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战十万年》 第一章:修仙有缘人 罗阳城,这是一座人口不过十万的小城。

华灯初上,在城中幽暗的街道巷子里,一道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一处房屋的墙角处。

只见其拉下裤子,紧接着一道水流猛地冲击在墙壁上,把上面的青苔浸湿一大片,然后顺着墙角一直流下。

很快地面出现一大滩淡黄淡黄,略带骚味的液体。

“唔!这泡尿憋半天了,真舒畅!”拉了拉裤头,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那影子从阴暗处走出来,却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方知,是罗阳城六大帮派之一的粮油帮成员。

只见他偏瘦的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青灰色衣裳,看起来有些单薄。

拐出小巷,来到大街。如今正是夏天,晚上炎热未消,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在街边不远处有一卖羊肉串的小贩,推着一辆木板车,车上挂着盏油灯。明亮的火苗随风摆动,发出暗黄色的灯光,将小贩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扯得左右摇摆。

鲜美的羊肉,涮上配料,在炭火上一烤,滋啦滋啦的直冒香气。少年看着离他不过十来步远的羊肉摊,用鼻子轻轻一嗅,不禁咽了咽口水:“嗯,真香!”

方知是没钱吃羊肉串的,只能路过时闻闻。他每个月从帮中所得月钱,用来买日常吃食都不够,哪还有闲钱买路边小吃。

不一会,他来到一茶馆门口,只见里面十分热闹,馆中的说书先生口中泡沫横飞,说得正起劲。

平日夜间没事,他便会来此听书,因为不占位置,不饮茶,也不需要花钱。

茶馆中的小厮知道他是粮油帮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门口偷听。

只听那说书先生道:“却说那老汉正愁家中已无粮,眼看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他挨饿。

不料那仙人将腰间一个巴掌大小的口袋取下,然后当着那老汉的面,从中取出三袋米、两袋面、两袋豆、一袋枣,还有一袋肉干。

这一下子就拿出了三个月的口粮,惊得那老汉是目瞪口呆。”

“巴掌大的口袋,里面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你这故事也太扯皮了。”下方一个饮茶之人对说书先生的故事严谨性表示十分怀疑。

“是啊!”

“我也想问。”

不少饮茶之人都出言附和。

只见那说书先生也不在意,“呵呵”一笑,道:“仙人的口袋,别说装这点东西,就是天地山河,也能装在其中。”

“这…”

这显然超出众人的想象,他们一时无法理解。

少年站在茶馆门口,对说书先生的话,心中却是深信不疑。因为仙人的那种口袋他不仅见过,而且还有一个。

那是一年多之前的一个夜晚,一对仙人夫妇送给他的。

方知是一位孤儿,两三岁时,父母就因病离世,全靠爷爷将他拉扯大。

后来他九岁时,爷爷也因年迈体弱,离他而去。去世前,爷爷将他托付给有些许交情的粮油帮帮主章老大。

但年仅九岁又举目无亲的孩童,进入一个鱼龙混杂的帮会中,自然是少不了苦吃。

爷爷去世后,方知便一直待在粮油帮,主要便是为帮中跑腿,传达一些帮中日常并不是太重要的消息。

当时他按章老大的吩咐,前去通知城南归属粮油帮的那家杂货铺掌柜,着人去接手城西一家铺子。

回去的路上,在城南的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中,他遇见了那对仙人夫妇。

而且,这还不是方知第一次遇见仙人,第一次是他八岁时,当时爷爷还在世。

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曾两次遇见仙人,说出去肯定没人相信。

但方知却从心底知道,这个世上是有仙人的。

从此,他时常来茶馆听说书人讲故事,每当讲到仙人妖怪的奇谈,别人都当神话故事听,方知却借此了解那个神秘的世界。

因为他清楚,虽然都是奇谈故事,但这故事定然有其起源,决不会完全的凭空捏造。

或许在流传中,故事已经发生了诸多改动,但至少还有两三分原来的模样。

可惜,哪怕在说书先生的肚子中,也没有多少仙人的故事。方知时常来听,数年间,也不过听到一二十个而已。

从说书先生口中,方知对那个神秘的世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仙人寿命悠长。其中一个故事便是说,一个人在幼年时期遇见一位仙人,然后他在古稀之年,再次遇见那仙人,那仙人依旧如他幼时所见,模样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仙人神通广大。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在外的游子,十分想念家中的老母,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归家,夜间经常思念落泪。

路过的仙人知道后,便唤出一道清风,将他送回千里外的家中与老母相见。待游子与老母共同用餐后,又施展法术将他带回原来的地方。

仙人嫉恶如仇。有一个故事说,一条巨大的蛇妖,因为被一座城里的人冒犯,决定将整座城连同其中的人全部吞掉。不料那座城太大,吞食时刚好卡在蛇妖的嘴中,一时无法吞入腹中。

仙人知道后大怒,扔出随身携带的斧子,那斧子在半空化作一柄开天巨斧,将蛇妖小山般的头颅斩下,救了那座城里所有的人。

仙人宝物众多。有一个故事说,一位仙人身上带着十几样宝物,每一件都有诸般妙用。有吃了能长生的丹药,有饮了能醉千年的酒,有撑起能遮天的伞,有打开能装海的壶…

登仙如登天。有一个故事说,一位想修仙的凡人,四处寻仙问道,穷尽一生都没能得偿所愿,一辈子无法接触到那个神秘的世界,最后只能郁郁而终。

想到这里,方知微微一笑,登仙一事就是这样,无缘难如登天无路,有缘就容易多了。

他方知曾两次遇到仙人,自然是有缘之人。

虽然他对那个世界了解的不算多,但在一年前,他便已是修仙之人。

只不过苦于无人领路,才因此滞留在凡俗世界。 第二章:青钱帮副帮主 “方哥儿,你怎么在这?刚有兄弟说,青钱帮中有人跟咱帮中兄弟打起来了。”一个满脸长着麻子的男子突然从茶馆门口路过。

方知连忙问道:“在哪?”

麻脸男子指着一个方向道:“就在前面不远。”

方知道:“我们快去。”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一处巷子时,只见前方青钱帮有五六人正与他们帮中三名兄弟扭打在一起。

两人见此,连忙上前帮忙,加入对战中。

有了方知二人的帮忙,双方逐渐战成平手,随即互相间拉开了距离。

而就在此时,从不远处的黑暗中走出一人。这人身形健硕,从裸露出来的肌肉,便可得知,此人身手定然不凡。

这人向众人走来,最后站在方知对面的青钱帮几人前面。

健硕男子双眼直直盯着方知,问道:“你就是方知?”

方知不想这人一来,便点名道姓,这让他不禁有些错愕,但还是回道:“我是方知。你又是谁?”

健硕男子身后一人赶忙道:“这是我们副帮主。”

方知几人一愣,没想到只是夜间出来一趟,竟然巧遇了青钱帮的副帮主。

健硕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帮中一名成员脸上的淤青,淡淡道:“你们竟然打伤我帮中兄弟。今日,我便替你们帮主,好好教训你们一番。”

说完,还不待对面几人开口,便一掌朝方知打去。

方知心想:明明是双方互殴,怎么青钱帮的副帮主竟因此迁怒他们?并且还是朝他出手。

来不及多想,健硕男子的一掌已经打来,掌风呼啸,明显是有极高武功在身。

方知连忙身形闪避,躲过对方这一掌,不料对方一击未中,瞬间变掌为爪,再次朝他抓来。

掌、爪、指、拳、肘,健硕男子连续攻击,一招快过一招,整个巷子充满了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可让人惊讶的是,面对健硕男子的迅猛攻击,方知竟然一一闪过,虽然模样极为狼狈,但好在没有受伤。

健硕男子越打越急,同时眉头紧皱,这瘦弱少年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无论他怎么打,都被其躲闪掉。

此时的方知心中充满疑惑,这健硕男子不仅出手迅猛,而且招招往他身上要害处攻击,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知不觉间,随着他不断后退,整个人来到院墙边上。

而这时,健硕男子似乎也瞅准了时机,他将方知堵在院墙边,然后双手猛然向里夹击。

方知退无可退,只能硬接健硕男子这一招,他举起瘦弱的双臂,护在脑袋两侧,挡住了对方的双手夹击。

健硕男子感觉他的双手像拍在两根又细又硬的铁棍上。

而方知在挡住这一击后,双掌猛然拍向健硕男子胸前,只听“砰”的一声,身前的高大身影瞬间被拍飞出去。

“砰”又一碰撞声响起,却是健硕男子身体被拍飞后,撞到一丈之外的另一堵院墙上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见方知被逼到墙边,下一瞬,健硕男子就横飞出去。

期间变化太快,让他们有些反应不过来。

健硕男子此时正半跪在地上,口中一道鲜血喷出,他难以置信,方知那瘦小的身体里竟然蕴含了如此巨力。

此情此景,将在场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没人出声。

直到半响后,才有一位青钱帮的成员上前将半跪在地的健硕男子扶起。

健硕男子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方知,然后吩咐青钱帮的几人,将他搀扶回去。

眼见青钱帮的众人消失在黑暗中,麻脸男子四人相视一眼,眼中均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数年来,方知在他们眼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陌生,麻脸男子犹豫再三,问道:“方哥儿,我们接下来…?”

方知稍加思索道:“我们先去帮中,青钱帮的副帮主受了伤,我担心他们会纠集人马报复我们。”

其他几人纷纷赞同方知所说,于是拥着少年,一同前往粮油帮驻地。

而在这条小巷的另一头,有一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静静的看着小巷那头发生的一切。

由于是夜间,光线暗淡,方知几人并没有发现那人。

待方知几人离去后,那人也消失在树后。

在街道另一处,健硕男子由他人搀扶而行,相较于身上的伤,他更在意心中的疑惑。

昨天夜里,粮油帮的帮主章老大,派人找到他。并付了丰厚的报酬,请他出手试探粮油帮中一名叫做“方知”的少年。

同时表示,只要能试出其身手,哪怕不小心将其重伤,也不打紧。

健硕男子一开始还担心这是不是一个圈套,竟然让他一个练武超过二十年的人去试探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不过,章老大给的报酬极为丰厚,他反复衡量过后,觉得不像是圈套,也就答应下来。

没想到今夜一交手,才发现那少年方知不仅身手极为灵活,而且还天生神力,一招就将他给打伤了。

粮油帮竟然有这等人物!

但章老大又为何要花大价钱让他去试探方知?

带着心中无法解开的疑惑,健硕男子在身边之人的搀扶下越走越远。

却说方知几人,当他们来到粮油帮时,发现此处灯火通明,整座帮派大院,几乎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

方知心中暗想,难道帮主已经知道刚刚之事?

几人刚进大院,便有人前来迎接,道:“方哥儿,帮主唤你们过去。”

方知点点头,随着那人一同来到帮中的会议大厅中。

只见帮主的位置上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男子面相富态,留着山羊胡须。

此人正是粮油帮的帮主——章老大。

“帮主。”

方知几人刚欲开口,便被章老大止住。

只听他道:“刚刚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在一旁等等,我已经叫人去通知所有帮众,等大家到齐,再一道说。”

说完他的目光在方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方知看着上方的章老大,发现对方身体竟然不知为何在微微的颤抖,眼神也前所未见的炽热。 第三章:你可知罪 不多久,所有帮众都来到大院中。

章老大立即安排帮中一半以上人员,将整个帮派大院里三层外三层层层把牢。

众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瞬间,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弥漫在整座大院中。

莫非,是要与青钱帮火拼?

方知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由如此想到。

就在这时,章老大望向众人之中的方知,沉声道:“方知,你出来。”

方知立即走出,来到大厅正中间,他在进入粮油帮之时,就已经在脑海中将今夜与青钱帮副帮主之间发生的事理顺。

准备在章老大询问时,以最简洁明了的话,说清楚整个事情经过。

章老大望着方知,道:“方知,你可知罪?”

方知道:“回帮主,今天夜里,我向往常一样,来到茶馆外面听书,这时王麻子说有帮中兄弟被青钱帮的人围住,我便与他一同…”他将脑中所想脱口而出,片刻后发现不对,才止住。

他以为自己刚刚听错了,再次问道:“帮主,你刚问我什么?”

章老大沉着脸道:“你可知罪?”

“啊?”方知闻言一愣,完全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难道说,是今夜打伤青钱帮副帮主之事?对方前来索要说法,章老大为了推卸责任,打算将他给推出去?

“你九岁入帮,当时我看在你爷爷的份上,收留你,让你有口饭吃。不想你不思报恩,还私底下串通青钱帮之人,想要将我粮油帮一网打尽。”章老大眼神仿佛能杀人一般,死死盯着下方的少年。

“方知,你敢!”

“你这小崽子,我今天饶不了你。”

“不会吧?方哥儿会做出这种事?”

“谁也别拦我,老子今天打断他的腿。”

章老大此话一出,下方众人纷纷开口,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花。

作为当事人的方知,在这样的环境下整个人突然懵了,不停的在心中问自己:我什么时候串通了青钱帮?我为何要串通青钱帮?

这时,章老大忽然一拍座位边上的茶几,怒声道:“来人,给我将方知小儿抓起来,关到后院好好审问。”

抓起来?审问?

