。

那天,慈善拍卖晚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周政安出去接了个电话。

一名穿着鹅黄色礼服裙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坐到了童忆边上。

她打量童忆两眼,然后问:“你跟着周政安多久了?”

童忆有些不解。

她不知道,对方口中的跟,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很认真地回答,她和周政安在谈恋爱,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那女人听完就笑了。

笑她的天真,也笑她的单纯。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带女伴出席活动,你的确长得很漂亮,但,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的。”

“下次再碰到有人问你和他的关系,你可别这么回答了,会被笑话的。”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不叫谈恋爱,叫跟。”

“像他那样的人,从出生起,家里人就为他的一生铺好了路。他要接受什么样的教育,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他没得选择。”

“阶级这东西,他下不来,你上不去。”

“所以,不要对他动真感情。他不可能真正爱一个人的,利益才是他的一切。”

那女人将她比作一件物品。

一件,周政安因为无聊而拿来消遣的物品。

她说,周政安现在愿意捧你,别说千万,就算几个亿,他也能不眨眼地花出去。

但等到他玩腻了的时候,你就会像一件垃圾一样被丢出去。

“趁着他现在对你还有点意思,多捞点。不然,等他把你丢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童忆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赌自己,会是那个特别的,能让他坚定一生的人。

但直到后来,她才发现,是她太过天真。

-

童忆转过身,关上窗。

楼下那辆跑车,不知道时候已经离开了小区。

“周先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不该,从一开始就犯下巨大的错误。

不该期盼着他能为她弯下腰。

更不该,祈求他的爱。

周政安像是料到童忆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他站起身。

身影高大而漠然。

“童忆,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第八章 你长得漂亮 该机灵就机灵 凌晨五六点钟的光景,天蒙蒙亮。

童忆翻了个身,转而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一看来电显示,是舅妈刘惠仙打过来的。

“童忆,你外婆又进医院了!”

“医药费给你垫付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先打两万块钱过来,不够再问你要!”

童忆坐起身。

“外婆她人现在怎么样?”

刘惠仙那头,声音有些嘈杂。

“还没死!”

“你也别假惺惺地问了,要真有那份心,你早该回来看她了!”

童忆默然。

陶信娟常年高血压,一直靠吃药维持着。

她闲不下来,一天总要往那一亩三分地里跑几趟儿,栽栽菜秧,或是整理几下瓜架子。

往那地里蹲久了,就容易犯头晕。

站起来时,人两眼一黑,倒在地里。

所幸被早起的邻居看见,给送到医院里去,才没出什么大事。

周围的邻居都在背地里说,老太太之所以这样,就是被童忆和她母亲给气的。

去年,童忆的母亲去世以后,老太太更是不愿见她。

去了,也是关着门不见。

童忆知道她心里生气。

老太太膝下统共就一儿一女。

现在,只剩下一个儿子。

每隔一个月,她都会打一笔钱给刘惠仙,当是老太太日常的赡养费。

碰到老太太生病住院,刘惠仙又会电话过来,叫她额外多转些钱。

“舅妈,我先转你一万,剩下的我晚点再给你。”

童忆不光要支付陶信娟的赡养费。

同时,她还在偿还母亲童成岚生病化疗时欠下的几十万医药费。

刘惠仙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

“少给我来这套,每次都说没钱!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多大开销!”

“你之前勾搭的那个男人呢,他不是很有钱吗!你找他要去,一两万的,他还能不给你吗!”

“再说了,就你那小媚狐子,在外面多勾搭几个,这钱不就来了!”

“别整天有了钱就往自己身上花,你外婆毕竟是你亲人,你得有点良心!”

童忆气得面色通红。

刘惠仙冷哼。

“两万块在医院马上就用完了,你赶紧打钱过来!”

“你没钱,就你舅舅家有钱?谁不是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之前要是没收到钱,我们就把老太太接回家了!”

电话挂断。

童忆往一串熟悉的账户上转了一万块。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周政安离开之后,她近乎一晚没有合眼。

身体疲惫到不行。

这会儿,接了通电话,精神上倒是稍微清醒了些。

她赶到剧组。

找了一圈,没见着导演曹华言。

她走到化妆间。

已经有化妆师打着哈欠儿给演员化妆。

见她进来,有边上等着的群演问她:“你找谁?”

