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天石头记》 第一章 石头中的精灵 软、白、暄腾。

刚刚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江岚,有些不知所措。

那张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睡的小床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美艳女子,生得眉目清秀、身材姣好。

女孩儿穿着一身紫红色的低胸晚礼服,开衩极高。此时,这个年方十八、母胎单身的大一少年,正以一种妖娆的姿势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脸在那对傲人双峰上蹭啊蹭的。

意识到自身处境的江岚,突然脑子一热,两股鲜红色的液体便从他的鼻腔中涌了出来。

“死江岚,你怎么这么恶心啊!”

下一秒,在他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感受到胸前温热液体的女子,瞬间睁开了眼睛,一脚便把这位“色魔”小哥踹到了床下!动作大到那身晚礼服再也遮不住“春色”的地步!

江岚被踹得眼前有些发黑。缓了好一会之后,他看见那女孩正用床头柜上的抽纸,熟练地清理着“被污染”的身体区域。她一边擦,一边把纸往他身上丢,嘴里还不停数落着:

“你说自己是不是活该!不是弄得我一身口水,就是弄这些脏东西上来!”

“那个,咱们认识吗?”望着面前这个不停数落着自己的姑娘,江岚觉得很熟悉,就连这种被她死死欺负着的感觉都很熟悉,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而且,最重要的,她是怎么进到自己屋里来的呢?

“相信我,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认识你啊!你这个恶心巴拉的家伙!”红玉什么都好,就是多少有些洁癖,所以,对于今日的遭遇,只能说一句,江岚不亏。要知道,因为把她含在嘴里、喷她一身口水,这个男人早就不知道被踹过多少回了。

至于为什么她可以被含在嘴里么?那是因为这位叫做“红玉”的姑娘,既是一个人,也是一个精灵,最重要的,她还是一块石头,一块紫红色的天外之石。

“我叫红玉。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扯。这名字是你给我的,可之后,每当再和你重复这句话的时候,我都会很不开心。”是的,红玉很难过。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一旦问起她的名字,那就代表着新的一次轮回与重生,代表着他又彻底失忆了。

红玉不喜欢他失忆。因为他的失忆,就代表着自己又见不到姝云妹妹,见不到紫瑶姐姐了。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不是吗?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个,红玉,你先……你先别不开心,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吗?你为什么会躺在我的床上啊?!”不知怎的,对于眼前的这个超级美少女,江岚有种发自内心的害怕与尊敬。但是,他又真的很好奇,这丫头既然叫得上自己的名字,而且言语之间还带着十分强硬的态度,这就说明,她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可是为什么自己对她会毫无印象呢?

在江岚的眼中,他这种胖胖的死肥宅,是不可能把这种级别的美女拐到自己出租房里来的。家境一般的他,作为欢都大学外院的大一学生,自然也没有什么财力可以寻找“场外救援”。那么,这女孩究竟为什么会到自己的出租屋来,还跟自己躺倒了一张床上呢?江岚真是好奇他妈哭好奇,好奇死了!

“我在这里呆了三个月了!至于为什么会躺在你床上,你还有脸问?!你也不想想,自己昨晚做了什么梦,梦里流出来了什么脏东西!”听见江岚问她,红玉便把事情的缘故说了出来,说完还指了指此时就躺在江岚枕头上的那块紫红色的水晶玉石。

打住!所有想到“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各位筒子们,都打住吧!没有那么邪恶,事情真的不像你们想得那样!

是,江岚昨晚确实做了个有颜色的梦,梦里见到了一位古装美女。虽然看不见那姑娘的脸,但他又确实做了一些羞羞的事情:他隔着一块细纱的屏风,偷看人家姑娘在浴桶中洗澡了!

当然,他这种没出息的小处男,自然是顶不住的。既然顶不住的,那自然就会流鼻血。鼻血的量虽然不多,但是却好巧不巧地淌到了枕头边的那块石头上。

当那块石头将这些腌臜之血吸收了之后,红玉便因为血盟的缘故,从里面冒了出来。因为被那几个死老头施术的缘故,到这个世界来的三个月里,红玉始终都处于沉睡的状态。不然,沾满鼻腔液体的她,早该第一时间就发飙了。

“你是说,你是从那块石头里冒出来的?你是齐天大圣吗?”后面一句,纯属无脑之人,在嘴贱属性被激活之后,才会问出来的蠢问题。

“你娘才是猴!”

红玉一边骂,一边又是一脚踹了过来。此时,如果江岚的记忆都还在的话,那他应该想得起来,过去这三个“乾坤”纪元以来,他有很多次挨打,都是因为自己嘴太贱了!

“如果你真是从那块石头里出来的,那么很多东西就解释得通了。”江岚揉着被踹的大腿,一瘸一拐地踱到了床边,拿起了那块形状与“通灵宝玉”不差分毫的紫红色水晶玉石。

半年前,他从欢都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醒了过来。听守在自己身边的老娘说,他已经昏迷一个月了,刚刚甚至连心跳都没了。跟文学系在城北大明山搞户外联谊时,他因为要从汹涌澎湃的山洪中,救一个被吓到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女孩,而被洪水裹了出去。等到被众人发现,匆匆送往医院的时候,他早已陷入了昏迷,浑身上下大面积擦伤,软组织挫伤,肋骨断了两根,小腿骨也有损伤。

两个月后,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阔别三个月的校园。在收拾死党王海洋交给他的那个被洪水冲走的背包时,他发现了这块奇特的石头。

也许是因为喜欢 87版红楼梦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自打发现这块石头的那天起,江岚便把它带回了学校旁边的出租房。他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可是,把它攥在手心里的时候,他总觉得很温暖。

江岚用一条红绳把那块石头穿了起来,戴在了脖子上。每到晚上,他又学着红楼梦中的场景,或把它攥在手里,或放在枕边。从医院醒来的这半年,他总是怅然若失,恹恹地提不起精神,就好像弄丢了十分重要的东西一样。可自从有了这块玉之后,他的那种失落感,多多少少便有了些许缓解。

他知道,他弄丢的东西,应该跟女孩子有关,而且还不止是一个女孩子。

因为,这三个月以来,他总会是在不同的梦境中看见三个女孩: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裙,绑着黄色的发带,也就是他昨晚偷看人洗澡的那个女生。他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却觉得自己跟她很亲很亲。

第二个身穿紫红色宫装,头发又黑又直又长,虽然也看不清面相,但是他却总会被她额头上长得一双小角给吸引住,那是一对紫金颜色的小角,像鹿,却又更有气势和威严。

第三个女孩身穿水绿色旗袍。她总是蹦蹦跳跳、嬉嬉闹闹的,在他的梦中表现得无比欢腾。最奇妙的是,江岚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头上,好像长了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虽然看不见脸,虽然场景不同,但是这几个反复出现的女孩子,总能让梦中的江岚感到无比幸福与温暖,他猜想,也许她们几个,就是让他觉得失落、觉得闷闷不乐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眼前这个女孩子的熟悉感,到底来自于何处了!刚才因为一直处在被揍和惶恐的情绪当中,所以江岚并没有发现,这个紫红色晚礼服装的美女,与自己梦里所见的第三个姑娘,有太多相似之处,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因为看不见脸,所以江岚就只能奓着胆子向这位“暴力小姐”求证:“那什么,红玉,我想问一下,我有在梦里见过一个穿水绿色旗袍的女孩,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她给我的感觉,真的跟你好像啊!请问,你们是同一个人吗?”