方知听到章老大的话,突然回过神来,他绝对不能被抓住。因为他身上有秘密,有仙人留下的东西。

眼见周围之人都朝他涌上来,方知转身就朝厅外跑去。

可般帮中这么多人,怎会让他轻易逃离。

不一会,他便被帮中众人团团围住。

有人破口大骂:“你这吃里扒外的兔崽子,还想跑,老子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不成。”

有人急道:“方哥儿,你到底做了什么,快向帮主认罪。”

还有人道:“之前帮主说我还不信,现在我终于信了,你要是没做,你为何要跑,你这白眼狼。”

“我没有!我…”方知不知为何,今夜竟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这一切,似乎从遇到那位青钱帮的副帮主便开始了。

可这到底是为何?

他转头透过人群,望向章老大,只见其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同时身体仍旧不断颤抖。

方知终于明白章老大今夜为何身体一直在颤抖,那是无比的兴奋,那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而方知身上值得对方如此大动干戈的,也只有那仙人留下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方知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待在罗阳城了。

今夜,要么死!要么冲出去!没有第二条路。

想到这里,他发狂地朝人群冲去。

上前欲要阻止他的人,被他一拳一个,打得哀嚎一片。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那帮中曾最弱小的少年,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拥有这般惊人巨力。

这也是方知第一次在众人前展露他的真正实力,前方的帮众如同稻草人一般,被他一拳一个,纷纷打倒在地。

眼看就要冲出人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闪开!”

方知回过头,只见章老大此刻如同一只老鹰,整个人瞬间掠过三丈朝他扑来。

人还未到,五指如爪,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他抓来。

方知闪躲不及,肩头被章老大抓中,“刺啦”一声,肩上的衣服如同纸张,瞬间被撕烂。

“刺啦”“刺啦”

随着章老大的不断出手,方知身上的衣物被抓出数个巴掌大小的破洞。

章老大此刻眉头紧锁,因为他修习三十余年的爪功,竟然只能抓破方知的衣服,却不能伤其一分。

方知显然也察觉到了此事,他只觉得章老大的爪子锋利无比,自己的衣服一碰就破,但那爪子上的劲力接触自己的皮肤时,体内却涌出一股奇特的力量,将对方的劲力给抵消了。

双方在院中不断交手,方知的武功差章老大不知多少,不过他却胜在灵活多变,常常能躲避掉对方的攻击。

实在躲不过,便只能借着体内那股奇特的力量硬抗。

眼见久不能拿下方知,章老大越来越急,出手更加迅猛凌厉。

方知面对章老大的进攻不断的闪躲,他没学过功夫,相对攻击,闪躲对于他来说更为熟练。

这是他这数年来,在帮里帮外,打过无数架后,锻炼出来的本领。

就在这时,章老大忽然改爪为抓,一只大手牢牢将方知的小手臂抓住。

没有外界的攻击,体内奇特的力量并没有出现,方知挣扎数次均不能逃脱。

情急之下,他奋起全身力量挥起一拳,直直向章老大胸口砸去。

章老大多年未与他人动手,警觉性差了不少,再加上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抓住方知的那只手上,一开始浑然未察觉,少年的一拳朝他胸口砸去。

等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挡,“砰!”一道如闷鼓般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噗!”章老大如同被一块飞来的石块砸中,顿时口吐鲜血,那只紧抓方知手臂的手,也不由得松开来。

他倒在地上,双手捧着胸口,表情极为痛苦。

方知见章老大松开了手,也无心去查看对方的情况,转身朝大院外逃去。

沿途双拳不断挥舞,将一众上前阻拦之人,纷纷打倒在地。

待从粮油帮中冲出,方知已经手脚发软,整个人即将脱力。

但此刻还没有彻底脱离危险,他只能硬着头皮跑入黑暗中。 第四章:无缘难入仙门 此时,粮油帮中哀嚎声一片,有人将章老大从地上扶起,坐回帮主座位上。

边上的人,问他怎么样?要不要马上叫大夫?

章老大却摇摇头,而是唤来一人,吩咐道:“你赶紧将我房中桌子上的五封密信,送去城中其他五大帮派,告诉他们有万分紧急之事,记住一定要把信亲自交到他们的帮主手中。”

那人郑重地点点头,立即朝后院跑去。

章老大喉咙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他擦了擦嘴,脑中思绪纷飞。

一年半前,罗阳城来了一名和尚跟两名女子,这三人进城是为了寻找一对夫妇。

故此他们找到了罗阳城中的六大帮派,让其出动帮中成员,为他们搜寻要找之人。

当那三人来到粮油帮,章老大一眼便看出,这三人不是寻常人,而是神秘的修仙者。

于是章老大立即答应出动全帮人员,全力搜索三人要找之人。

同时他也知道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故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的讨好三人,想借此获得一份进入那神秘修仙界的机会。

但名叫玄真上人的和尚直接开口拒绝了他,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没过多久,六大帮派中有人寻找到那对夫妇,紧接着城中发生一声巨响,无数房屋倒塌,玄真上人三人也就此离开,再没出现。

章老大便这样眼睁睁看着,寻常人求之不得的仙缘从他眼前溜走,对此他懊恼不已。

直到一个月前,他在一次无意间,发现方知这少年,竟然拥有比他还敏锐的五感,这让他不由留了个心。

要知道练武三十余年,一身深厚的内力让他的耳目远超常人,在安静的环境下能听见十丈开外的风吹草动。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这少年身上绝对有问题。于是便拿出丰厚的报酬,让青钱帮的副帮主去试一试少年的身手。

没想到,一试之下,果然有问题。

十几岁的少年,并且之前未曾修习过武功,竟然能将习武二十余年的青钱帮副帮主打得吐血。

他想到一种可能:方知定然与那神秘的修仙界产生了某种联系!

根据少年的年岁与经历,最后可能的便是,一年半前玄真上人寻找的那对夫妇,少年定是与他们有过接触。

本来以为将整个帮派之人聚齐,便能将方知拿下,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少年,或者说低估了那神秘的修仙界。

于是,他让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五封密信送出去,信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仙缘,速来。

他相信,其他五个帮派中能坐上帮主位置之人,自然对那个神秘的世界有过一丝听闻。

而只要知道那个世界,当看到信上的四个字时,他们绝对会不顾一切赶来。

很快,其他五个帮派的帮主,连夜亲自带人,前往粮油帮。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无数六大帮派之人,手持火把在城中四处搜寻。

此事甚至惊动了城卫队,卫队统领亲自来到粮油帮询问,在得知帮中正在寻找一位叛徒时。

卫队统领心中不禁嘀咕,什么时候六大帮派如此和谐互助?

粮油帮出了叛徒,其他五个帮派帮主连夜亲自带人过来帮忙搜寻,搞得整个罗阳城鸡飞狗跳。

大范围的搜寻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最终六大门派还是没有寻找到方知的踪迹。

少年那晚冲出粮油帮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无人见过。

此时,罗阳城北方数百里之外的大山中,一名少年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在林中穿行。

少年正是数天前从罗阳城逃出来的方知,他一路向北,不知前方是何处,但他知道,离罗阳城越远,他就越安全。

山林中树木茂盛,行走多有不便,好在自修炼以来,他耳清目明,身手愈发敏捷。一些难以通行的地方,他要么绕路,要么便爬上附近高大的树木,从上方树枝间通过。

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方知来到一处破旧的山神庙。

方知看着眼前的山神庙面露一丝笑容,如果没遇见这座山神庙,今夜就要如前几日晚上一样睡在树上了。

山神庙的大门已经腐朽,倒在一旁地上被虫蚁噬空。进得庙中,里面更显残破,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枝树叶,这层枝叶中又长出不少齐腰高的杂草。

庙的里面有一根柱子发生了严重的倾斜,连着一大片房梁跟着歪在一边。

那一片房梁上方的瓦片早已滑落,露在外面的木板也因日晒雨淋变得腐朽断裂。如此一来,整个屋顶就只剩一半。

屋顶下方的山神塑像也已还剩半截,上半身不知道去了哪儿。

此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方知在残破的山神像旁坐下,在山林间赶了一天的路,他早已疲惫不堪。

这一坐下,却是一阵困意袭来,迷糊间,他靠着山神像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方知迷糊间被隔壁家王叔女儿的哭声给吵醒。他半睡半醒间正欲开口抱怨,却突然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月光照在庙中,说不出的清冷怪异。这哪里还是罗阳城自己的家中,这隔壁哪还是王叔家?但这哭声却是真的,低低地、却不断绝。

方知站起身,仔细听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

有人在哭,是个女孩。

方知正欲出门一探究竟,刚走两步,却停住身子。他忽然响起罗阳城说书先生说过的故事,那些荒山野岭,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

“要是有火就好了。”方知心中想到:“听说鬼怪都惧火,可惜今日出门匆忙,身上没有带火折子。否则的话倒可以生一堆火,弄出一支火把。”

走回原地,方知再次靠着山神像坐下。

还是不去了,又没有火把。他心里这样想着。

可是那哭声却依旧没有停止,并且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特别明显。

那哭声里满是悲伤,听来让人不甚可怜。

方知又站起身来,在庙中不断的来回走动。

半响后,他做出了决定,还是去看一看。万一真是有人在林中迷了路,此刻正独自一人难过哭泣。

再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就算有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也不会专门来骗自己。

走出山神庙,方知循着哭声向前走去。今夜月光明亮,再加上修行后双目视力大增,即便是在夜间也能看清大部分事物。

走了大概一里路左右,方知终于见着那哭声的源头。 第五章:真是个好孩子 那是一名坐在一块半人高石头上的女子,她此刻双手抱膝,同时将脑袋埋在膝盖上。

随着她的哭声,瘦弱的身子一阵阵起伏。

方知伸了伸手,刚想出声叫唤,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顿时,一阵沉默。好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倒也不算太尴尬。

等了一会,见那女子没有任何停下哭泣的样子,方知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叫唤:“喂!”

“啊…!谁?”石头上的女子浑身一颤,顿时抬起头,朝四处张望。

待看见方知后,整个人往后面一缩,怯怯地问道:“你是谁?”

方知知道对于那女子来说他是陌生人,并且此时又是大晚上,他的出现定然会让其受到惊吓。

故此也不走近,自我介绍道:“我叫方知。之前是在不远处的山神庙睡觉,半夜听到你的哭声,便寻了过来。”

女子听见方知声音,得知是一少年郎,顿时放心不少,开口道:“原来是方公子。”

方知闻言脸色一红,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人称呼他为“方公子”。以前在粮油帮,大家都叫他“方小子”,后来他长大一些,大家都叫他“方哥儿”。

在方知印象中,只有那些大富大贵、身穿锦服的人家,才会被人称呼为“公子”。

他不由用手扯了扯身上满是破洞,又因这几日在山间赶路,弄得有些脏的衣服。他心想,定是因为天太黑,这姑娘未瞧见自己身上这身打扮,这才叫他方公子吧!

女子说话后,二人之间便沉默下来。

方知突然想到,接下来似乎应该轮到他讲话了,于是开口询问:“你,你怎么大半夜的在这里哭?”

那女子闻言又是一阵低声抽泣,然后才道:“小女子本是这大鹏山中的人家,家中尚有父母与兄弟姐妹,还有一年迈失明的祖母。家中世代以采药为生,已在这山中居住上百年。

今日我出门采药,无意间看见一只小兔子,那兔子雪白可爱,我便一路追赶,不想最后却在这山中迷了路。

眼天色已晚,我又独自一人,这周围到处黑漆漆,像有妖怪似的。我就忍不住低声抽泣,倒是打扰了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方知闻言摆手道:“不碍事。我本来已经睡够了,准备要醒来的。”

那女子唉声道:“本来我一人迷失在这林中就算了,乃是我贪玩的报应,但一想到我天黑未归,家中指不定有多担忧。

尤其是我那祖母,她看不见东西,每天睡觉前都要用手摸一摸我才放心。如今,如今她老人家不知道多担忧多难过。”

“呜呜…”女子说完再次低声抽泣起来。

方知听她如此说来,也不由替她难过,他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因为贪玩,天黑未归,爷爷拄着拐杖出来四处寻他的着急模样。

但此时已是夜间,别说找回家的路,就是在山间行走都十分困难。

正在方知犹豫要不要邀请女子先回山神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想办法回家时。却听那女子开口道:“我家平时在夜间都喜欢挂一只红灯笼在院门口,那灯笼又大又明亮。可惜我离家太远了,中间又有树木阻隔,否则只要看见那红灯笼,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红灯笼…?有了。”方知心里顿时想到一个注意,他朝边上一棵大树跑去,然后灵活的爬了上去。

待来到树顶,他朝四周望去。只见东南方向离此地大概七八里的地方,有一抹红色在黑暗中十分明显。

方知低头朝地面的女子大喊:“那个,我看你家了,就是那个红灯笼。”

女子十分激动道:“真的吗?那太好了。”

方知从树上溜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走到女子身前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待走近后,方知才看清女子的模样。这是一名二八年华的女子,虽然穿着一件粗布衣服,但依然难掩盖她出色的容貌。