“曹导。”

“曹导还没来呢,你找他干嘛?”

童忆回答:“我是今天饰演阮令晗的演员,过来找化妆老师弄妆造。”

听到她的话,一名化妆师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我现在就在给她化妆,你谁啊,是不是进错片场了?”

童忆拿出剧本。

“错不了,我这里有剧本,还有和曹导的聊天记录。”

正在化妆的女生打断化妆师的动作,站起身。

她走到童忆面前。

拿过她的剧本看了一眼,然后冷笑着丢在地上。

“有剧本就是演员,那我还说,我是女一号呢。”

“阮令晗这个角色,曹导昨天晚上亲口说让我来演,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边上有等着排队化妆的女生认出童忆。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昨天还在隔壁剧组给蒋梦梵当替身?”

那女生脸上的鄙夷顿时更明显。

“原来是替身啊。”

“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替身是没有专属化妆间的,你还是回去,好好钻研怎么当好一名替身吧。”

-

童忆沉默地,沿着剧组通道往外走。

走到出口处的时候,碰到啃着肉包过来的曹华言。

曹华言低头,压了压帽子。

童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笑着同他打招呼。

曹华言尴尬地笑了笑。

“童忆,关于临时换演员这事,其实,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决定。想着那会儿太晚,你可能已经睡了,所以打算第二天再告诉你。”

童忆掖了掖衣领。

她单手撑在口袋里,将那份剧本攥紧。

她疲惫地撑起一个笑:“曹导,那下次有戏了,你可得找我。”

曹华言没想到童忆居然表现得这么淡定。

换做其他女演员,估计这会儿早就在片场大哭大闹了。

他点头:“好,下次一定。”

见童忆的眼睛有几分通红。

他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童忆啊,我看你资料上写来横店也快有一年了,怎么还没有长进?”

“你长得漂亮,该机灵的时候就该机灵,你看丹丹,人家小姑娘就比你聪明。”

“干这行嘛,吃得就是青春饭,你也有二十五六了吧,再不变通,以后可就更没有机会了。”

童忆敛了脸眼睑。

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副纯真如白花的笑:“曹导提点的是,我今后多努力。”

“这就对了!”

曹华言拍了拍童忆的肩膀。

手离开时,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揩了一把。

童忆没有吃早饭。

但却觉得胃部一阵恶心。

-

走出影视城。

童忆朝着面前四通八达的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在这里,每天都有无数有梦想的人从全国各地跑来,为了几个小小的角色使出浑身解数,有的甚至争破头脑。

和那些站在颁奖典礼上光鲜亮丽的明星不同。

她,他们,不过都是微小的毫不起眼的尘土。

偶尔起了风,托着飞上几秒。

更多的,是同无数的尘土一起,被人践踏,埋没。

荧幕上,每天都可以有新的作品面向观众。

或火,或爆。

但从来没有人,记住过他们的脸孔。

童忆漫无目的地走着。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真正地化为一阵尘土。

直到。

身后传来一串汽车鸣暗喇叭的声音。

她转过头。

几乎是同时的。

白色奥迪车主也从车窗内探出头,一脸惊讶且欣喜地看向她。

“童忆?真是你?” 第九章 设置 仅周政安一人可见 “邓大哥。”

童忆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邓恩云。

他是王文丽老师嫡亲的孙子。

王老是王派传人,主攻花旦,国家一级演员,至今获奖无数。

童忆自四岁起,就跟着她学习戏曲。

那时,她是所有学生里年纪最小的。

但王老对她的要求,却反而更加严苛。

每逢周末,她便独自一个人背着装着水的小帆布包,穿过青石小巷弄,去王老所住的那处小宅院里学习唱戏。

每一句唱腔、每一个动作,乃至每一个眼神,王老都要求练习到极致。

每次一练,就是连续的几个小时,她和那些学生们常常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到第二天去上学了,还累到连饭都咽不下。