红玉听了这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心里想着:“这家伙虽然恶心了一点,但到底还算是有点良心。”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在江岚万分惊恐的表情中,表演了一套瞬间变装的魔术:

心念一动,那件低胸紫红色晚礼服,就变成了一身开着高衩、极显身材的水绿色旗袍。

此时,江岚的嘴里,能塞下八个篮球……

………………………………

瑞兴十七年九月初三,大祺皇城应天。

流晶河畔的皇家别墅内,对镜垂泪的安西和柔郡主伶舟姝云,哽咽着向一旁轻拍着她后背的紫衣女子问道:“紫瑶姐,你说,李逸他还会回来吗?”

到这一天,大祺升平郡王、靖国公李灏之孙、宁佳公主与驸马李暮枫之子、安西武德司常设监司,已经消失整整一个月了。 第二章 意外的故人 应天城北,云篆山云岚洞,合一道道场。

“嗯,这次倒好,两人才重逢了不到半年,就又被分开了。”静室中,往日里闲云野鹤、嘻嘻哈哈的了凡道人,听徒弟们说完“乾坤”中的变化以后,长长叹息了一声。

三个纪元了!他一个人守着这座山、守着这被称为“三宗六门”的奇特门派,真的觉得有些累了。

“Hello darkness my old friend.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 because a vision softly creeping, left its seeds while I was sleeping…”哼着江岚教会他的这首歌,他突然凄凉而又决绝地苦笑了一声:“你们总是自己跑出去玩,留下我给你们擦屁股。从‘乾坤’历开始,到第三纪元,我们三人相聚的时间那么少,老头子我给你俩免费打工的时间,却又漫长到无际无边。这一次,我也想学学你们,重生一次,游戏一次……”

埋怨,永远都只是表面的假象。了凡知道,眼下这个局,只有牺牲他自己才能破了。因为不管和江岚吵得多凶,骂多脏的街,他都是他最好的兄弟;不管有多么恼恨自己的师姐不负责任,她始终都是他心中唯一的女神……

他有点心疼他们。一百多年的漫长等待之后,才团聚了半年时间,便因为一位龙神的意外降世,而被活活拆散。这种事情,在过去千百年的时光里,从两人成为天帝在人间的执行者以来,打“乾坤”纪元出现之后,都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他累了,他不想一个人去扛这支“替天行道、护佑苍生”的大旗了。筹谋了八年的安西“七公之乱”,终于在江岚那小子的倾情加盟之下,顺利平定了。刚刚苏醒的小魔君俊翰,也被他抓回了山门,顺手封印在了降魔大阵的基石之下。自此,世间应该会有一段太平吧……

他不想替江岚和伶舟姝云再看这座山了,他觉得很疲倦,他想歇一歇了。

“不知道,等我失忆、轮回、重生之后,他们俩会不会像寻找彼此一样,去找我这个朋友……”

了凡一边想,一边让道童琴挑喊来了三宗六门的九位亲传弟子。

术法宗掌门弟子路衍路行知、气法宗掌门岳宁岳劲松、心法宗掌门释然释天放,法天门掌门解制解守仁、演武门掌门任意任逍遥、灵知门掌门诸葛明、造梦门掌门黄忆柯,这七个,是合一道最早的七位徒弟,也是后辈弟子们敬仰传颂的“合一七子”。

后来,了凡又收了两位关门弟子,凑足了三宗六门之数,这两个便是合幻门掌门白曼陀,与驭兽门掌门武松平。

“为师这些年在山上呆腻了,也想学你们那大师伯和小师叔,去人间游历一番。也不必难过不舍,我不过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而已。”因恐弟子们伤心,老头一面说,一面指着灵知门的诸葛明说:“就像你那大弟子王守成一样,走走也就回来的。”

王守成,安西七公之乱中,肃亲王伶舟赩的首席幕僚。因为平定叛乱有功,被安西皇帝封为车骑将军。不过,三宗六门的人,那都是江岚和伶舟姝云的私淑弟子,哪里会有人恋栈名利?了凡之所以会说起这个一别三十年、名利双收的徒孙,就是想劝慰弟子们不要担心,他也会回来的。

“师尊……”

虽然听他如此说,但这群弟子看着这个满脸心事的老头,还是没来由地感到担心和难过。他们这些年过几百的老头子,从小到大,都是跟着眼前这个“老老头子”一起走过来的,如今分离在即,要说不为所动,要说毫不伤情,那怎么可能呢?

演武门掌门任意,这位了凡最喜欢的合一道五徒,更是一个劲儿地擦眼泪,弄得就好像生死别离一样。

了凡看着眼前的这些老头,他的这些孩儿们,一个个拉着脸,甚至还有偷偷抹眼泪的,心里又难过又好笑,因为性格不羁惯了,便也就嗔笑道:

“好啦!一个个干什么啊这是!我只是下山去玩玩,不是去死,等我死了你们再哭也不迟。喊你们来,是有事情和你们说,不是让你们过来哭丧的!”

“听着,我不在的这阵子,把自己的门派和众弟子们照管好。过不了多久,天慧大师伯就会回来护持门派了。你们中间,有两三个应该是见过她的。我告诉你们,她虽然如今只是个年轻女孩,还和你们那李逸小师叔一样失忆了,但是,那毕竟是我师姐,是这里的创派祖师!到时候,谁敢不尊重,我回来就打死你们这帮小崽子,听见了吗?”

“是,师尊!”师兄弟几人听说那位神秘的大师伯要回来,也便从忧伤中生出了一丝盼望跟欣喜。毕竟创派师伯,那可是位传说中的、神一样的女子啊!

“如果运气好的话,你们那位小师叔也会回来。到时候,不管他们做什么,听吩咐就好了。我知道,你们和我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因为有些事的缘故,对于两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了,但是,真要说起来,他们才是你们真正的师尊!所以,都给我安份一点。我们合一道从不听命于任何世俗之人,但却始终尊师重教,那是永远的铁律,知道了吗?”