雪白的肌肤哪怕在光线不甚明亮的夜晚,依然让人眼前一亮。

女子擦了擦眼泪,面带笑容的看着方知,身子微微行了个万福,道:“如此,便多谢方公子了。”

方知何曾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哪怕之前遇上的那对夫妇,那白衣女子也没有眼前这女子美丽。

方知忽然脸色一红,转身道:“那,那我们,走吧。”

忽然,方知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住,回头一看,却是那美丽的女子,伸出雪白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顿时,他整个脖子都红了。幸好这是在夜晚,月光虽明,但还不至于让方知出丑。

平日间在粮油帮,接触的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儿,说话都是粗鲁不堪。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跟附近的女孩们玩耍过。稍稍长大一些,便没有女孩同他玩耍了,在罗阳城他是小混混一个,名声并不好。

方知带着那女子一路前行,并时不时爬上树顶去乔正方向。

途中,女子告诉方知,她叫“桑桑”,在家中排行老五。上有三个哥哥跟一个姐姐,下有两个妹妹。

桑桑,这个名字本身并不是多么好听,但用在眼前女子的身上,方知觉得这是他从小到大听过最美的名字。

一路无事,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这样,终于不用爬上树顶,就能看见前方红灯笼发出的红光。

二人一喜,不由加快步伐。没过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一处挂着一个水缸般大小的红灯笼的院子前。

桑桑顿时朝院子里喊道:“爹、娘、奶奶,我回来了。”

院子中顿时响起一阵哄闹,接着便见到一中年夫妇带着一堆青年男女从院中走了出来。

他们团团围住二人,喜不自禁。

就在这时,院中一个老妪的声音传来:“是桑桑回来了吗?快进来让我瞧瞧。”

方知知道那应该是桑桑祖母的声音,她因为双目失明,所以无法自己走出来。

众人拥着方知二人进到院中,然后又涌入屋内。屋中一张椅子上,端坐着一位手持拐杖的瞎眼老妪。

老妪一听到众人进来,便伸出手激动道:“来了吗?快让我摸摸。”

众人将方知的手递了上去,老妪苍老的手一把接住,紧紧的抓住他的手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第六章:祖母想摸的就是你 方知一愣,这一切发生太快了,他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众人拥入院中,进入屋内。然后又被众人将手递给了老妇人。

见老妪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有些尴尬地向桑桑看去,心想老人家是不是搞错了?

桑桑见他望来,掩口而笑:“祖母她想摸的就是你,嘻嘻。”

方知闻言一怔,转头向老妪望去,只见老妪不停的摸着他的手,满是皱纹的脸上,竟露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

方知心下大骇,猛地挣脱了老妪苍老的手掌。然后向旁边的人看去,只见他们都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方知心生不悦,眼见已经将桑桑送回了家,便想就此离去,不料却被一名青年男子挡住了去路。他皱着眉头,望向一旁的桑桑道:“我这么远送你回家,你为何还让人阻拦于我?”

“嘻嘻,”桑桑掩口笑道:“这么大老远走回来,人家饿了呢!”说完,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她身后露了出来,并不停的左右摆动。

看着那条尾巴方知瞳孔猛地放大,再转头一看四周,哪还有人。只有数只颜色各异的狐狸正围着他上下打量。

忽的眼前一花,屋子小院全都不见,一只水牛大小的瞎眼狐狸正躺在他身后一丈处。

“妖怪!”方知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思考任何东西,撒腿就往外逃。可还没跑出几步,便有一只狐狸从后面追来,一头将他撞到在地。

方知连忙爬起身,正欲再逃,又被一只狐狸给撞倒在地。如此几次后,方知虽然害怕,但终于冷静下来,知道此举行不通,索性躺在地上,抬头观察此间情况。

只见此时数只狐狸正围着他,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没错,这些狐狸都露出了本该人类才有的表情。

桑桑依旧保持着人形,她拖着长长的尾巴缓步走到方知面前,面带笑容的看着地上的少年,开口道:“嗯,长的还算清秀,如果不是老祖宗要吃你,我还真舍不得杀你呢!”

方知此刻内心五味陈杂,既有遇见妖怪的恐惧,又有被骗后的羞辱,还有就是眼前这些狐狸对他戏谑产生的愤怒。

他慢慢爬起身来,望着眼前美丽又妖冶的女子,突然奋起劲力,一拳朝她打去。

拳头上包含方知的愤怒,可谓是力大势沉。“呼”的一拳击出,哪怕罗阳城中习武十数年的好手,都不敢硬接,何况还是突然出手。

桑桑望着一拳击来,顿时露出惊吓的神情,可转瞬便再次恢复之前戏谑的表情。

一拳临身,只见桑桑轻轻侧过身子,便让那包含愤怒的一拳击空。

方知刚发现自己的一拳打空,一条白色的尾巴就向他扫来。他奋力躲闪,却仍旧被尾巴扫中。看似毛茸茸的尾巴,上面却蕴含了巨大的力道,他被击飞一丈多才跌落在地。

“该死!”掉落在地的方知双拳紧握,同时深感绝望,双方实力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这种感觉仿佛将他拉回八九岁,刚进粮油帮时,那些成年帮众欺负他的时候。

可是,当时帮里的成员只是欺负他,此刻这些狐狸却是准备要他的命啊!

“啊!”突然方知右边小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野兽咬中。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纯白狐狸正咬在他的小腿上。

下一刻,纯白狐狸撕下一块小腿肉吞下,然后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渍,一副陶醉的模样:“真香啊!我忍不住了。”声音响起,是桑桑。

“你怎么敢率先吃?”

“老祖宗还没开始吃呢?”

“快停下,老祖宗要生气的。”

周围的狐狸见桑桑竟然率先夺食,顿时炸开了花。

桑桑这时才回过神来,立即跪倒在地,向瞎眼狐狸求饶道:“祖母我错了,我刚才一时忍不住,就咬了一口。”

瞎眼狐狸“盯”着桑桑看了一会,才开口道:“算了,这少年是你骗回来的,你先吃上一口,也说得过去。不过下不为例,不然我要你受剥皮之苦。”

桑桑听到剥皮之苦,顿时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道:“多谢祖母,多谢祖母,桑桑再也不敢了。”

“好了,起来吧。”瞎眼狐狸道。

桑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退到一旁。

此刻,方知心如死灰,整个人趴在地上吸着凉气,额头上冷汗如豆,小腿被撕下巴掌大块肉后,鲜血已经将整条裤腿染红。

早知道逃出来会被狐狸吃掉,还不如让章老大打死,也算还了他数年来收留的人情。

对了我身体内有毒,这些狐狸吃了我,也会被毒死,也算自己给自己报仇了。

只是当初答应爷爷会好好活着,如今却要食言了。

方知临死之前,心里闪过众多念头。

忽然,一条长长的尾巴勒住方知的脖子,然后将他拖向那只水牛般大小的瞎眼狐狸身边。

方知只感觉那条尾巴力大无穷,勒住脖子后便无法挣脱。无论他如何挣扎,双手在地上抠出血来,都无法阻止他向那只老狐狸靠近。

“救命!救命!”虽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大难临头方知本能的恐惧大喊,他已经看见数丈外那只老狐狸张开的大口,闻到了那锋利的牙齿间散发出的血腥味。

“呱呱呱!”忽然,一阵乌鸦叫声在半空响起。

众狐狸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张开翅膀近一丈大小的黑色乌鸦不知何时飞来此间上方。

瞎眼狐狸停止拖拽方知,抬头“望”着半空的乌鸦道:“你这只臭乌鸦,不好好待在你的地盘上,来我这狐窝干啥?”

“呱呱呱!你们这些该死的狐狸,不好好修行,一天到晚,只知道骗些过路的人吃。”那乌鸦说话间,落在一棵大树上。

“哼!”瞎眼狐狸冷声道:“说得好像你没吃过人一样。怎么?是不是见我这些狐子狐孙能干,能时不时骗些凡人来给老身我吃,你眼红吧?”

“呱呱呱!你这瞎了眼的老狐狸,你狐孙骗来的这少年哪里是凡人,明明是一位已经跨入修行界的小修士。你要是吃了他,就不怕他家里的人来找你报仇?”乌鸦冷笑道。

“什么?”瞎眼狐狸闻言一惊,用毫无光泽的眼睛“望”向方知,然后鼻子在空中嗅了嗅,仔细的分辨了一会,然后沉声道:“还真是一位修行界的雏鸟。”

“呱呱呱!本鸦是不会骗你的,你还是将他放了吧!否则他家里人找来,非剥了你的狐狸皮当大衣不可。”乌鸦道。

“哼哼。”瞎眼狐狸冷笑一声,朝乌鸦道:“你是想让我放了他,然后你再找机会将他吞了是吧?”

“呱呱呱!”乌鸦闻言猛地一扇翅膀,道:“本鸦好言提醒你,你不信就算了。等这少年的家人找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拍着翅膀飞走了。

只不过,它刚飞出数里远,便悄悄在一棵高大的树上落下,同时眼睛盯着众狐狸与方知所在的方向。 第七章:血液中的剧毒 再说瞎眼狐狸已经知道方知是修行者,它此刻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将眼前的少年吃掉。

如果吃掉,也不知他家里人修为如何?要是找来,该如何应付。如果不吃,又有些可惜。再说这仇已经结下了,如今就算放这小子离去,恐怕他家里也不会就此干休。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吃了得了。

瞎眼狐狸尾巴再次用力,拖着方知便往它口中去。

“啊!不要!”眼见自己就要被拖入瞎眼狐狸的血盆大口中,方知忍不住惨叫。

“唔…老祖宗救我!”就在这时,纯白狐狸桑桑突然口吐白沫,整个身子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

这一变故,让场中众狐狸震惊不已,刚刚还好好的桑桑曾突然就倒地抽搐。

瞎眼狐狸由于看不见,他连忙问道:“怎么了?桑桑怎么了?”

一只狐狸跑到桑桑身边,用手探了探它的鼻息,惊道:“桑桑死了!”

众狐狸闻言大惊,下一瞬就准备四处逃窜,瞎眼狐狸问道:“怎么回事?是那只乌鸦动地手脚吗?”

之前去探鼻息的狐狸吓得浑身发抖,它道:“好像…不是,桑桑看起来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瞎眼狐狸疑惑道,突然它响起桑桑之前的举动,然后鼻子在空气中闻了闻。

下一刻,它尾巴一甩,将方知甩出数丈外,难以置信道:“你小子血液里竟然有毒!”

方知腿上有伤,刚刚又被摔得不轻,深知已无活下来的希望。他听到瞎眼狐狸的话后,突然“哈哈”大笑:“没错,我血液中有剧毒,吃了我,你们都得死。”

瞎眼狐狸冷声道:“桑桑那臭丫头,运气太差,骗来的小子,不仅是修行之人,还身怀剧毒,刚刚又抢在我前面吃食,真是死有余辜。”

说完,瞎眼狐狸“看”向方知,道:“你既然不能吃,留着也没用,去死吧!”

一条巨大的尾巴瞬息越过数丈,朝方知卷去。

“你们这些畜生,好大的胆子!”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从天而降,“轰”一下子就将场中所有狐狸圈在里面。

这金色圆环一出现,就将所有狐狸困住。

众狐狸大惊,四处奔逃,却始终逃不出金色圆环。

瞎眼狐狸虽说看不见,但剧烈的灵力波动出现那一刻,它便知道有修为精深的高人来了。

此刻它哪里还有心思吃方知,四周奔逃一圈发现出不去后,便开始钻地。只数个呼吸,就钻出十数丈距离。

这时,一位手持拂尘,身穿红色卦衣、背上绣有八卦的道士从天而降,落在圆环之中。紧接着,他大袖一挥,一道金光飞出。

只听几声惨叫,场中狐狸便全部被击毙。他手一招,金色圆环转瞬变小,飞回他手中。

然后他来到瞎眼狐狸钻的洞前,将金色圆环扔入洞中。半响后,金色圆环套着一只水牛大小的狐狸回到场中。

那金环套着的正是那只瞎眼狐狸,只听它大声求饶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道士道:“贫道本是路过,忽见此山中有妖气,于是便远远观望,却正好瞧见你这狐狸准备吃人。你还有什么要说?”

“我…”瞎眼狐狸一时语塞。

“啊…!”道士也不多言,一拂尘扫在瞎眼狐狸脑门,将它击毙。

此间种种变幻不过十数个呼吸的时间,方知捂着脖子还未从之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场中狐狸就已经全部死了。

道士走到方知身边问:“少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差点被这群狐狸吃了。”

方知强忍着腿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四周已经死去的狐狸,那只骗他来的纯白狐狸桑桑也在其中。

方知不由一阵后怕,刚才差一点,他就成了狐狸的腹中之物。

险死还生,他连忙向道士跪下磕了三个头,才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道士点点头,受了方知三拜,这才拂尘一扫,一股清气将其扶起。

“咦?”道士忽然惊讶道:“没想到你也是修行之人。刚刚你这三拜,贫道倒是受之有愧。”

说完又瞧见方知腿上的伤口,随即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丹药捏碎,然后洒在少年伤口处。

少年只感觉一阵清凉,伤口上的火辣慢慢消退,疼痛感也轻了不少。

方知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心想自己身上这毒还需修行才能解,之前苦于没有人教,此时遇到修行高人,还不赶紧抓住机会。于是再次跪下。

道士见此,拂尘一扫,方知便跪不下去。

只听道士道:“你既是修行之人,便无需向贫道跪拜。还是站着说话。”

方知向道士抱拳道:“还请道长教我修行。”

道士闻言一阵沉默。

就在方知不知该不该再次请求时,道士却开口道:“你且将自身来历说来与我。你是何方人士?又是如何踏上修行的?为何出现在这?”