童忆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邓恩云的。

他比她大六岁。

正是同龄那些男孩子调皮叛逆的时候,他却显得尤为老成,衣着整洁,书面干净。

童忆被王老训斥罚站的时候,他便过来,在边上轻声细语安慰她。

等到童忆的抽噎声小些了,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纸巾包着的坚果或是蜜饯子。

王老不让吃甜食。

邓恩云就替她藏起来,等童忆回家的时候,溜到门外再塞给她。

再后来,她被送去镇上的戏曲学校学习。

邓恩云也去了外省念大学。

两人就没有再见过。

久别重逢,邓恩云邀她进附近的咖啡馆叙旧。

“一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我身上也没带蜜饯果子。”

童忆莞尔:“邓大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是啊,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邓恩云笑着挠挠头,“你来横店演出?”

童忆摇头:“我已经不唱戏了。”

“为什么?”

邓恩云诧异。

明明前两年,他还在电视上看到,童忆获得戏曲金梅花奖的。

童忆低下头,用银白的勺子搅动杯中的拉花:“就是突然觉得唱戏没意思了。现在在横店当群演。”

虽然这个理由,邓恩云不信。

但他也不多问,笑道:“当演员好啊,以后准能成大明星!”

“不是的。不过就是群演和替身罢了。”

“那也是拍电视,很了不起的,像我就不行。”

童忆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见邓恩云现在一身西装革履,转移话题问道:“邓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过来谈生意。”

邓恩云扶了扶眼镜,身上始终带着一股子儒雅的书卷气。

“这几年跟着朋友合伙开了家电商公司,这次是为了拓宽跨境电商领域,过来跟人谈合作。”

童忆笑道:“邓大哥,那时候王老师天天念叨着让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公务员,没想到现在从商了。”

“是啊,世事难料,人情世故,更是晦深难测啊。”邓恩云眼中有几分无奈。

“对了,一一,老太太她一直都挺想你,每回我去,她都念叨你,比我这个亲孙子看得看亲。”

“你下次有空回去了,就去看看她,叫上我一块也行。”

“老太太说了,不用拿什么东西过去,就单纯地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

听到这话,童忆的鼻尖有些酸涩。

她点头:“好,下次回去了,我一定去。”

童忆和邓恩云在咖啡馆又坐了一会儿。

见他不时抬起手腕看表,便问他:“邓大哥,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吧,改日我请你吃饭。”

邓恩云看向童忆。

“晚上确实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约了聚聚。童忆,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怎么了?”

邓恩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想邀请你与我一同过去。这样,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在边上,强行塞人给我了。”

童忆知道邓恩云说的强行塞人是什么意思。

“我只和他们说,你是我妹妹。”

“好。”

童忆应下来。

她原打算回去换一套衣服,但邓恩云在边上阻止她。

“不用,你这么穿已经很漂亮了。”

-

童忆从车上下来,才发现这里是一个豪华的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外面,豪车云集。

邓恩云停好车,示意童忆跟她在外面稍等一会儿,说是等他生意上的那位朋友来了,才能领他们一块进去。

两人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入视线。

邓恩云立刻上去,对着车上下来的人一阵点头哈腰,而后叫上童忆一起,跟在那人身后一起进入包厢。

“秦总,是横店集团的大股东。”

“像我们这样的,在他们那些人面前说不上话,一会儿你跟着我进去,坐在我边上就行。”

童忆点头。

走进包厢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

当中有一桌坐着的,正在打麻将。

童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桌的魏宇辰。

他今天穿着一件花衬衫,衬衣的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

嘴里叼着烟,这会儿正打得热火朝天。

同桌上的,看到秦荣进来,站起身给他让位子。

秦荣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始掷色子摸牌。

童忆避开魏宇辰的目光,朝着包厢内望了一圈。

还好,没有周政安。

在场的,没有人理会邓恩云的到来。

邓恩云之前料想的,会有人往他身边塞人,显然也是想多了。

他同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

他尴尬地带着童忆在角落的空沙发上坐下。

“童忆,其实……”

童忆笑道:“邓大哥,谢谢你带我来这儿,换做是我自己,这样的地方,我是想进也进不来的。”

邓恩云苦笑:“童忆,应该是我谢谢你。”

整个包厢内,声音喧嚷。

邓恩云渐渐放松下来,和童忆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魏宇辰不时朝着童忆这边看过来。