“知道了。”

“那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必送我,免得矫情。为师说走就走,去去就来,不用担心!”说罢,便挥挥手,让琴挑把人都撵了出去,省得他们又问东问西,歪歪唧唧。

真的,两个好奇宝宝教出来的一群孩子,指望他们乖乖闭嘴,那跟相信母猪上树没有任何区别……

………………

应天城流晶河畔,皇家别墅。

“师姐,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了凡出现在别墅窗边的时候,伶舟姝云正站在那里,望向曲江岛所在的方向,兀自出神。

瑞兴十七年正月十八日夜,就在这条流晶河上,就在伶舟姝云凝视着的那个地方,有一艘恢宏气派的楼船画舫,画舫船头站着她相爱了几生几世的情郎。

他是李逸,也叫江岚。

李逸消失后的这一个多月,她从紫瑶姐姐的口中,知道了许许多多两人相爱相恋的故事,这也是在目前的苦涩分别当中,她唯一可以拿来聊以自慰的东西。

我们这位刚刚经历天劫,化身成圣的龙神,也是一口气和伶舟姝云说了许许多多两个人在一起的经历。之所以如此,一是恼恨那个想要借天劫杀了她的贱人,二是因为憎恶那几个老不死的又把自己跟家人拆散。如今,江岚已经被他们暗算,失忆轮回重生,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怎么,想用对付江岚的方式来对付她吗?谁敢?天帝?还是那几个作为天道监督者的老不死的?先不说天界已然成圣,个个身负天道要职的四位龙神前辈答不答应;敢对成圣的龙神洗脑,那可就等于得罪了全部的龙族。这种做法,必然会导致天界对龙族的全面战争,与掌控着世间风雨、万物生息的龙族为敌,他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上一次消灭龙族的罪恶尝试,花了怎样的惨痛代价,又到底换来了什么东西?他们这帮人,心里真的没有逼数吗?

想到那次的战争,紫瑶的心就像刀割一样。她的父亲、母亲,都在这场战争中化虚了。唯一剩下来的妹妹,也是因为在极偶然的机遇下被转生成为精灵,寄放在那块特殊的石头中,才逃过了一劫。

算上这一次“乾坤”当中的神秘天劫,她真的恨死了那群本事一般,就只会瞎算计的死贱人了!

她要报仇,虽然不急,但是她却也和伶舟姝云一样,盼着那个人能够回来。因为,她需要他的力量,他的那部分被封印了的,属于天帝之外的力量!

此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了凡,就给了她这样的希望!

“你来啦。”

不同于伶舟姝云的惊讶与不解,紫瑶望着面前这个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白袍老者,倒是淡淡地先回了一句。

“见过仙君。”龙神这种存在,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地仙、飞仙、天仙级别,就层次来说,已然达到了玄仙之境。虽然去不去天界,是他们的个人选择,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一点,了凡是懂的。

“你我之间,用不着那套虚礼。我没有去天界的打算,所以你也还是一样,叫我紫瑶吧,了凡。”

说着,便把他引入屋内坐了,又和伶舟姝云做了介绍,说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夙缘与瓜葛。当下,两人便以师门之礼相见了。了凡与姝云说了师门的规矩,又把他那个发癫到不知去向的老师狠狠数落了一顿,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才最终说服了姝云,让她认下了“师姐”这个称呼。

“我知道你来此是为了什么。你既想说,那便说罢。山门有我和姝云在,谁也不敢怎样的。”

“也并非是我自私,真的越过了那根红线,后果是很可怕的。不然,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姝云整日在这里掉眼泪了。天界对龙族的战争,有一次就够了。我不想族人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无辜的牵连……”

“再说了,我也赞同你的想法,你出去走走吧,换换脑子、也换换人生,老是守着那么假大空的使命,不累吗?”

伶舟姝云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少言寡语的紫瑶姐,见了自己这个满脸白胡子的师弟,竟然破天荒地变成了话痨。

了凡听她说完这些,点头一笑,知道自己的那点心思,是瞒不过这位大神的了。因此,便转回身来,对身边的伶舟姝云说道:

“师姐,自从你们两个人鼓捣出来这云岚洞之后,我已经在合一道看到第三个‘乾坤’纪元了。说真的,当师弟的有点累了。我想和你们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你既然想念那小子,那我就去把他换回来吧……” 第三章 时空法阵 “回禀师祖,‘乾坤’东侧的红玉之山,正在快速褪色。”

这是今天早上,了凡从“乾坤”借道的弟子口中得知的消息。

至于“乾坤”是什么,诸位可以理解为蓝胖子的任意门。这条通道可以实现空间上的快速穿越,由合一道安设在大祺、安西、北蒙、波斯等国各主要城市中的驻地在打理,每个出入口都有合一道最信得过的弟子严格把守,没有带有血盟的令牌和通关密语,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唯一不同于任意门的,是这个通道中,还带着一个独立的世界。在那里,江岚和伶舟姝云等一家四口,曾经生活了很久很久,那里是一处奇妙所在,也有他们最熟悉、最温馨的小家。

红玉之山,是那块石头中的精灵姑娘,百般坚持下的称呼。她说,多一个字,就显得比较拽一点,当然她是指,相比于“乾坤”极北之处,代表着自己姐姐的那座紫瑶岭而言,多一个“之”字,就显得她比较帅、比较厉害一点。

红玉之山,与江岚放在床头的那块“云石”,也即红玉的寄身石,原本就是同宗同源的东西。红玉之山的颜色迅速消退,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红玉本人已经不在“乾坤”所在的这个世界了。要知道,自从上次穿越到这里之后,化身成为升平郡王李逸的江岚,始终都跟这块石头形影不离。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红玉虽然能够离石而出,陪伴在姝云左右,却也要以云石本身与精灵同处一个世界为前提。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红玉之山的褪色,就只能说明一件事:云石的本体,离开了了凡所在的世界,离开了伶舟姝云的世界。换句话说,那两个分别了一百多年的男女主人公,在刚刚相聚了半年之后,又被那几个老神经给分开了。

毕竟是最好的兄弟、最亲的师弟,了凡实在不想看着历经千难万险才刚刚立下婚约、有了小家的可怜人,就这么硬生生被撕扯开了。

而且,异世界加上重生,听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呢……

“既然都要重生轮回了,那我便大胆一回吧!师姐,你与江岚两个,虽然一开始继承的是从天帝那里来的力量,但是你们这一对好奇宝宝,后来却又跑到了一个更奇妙的世界,遇到了更加奇特的力量。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经历,但是那次回山之后,你们真的很开心,而且还用新的力量,顺手开创了造梦、合幻和驭兽三个门派。”

“如今,你身上的那些力量,虽然跟着记忆被抹除了,但却是找得回来的。江岚消失的几天前,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经‘乾坤’回了趟山里,跟我见了一面。我们说起了鸾凤关的那一战,他还给我看了云岚剑的变化,看了青鸾、火凤,并且还提到了一个名字:嘉拉蒂·伊西克里斯。”