方知将自身情况一五一十的说来,只隐瞒了那对夫妇的事,其他并无任何保留。

因为当时那对夫妇再三叮嘱少年,不要将他夫妇二人与少年见过面的事情告知他人,否则必会惹来杀生之祸。章老大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只是凭猜测,就下药对付少年。

道士听完后,微微点头,道:“你本是凡间小儿,却两次三番遇上修行者,应是与修行界有缘。我便先收你做身边道童,若你日后表现不俗,再正式收你为徒。”

方知大喜:“谢谢道长。”

道士闻言大袖一挥,瞎眼狐狸的尸身便消失不见,接着他手中拂尘一扫,方知便感觉一股清气将自己托起,慢慢升到离地数丈高的半空,然后朝北方飞去。

半空中的方知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大意便掉落下去。

待二人离开半个时辰后,一只硕大的乌鸦出现在狐窝上方,它“呱呱”叫道:“你们这群该死的狐狸,不听本鸦的话,现在可好,死得一个不剩。”

望着地面那些狐狸的尸体,乌鸦猛地煽动几下翅膀,那些死去的狐狸便纷纷被大风刮起,最后飞入乌鸦口中。

“呱呱呱!”乌鸦在半空盘旋一圈,满意的离去。 第八章:三十万里路 半个月后,方知脚上贴着一张黄色符纸,整个人快速的在林间奔走,速度不亚于罗阳城中最快的马。

这黄色符纸,就是修行界的流通货币——灵符。

灵符使用三十年份凝灵草草浆与百年灵蚕吐的丝,并按照四份草浆一份灵蚕丝的比例混制而成,成符后便自蕴一股灵力。

灵符受限于本身材质,无法承受那些剧烈的符文,一般来说都是被制成:神行符、大力符、隐身符、避风符、聚火符、光明符等灵力释放缓慢的符箓。

这些符箓无需灵力催动便可使用,就算俗世之人也能使用。

方知此时脚上贴的便是神行符,使用之时,便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托举之力萦绕身周,让自己行走间毫不费力。

一张神行符在方知每日全力奔跑的情况下,只能坚持使用五天,其内灵力消耗贻尽后,便会自行燃烧消散。

方知在神行符的作用下,每日能行走近千里路程。如此半月,已经行走一万多里,早已不知离开罗阳城多远。途中经过的大小城镇也不知多少,因为跟随道士赶路,他没有进城,只是远远的眺望罢了。

期间,方知知晓了道士的名号——玄幽子,其乃是青峰山域的一名散修,如今定居在天龙岭域的修行城——天龙城。

一日之前,玄幽子扔下方知先行赶往天龙城,只留给他一沓神行符,让他自行赶路过去。

这半个月以来,玄幽子也告诉方知一些修行界的基本常识。

比如他们如今所处之地,在修行界中叫做天龙岭域。天龙岭域包含的地域纵横上百万里,其间不知有多少俗世的王朝,多少大大小小的国度,还有那数不清的城镇,以及亿万黎民。

这世界大得让方知感觉有些懵,他之前从未考虑过世界有多大,对从小生活在罗阳城的少年来说,那个十万人口的小城镇仿佛就是他的全世界。

天龙城所在,离方知大概还有三十万里,按照他如今的速度,赶过去还需要近一年的时间。

按照玄幽子的说法,修行本来就是十分枯燥的,很多时候一次闭关参悟就需数年时间,如果耐不住寂寞,忍受不了孤独,那趁早别修行。

赶路也是十分枯燥的,接下来的这一年时间,不仅仅是赶路还是一种磨炼。如果坚持不下来,方知随时可以离开。之后随处找一俗世小城,过完此生即可。

再比如修行境界,修行一共分为九大境界。

第一步名为“识灵”,意在感受认识天地间灵气的意思。通过感受天地灵气,然后有意识地将其吸纳入体。也有人将这一境界称为“食灵”境。

每次修行打坐都能感受到灵气,并成功将其按照吐纳法,吸纳入体,便算成功。此境界一般五月至一年可修成。

修成这一境界者,神清气爽,五感增强,祛疾少病。寿一百五十载。

第二步名为“锻体”,能稳定食灵后,通过吐纳法将吸入体内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灵力,并运转灵力至身体各处,达到锻造筋骨,强化皮肉的目的。此境界也被一些人称为“筋骨”境。

修行此境界者身体力量大幅度提升,四肢更加敏捷,行动迅速,渐渐开始俗世刀剑难伤。此境界一般三至十年可修成。修成这一境界者,铜皮铁骨,力大无穷,百病不侵。寿二百载。

方知此时便是“锻体”境界。因为他吃了那对夫妇给的“三味洗髓丹”,不仅直接跳过识灵境界,从开始便进入锻体修炼。强大的药效还让他锻体神速,修行一年多时间,已经达到锻体中后期。

若非如此,粮油帮章老大数十年的爪功早就在方知身上抓出无数血洞来。

在这期间,玄幽子并没有教方知新的修行法门,并说就让他按照之前的吐纳法门修行即可。

一路上,方知按照玄幽子告诉他的,赶路时遇到高山、大湖、深谷等奇特的地方,便绕路而行。

因为这些地方有可能会有其他修行人士,以方知如今锻体境界,碰上其他不怀好意的修行人士,可以说毫无生还的机会。

在这枯燥的赶路中,转眼又过了大半年,方知一边修行,一边赶路,也不知到底走了有多远,只知道怀中的神行符已经被他用去了三四十张。

遇到玄幽子后更换的新衣裳,也因为这大半年不停的赶路,一路上被树枝给刮的破烂不堪。

这大半年来,他从未去过凡人聚集的地方,一心只想着早日赶到天龙城,好开始新的修行。

渐渐地,他感觉有些麻木,无止境的赶路,每日只吃些山间野果,偶尔用聚火符烧几只山鸡野兔,既无人说话,也无甚趣味。

这一日,在经过一座百丈来高的小石山时,方知爬上山顶登高望远,忽见一座城镇出现在十数里外的地方。

他不知为何心中突然蹦出个念头:也不知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如何,与罗阳城有什么不同?

要不?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同雨后春笋般,再也压制不住。他开始呼吸急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下一刻,他从山上跳下,如风般朝那城池掠去。

离方知不远的那座城池唤作“封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城池,城中居住人口多达五十万。

而此时,距离封城七八里地的森林边缘。有一群身下骑着骏马,手中持着弓箭的贵族子弟正在踏青打猎。

只见其中领头一人忽地张弓拉箭朝远处一只野兔射去。正要命中那野兔时,一道人影却突然从林中闯出,直直往那飞箭上撞去。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来不及出声,那箭已经射中那道人影。

“哎呀!”射箭的青年一声惊呼,他本来是想射野兔的,没想到竟然射到人了。也不知射到那人哪里?受伤严不严重?

等众人看清场中状况时,却忍不住一阵惊讶。只见那道人影竟然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第九章:卓家少爷 那少年五官生得清秀,脸上还带着一股子稚嫩,身上所穿的衣服破破烂烂。从外观上看像是一位流浪者,但从他明亮的眼神与从容的神情看来却并非如此。他身上有一股让人无法言说的独特气质。

最让众人惊讶的是,少年此时手上握的箭支,那支箭此刻头尾部位还在不停颤动,仿佛不甘被人捉住,想要挣扎着摆脱束缚。

那少年竟然能徒手接箭,而且这还不是提前做好准备的接箭。众人刚刚可是看得清楚,他本是在林中穿梭,是无意间随手将箭支接下的。

少年接下箭后,就止住身形,并望向射箭的众人。

场中一阵沉默,片刻后,刚刚射箭的青年翻身下马,向前走出两步后,抱拳道:“这位兄弟,刚刚这箭是在下射的,本来是想射那树丛中的野兔,不想差点误伤你,还请见谅。”

这身穿破衣服的少年自然就是方知,他听着青年的话,虽然感觉与罗阳城的口音有些不一样,但勉强还能听懂。

想到自己初来乍到,再者这箭又没伤着自己,方知也不计较,摇摇头表示无妨。

那青年见方知颇为不凡,应是起了结识之意,只听他自我介绍道:“在下卓文章,乃是封城卓家之人。刚刚一时鲁莽冒犯了兄弟,还请移步卓府,让在下备上一桌酒菜,略表歉意。”

方知不想与陌生人交往,便开口拒绝道:“不用。”说完朝前走去。

卓文章见方知开口拒绝,脸上没有一丝不悦,似乎正因如此的模样。他向前快行两步,再次道:“这位兄弟想必是第一次来封城,对封城定然不熟,若是进城办事,恐有诸多不便。”

方知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卓文章。

卓文章知道机会难得,赶紧道:“在下自幼在这封城长大,对城中的人情世故,甚至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兄弟若是进城有事,在下愿意作为向导,也算为刚刚的鲁莽赔罪。”

方知听得对方的话,稍加考虑,便道:“这样的话,那就劳烦了。”

卓文章听后大喜,连忙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随即将自己之前骑的纯白骏马牵来,让与方知骑行。

方知接过马绳翻身上马,未料还未坐稳,身下之马竟然人立而起,想要将他摔下背去。

一旁的卓文章暗呼“糟糕”,连忙伸手去扯马绳。这马乃上等骏马,性子极烈,平日间除了他这个主人,其他任何人都不给骑。

他意欲结识少年,才将自己的马让出,不料匆忙间忘记此马火烈的性子。

就在方知即将要被身下之马甩下时,他鼻中忽的发出一声冷哼,身下暴躁的白马立时浑身一颤,竟然瞬间温顺起来。

卓文章此时的手刚拉住马绳,却发现白马已经安静下来,不免感到有些诧异。但他此时无心理会白马的心情,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道:“好白龙,你今日好好听话,晚上回去给你加餐。”

言毕,转身骑上一匹他人让出的马儿,领着众人朝封城方向奔去。

方知身下的白马本是这几匹马中最上等的马,平日间卓文章骑着它总是跑在最前面的,今日却落在后面,顿时心中不忿,打了一个响鼻,加快脚步来到众骑之前。

跟在卓文章身后的众骑见此不由相互看了看,心中均是一阵摇头:虽说卓少爷见你徒手接箭,起了结识之心,但如此不知礼数的纵马在前,却是有喧宾夺主之嫌,此举实为不智啊!

方知虽然在粮油帮已经待了数年,但毕竟年幼,加上之前从未骑过马,一时感觉新奇不已,又见座下马儿神骏,也是不由心中微喜,手中缰绳甩动,白马再次加速,竟将众骑远远拉开距离,一骑绝尘而去。

卓文章见此,也不由一阵苦笑,但想着对方年少气盛,也不作计较,只是手中马鞭一打,向着前方的白马追去。

七八里的距离,在众马飞奔之下,没用多久便来到城门前。

方知在城门前拉住了身下的白马,望着比罗阳城高大近一倍的城门,望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众多民众,他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人世间了。

不久,卓文章率众骑赶到,然后领着众人走向城门。

若是寻常人,是不允许在城里骑马的,需要下马步行。不过卓文章显然不是寻常人,他骑着马领着众骑在一众步行的民众中显得异常出众。

经过城门时,一旁守卫将领远远地向卓文章抱拳打招呼:“卓少爷,今儿打猎这么早就回来啦!”

卓文章抱拳回礼道:“原来是徐领队,今儿有点事,便早些回来了。”

徐领队点点头,微笑地望着众人进城,但看到方知以及他身下的白马时,却不由面色微变。他要是没记错,那可是卓少爷的爱马,如今却被一破衣少年骑着,这少年是何许人也?