看到童忆和邓恩云有说有笑,他心里干着急。

掏出手机,忍不住发了张自拍照。

背景里,邓恩云正在帮童忆拿水果。

童忆的脸上带着笑。

同时,他还给这张照片配了个文案。

绞尽脑汁,最后只想出来这么一句。

【今天这牌,有点意思。】

然后,满意地点击朋友圈,发布。

同时设置,仅周政安一人可见。 第十章 我们家一一最是聪明 一点就通 童忆坐着,心里却有几分紧张。

她不时朝着包厢门口望过去,生怕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从外边走进来。

魏宇辰见了,觉得有些好笑。

他朝着童忆看过来:“童妹妹!”

这么一叫,包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朝着她看过来。

童忆觉得有些晃眼。

偏魏宇辰笑得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打累了,你过来替我打几圈?”

童忆一愣,摇摇头。

秦荣这才注意到,被魏宇辰喊妹妹的这个小姑娘,貌似刚才是跟在他后面一同进来的。

他好奇:“魏少,她是你妹妹?”

“是啊,比那亲的还要亲上几分。童妹妹,你说是吧?”

童忆攥着酒杯低下头。

不是亲的妹妹。

同桌上的人一笑了然,招呼童忆过去。

魏宇辰难得正经:“这妹妹的玩笑,你们可开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童忆边上坐下。

“昨晚在栖溪山庄一夜没睡,有些困了,你替我去吧,赢了都算你的,输了记我账上就行。”

童忆没应,只问他:“为什么一夜没睡?”

魏宇辰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你懂的。”

童忆愣了两秒之后反应过来,满脸通红。

魏宇辰见她还是这般容易脸红,故意使坏:“童妹妹,三哥这会儿就在楼上休息,你要是不打,那我喊他过来替我。”

周政安就在楼上。

童忆心里咯噔一下。

魏宇辰笑道:“他昨晚儿也累得够呛,我不去叫他,他是不会起来的。”

童忆感觉自己的心里,原本一处平静的水潭突然涌起了一层巨浪。

酸涩的,直朝着胸腔口要漫出来。

她点头:“好。”

秦荣看着童忆在他的左手边坐下。

“魏少,你说我要不要怜香惜玉,放个水啊?”

魏宇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笑。

“你们自己看着打就行,我这妹妹厉害得很。”

童忆想,自己实在是称不上厉害二字。

她原先是不会打麻将的。

都是周政安教的。

那时候,她认识周政安不过两月。

他们那圈子的人,打麻将只为无聊的消遣。

赌注又下得极大,一晚上输出去一辆车或是一套房,眼睛也不心疼地眨一下。

魏宇辰说过,周政安是他们里头,麻将打得最好的。

他要真认真起来,陪着打的,一晚上都别想赢上几个钱。

但周政安多半就是凑数过来玩儿。

很多时候,他都故意输。

大把大把的钞票输了往外扔,不气也不恼。反而比那赢了钱的,脸上还要多几分笑。

童忆跟在他身边之后,每回落座,他都故意输上几把,然后让童忆过去替他。

头几回,童忆不熟练,老输,一落座就给魏宇辰他们几个送钱。

她自责,也心疼那钱跟打了水漂似的,哗哗往外流。

但周政安坐在她边上,全然不在意,一边往她嘴里喂水果,一边问她累了要不要休息会再继续。

几次之后,她那技术便越来越炉火纯青。

不仅没再给周政安输过钱,反而还往他兜里装了不少。

但周政安不要那钱。

每回不管赢多赢少,全让童忆自己收着。

魏宇辰几个叫苦连天,他的脸上却有着家长般的得意。

他说,我们家一一最是聪明,一点就通。

-

童忆坐下打了几圈。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替魏宇辰将他先前输的都给赢了回来。

秦荣忍不住吐槽:“魏少,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魏宇辰笑着朝童忆比了比大拇指。

秦荣朝着童忆看了两眼。

“你这妹妹确实厉害,打得够犀利,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魏宇辰挑眉:“谁?”