“可能是那几个该死的老家伙之前的封印之力太过凶猛,这一百多年来,我竟然把这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这一个月,“乾坤”通往云篆山的出入口都被封死了,我因闭关修补伏魔阵,也都没有察觉到这桩怪事。直到今天,三宗六门的弟子终于攻破了山中的一座出入口,才跟我报告了红玉山褪色的事,我这才知道事情不妙……”

“师姐,嘉拉蒂·伊西克里斯是你和江岚在那个异世界中遇见的大能者,应该比天上的那位,还要强大。她是你的魔法力量的源头,也是与你合作的缔约者。至于江岚身上继承的那个力量,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那个异世界中,三位主神的领导者,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创造和毁灭能力的掌控者。他们怕他,所以采用了最恶毒的血葬天地之阵,封印了那个力量。”

“师姐,这些事就说到这里吧。说太多了,对于现在的你们,也未必是好事。不然,就算我把他换回来,你们也怕是难以长久的。等他回来,告诉他,若是想要安稳,就去寻找那份丢失的力量,不然,你们绝不可能逃脱这被安排的命运。”

“师姐,我知道,你很想他。你们已经被拆散了一百多年了。现在,我就把这个你曾经跟我说过的、要我时刻牢记的法阵告诉你。我把它刻在了我的灵魂上,因为这是上一次你倒在我眼前时,含着血一字一句告诉我的。你说,今后,你们俩无论在哪里,这个阵法都能把你们带到一起,只要记得它,不管他们怎么拆散,都拆不开了。你说,我是局外之人,也是你最亲的人,只有把这阵法放在我这里,你才能放心……”

“创世之初,终世之末。吾于光中行走,同虚无并存,是法则创设之人,亦是时空守护之人。吾等是光芒与黑暗降生的见证者,是最先与最后的三个人。以缔约者嘉拉蒂·伊西克里斯之名,解封时空之印,为我指引……”

伶舟姝云按照了凡的话,轻轻唱诵起了这段咒语,她以那日鸾凤关一战的魔女造型高举法杖,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从红玉之山以及紫瑶岭上特别选取的量块晶石。晶石上,带着红玉和紫瑶这对姐妹亲自祝福过的精灵与龙神之力。长筒靴、黑丝、红短裙、白 T和紧身皮衣,长发飘飘,威风凛凛,巨大的法阵,在她的头顶,在法杖的正上方缓缓成型……

这时,原本还站在一旁的了凡道人,身体慢慢地变成了光点,消散在了这个世界上。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另外一个身着帝王服装,庄严威武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就在皇家别墅的窗外,静静看着这一切,还带着怪笑,朝着望着他眉头紧锁的紫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对,窗户前飘着的,正是天帝那个贱人,那个想借着天劫之手杀掉她的贱人,那个坑害了自己妹妹的贱人!

了凡的消失,让伶舟姝云感到很难过。可是她却不能停下阵法,跟着做点什么。她知道,这是了凡的选择和成全。到了这个时候,她就只能继续向前,把江岚给找回来。这样才不会辜负了凡的一颗心,这样她才能够把那个人带回来,才能够为他们两个被人摆布的命运报仇,才能够为那些被消除记忆甚至轮回重生的好朋友讨个说法!

……………………

伶舟姝云启动法阵的时候,红玉正在江岚的出租屋内,对他说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两人在祺国并安西所经历的一切。反正已然被消除记忆,轮回重生了,红玉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她这个精灵,是几千年前,在天界与龙族那场大战中,本来就已经殒命化虚的龙女。这几千年,江岚和伶舟姝云是她最亲的家人,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紫瑶那个亲姐姐,她最亲最爱的人。她放下了所有被威胁、被警告的包袱,把所有能说的,都告诉了面前的这个可怜男人。她下定了决心,哪怕是那些有禁忌的事情,只要这个男人问,她也决定豁出性命,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毕竟,她已经多活了几千年了,也被爱了几千年了;比起凡人那有限的生命与情感经历,她真的不亏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红玉突然发现,江岚手里的那块云石,竟然一闪一闪地发出了紫红色的光芒。

这代表着什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她作为石头中的精灵,作为和江岚还有伶舟姝云的血盟缔约者,是再清楚也不过的了。

“好了,笨蛋主人,不说了,你也别难过了。我们该过去找她了……”

红玉说完这话,便拉着江岚的手,站到了出租房的中间位置。然后,她照着伶舟姝云刚刚说过的那段法咒,缓缓念了出来……

“创世之初,终世之末。吾于光中行走,同虚无并存,是法则创设之人,亦是时空守护之人。吾等是光芒与黑暗降生的见证者,是最先与最后的三个人。以缔约者嘉拉蒂·伊西克里斯之名,解封时空之印,为我回应……”

一阵红光过后,江岚再一次消失在了这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上…… 第四章 魔王与奴仆 “疫病之王啊,我该怎么处理你呢,小东西?”

借青鸾、火凤之力,将天劫的雷暴之力引向江岚手中那把贪吃的云岚剑,救了渡劫中的紫瑶,成就了一位成圣的龙神:这就是嘉拉蒂·伊西克里斯,那个美艳无双的大能者,那个因为特殊原因而对江岚青睐有加的神秘女人。

作为前世的对头,奥诺·斯文托,也就是世人口中的亚玻伦,其实就和所有的大能者一样,拥有漫长的生命和无敌的好奇心,他想要去探索未知、寻找对手,寻找力量的突破与成长的机遇。

鸾凤关一战,奥诺从伶舟姝云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嘉拉蒂的名字,见证了那种能以时空大阵召唤上古神鸟的旷世大能。他念着那个名字,离开了凉州城外、凤凰山顶的云头,又打着寻求力量、寻回乐园的旗号,经由七位堕天使的合力,打开了那扇由三位至高者主宰、护佑的世界。

如果他知道,江岚曾经的禁忌之力,便是来自于那三人中地位最高、有创世灭世之能的主宰者,那么,大概打死他,他也不会去趟这趟浑水吧。这不就等于送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遭遇了无数场生死劫难,终于摸到神殿位置的亚玻伦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才刚走进神殿的边缘位置,便被掌管时空的嘉拉蒂用缚妖索捆了个结结实实,无比残忍地扔在了脚下。

当恶魔遇见了比恶魔还恐怖万倍的力量,那恶魔还能干点啥?装孙子呗!