进城后,只见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路上人来车往,比罗阳城不知热闹多少。

此间百姓衣着与罗阳城大同小异,真要说出个不同来,那应该就是这里的人们偏爱饰品。

不论是富人家身上的金银首饰,玉镯翡翠,还是普通百姓身上的小件木雕、石雕、羽毛、兽齿之类。几乎所有人身上,都会配带那么一两件。

方知看了看一旁的卓文章,只见其腰间挂着一块品质上佳的羊脂玉。再看看其他同行之人,也都戴有不同的饰品。

卓文章已经吩咐一人先行回去安排,自己与其他几人则领着方知,一路给他介绍城中种种。

例如附近哪家酒楼哪几道菜味道是为封城一绝;又有附近哪家酒楼酒菜味道一般,但里面陪酒的姑娘却十分温柔知趣;还有附近哪家赌坊热闹,前阵子城中有个大户人家的儿子,一晚上在里面输了数千两银子;诸如此类种种,在几人口中道来,却也十分有趣。

一路上,卓文章旁敲侧击,大概弄明白少年来此城的目的——说是来封城感受一下当地风土人情,其实就是进城玩玩。 第十章:洗澡 得知方知的目的后,卓文章便邀请他前去卓府落脚,先收拾一下,再陪他好好逛逛封城。

一路上感受到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方知知道自己的一身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体面。

大半年的赶路,身上的衣服虽说也时常清洗,但已经十分破烂,之前一个人在山间赶路还不觉得,如今一进城,面对众人的目光,他还是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

恰巧这时候卓文章提出先去卓府落脚,他便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众人已经到了一座巨大的宅院前。方知抬头望去,只见那宅院大门上挂着一块大匾,上面书写着两个金色大字——“卓府”。

众人刚到,院门就打开来,里面出来数位仆人,将众人所骑之马牵过,往后门而去。

进城后的交谈中,众人已经知晓了方知的姓名,此时卓文章“哈哈”大笑一声,道:“方兄弟,请!”然后便在前方带路,朝院中走去。

进了宅院后,方知才发现,宅院里面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院中假山、盆景数不胜数,且样式各异,就连鱼池、凉亭、种花的小院也有好几处,从进门的前院到后院的客房,众人就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来到一间客房前,卓文章向方知道:“方兄弟,我见你应是连续赶路多日,身上许有不适。如今我已命下人烧好热水,你先洗个澡,换套衣服。然后我等再小酌一杯,为你接风洗尘。”

方知没想到卓文章安排的如此贴心,还给自己安排了洗澡的热水,于是开口谢道:“多谢卓少爷。”

此时已经有两名模样秀丽的丫鬟从房中走出,对方知做出相请的姿势,道:“公子请进!”

方知何曾见过这等阵势,自从进入卓家后,他就心中一直有些忐忑。这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想来就算罗阳城所有大户人家加起来,都没有这卓家有钱吧?

但一想自己好歹是修行人士,总该表现修行人士的气质出来,于是,他不管内心如何紧张,脸上始终保持着一副淡定的模样。

此时见两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请他进房间洗澡,他本想拒绝,却又不知该如何拒绝。犹豫一番,只好硬着头皮走入房中。

门外的卓文章等人见方知已经进去,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路上,一名随从忍不住开口问道:“少爷,我观那方知不过就是一懵头少年,值得您为他如此大费周章吗?”

“欸,不可小视他人。”卓文章一脸严肃道:“他能徒手接箭,我是亲眼瞧见的。我也是练武之人,那一箭的力道跟速度,放眼整个封城,能徒手接住的想必没几个。

再说,就算他是凑巧接住那支箭的,又何妨?我冒犯人家在先,人家不计较,我赔上一桌酒菜难道不是应该的。”

众人闻言,不由心生敬意,均道:“少爷仗义!”

再说方知进入房间,就看见房中放着一个大木桶,桶中已有半桶热水,水面还撒有一些花瓣。

其中一名丫鬟走到方知身边,道:“还请公子更衣。”说完便伸手去为他脱衣。

方知被此举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几步,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两名丫鬟见方知如此模样,不由都捂嘴而笑。

等了一会,方知见两名丫鬟没有出去的意思,只是望着他抿嘴而笑。他轻咳一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洗就行了。”

两名丫鬟顿时一愣,其中一人面带愁容道:“公子若不让我姐妹二人服侍,少爷会惩罚我们的,有可能三天都没饭吃。”

“这…”方知一时语塞,他既不想让她们看着自己洗澡,也不想因此让两名丫鬟为难受罚,左右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一名丫鬟道:“要不这样?公子自己脱衣服,我们转过身去,也不偷看。公子若有事,可直接唤我们,这样我们也不用被少爷惩罚。”

两名丫鬟说完,就委屈巴巴的看着方知,仿佛若是被拒绝,便要伤心落泪。

“这…”方知一阵无奈,有些勉强道:“好吧,你们先转过身去。”

两名丫鬟闻言,这才满脸笑意的转过身去。

方知见此迅脱下身上衣物,轻轻一跃便跳入木桶中。

温热的水中伴随着淡淡的花香,让他忍不住一声呻吟,真是舒服。

就在这时,两名丫鬟却转过身来,直接来到木桶旁。

方知大惊,急道:“你们,怎么转过来了?”

两名丫鬟俏皮笑道:“公子不是已经脱完衣服了吗?我们可没偷看哦!”说完,两双柔软的小手已经伸入桶中,开始为方知擦洗身子。

方知浑身忽地僵硬,本能的想要躲避,却发现没地方可以躲。

一名丫鬟“噗嗤”一笑,道:“公子且放松,我们姐妹两又不是妖精,不会吃了您的。”

另一名丫鬟也笑道:“对呀,公子。我们只是帮您搓洗身子,您不要紧张。”

在两名丫鬟的开导下,方知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两名丫鬟给自己擦洗身体,随着两双柔软的小手抚摸着身子,他感觉异常舒适,仿佛这大半年来赶路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方知心中想着:这就是有钱人家的享受吗?洗澡都有人伺候,可真舒服。

两名丫鬟见方知从开始的紧张到后来逐渐放松享受,不由对视一眼,眼中均露出笑意。

就在方知舒服得即将睡去时,一名丫鬟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公子,可要我二人进入桶中帮你洗?”

方知闻言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了。”

又清洗一阵,方知便从桶中出来,当然出来时仍叫两名丫鬟背过身去。

待穿上卓家准备的新衣服,又谢过两名丫鬟后,方知从房间走出,门外不远处早已有一名仆人等候。见其出来,连忙向前引路:“方公子请随小人来。”

走过一段不短的路程,方知来到一处小花园中。园中有一座凉亭,亭内已经摆好一桌丰盛的酒菜。

卓文章与一男一女正坐在亭中,一边闲聊,一边等人。 第十一章:深藏不露 见方知过来,卓文章与那两人随即站起来,招呼道:“方兄弟快过来,就等你了。”

待方知走近,凉亭中三人眼前一亮,只见来人虽是一少年郎,脸庞略为稚嫩,但却极有气质,一股难以名说的气质。

特别是卓文章,之前见时方知身着破烂,头发乱糟糟,虽不像其他流浪之人,到也稍显落魄。

而此时清洗一番后,再穿上府中为其准备的锦服,哪还有之前半分落魄模样,分明就是一城中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

见众人在此专门等候自己,方知有些不好意思,向三人抱拳道:“让大家久等了。”

三人均说无妨,然后就请方知入座。之后卓文章又介绍了另外两人,男子是其好友,也是这封城中的大户人家,名叫张烙。

女子却是卓文章的堂妹,名唤卓晓婷。她听说自己的堂哥请来一位少年高手,特意过来看看。

亭中桌子上菜品丰富,具是一些山珍野味,又请了厨艺精湛的厨师制作,别说吃,单单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与这一桌菜相比,之前在罗阳时,章老大请方知吃的那些菜,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卓文章刚开始还给方知介绍菜品,后来见其一直盯着桌上那些菜看,似乎没多大听他说话的兴趣,便不再多说,只不停地招呼少年多吃点。

方知也是太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肴,赶了大半年的路,途中除了野果,就是自己偶尔烤的几只野兔。虽说味道还过得去,但如何比得上专精厨艺的大厨精心制作的菜品。

方知也不管其他,卓文章让他多吃点,他便不停夹菜吃。看得一旁的卓晓婷不停的“嘻嘻”直笑,连自家堂哥多次望过来的责备眼神也止不住笑意。

这顿饭一吃便是半个时辰,就在方知即将吃饱喝足时,花园中走进一名身材偏瘦的中年男子。

男子眼神犀利,一进花园便大笑道:“田某听闻卓少爷请回一名少年高手,能徒手接箭,特来瞧瞧。”

卓文章起身道:“原来是田师傅。田师傅快来,这位就是我请回来少年高手,方知方兄弟。”

这时正好有丫鬟从园外给亭中几人送水果,路过田师傅身边时,他突然伸手将果盘上的一只桃子取下,然后朝方知笑道:“原来那少年高手便是方兄弟。田某来的急,也没带什么礼物。不如就借花献佛,请方兄弟吃这桃子如何?”

说完,田师傅手臂猛地一挥,手中桃子瞬间脱手朝方知而来。

那桃子来势极快,转瞬便飞过数丈距离,来到方知面前。

方知不想那田师傅一进院子便向自己发难,此时手上筷子还夹着一块肉,却是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只好将嘴里吃干净的一根鸡骨头朝那飞来的桃子吐出。

鸡骨头击中桃子,桃子立即改变路径,从方知左耳边上飞过,“砰”的一声击在凉亭边上的一座假山上,桃子瞬间碎成无数小块,哗啦啦散落在花园里。

凉亭中的三人只看见田师傅扔出桃子,回过头来时,已见桃子击在假山上。还以为田师傅只是吓一吓方知,并不是真正向他发难。

方知眼神变得锐厉,小时候刚进粮油帮时,别人欺负他,他哪怕不敌,都要想尽办法报复回去,何况现在。

只见他也不起身,只端起桌上一杯酒道:“既如此,我也请你喝一杯酒!”话音刚落,酒杯被甩出手,如箭一般向田师傅射去。

田师傅虽不知方知深浅,但见酒杯来势迅猛,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只眨眼便已临身,于是不敢用手去接,而是急忙间身形朝旁边闪躲开去。“砰”的一声,酒杯击在不远处的院墙上,碎渣四射。

这一闪避事出匆忙,模样极为狼狈,田师傅一张老脸顿时黑成猪肝色,却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是自己先出手,如今人家还回来,就算再狼狈也是自己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场间诸事发生太快,卓文章还没反应过来,那二人已经切磋一回了。他见此面露不悦,责备道:“田师傅,方兄弟是我请回来的客人,怎可如此莽撞无礼。”

田师傅心里明白,自己刚刚扔出的桃子可是冲着方知面门去的,但见那少年也无任何动作,那桃子竟然就改变了方向。

若说是他失手,扔的时候错了方向,那是万万不可能,数丈距离,就算是晚上,就算蒙着眼睛,他也不会扔错了方向。定然是少年出手太快,快到他都无法察觉。

而自己面对对方扔过来的酒杯,却狼狈不已,如此二人之间高下立判。

想到这里,田师傅一脸憋屈的向方知抱拳道:“是在下鲁莽,还请方兄弟恕罪。”

方知眼见一来一回,自己不但没吃亏,甚至还略占上风,也就无所谓了,淡然道:“切磋而已,不必如此。”

田师傅感觉再无脸说话,转身悄然离去。

这却让一旁的卓文章有些迷糊,不禁皱了皱眉。

等方知吃饱,众人又品尝了一些水果。

在卓文章的盛情邀请下,方知答应暂时在卓府住下。

让仆人请方知先去休息,卓文章立即找到刚刚离去的田师傅。他有些不解地问:“田师傅,你刚刚怎么就走了?”

田师傅满脸羞愧回道:“在下丢人现眼,没脸呆在那里。”

“这…”卓文章不知田师傅为何如此作答,猜测应该是刚才在花园中“切磋”一事。但他不知其中关键,所以不明白田师傅为何这般说。

半响后,他忍不住问:“田师傅观那少年如何?”

田师傅沉声道:“深不可测!”

卓文章闻言心中一阵激动,又追问:“那田师傅觉得这少年与封城中顶尖的那几位高手相比如何?”