“周先生。虽然只和他玩过两回,但我觉得你妹妹这手法和他有些相像。”

魏宇辰大笑,随手将邓恩云塞给他的名片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童忆漠然。

魏宇辰起身,走到她边上。

“累了就不打了,都休息会儿吧。”

麻将桌子边上没了人,大家都起身,分散着坐下休息。

赵语易觉得有些无趣,叫边上陪着的一名瘦高个白净男生起来唱歌。

童忆朝着那名男生看过去,依稀觉得他的面孔有几分眼熟,像是在荧幕上见过。

“陈吟秋,《入骨思》,看过吗?”魏宇辰在边上提醒。

童忆想起来了。

她点点头:“原来是他。”

魏宇辰扫了一眼赵语易,勾唇笑:“这种事很正常。乐木霆也是,三哥跟你提过没?”

童忆摇摇头。

“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见童忆那双温润的杏眸还瞪着,他摆手自证清白。

“可别盯着我看,我没那癖好啊。”

赵语易朝着她看过来。

“童妹妹,有什么想听的歌没有?”

童忆一下子还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想听的歌:“都可以。”

赵语易想了想,看向陈吟秋:“那就挑你自己拿手的唱就行。”

陈吟秋点头,选了一首。

童忆一看。

《声声慢》。

秦荣立刻拍手:“这歌选得好,我爱听!”

赵语易唱的是粤语版。

声音低沉而婉转。

字字慢,却声声有力。

赵语易见她听得认真,便问:“童妹妹,你是哪里人?”

童忆如实回答:“嵊市人。”

“好地方啊,我去过,那边姑娘说话都软软的,看人顾盼多情。”

那边,陈吟秋一首歌唱完。

赵语易鼓掌,然后问:“童妹妹,你也来一首?”

童忆原是想着,刚才在麻将桌上赢了他们不少,拒绝有些说不过去。

但一想到周政安就在楼上休息,她又有些应不下来。

魏宇辰像是猜到她在顾虑什么。

“我刚才骗你玩儿的,三哥根本没在楼上,他昨晚就回京市了。”

童忆又一次忍不住瞪了瞪眼睛。

亏她刚才还一直提心吊胆的。

结果,周政安压根就不在这里。

那也就是说,周政安昨晚累够呛那事,也是魏宇辰胡诌的。

“嘿嘿,童妹妹别生气,刚才赢得那些钱全归你,就当我给你赔罪,成不?”

童忆懒得理他。

他这人,一直就是这么吊儿郎当惯了。

童忆站起身。

要唱的歌,照旧还是陈吟秋选的那首。

不过,不是粤语版,而是用的嵊市当地的方言。

如赵语易说的,软软的,而又顾盼多情的当地方言。 第十一章 三哥说 这次他会一直护着你 “青砖伴瓦漆,

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屋檐洒雨滴,

炊烟袅袅起,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

童忆唱这首歌的时候,魏宇辰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

乌发青衣,婉转黛碧。

即便是坐于这纸醉金迷的堂皇之地,依旧美得不染纤尘,如一株婷婷待放的温润娇莲。

养在水里,要时刻担心会被人觊觎给偷摘了去。

折下来养在瓶里,又觉得未免太过残忍,既怕滋养不周凋了花叶,又恐束了她的自由,惹得她不高兴了花瓣蔫零。

当年三哥和这朵娇莲在一起的时候,想必也是这样的心情。

只是如今,不知道这朵娇莲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样的风吹雨淋,才会落到这般狼狈的田地。

魏宇辰难说不会好奇。

一首歌毕。

秦荣忍不住多看两眼。

“童小姐,你是音乐学院毕业的?”

童忆摇头,如实回答:“只学过两年戏曲。”

两年,自然是再谦虚不过的说法。

“难怪,那也算是科班出身!”秦荣夸赞连连,“再加上童小姐长得这么漂亮,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秦总过奖了。”

魏宇辰这一圈子人,原是打算玩到后半夜的。

但因为有童忆在,今日这场局,结束地就比往日里早了四五个小时。

走出俱乐部。

邓恩云问童忆住在哪里,要送她回去。

看他脸上的神情,像是积攒了不少的问题,等着上车的时候向童忆询问个答案。

童忆戴上帽子:“邓大哥,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邓恩云已经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一一,几年不见,你我之间有些生分了,想你还在我外婆那儿学唱戏的时候,每回晚上,你都说害怕一个人走那小巷,让我送你回去。”

“再说了,今天毕竟是我叫你陪着过来的,哪有让你一个人回去的道理?”