“请饶了小的吧,小的愿做您永生永世的奴仆。”

说真的,他也想反抗,他也想打,他也想把眼前这个高贵美艳的面孔撕碎,或者把她炼成自己的尸奴,每日里供自己享乐、玩弄。可是亚玻伦惊讶地发现,他的暴怒,他的疫病之能,他的鬼王之力,在眼前的女人看来,可笑就像是蚂蚁挠痒痒一样。甚至可能连蚂蚁挠痒痒都算不上,因为无论他使出什么招,最后遭殃的都只能是他自己。那女人掌控着绝对的领域之力。在她的领域当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对她造成伤害……

这种力量,他有些熟悉。终于,他那沉睡了许久的脑袋慢慢开始清醒,他找回了些许朦胧却又恐怖的记忆。这种力量,那个人身上也有!他曾经以一敌七,将这所谓的七大魔王打到重伤沉眠。那是在“乾坤”纪元尚未开始时,就已经有过的远古记忆。那可是在心头积压了上万年的恐惧啊!

“王八蛋,我被阴了!”

他想到了,那天在鸾凤关前,那个长筒靴、黑丝短裙、紧身皮衣打扮的女孩,不是别人!她就是那个要了鬼命的“魔女”啊!当年,江岚那厮干翻他们七个人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冷冷地看着他们,毫无表情地在一旁施术救人,解救那些被七宗罪吞噬的灵魂!而那女人所用的力量,就来自于眼前的这个什么狗屁嘉拉蒂!

他觉得自己被坑了,他认为那女孩在鸾凤关一战中,肯定是故意说出这个名字,引他到这里来的!她果然还和从前一样,是一个连恶魔都害怕、都要为之胆寒的女人!他竟然忘记了,当年他们哥七个,都无比恭敬地称呼她为“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们甚至还问遍了各个世界中的恶魔,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女人,或者有没有谁跟他有亲。因为这女人狠起来,真的比恶魔还要更像恶魔啊!

可是他却不知道,这女人只会对恶魔凶残,他也不知道,这女人如今就是一个小白,什么强大的力量都没有了。那日的时空大阵,是这女人从红玉那里拿到的力量。这个阵法,原本交给红玉保命用的,也是嘉拉蒂传授给她的诸多力量当中,唯一的漏网之鱼,唯一没有被天地血葬封印了的力量。

可是,单只这么个仅存的阵法,便为那些堕落天使,带来了终结的命运。

“好哇,正好我也需要有人替我去那个世界走一趟。那就立个契约吧……”

嘉拉蒂将手一挥,一支光箭便从虚空中射出,稳稳地插在了奥诺的心脏上。奥诺不敢乱动,也不敢用手去拔箭,因为他本能地畏惧着那箭身周围的光芒。他知道,那是连生死本身都能消灭的力量。当年,江岚就是用这种力量,斩断了他们哥七个的大半灵魂、大半生命、大半意识。如果不是因为七原罪根植于人心,除非彻底除灭人类,否则永远不可能消亡的缘故,奥诺一点都不怀疑,他们会在这种力量面前彻底歇菜。

江岚并没有宰了他们,而是通过威慑让他们有所恐惧,不要做得太张狂、太过分。之所以留着他们的命,就是要留住他们的记忆和畏惧。若是胡乱杀了,那些重生出来的替代者,可就没有那些敬畏和恐惧了。而一旦失了约束,谁知道这些恶魔会不会故技重施,霍乱人间。到时候,他又要上门清剿一回,让伶舟姝云再救一次人。工作什么的,多累多烦啊……

不过,虽然这七原罪没有消亡,但是几万年沉眠的滋味也并不好受;不然的话,他也不至于记忆混乱,甚至于连那个女人都忘记了,甚至还幻想着要来征服嘉拉蒂……

“这是噬心箭,你该熟悉这力量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既然尊我为主,这主从契约还是要订立的。从今以后,好好地替我做事,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换个小鬼儿来做这个疫病之王。”

“是!至高者!仆人将永恒的忠诚,交在您的手里!”

“既如此,起来吧。你回去告诉玛门,上次戕害小江岚的事儿就算了,这原是该有的劫难。今后,若是你那六个兄弟当中,还有人再去寻仇,想着趁他力量薄弱、讨回公道,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找我讨这个公道就行了。七万年前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小江岚留了你们的命,对你们已经是很不错了。我想,这一点,你其实也是明白的。”

“去吧,帮我送一个东西给那小家伙,告诉他,事情完了之后,我期待与他重逢。还有,不用怕那几个老头,他们要真的有本事,就不会在背后藏着掖着、暗地里捣鬼了。”

“告诉他,不要给伊特诺丢脸。既然把一切都交给他继承了,那他就应该负起责任。好好做他该做的事,不然我和艾佩克斯可不答应。跟他说,想要彻底恢复被封禁的力量,需要依靠比天地血葬更加强大的正义力量。这种力量虽不好找,但是慢慢地解开部分封印,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第五章 可笑的至高者 瑞兴十七年九月初三,大祺都城应天,流晶河畔。

皇家别墅内,分别了一个月的四个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关于伶舟姝云以及在这个世界中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江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红玉口中的详尽描述,还有两个人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的情愫,早已超越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疏离感。江岚轻轻拥着怀中的佳人,望着她那不停落泪的小脸,也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够拥有的团聚与爱情,到了他这里,会变得如此艰难……

“好了,别哭了。我们的爱情与相守,正因为不易,才更值得守护和珍惜啊,姝云。”

江岚一边用手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和纤柔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着。

“咳咳,真是感人,我来得不巧了……”

一时浓情蜜意、无限缱绻的四个人,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位身穿黑袍,周身盖得严严实实的怪异男人。

“是你啊,奥诺。你们俩快把口鼻掩上,站远一些。”循声望去的紫瑶见到来人,虽是自在如常,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此刻身为凡人的江岚和伶舟姝云。毕竟,沾染上疫病之王的那些秽气,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哎呀呀,大家都这么熟了,话别说得这么生分嘛!放心放心,我有把自己包裹得很好……”奥诺听如此说,那张诡异邪恶的白色面皮之上,露出了害羞一般的怪笑,那样子扭捏极了、暧昧极了!

“奥诺,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紫瑶听他如此说,也便稍稍放了些心,于是追问道:“今日到访别墅,是要打架吗?还是来给那几个老东西当走狗的?”