田师傅自然知道卓文章指的那几位高手是谁。他沉思一会,心中暗暗对比一番,才道:“没比过,也无法妄下断言。但我感觉这少年不弱那几人。”

“太好了!”卓文章大喜。 第十二章:休息三五日 卓家在封城虽说算得上一等大家族,但在城中还有几户不弱于卓家的存在。

这几大家族几乎占据了整个封城一半的利益。在各行各业均有涉及。

而这几大家族之间的利益分配,却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三年一次的宴会,便是重新分配利益的时候。

这时候,各大家族的家主便会带上各自招揽的高手一同前往。

若是自己家族的高手比不上别家的,自然利益便会少分一些。如果谁要是不满意,双方高手便走上一遭。输了的自然无话可说。

衡量一个家族的势力,不光是财力物力,还有家族中高手的实力。

如若有足够的财力物力,自然能招到更加厉害的高手,同时实力越强的高手,也会给家族来带更多的利益分配。

同样的,若是家中财力物力不够,自然留不住厉害的高手,没有厉害的高手,家族分配的利益也会变少。

再说方知,他在卓府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一间上等的客房。此客房在一处单独的小院中,屋外便是假山鱼池,很是安静舒适。

方知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吐纳修行,前些日子他便感觉自己即将完成第二阶段的修行,因为身体各方面已经进无可进,灵力对自己身体的锻造即将完成。

半个时辰后,方知睁开眼睛,第二境界“锻体”已经完成。他下得地来,活动一番身子,此刻他感觉自身无比轻盈,仿佛轻轻一跃便会乘风而去。

玄幽子之前跟他说过,修行的第三境界便是“御风”。

御风境,修行的第三步。锻体到一定程度后,身体变得愈加轻盈,只需施展御风之法,便可乘风而去,一日可行数千里。有人也将此境界称之为“乘风”境。

此境界者,渐渐脱离俗世范围,体内灵力愈发深厚,可将灵力释放出体外攻敌,也可将灵力附着在兵器上进行攻防。

此境界一般十至三十年可修成,此境大成者寿逾三百。

只可惜玄幽子并没有传授方知御风境界的修行法门,而那对夫妇之前传他的口诀只能修炼到锻体境。

或许玄幽子也没想过方知这么快便将锻体境修成,所以当时没有提前将修行法门传授下来。

又或许玄幽子乃是考验方知,如若没有向道之心,无法忍受不停赶路的枯燥寂寞,到不了天龙城,那便没资格得到后续的修行法门。

方知在房中踱步,心中思绪却在不停变化:如今已经修成锻体境,应该立刻赶往天龙城,早日得到后续的修行法门,继续修行之路。

可赶了大半年的路,吃了大半年的山间野果,好不容易进得一处城来,又恰好结识了当地富贵人家的少爷。又兼这富家少爷十分好客有礼,那便在此多待上几日,休息休息又何妨。

不过要是去得晚了,玄幽子道长难免不悦,若因此不传授后续的修行法门又该怎么办?虽说之前与道长相处不久,但能感觉出道长是一位严厉的人。

不过从此处去天龙城应还有十万里之遥,就算要赶路,也不急于这三五天。

那便在这封城休息三五日,时间一到,马上赶路。

将思绪理顺,方知便不再纠结,安心在卓府住下。

没过多久,有仆人来唤方知,说是卓少爷晚上安排在外面的酒楼用餐,此刻前来请他过去。

方知透过窗户看了看天色,此时已经快傍晚,如若是去外面用餐,此刻出门倒也合适。

接下来的几日,卓文章日间陪同方知在封城游玩,就是连城外的景点也去过一两处。

夜间则在酒楼宴请方知,城中大小酒楼几乎都去过,也让少年品尝到不少人间美味。

期间卓文章还送过方知几个美貌的少女,但都被其拒绝了。

如此一来,深藏不露、不好女色、只好美景美食的几个特征便成了少年的标志。

这一日,卓文章在封城最大的酒楼“御厨楼”宴请方知,还请来城中最红的遥晴姑娘前来弹琴助兴。

与方知、卓文章一同前往的还有张烙等几位好友,这几人均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平日间跟卓家走得比较近。

这御厨楼高六层,乃是整个封城最高的几处建筑之一。听闻里面的几位主厨都是从大燕王朝皇宫中请来的,故此叫做“御厨楼”。

这御厨楼不仅是全封城最大的酒楼,也是消费最高的酒楼,往往一道简单的菜便需要十数两银子。

来这里消费的都是封城有权有势之人,一桌酒菜消费数百上千两银子也是常态。

御厨楼一共六层,一楼二楼是大厅,摆放着数十张客桌。三楼、四楼、五楼是包间,层数越高,包间越大,装饰也越华贵。

六楼算是最大的包间,因为这个包间占据了整整一层楼,酒楼会根据来客人数多少,为此包间专门安排桌椅。

此方宴请方知,卓文章便包下了御厨楼六楼的那一层。即便是身为卓家少爷的他,也是第一次请人在六楼消费,因为实在是太贵了。

这还是他请示了自己的父亲——卓府的家主,才得到这笔款项,来宴请少年。

当卓文章领着方知几人来到御厨楼门外时,遥晴姑娘已经到了,她坐在一辆等候的马车上,待众人靠近,她便从车上下来。

方知向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看去,只见这女子穿着月华裙,一头青丝被挽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插着,只露出她那天鹅般的脖颈。此刻她怀中抱着一把长琴,如同天宫仙子。

遥晴姑娘,如今封城最红的人。不仅因为她琴弹得美,也因为她人长得美。

卓文章见到遥晴,连忙向前道:“让遥晴姑娘久候了。”

遥晴姑娘微微摇头,对众人轻轻一个万福,道:“遥晴见过诸位公子。”

众公子自然一同回礼,如此美丽又有才华的女子,值得众人尊敬。

卓文章也不多言,领着众人直上六楼。但上到六楼时,却见六楼的桌子上已经坐着一人。 第十三章:如果你眼睛没瞎 此人是个老者,却没有半点老态,他坐在那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手中持筷,正吃着酒楼精心准备的餐前小点。

卓文章正准备唤来店小二,欲询问缘由。却见一名小二打扮的男子正捂着左侧脸庞站在不远处,一副委屈的模样。

卓文章问道:“小二,这是怎么回事?这六楼我昨日便派人前来预定了,怎的又让别人上来。”他问得是店小二,眼睛看得却是坐在那里吃着小点的老者。

果然,还不等那店小二开口,便听那老者道:“今日是我家少爷生辰,他要在这六楼请客,尊驾还是下去五楼吧!”

与方知等人一同前来的一名大户人家公子呵斥道:“你可知眼前这位是谁?敢这样说话?”

老者闻言也不慌张,他夹了一口小点放入口中后,淡淡道:“如若老夫这双眼睛没瞎的话,尊驾应该便是那卓家少爷吧?”

卓文章脸色一沉,明知道自己是卓家少爷,还如此做为,必然有恃无恐。他冷声问道:“不知你家少爷是谁?”

老者“嘿嘿”一笑,道:“我家少爷,想必你也认识。”

“谁!”卓文章问道。

“是我。”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楼梯处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紫袍,同样腰悬坠玉的年轻男子在数人的拥护下,从楼梯下方走了上来。

“赵乾玉。”卓文章冷声叫出了来人姓名。

赵乾玉,封城一等富贵大族赵家的少爷。

赵乾玉来到六楼,径直走向那张唯一的桌子,然后坐下。当他转头看见遥晴姑娘时,笑道:“没想到遥晴姑娘也在,正巧今日是本少爷的生辰,便请遥晴姑娘为在下弹上一曲,如何?”

遥晴姑娘摇摇头,轻声道:“还请赵公子见谅,卓公子已经先行请了我了。”

赵乾玉闻言也不生气,他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委屈遥晴姑娘去五楼弹奏了。”

卓文章心思转动:这六楼我昨日遣人来预定时,显然还未订出去,不然掌柜不可能不告知我。同理,我既然预定了,掌柜便不会再订与别人。此刻这赵乾玉过来跟我抢这六楼,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想要我下不来台,丢了脸面。

卓文章看了看那位早已在此的老者,从之前对话中,对方的语气看来显然是名高手。自己家中也有不少高手,对于高手的做派,他屹然十分清楚。

“可惜我这次没有带家中高手出来,否则也不惧他赵乾玉。”卓文章心中懊恼。

忽然,他想到了身后的方知,这少年不就是高手嘛!田师傅还给了很高的评价: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卓文章走到桌前,冷声道:“这里是我先预定的,赵少爷想要过生辰,还请到别处去。”

赵乾玉也不搭话,他望着老者道:“李老,这卓少爷要请我去别处,您说怎么办?”

老者将一块小点夹入口中,不急不忙道:“少爷说怎么办,老夫便怎么办。”

赵乾玉望向卓文章道:“那就按卓少爷说的,将他们给请出去。”

话音还未落,老者便身形一动,转瞬来到卓文章身前,然后伸手朝他的肩膀搭去。

卓文章心中一惊,连忙后退,可无论他怎么退,老者都在他身前一步,手掌依旧朝他肩膀落下。

卓文章顿时惊呼:“方兄弟。”

就在老者的手掌即将落在卓家少爷肩膀上时,少年的手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老者肩膀上。

老者顿时一愣,然后收回手掌,转头望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淡淡道:“先来后到。这个道理,没听过?”

老者也不慌,他露出一口黄牙,笑道:“听我家少爷说,卓家前几日来了一位少年高手,想必就是你。”

方知见老者如此做派,心中早就不喜,他嘲讽道:“如果你眼睛没瞎,应该看得出来。”

老者脸上笑容顿时止住,死死盯着方知道:“嘴角绒毛还没退,便自称高手,也不怕闪了舌头!”

方知挑了挑眉,反讥道:“不然呢,难道非要等到你这把年纪才能称高手?”

老者闻言嘴角抽了抽,本想破口大骂,却感觉有失高手风范,于是只好强行忍住。

卓文章几人没想到眼前少年不但手上功夫了得,嘴上功夫也十分厉害。

老者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却再也忍不住出手的冲动,他道:“那就让老夫来称称你这少年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完,肩膀一抖,震开方知的手掌。然后身子转动,双手幻化出十数道指影,向少年点去。

方知身形闪退,避开对方的攻击。

老者穷追不舍,不断逼近,深厚的内劲配合着返璞归真的招式,一出手便满堂生风。

只见其手指在半空划过,便引发空气震动,发出“嗤嗤”之声。

双方间肢体并未接触,方知身上的衣服就被对方指尖发出的劲力划出数道口子。

这老者的武功,远在罗阳城粮油帮帮主章老大之上。

卓文章几人见此不由为方知捏了把汗,很明显,此时的少年处于下风。

方知其实并没修习过俗世间的武功,对各种招式套路也不甚了解。眼见老者一招击出,同时攻向他身上数个穴道,他既不懂接招化招,索性直接一拳挥出。

方知的拳头去势极快,且力大势沉,修行第二境“锻体”修成后,浑身铜皮铁骨,且力大无穷。

方知这一拳击出,场中顿时响起了呼啸破空之声。

老者被少年这一拳吓得不轻,这小家伙不讲武德啊,你不应该先化解我的招式,然后再进攻吗?怎么看也不看直接挥拳,这跟城里那些不入流的流氓混混有啥区别?

虽说如此,老者却深知拳怕少壮的道理,卓家既然请来这少年,那他多少有些本事。在不明对方深浅的情况下,以伤换伤,那是热血少年的做法。

于是老者赶紧变招,双掌朝少年那一拳截去。

“砰”的一声巨响,双方交手迸发的剧烈冲击气流让整个六楼都震了一震。

巨响声也将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待他们回过神朝出手的二人看去时,只见少年皱着眉头收回拳头,神色间似有所思。

老者则退开数步,脸上一阵潮红,看着少年面露惊色。

场中随即陷入一阵沉默。 第十四章:佳人相邀 卓文章此刻心中激动不已,刚刚双方出手,明显是方知占据上风。

他之前听田师傅说,少年深藏不露,对其已经颇有期待,但毕竟方知年少,到底能不能跟那几家的顶尖高手抗衡,他心里其实还是没底的。

如今看来,田师傅判断十分准确,少年的实力完全能比肩城中顶尖高手。

而在他身后的好友张烙与遥晴姑娘,看着场中的方知,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要论此间最震惊的,莫过于赵家少爷——赵乾玉。其他人或许不知这老者的身份,他可是再熟悉不过,这是他赵家多年来的老供奉,封城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虽不敢说实力在城中最强,但也相差无几,与其他三位顶尖高手,合称“封城四老”。

但刚刚这一交手,赵乾玉却是明显看出,老者不敌这眼前的少年。这种感觉让他无比难受,就像一头称霸森林多年的老狮子,却被一只农户家跑出来的小土狗给打败了。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两个字——荒诞。

老者脸上潮红未退,他看了一眼少年,向赵乾玉道:“少爷,老夫技不如人,我们走吧。”说完,不等赵乾玉回答,便率先朝楼下走去。

赵乾玉等人看了一眼方知,没留下任何话,便随着老者离去。

卓文章此刻也不想说些小人得志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赵乾玉等人离开。

待那几人离开后,卓文章立即招呼方知道:“方兄弟,快请入坐。莫要让刚刚的小插曲坏了今日酒宴的兴致。”

方知点点头,随众人落座。

经此一事,他心中大概了解了自身的情况,如今俗世间的武功对他已经没有什么作用。除非是站着不动任由人家攻击自身薄弱部位,否则俗世间再难有人可以伤到他。

就刚刚那老者的武功,已经能够做到隔空伤人,其功力可以说已经登峰造极,却依旧挡不住他的一拳。

但俗世人间没有,不代表自身就安全了,比如刚逃出罗阳时遇到的那群狐狸,如果现在遇上,他依旧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毙。

精美的菜品一盘盘端上来,很快就摆满了整张桌子,此刻整个六楼都飘荡着佳肴散发出的香气,但这香气却不让人觉得浓腻,反而是香而不浓,甜而不腻。

悠扬的琴音在此刻响起,遥晴姑娘坐在离餐桌一丈距离的白纱后面,轻轻拨动琴弦,给这本就雅致的楼上更添了一份优雅。

方知这边正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音乐。

赵乾玉那边却是另一场景,众人刚走出御厨楼不久,走在前面的老者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吓了身后众人一跳。

赵乾玉赶紧上前扶住老者,着急道:“李老,您没事吧?”

老者此时脸上潮红已经退去,吐出这口血后,他反而感觉舒服不少,见自家少爷担忧,顿时摆摆手,表示无事。

赵乾玉见老者呼吸已经平顺,似乎并无大碍,忍不住问道:“李老,那少年…怎会如此?”

老者回头望了一眼御厨楼方向,沉声道:“那少年绝非寻常之人,若不是修炼了绝世神功,便是天赋异禀天生的神力,否则他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练武,也绝不可能有如此功力。”

赵乾玉闻言不由目瞪口呆,绝世神功!天生神力!世间还有这样的武功?这样的人?之前从未听过啊!