邓恩云说得真诚,童忆不好意思再拒绝。

正要上车,魏宇辰懒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童妹妹,我送你啊!”

童忆转头,魏宇辰朝他扬了扬下巴。

他这会儿披了件西装外套,单手插兜靠在他那辆显眼的蓝色保时捷边上。

有两名女生路过,朝着他看过去,魏宇辰也不避讳她们的目光,露出一个更为痞帅的笑。

邓恩云看了一眼魏宇辰。

脑中回想起那公子哥儿随手撕了他名片的模样。

他深知,那样的人物,是他招惹不起的。

他心中暗暗苦笑,关上车门:“一一,你去吧,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

童忆坐在魏宇辰的副驾驶座上。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摸到一枚精致的碎钻耳钉。

她假装没看到,系上安全带,别过脸去看窗外疾驰而过的树影。

“那天的事,对不起。”

童忆愣了愣,转而才反应过来。

她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不用说对不起,那本就是剧组常有的事。我一个替身,更没什么可抱怨的。”

“刘导都跟我说了。”

魏宇辰目视前方,一侧路灯投射下来的昏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晦暗分明的剪影。

他用力握了握方向盘,语气有些低颓:“我已经和她分了。”

童忆诧异:“为什么?”

魏宇辰这会儿语气倒是轻松起来。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冷哼的意味:“本来就是玩玩儿的,各取所需罢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童忆敛眸。

前方十字路口碰到红绿灯。

魏宇辰猛一踩刹车,差点撞上斑马线上的一对骑电驴的小情侣。

小电驴上的男生歪过脸,正要破口大骂,那女生朝着京A车牌努努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算了。

随后,绿灯通行。

魏宇辰再踩油门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蒋梦梵也同意了?”

魏宇辰没直接回答。

“我管她同没同意。”

童忆默不作声。

明明车窗闭合,不漏一丝缝隙。

但她依旧觉得,有一阵凉风,正从四面八方不停地涌进来。

保时捷一路驶进一条仅限单行向的小道。

“童忆,能说说,你为什么不唱戏了么?”

童忆料想,这个问题,多半也是周政安让他问的。

她自嘲地笑笑:“唱戏的,不管站得再高,说出去,在别人都是一个薄凉的戏子,哪有演戏来钱快啊,要是成了明星,光鲜亮丽的,那才是我的追求呢。”

魏宇辰没有去看童忆说这番话时,脸上的表情。

但他知道,这绝对不是童忆心中真实所想。

“你不是这样的人。”

童忆反问:“那在你们眼里,我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说的,是你们。

魏宇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童忆时的场景,那时候,周政安也在边上。

她一身浓抹花旦装束从他们面前经过,宽长的莹白水袖如一澜柳波,轻轻漾过他们沉黑的鞋尖。

她转身,盈盈一笑。

眉山远黛,杏眸温润。

活脱脱一个从画里出来的江南美人儿。

那一对视。

明明近得只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却恍若隔了几个世纪。

“虽然我不知道那年你为什么突然离开京市,但是,童忆,三哥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童忆冷笑。

谁活着没有苦衷?

“但是三哥说了,他希望你坚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这次,他会一直护着你。”

童忆听了这话,不由得想笑,但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以为自己是谁?”

眼看着车子再转个弯,就要进到自己租房的小区。

童忆喊魏宇辰停车,随意指了一处看起来高档的新小区:“到了。”

从车上下来,童忆一边往小区走,一边给那串熟悉的账号转了一万块。

麻将桌上赢来的钱,童忆原是都要给魏宇辰的。

但他硬是不肯收。

一是觉得那点钱对于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二是,他说,三哥这些年故意输给他们几个的钱,比这都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倍了,这次,就当礼尚往来,还点回去。

童忆也就不再跟他客气。

回到家,冲了个澡,她窝在沙发里,看到周政安离开前,留在桌上的一个空烟盒。

她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点开微博。

当看到热搜前几条标题的时候,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