“别这么说嘛,那都些是小事儿啦。我们弟兄七个,也是这十几年间才陆续醒过来的。不过,要说你们家这位小主人啊,当年下手是真狠啊……”

“不过你放心,今日本王并非为寻仇而来。虽然如今要弄死他是很简单,但我还没自信到随手就能干翻一位龙神。你这小丫头,如今是越来越有派头啦……”

奥诺一面笑,一面从怀中掏出来一支形状奇特、仿佛鹿角般的玉瓶,笑说道:

“我只是奉主人之命,送样东西给这小子。放心吧,不是那几个老头子。我不欠他们的,他们也使唤不动我……”

“当然,要不要喝下去,随你。我那主人还让你不要给伊特诺丢脸,又说了些关于力量封印的事……”奥诺将嘉拉蒂吩咐他传达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又多嘴加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你这小子的命,是好还是不好,总有人千方百计要弄死你,又有人千方百计地护着你、帮着你。放心吧,只要我在,我们哥七个暂时是不会来寻仇的。只是我家主人刚刚的话,希望你记在心上,别让我回去难做。走了,你们继续吧……”说完便怪笑着消失在了原地。

当然,他还会再回来的。活了那么久,日子很容易变得单调而无聊。沉眠的这几万年里,有些因果他没能赶上;如今既然醒了,哪有不好好看一场热闹的道理。

奥诺离开以后,房间中的四人,想着他刚才传递过来的那些话,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伶舟姝云在懊恼,恨自己不该把嘉拉蒂教授给她的东西、传承给她的力量,都忘记了。紫瑶则是想着,要不要告诉众人“乾坤”北边那座山岭中埋藏着的秘密。那个密室中确实有很重要的东西,可是那里,也是天帝那个贱人唯一一次与她会面的地方。她因为那个贱人而感到恶心,再也不想去触碰那段记忆。红玉呢,则是在天帝的秘密嘱托与云岚两人的亲密疼爱中,左右为难。至于江岚,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那个鹿角状的容器,想着自己是否要按照嘉拉蒂的吩咐,把里面的东西喝下去。

“喝吧,其实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因为我大概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想要力量,就要有能够承受力量的载体。既然嘉拉蒂吩咐下来的,那么你应该可以放心……”紫瑶望着思索中的江岚,率先打破了房间中的沉默。

“你也许不记得了。上次在红玉之山、姝云的房间里,你在看日记的时候想问我一些话。你很好奇,为什么你还没开口,我就已经知道了。那时我和你说过,咱们俩身上的力量,在本源上是统一的。你把这个喝了,大概就知道我所说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了……”

“如果你想要保护这个家,想要力量的话,你没得选,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如果你还想这么懵懵懂懂地过一天算一天,随时接受被人安排、被人拆散的命运,那就全当我没……”

紫瑶的话尚未说完,听到最后这几句的江岚,便站起身来,拽开盖在鹿角容器顶端、大号玻璃球状的瓶塞,高仰着头,将其中的金色液体一饮而尽。

房间中的另外三人,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满脸忧虑地观察着他接下来的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当几人才默数到第七秒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只见江岚把手中的鹿角容器一扔,万分痛苦地瘫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肌肉状的组织开始撑破了皮肤,疯狂地肆虐生长。而那些被撑破了的地方,正在汩汩地流着鲜血。令人震惊的是,那流淌出来的血液是金色的!颜色就和他刚刚喝下去的那瓶东西一模一样!

有声音从他的那佝偻着的身体中传了出来,那是不甘心的呐喊,那是痛苦和哀嚎:“太昊、监天正,你们几个贱人,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太昊,天帝之名讳;监天正,伴随着天道诞生而产生的三位监督者。一群至正至公的超然存在,却带着最自私、最肮脏的心思。永恒且唯一的神王,全能而无畏的至高者?靠陷害和算计能力更强大的存在来取得无人超越的地位,你们这群跳梁小丑,不觉得可笑、不觉得悲哀吗? 第六章 睡美男 倒地的江岚还在痛苦地抽搐着,屋内的三个人一面哭,一面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住他的身体,生怕挣扎之中的良人,因为剧烈的疼痛伤到了自己。

那些新生、暴长的肌肉,迅速地被金色的毛发和银白色的鳞片所覆盖,就在鳞片快要长到心口的时候,江岚的身体后背,就是那个花瓣形胎记所在的位置,突然窜出来许多肉藤一样的血红色筋条,将那具挣扎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原本按住江岚的三个女人,在被筋条触碰的同一瞬间,撒开了皮开肉绽的双手。

伶舟姝云毕竟还是凡人,她会受伤原本就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可是剩下的那两个,一位是精灵,一位是龙神,按说都是不可能会因为物理攻击而受伤的存在啊!

既然毫无差别地受到攻击,没有一人能够躲过肉藤的戕害,这就意味着,那肉藤中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三人目前的修为层次。

正当那些肉藤要把江岚的身体一整个吞噬掉的时候,刚才的那个声音,带着怨恨与哀嚎,大喝了一声。这一声暴喝之下,一只闪耀着点点光芒的银白色爪子,突然从内向外伸了出来,撕裂了包裹在江岚身体左侧的那些恶心的肉藤。

在受到重创之后,密密匝匝包裹着江岚的肉藤,终于慢慢地从他身上退散了下去,退进了他背后的那个红色花瓣胎记所在的位置。

皇家别墅里的四个人再一次陷入了宁静。紫瑶和红玉震惊的是,江岚身上那些暴长出来的肌肉组织,正在不甘地扭曲着,把他的整个身形变成了野兽一般的东西。此刻,他的身旁,更是无比诡异地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形身影。

“唉,看来嘉拉蒂是把最后的一招都用上了。你们两个等他醒了,让他好好练习左手吧,这也算因祸得福了。紫瑶,你既是龙族,大概也感受得到我是谁吧。去把那个密室里的东西拿给他们俩吧。那些东西,太昊还有那三只老鼠,是根本拿不走的。”

“我只是远古残留下来的一些意识,很快便会消散。希望我找的这个孩子不是个废物,能够想起我们之间的约定。有些仇怨,该了结了……”

姐妹两个就这样静静地聆听着面前这个人的吩咐。作为龙族或者曾经的龙族,她们俩被眼前的这个男子,用血脉和气势压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僵化与呆滞。等到那个黑乎乎的身影最终烟消云散的时候,红玉才重重地瘫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她望着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紫瑶,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出来一句绝对不可能会成为现实的话:

“姐,刚才那位,是初始者吗?”

至于伶舟姝云,她所惊讶的就简单多了:江岚为什么会浑身生出金色的毛发,那些白色的鳞片又是什么?还有那只爪子,那只银白色、长满鳞片的巨型兽爪,到底是什么?眼前躺着的,真的是她的表哥,真的还是大祺升平郡王、宁佳公主之子李逸李历桐吗?真的还是与她有婚约的爱人吗?真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江岚在床上昏睡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伶舟姝云始终守在他的身边,跟睡梦中的爱人静静重述着他们的故事,重述着两人在这个世界中的共同经历:

“你叫江岚,曾经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翻译,在一家制造公司上班。你在去温嘉岛旅行的飞机上遭遇到了空难。你来到了荒岛,捡到了云石。云石把我带进了你的梦里。因为要在梦中和我说上一句话,你傻傻地被云石烫伤了手。你按照我的指引,在云石的带领下,经由荒岛上的时空之门来到了大祺……”