那日过后,方知少年高手的名声在封城众习武之人口中传开。各大家族也知晓了卓家请来一位武学奇才。

转眼方知来到封城已有十数日,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每次离去的念头刚起,便被他用各种理由按下。

而那日之后,他也成了卓家小姐——卓晓婷的座上宾。

卓晓婷请方知却不是为了自己,她虽对方知少年高手的名号有些感兴趣,但还不足以让她主动宴请对方,毕竟她是女儿家,打打杀杀不是她关心的事。

真正约方知的,乃另有其人。

那人多才多艺,不仅长得美丽动人,而且精通琴艺,正是如今封城最红的人——遥晴姑娘。

她与卓晓婷本就相熟,来到卓府后,便借卓家小姐之口,宴请风头正劲的少年高手。

一来二去,方知便与遥晴姑娘熟络起来。

这一日,方知正在客房外的鱼池赏鱼,一名卓府仆人过来告知,遥晴姑娘派人前来相请,邀方公子前去小叙。

之前二人相见都是在卓晓婷那,此次却是去遥晴姑娘居住的小院。

跟随遥晴姑娘派来的人,方知来到一间小院。进入小院后,发其间虽不算宽敞,却布置得十分雅致。

小院的一侧种有一棵梅花树,下方摆放着一套石桌,其上放着杯壶,想是有人时常在此处饮茶。

另一侧则是一方浅池,里面种有少许荷花,几条红色鲤鱼游在其中。

剩下的便是数间屋子,其中一间屋檐上挂有风铃,清风吹过,响起叮叮当当的悦乐铃声。

似乎听到方知到来,屋内响起女子的声音:“可是方公子?请进屋内来。”

方知道:“正是在下。”然后便向屋子走去。他跟着卓文章等人相处一段时间,受到众富家公子的熏陶,说话也有所变化,对人说话开始自称“在下”。

进到屋内,方知见遥晴今日美得不可方物,她身穿一件水绿纱裙,头戴碧玉簪,赤着洁白的玉足,跪坐在藤席上。本就美丽的容颜,如今又装扮一番,更是美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藤席中间摆着一张长几,上有几碟精心制作的小菜,还有两只玉杯外加一壶酒。

遥晴请方知在长几另一边的藤席上坐下,又给双方均倒上一杯酒,然后拿起酒杯道:“认识公子已有一段时间,之前都是在卓家小姐那,今日才得与公子单独相处。得蒙公子不弃,前来赴约,还请饮了此杯中酒。”

方知虽口齿不笨,但面对这文绉绉的话,他还是有些发憷,只好端起酒杯道:“多谢遥晴姑娘。”

将杯中酒饮尽,方知发现这酒味道十分不错,想必是珍藏多年的好酒。

两人又饮几杯,品尝了几口遥晴精心制作的小菜,此时女子脸上已经一片绯红,显然是不胜酒力。

方知望着对面那美丽的女子,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阵跳动。他不由一惊,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他下意识移开目光,但发现这样毫无用处。

遥晴捕捉到了少年眼中那一丝慌乱,不由“噗嗤”一笑:“公子这是为何?可是遥晴长得太丑,吓着你了?” 第十五章:遥晴姑娘 方知闻言顿时看向对面女子,认真道:“怎会,遥晴姑娘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是么?公子可不要哄小女子开心,故意骗我。”遥晴带着少许醉意道。

方知感觉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连忙转过头去,同时道:“在下怎敢骗姑娘,确实如此。”

虽说遥晴长得很美,却也不能说是方知见过最漂亮的,至少白狐狸桑桑便不比遥晴差,因为是狐妖变幻,应该说比遥晴还要漂亮。

但桑桑再漂亮也是妖,如何懂得人的风情,再加上当初它骗方知落入险境,方知对它可谓恨之入骨,在心中早已将它排除在外。

“听公子口音,应该不是封城本地人士?”遥晴问道。

方知点点头道:“在下确实不是封城之人,而是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遥晴好奇问道:“很远有多远?”

方知道:“大概距离封城二十万里的地方。”

“二十万里!”遥晴轻捂小口,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天下间竟然有如此远的地方。

她倒不怀疑方知说的是假话,因为二十万里实在太远了,远到听起来就像是假话,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更像真话。没有人会说自己来自二十万里外的地方,这样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再者,方知如此年轻,便能与封城那些习武数十载的顶尖高手相提并论,自然非寻常之人。

待心情平复,女子问道:“那公子可是修行之人?”

“嗯?”方知有些惊讶地望着对面的女子,道:“遥晴姑娘竟然知道修行之事?”

遥晴给方知倒上一杯酒,道:“小女子曾在一些游方杂记上见到过对修行之人的描述,公子既然说是从那遥远的地方而来,想必便是修行之人,因为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方知点点头:“遥晴姑娘真是聪明,我正是修行之人,此番来到封城,并非我的目的,而是正巧路过,稍作…稍作休整。”

想到自己本来只打算在这封城停留三五日便离开,如今已有十数日,心中不禁有些汗颜。但此念头刚一冒出,他便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听说修行之人,举手投足间便能劈山断河、手摘星辰,更能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遥晴眼睛一亮,盯着少年,脸上露出无限向往的神情。

“这个…”方知虽然见识过玄幽子的一些手段,但到底能不能劈山断河、手摘星辰,他却不大清楚。至于长生不老,就更加不知道,正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遥晴却眼睛直直盯着少年再次开口:“公子可能教我修行?”

方知顿时一愣,他才踏入修行不久,很多地方自己还搞不懂,至于如何教他人修行,更是不会。

遥晴见少年迟迟没有回答,再次恳求道:“只要公子肯教我修行,哪怕为奴为婢,小女子也愿意。”

方知面露难色,他道:“并非在下不愿意,而是我也刚踏入修行不久,却是不知如何教你。”

“那公子是跟着何人修行?能否引荐给小女子?”遥晴满脸期待的望着方知。

方知道:“我是跟着一位名唤‘玄幽子’的道长修行,引荐给姑娘倒也不是不可。只不过道长如今不在此处,而是在天龙城中。”

“天龙城在何处?”遥晴问道。

“此地往北,距离封城大概十万里的地方。”方知道。

“十万里!”遥晴闻言再次震惊,对于她这小女子来说,十万里实在太过遥远,她简直不敢想象。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方知感觉有些尴尬,便问:“遥晴姑娘为何想要修行?”

遥晴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洒然一笑:“修行能够摆脱世俗的束缚,能掌控强大的力量,更能长生不死,试问谁又不想修行?”

方知闻言一阵沉默,不知如何搭话。

遥晴低头望着长几上的小菜,双眼渐渐虚视,道:“人生短短数十载,青春更是只有十数年时间,时间一过便人老珠黄,白骨一具。我不想死,我想修行。”

说完眼神直直盯着少年,同时身子微微向前倾,伸出一双如玉般的小手越过长几扯住他的袖子,面露恳求道:“公子助我。”

方知沉默一会,似乎也被遥晴这股执着打动,他道:“好,我明日便启程前往天龙城,将你想要修行的事告知道长。道长若愿收你,自然会来封城接你。”

“啊!多谢公子。”遥晴大喜,但转瞬又担忧道:“若是道长不愿收我,该当如何?”

“这…”方知倒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如公子带我一同前往天龙城,我亲自去恳求道长收我。”遥晴满怀期待道。

“带你一同前去?但我身上的神行符不够两人用。”方知皱眉。

“神行符?”遥晴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问道:“这什么东西?”

方知从怀中摸出一踏黄色符纸,上面有朱砂画就的符文。他道:“这就是神行符,只要把它贴在腿上,便能日行千里,我平日就是用这赶路的。”

遥晴望着方知手上的神行符,惊讶不已:“世上竟有这般神奇之物!”

方知一笑:“遥晴姑娘可想试试?”

“啊?”遥晴再次震惊:“我也能使用?”

方知点点头,道:“道长说这是普通的灵符,内中只蕴含了少许灵力,就是没修行过的人也能使用,若是玉符的话就不行了,因为其内蕴含大量灵力,为了防止危险,就需要用灵力催动才能使用。”

望着遥晴发亮的眼睛,少年将一张递给她道:“只需将其贴在腿上便能使用。”

遥晴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修行之物,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她努力控制着双手不至于抖动太厉害,然后接过少年递过来的黄色符纸。

方知看了一眼屋内,道:“我们去院子里吧,这里太窄,施展不开。”

遥晴点点头,之前因为饮酒的那一丝醉意,此刻早已消散,她兴奋的甚至忘了穿鞋,就这样赤足来到院中。

方知也跟着来到院中,在他的鼓励下,遥晴将神行符往腿上轻轻一贴。

顿时有一股清气将遥晴托起,让她产生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她迈动玉足,便如风般在院中行走。

院子虽小,却不影响神行符的发挥,感受到此刻如风般行走的感觉,遥晴眼睛愈发明亮,这就是她想要的,超出俗世的力量,修行带来的力量。 第十六章:心生醉意 片刻后,遥晴停下身形,将腿上的神行符轻轻扯下,有些念念不舍的还给方知。

方知摇摇头道:“既然遥晴姑娘十分喜欢修行之物,这张神行符便送给姑娘。”

遥晴闻言大喜,向方知道谢:“如此,小女子便谢过公子。只是此物如此贵重,小女子真不知何以为报?”

方知摆摆手道:“遥晴姑娘不必太过在意,这物也没有你想象的那般贵重。我赶路时,每五日便要用掉一张,因其内灵力消耗贻尽后,便会自动燃烧化为灰烬。”

“五日,便会化为灰烬?”遥晴微微皱眉。

方知见遥晴此时表情便知道她理解有误,连忙出言解释:“五日是指不停使用这神行符,里面蕴含的灵力耗尽的情况下,如果里面的灵力没有耗尽,便是过上百年也是无事的。”

“哦,原来是这样。”听过少年的解释,遥晴算是大概了解这神行符的情况。

二人进到屋内,遥晴取来一个精致的木匣,小心的将那张神行符放在其内。

将灵符放好后,遥晴又给方知倒上一杯酒,她自己因不胜酒力,此时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感谢少年。

两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又聊了些方知之前在罗阳城的事,说到少年幼时失去双亲,八九岁又连唯一的亲人祖父也去世时,遥晴也不由眼红落泪,对少年幼时的不幸感到难过。

后来说到少年在粮油帮的一些趣事时,遥晴也不由捂嘴直笑。

美食、美酒、美人,望着对面善解人意的女子,方知心中大为感动。这些天来,虽说卓家少爷对他也很好,但更多的是客气与尊重,想必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实力。

而遥晴姑娘却不一样,她美丽、善良、又解人意,是难得一见的红颜知己。

不久,一壶酒已喝完。方知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当然以他如今锻体大成的身体来说,几乎已经百毒不侵,更何论这一小壶酒。

但不知道为何,他却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此情此景,让人忍不住心生醉意。

年幼失去至亲的悲惨经历,粮油帮中的摸爬打滚的不易,大半年来独自赶路的孤独寂寞,这种种过往浮现脑中,让他感觉有些累。

今日美人相伴,又有美食美酒,多年的不易仿佛在此刻得到放松,不知不觉间,少年整着一双雪白柔软的大腿,轻轻睡去。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少年梦到了自己已经记不清面容的父母,又梦到了一脸慈祥的爷爷。在梦里他们呼喊着少年的名字,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牵着他的手走在罗阳城的街道上。

少年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变得暗淡。他此刻睡在之前二人饮酒的那张藤席上,脑袋整着一个淡黄色的绣花枕头,枕头上面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女儿家香味。

这定是遥晴姑娘的枕头,方知这样想着。

他坐起身,朝四周看了看,却不见遥晴的身影,他轻声喊道:“遥晴姑娘?遥晴姑娘?”

屋内没有回应,他来到小院,院中也没有遥晴的身影。少年查看一番,只见几间屋子其他的都开着门,只有一间关着门,想来应该是遥晴姑娘的闺房。

方知本来想去敲门,却想到自己一个男的都喝醉了,何况一名柔弱的女子,定是在房内休息了。

于是他也不准备在此处久留,出得小院,朝卓府走去。

回到卓府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但方知与遥晴饮了一整个下午的酒,此时并无饿意,就拒绝了卓文章的邀请,直接回客房休息去了。

回到客房,方知坐在床上,手习惯性的往怀里一摸,顿时震惊的从床上一跃而下,怀中玄幽子给的那一沓神行符不见了!

落在遥晴小院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给了一张遥晴后,就放回怀里了啊!怎么会不见?

方知急忙出门,向遥晴所在的小院快步走去。

这神行符虽说不上十分珍贵,但却是他赶路的工具,若是没有神行符,他就算没日没夜的赶路,去到天龙城估计也得数年之后。

趁着夜色,方知来到遥晴的小院。院门没关,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没人点灯。

方知如今夜能视物,虽说不如日间清楚,但也能看个大概。

他走入小院,朝唯一一间关着门的房间喊道:“遥晴姑娘?遥晴姑娘?”