“你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你学了十二年的武艺和术法,你在曲江诗会上,成了最受瞩目的诗人。你也在那一夜遇到了我。你因为爹爹把我许给了拓跋狄柯而伤心欲绝,又因为我和拓跋家那条小狗是青梅竹马而要死要活。为了把我追回来,你接下了和谈钦差的使命。在跟我一路回安西的路上,你每天在我的马车里胡羼,为我剥鲜果,陪我吃早饭,为我写诗。在都城长宁之外的驿站,你为我写下了那首刻骨铭心的诗篇……”

“你平定了康王爷爷的反叛,成功说服他们一家,从叛党变成了护国之臣;你把拓跋家连根拔出,还把拓跋小狗一通好打,就是因为人家牵了我的手。你解救了为平定七公之乱、而被不死军团围困的肃亲王军队,还有大祺的北海王次子。你还帮着爹爹分忧,瓦解了与拓跋太师一家勾结的大祺反叛势力。你成了御督,做了安西武德司常设监司。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从拓跋狄柯的手中解救了出来。你让祖母成就了我们二人的婚约,你带我在‘乾坤’之中度了蜜月,你成了我的达令……”

“你带着我一路回到了大祺。我们一起救了被继父毒打的欢喜,我们一起创办了星巴客,我们和成王爷租下了如意苑,准备要建图书馆和女子义学;你还说,要让朝廷立法,保护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你还要成就男女平等之事,要把那些重男轻女之辈,抓来狠狠打脸……”

“可是你却一声不吭地离我而去了。你知道那一个月里,我是多么想你吗?我们的咖啡和概念书店,如今已经开了七十家了。我们的义学学堂已经改建好了。了凡师弟为了换你回来,已经被那恶人带走了。如今,好不容易盼到你回来了,你却就这么一直睡着,你就这么狠心地把我扔在一边吗?你就打算这么一睡不醒了吗?”

“我不管你是人,是兽,还是什么初始之龙,你都是我的爱人,我的达令。你在‘乾坤’里说过的,你要保护我一辈子,你再也不会让别人把我们分开了。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睡呢?你理一理我,好不好,达令?”

故事的剧情,越老套越奏效。说完了这些话的伶舟姝云,突然想起来江岚和她说过的那个“睡美人”的童话。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也不管正在一旁看着的紫瑶和红玉两人,俯下身子便朝着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吻了过去。

这是她的初吻,这是两个人自打“乾坤”蜜月之后,自打上次牵手以来,最为亲昵的举动。江岚昏睡的这些日子,伶舟姝云再不去管那些世俗的观念,每天都和衣躺在他的身边,与他同床共枕,生怕错过了他醒过来的那个瞬间。

这一吻之下,天雷地火相接。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傻男人,终于有了反应,他那始终紧闭着的眼皮,跟着这个热吻,颤动了起来…… 第七章 梦都是假的 “艾佩克斯,你这么干的话,属实有点坏啊!”

“坏?嘉拉蒂,那几个老货坑害的,可是我们的兄长!他们能抽取记忆,我就不能造梦合幻?如果不是答应了大哥,好好护住这方世界,我早就赶过去弄死那几个逼崽子了!”

“那边的宇宙架构是承受不住我们的领域之力的。毕竟我们不是兄长,无法收拢领域、环游诸天。所以,你还是死了亲手报仇的心吧。兄长既然选择了那孩子,那我们就只能相信那孩子了。”

“嗯,这话虽然不错,但是他们既然恣意插手,我们也就不能袖手旁观了。五千年前的龙族之祸,不能再重演了。毕竟,虽是异界,但那也都是大哥的后裔啊……”

“是啊!不过你这一招下来,就等于釜底抽薪,把那些老家伙们拼死掩盖的记忆,给彻底释放出来了!”

“哎呦,嘉拉蒂,你别这么说。人家只是托个梦、弄点幻觉而已,都是假的啦……”

“假的?哈哈哈哈,估计太昊还有那几个老头子要被你这场虚假的梦境给折磨到吐血了……”

“啧啧啧,他们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吗?有本事破了我的梦境啊!”

“你这家伙是在傲娇吗?就那几个杂鱼,他们能掀起多大的浪?不是靠着阴谋诡计,五千年前龙族的那一战,我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艾佩克斯·伊利卡威特,空间与幻象之主宰,他与嘉拉蒂·伊西克里斯一样,是至高者、是守护者,却从不会称自己为全能者,他们是最初和最后的三个人。

嘉拉蒂,时间与术法之主宰。而这三人组中的最后一位,便是江岚的前辈,也是那种禁忌之力的直接来源,初始之龙伊特诺·凯雷烈阿斯;一个曾经心灰意冷、为情所累,最终将力量交由江岚继承,自愿化虚成风的悲伤之人。

“不过嘉拉蒂,我始终都不相信,兄长他就这么死了。”

“我也不信。”

“都是艾琳达那个女人害的。”

“不,她也只是个可怜的棋子而已。真要怨恨,只能恨那几个老头心思歹毒,太昊那个小崽子愚蠢无知,而我们的大哥,又太过痴情了……”

“唉,兄长说得对,感情真是一种很可怕的病。一旦染上了,凭你有怎样通天彻地的大能,都无法抵挡,无法克制……”

“不过我始终都想不明白,死一个女人而已,真的有必要放弃一切吗?”

“你不知道吗?兄长化虚那日,曾经和我说过,艾琳达死的时候,肚子里还带着他的孩子……”

“…………”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的嘉拉蒂感觉自己石化了。

伊特诺有孩子了?这可能吗?当诸神之王有了孩子,这种设定,真的可能吗?

大祺应天城,皇家别墅。

昏迷了一个多月的江岚,望着眼前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什么话都没说。他张开双臂,将心爱的姑娘揽在了怀中,他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也不动、也不说话。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笼罩在他的灵魂之上。

这一个多月,他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中的他,与浮生门掌门之女叶婉云偶然间闯入了一片仙境。在那里,他们遇见了一位衣着华贵、仪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那人问他们:“你们愿意做我的巡察使吗?”

他们立下了血盟,那时,那块天外云石,还只是单纯的血盟载体,还没有石头中的那个小精灵。

五千年前,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遇见了一个身穿白袍、头发金黄的神秘男子。那个男人很伤悲。他看了看江岚挂在胸前的那块石头,然后便将全部的力量交由他来继承,自己却含恨而终,化虚而去了。

这个男人叫伊特诺·凯雷烈阿斯,这一年,他刚死了妻女。江岚与叶婉云在那个世界呆了三年,他们与剩下的两位主宰者成了最好的朋友。

三年后,满载而归的两人,带着伊特诺交给他们的使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之中。在云篆山、云岚洞内,叶婉云运用所学的力量,开创了造梦、合幻与驭兽三大门派。而接下了伊诺特遗命的江岚,则开始了秘密筹划,准备灭了所谓的监天正,为伊诺特与艾琳达报仇。

这时候,作为第三方力量的天帝,虽然明面上保持了中立,背地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没办法,艾琳达也算是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他害怕。对于那种超脱生死和法则的力量,那种连天道都能超越的力量,他想不怕也不行。

两股势力开始较劲之后,那三个老不死的觉察出了江岚身上的龙神之力。异世龙神,他也是龙神啊。

所以,不管是为了防范未然,还是为了斩草除根,三个老家伙连同那个假冒伪善的天帝,谋划了天界对龙族的全面战争。

当然,他们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行动也算是有理有据。因为那时的龙族早就意识到了,江岚身上继承的,乃是初始之龙的力量。自己的老祖宗被人算计,你让龙族保持沉默、毫无动作,这种事,用脚趾头想,它也不可能啊!