屋内没人应声,方知心中突然一跳: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来到那间房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后,一间女儿家的闺房便出现在他眼前,房间不大只有几样简单的摆设,可惜屋内没人。

方知又来到下午两人饮酒的那间客厅,发现里面也没有遥晴的身影。这大晚上的,遥晴似乎出门了,不在家中。

他又在屋内寻找一番,也没找着自己那一沓不见的神行符。他思咐:看来只有问一问遥晴姑娘了,要是自己的灵符落在此处,定是她暂时将其收起来了。

想着此刻正是城中晚宴时分,平时常会有人请遥晴姑娘去弹琴助兴。遥晴不在家中,应是被人请去弹奏了。

想到这里,他便在客厅中的藤席上坐下,准备在此等候遥晴。但又担心如今乃是晚上,遥晴若是回来时忽见一男子在自己屋内,定会受到惊吓,于是他找到屋内的油灯,将其点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将整间屋子照亮,方知便在屋内坐下,等候着遥晴。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遥晴还未归来,此时已近深夜,或许今夜不会回来了?念头刚起,方知便摇摇头,遥晴姑娘在封城的名声极好,众人慕之敬之,绝对不会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

方知想到这里,感觉自己大半夜在人家女子家中独自待这么长时间似有不妥,但又担忧自己哪一沓神行符,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在屋中等候。

但越等心也越不安,等待的过程中少年心里闪过各种念头,有好的也有坏的,随着时间的流逝,坏的念头开始占据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少年抬头一看,屋外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他在此间等了整整一夜。遥晴姑娘仍旧不见归来。

方知吹灭油灯,起身朝外走去。清晨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但此刻他心中更冷。 第十七章:被他逼走了 回到卓府,方知让卓文章安排人去寻找遥晴的下落。半个时辰后,仆人前来回报,说昨日下午,有人见遥晴姑娘的马车出封城而去,不知去往何方?

遥晴走了,偷了方知的神行符走了。

方知坐在房中,外表安静沉着,内心却已泛起滔天巨浪。

他记得昨天下午说了好多话,自爷爷去世后,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过那么多话。他说得是那么痛快,他甚至想过放弃修行,就这么一直住在封城,因为这里有一个懂他的人。

他第一次对人敞开心扉,本以为找到了知己,却不想是这么一个结果。

说来也奇怪,他心中倒不是那么恨遥晴。他知道遥晴一心想修行,定是偷了他的神行符前往天龙城了。

他恨的是自己,他恨自己那么容易相信他人,他恨自己明明已经走上修行之路,却如此不当回事。别人却想尽办法去找通往修行的路,章老大如此,遥晴姑娘也如此。

明明自己可以一路赶到天龙城,却受不得赶路的苦,为此进入封城之中,贪恋俗世的享受。

要知道使用神行符能遇山翻山,遇河跨河,现没了此符的加持,还不知道要绕多少路,延误多少时间。

没有了神行符,本来数月便能赶到天龙城,如今却不知需要多长时间。

接下来的数天里,卓文章安排数十号人出封城,四处寻找遥晴的踪迹,但均无结果,那女子似乎消失了。

自那天起,封城中又传出一道让人震惊不已的消息:封城最红的女子——集才华与美貌一体的遥晴姑娘在与少年高手方知的一次约会后,便离开的封城,不知去向。

那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遥晴为何匆匆离去?方知并未跟其他人说起,哪怕遥晴的好友卓晓婷前来询问,他也只字不提。

但从少年让卓家少爷差人四处寻找遥晴的下落,众人又各有猜测。

之后的时日,卓文章见方知心情不佳,猜测是不是那天下午少年向遥晴姑娘表明爱慕之意,结果被对方拒绝,对方见少年武功高强,不敢得罪,只好悄悄出城。

于是他又找来城中几位容貌才华俱佳的女子前来相陪,但方知都兴致不大,他也只好作罢。

只不过那之后,方知所居住的客房外,日夜都守候着仆人。卓文章是说,这样方便少年任何时间有事,都可以及时有人等候吩咐。

方知心里却是知晓,卓家少爷是怕他离去,让人守着倒不是为了阻止他离开,而是为了在他欲离开时及时通知卓文章。

方知此时心灰意冷,倒也哪都不想去,就这样一直住在卓家。

那日之后,方知更加沉默寡言,卓文章过来找其聊天,也常常是尴尬的离去。

转眼过去一月有余,遥晴从那之后再无消息,仿佛人间消失。

方知却知道,她定是向天龙城去了,有神行符在,如今恐怕已经在数万里之外,对于俗世之人来说,已经相当于另一个世界了。

这一日,卓文章前来相请,说是城中几大豪族世家三年一度分配利益的日子,希望方知前去给卓家镇个场。

方知自然不会拒绝,卓府好吃好喝供他将近两个月,如今也到了他回报卓家的时候了。

几大豪族这天将整个御厨楼包了下来,然后在顶层六楼商议利益分配的事。

当天很顺利,卓家也拿到了预想的结果。其他世家高手也没有想要出手称一称方知的打算。

有些不知轻重的后辈想要出手,都被自家的长辈用眼神给瞪了回来:你没看见赵家老供奉李老一直没吭声?你没听见前段时间连遥晴姑娘都被他逼走了?

遥晴姑娘虽说是一弱女子,但在封城还是很有名气地位的,如果她说一声话,估计有很多豪族世家公子出来为她撑腰。但她却只字未提,悄悄出城而去,这就能说明很多事情。

又过数日,方知心生去意。天天大鱼大肉,久了也会腻,不是么?

他找到卓文章,跟卓家少爷说明日便准备离开封城。

卓家少爷自然百般挽留,但少年去意已决,只能安排晚上在外面设宴,同时邀请众多好友为方知践行。

只是当天晚上,方知兴致始终不高,酒宴也只好草草结束。

回到卓府,方知正准备休息,却忽听外面有人来访。

少年打开房门,只见一名男子出现在门外,正是刚刚酒宴才见过的城中大户公子张烙。

方知不知张烙为何此时来访,问道:“张兄,你有事吗?”

张烙面露一丝尴尬,毕竟此时已是晚上,方知都准备休息了,但他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因为少许尴尬退去,只听他开口道:“方兄弟,在下确实有些事,想请教于你。不知方不方便?”

此人是卓文章的好友,来封城第一天方知便与其见过面了,之后每次外出用餐,此人几乎都到场,所以也算是十分熟悉,于是少年点点头,道:“嗯,先进来吧。”

来到房中,双方就坐,方知给张烙倒了一杯茶。

张烙喝了一口茶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向少年。

方知皱了皱眉,也没伸手去接,而是问道:“这是何物?”

张烙此时才察觉他有些突兀了,尴尬的将手缩回,向少年说明此次来意:“这是我张家祖传的一门武功,先祖曾经仗着这门武功横压一城。只可惜自先祖过世后,张家再无人习得此门武功,家族也渐渐衰落。”

方知问:“那张兄此来的目的是?”

张烙道:“张家后人无人习得此门武功,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看不懂这武功秘籍。我见方兄弟武功了得,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本祖传秘笈到底讲的是什么?”

方知不解问道:“张兄,你莫非不识字?”

张烙大窘,忙道:“字,我自然识得,只不过这上面的句子比较深奥,我一时难以理解。”

方知摇摇头道:“可惜,我也不通武功,只怕是帮不上你了。”

“方兄弟,你不是…”张烙一愣,对方明明武功高强,连城中顶尖高手都让其三分,怎么说不懂武功?还是说,对方不想帮他这个忙。

方知长叹一口气,知道如此说,对方肯定不相信,于是接过那本小册子,道:“那我就帮你看一看,如果看不懂,你也别怪我。”

张烙大喜,连忙道:“不怪不怪。”

方知翻开小册子,一页页看下去,忽然眼睛一亮,越看越震惊:这哪里是武功秘籍,这是一本修行法决啊! 第十八章:乘风离去 方知神情激动地一页页翻看,看得如痴如醉,看得忘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张烙见方知此刻神情,也不由心生希望,这是看懂了啊,不然不会看得入迷。

张烙倒不考虑自己家祖传的武功被他人学去,因为数百年来,这本秘籍根本没人看得懂。

这不是张家第一次找人看这本册子,数百年来除了刚开始那百来年还将这秘籍藏着掖着,后来这几百年间找过无数武学高手看过,但都没人看得懂。

看不懂的武学秘籍还是宝贝吗?不,它一分不值,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要。如果不是坚信家中先祖确实因这武功辉煌过,这本册子早就被张家后人遗弃了。

张烙不敢出言打断方知,而是内心激动地静静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方知终于将整本册子看完。他抬起头,望着张烙眼神复杂,然后道:“张兄,怪不得数百年来,你们家中都看不懂这册子上写的是什么。

因为这本册子不是俗世间的武学,而是一本修行界的修行功法。”

“修行界的修行功法?”张烙闻言一愣:“那是什么?”

显然,并不是每一个俗世之人都知道修行之事,方知只好解释道:“修行界便是那些修行之人所在的世界,这么说吧,修行之人所掌握的力量十分强大,能劈山断河,能飞上九天,能日行数千里。”

“这…”张烙被少年的话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不是怪志小说里描绘的桥段吗?这些不都是说书人编来骗人的吗?

方知知道张烙一时难以接受,便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能看懂这上面写的,因为我就是修行之人。”

“方兄弟,你…”张烙再次震惊,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少年。但仔细一想,便有几分相信了,如若不是像少年所说,少年现今十五六岁的年纪,如何能跟城中那些习武数十年的老家伙一较高下,又如何看得懂数百年来无人看懂的那本小册子。

方知道:“张兄,你的先祖应该也是一位修行之人,所以才能横压一城,创建你张家数百年的辉煌。”

张烙激动道:“那方兄弟可否传我修行…修行之法?”

方知无奈摇摇头:“不好意思,张兄,我修行时间尚短,哪怕有修行的功法,也不知如何教人修行。”

张烙闻言顿时如打了霜的茄子,明明有比绝世武功更厉害的修行功法摆在面前,却无法修行,这叫人该有多失望。

方知沉默一会,望向张烙,语气坚定道:“不过此次我却是承了张兄的情,这功法对我眼下非常重要,我方知承诺,他日我修行有成,如张兄后人愿意,我必将其引入修行界,以此重现你张家昔日辉煌。”

张烙点点头,他之前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如今只不过是从山谷来到高山,又从高山掉到山谷,何况他还得到少年一个郑重的承诺。

送走张烙,方知立刻回想之前小册子中的功法,开始进入第三阶段的修行。

张烙祖上传下的小册子,上面记载了从识灵到驱物,一共四个大境界的修行功法。

正好有方知此刻最急需的第三阶段“御风”境的修行功法。

次日,本该离去的方知,却告知卓文章,自己还需在卓府多住些日子。

卓家少爷自然高兴,表示少年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此后半月,方知都不曾出门,而是一心在房中修行御风境界的功法。

这日,他忽然睁开眼睛,口中轻声道:“是该离开了。”言罢,他走出屋子,身形一动来到屋顶,然后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这啸声高亢悠长,使得整个封城震惊,众人纷纷出得屋来,朝天空望去。

卓府之人听得长啸,发现声音乃是从自己府中传出,纷纷朝声音源头所在赶来。

卓文章已经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立即赶来方知所在的小院。果然见少年站在屋顶,正朝北方眺望。

“方兄弟。”卓文章在下方院中喊道。

方知见卓文章到来,向他抱了抱拳,道:“这些日子多谢卓兄款待。今日我将离去,来日有缘再见。”

说完不等卓文章开口,便施展御风之法,架起一股清风,朝北方飞去。

封城百姓见到此场景,不少人顿时激动得跪在地上,大呼“神仙”。

卓文章见此,不禁呆住,这方兄弟竟然腾空而去,莫非真是神仙不成?

赵府。一名老者抬头见到半空中的方知时,顿时背上冷汗连连,当时他竟然跟这等人物过招,幸好对方不计较,否则此刻有没有命都还两说。

张家院子。张烙听着那震惊整座封城的长啸声,又望着那乘风离去的少年,他激动道:“是真的,是真的!等方兄弟下次再来之时,就是我张家再现辉煌的时候。”

方知此刻自然无法得知封城众人心中所想,他仔细的体会着御风之术。

御风与使用神行符还是有所不同,御风可驾驭一道风,随着自己的心意行动,不管是速度还是离地高度,都远超使用神行符。

没用多久,方知便飞出上百里。他心中估算,若是不停歇,一日御风可行四五千里。十万里路程只需二十天便到达。

可惜御风之术相比使用神行符最大的不足便是施展时需要消耗灵力,以方知如今刚御风境界刚进门的修为,每御风一个时辰便要停下,然后打坐恢复灵力。

如此一来,每天只有一半的时间赶路,大概只能行二千多里。

方知在封城耽搁了两个半月,按照如今的赶路速度,去到天龙城只比原计划晚一二十天,时间上倒也说的过去。

因为玄幽子离开时,并没有给方知限定具体的时间期限,故此早一二十天或者晚一二十天,问题都不大。

再次回到枯燥的赶路中,但此刻方知的心情与之前早已不同。一路上感知着自己的修为慢慢提高,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感觉枯燥孤单,而是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