战争开始的时候,江岚和叶婉云两个,被天帝笑呵呵地哄到了西方大陆,解决那场早已安排了许久、盘算了许久的七魔之乱。这一仗,云岚两人打得痛快极了,他们解救了被恶魔吞噬、绑缚的那些灵魂,还把七原罪化身的堕天使们,干到了重伤沉眠。

可是等到从西方战场上回来之后,两个人却彻底地傻了眼。整个龙族被尽数屠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龙族子弟、天兵天将、魑魅魍魉,还有太昊从七原罪那里借调过来的魔鬼与恶灵。

“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寄居蟹搬家。叔叔你是冷吗?为什么要裹得这么严实?”

这是奥诺第一次在龙宫中碰到紫瑶时的场景。作为天帝的罪恶同盟,作为这场龙族清除计划的共谋者,奥诺从遥远的西方来到了这东方大洋中的海底世界。作为习惯坚守的恶趣味之一,奥诺喜欢在收割灵魂之前,亲眼看一看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小女娃不错,心地良善,长得也好,将来炼成尸奴以后,就让你替本王管理后宫吧……”

紫瑶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个面白如霜、嘴唇乌紫,长着血金色眼瞳,正在对他微笑的怪蜀黍,心里竟然装着如此邪恶的念头。

奥诺离开龙宫的第二天,她那作为龙族王者的父王和母后,便相继陨落化虚。她因为被龙王藏在龙宫秘宝、万年雪蚌的蚌壳之中,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而当父王最亲密的朋友,那一对恩爱夫妻最终驾临龙宫之际,她那藏在龙宫密道中的小妹妹,也因为被敌人发现而惨遭杀戮,眼瞧着就要化为泡影。

“敖兄,我们来晚了。是我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整个龙族……”

那个男人哭嚎着,用他的创世之能,将自己那即将消散的小妹妹救了下来,转生为精灵,并且放入了那块奇特的天外云石之中,借着云石的力量,护佑她活下来,成长起来……

只是这个男人并不知道,轻易动用伊特诺的创造之力,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伊特诺虽已化虚,但是那股残留的强大执念,还是帮他成就了最后的遗愿……

在转生的过程中,艾琳达的孩子,也就是他唯一的血脉,被注入了这个龙族女孩的身体里,与她实现了灵魂与生命的合一。

由于从没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所以那孩子并没有记忆。正因如此,当两个灵魂与生命统一之后,存留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人的记忆,也即红玉这个小龙女原本就有的记忆。

转生实验结束之后,江岚望着那个新生的灵体,惊诧到有些发呆。因为他在她的头上,看到了一对尖尖的小耳朵。他以为,这是他随意干预生命所引发的意外变数。这也难怪,因为他根本想不到,伊特诺会借着这个龙族女孩的身体,让自己那从未出世的孩子还魂重生;他也猜不到,那孩子头上的耳朵,不过就是继承了母亲艾琳达的基因而已。

不过,老天也没有再给他多做思考的机会。等到将紫瑶藏入云岚剑中带回到地面之后,那三个老鬼并贱人太昊,便利用那满地的尸山血海、万物生灵,开启了筹谋数月的血葬天地大阵。

他夫妻二人,被那些死亡生灵的怨念与污血紧紧束缚。他们抽走了关于伊特诺并那个世界的所有记忆,封印了江岚所继承的龙神之力,篡改了昆仑子、叶婉云、了凡、紫瑶、红玉等所有人的记忆。

从那以后,在红玉的记忆中,她自始至终都是被天帝用大能转生而成的精灵;她本是龙女,紫瑶是他的姐姐。天帝将她转生以后,就放在云石中将养,她亲眼见证了天帝与云岚两人立下血盟。太昊让她监视江岚,说他背后的力量,很可能就是当年诛灭龙族的真凶。

可是,她觉得不是。她觉得云岚两人都爱她,深深爱她,她觉得天帝才是真正的坏人。所以,她有意无意地便会提醒叶婉云小心,不要和天帝走得太近……

没有人只道,她这种明辨是非的能力,实际上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下来的……

云岚二人被保留了从天帝那里传下来的力量。“乾坤”纪元从龙族被屠、禁忌力量被封的那一刻,才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顺带一提,昆仑子作为浮生门的掌门,是叶婉云和了凡的师父,也是叶婉云的亲爹。“乾坤”纪元开始之后,老头子便外出云游去了,再也找不到踪迹。

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劫难出现时,他露了一次脸,和了凡说了伊特诺和嘉拉蒂的事情。说完之后,仍旧我行我素,飘然而去。

这是一场梦,也是两个人曾经被抽走的一部分记忆,仅此而已。

江岚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伊特诺仅存的最后一点意识跟他起了共鸣。他很伤心、很悲愤,很想把那三个老鬼生吞活剥了……

可是目前的他,除了当个货真价实的弱鸡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一念及此,他把怀里的伶舟姝云抱得更紧了。他不想像伊特诺最后失去艾琳达一样,也弄丢了自己的爱情、自己的生命…… 第八章 天道与乾坤 “你知道,当年选中他们两人的是我,而不是你吧,太昊?”

“一清、一宁、一平,尔为监天正,本由天道而生,该当监察天地运转,勿使大能者扰乱,更不得私自干预法则。”

“今日的血葬天地大阵,涂炭生灵,祸害三界。作为天道能力的继承者,尔等这副嘴脸、这等心胸,不惭愧吗?”

“今日,且给尔等五千年的考察期。五千年后,若还是一样死性不改,天道便不再需要你们。你们从何处来,便往何处去。也许归了虚无,那些至尊无敌的荒唐念头,也便消散了。”

“天道是众生之道,也是众生之心。以天道谋私利,终将万劫不复。”

至高者的殿堂里,在天道化身的那位大神面前,几个以神圣之名自居的大能者畏畏缩缩、唯唯诺诺。他们不敢抬头仰面,他们不敢出言反驳。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天道的人间体,是天道意志的直接表达者。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沉眠许久、地位仅次于至高者的存在,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他们更想不到,将他唤醒的,正是自己这群人费劲心力,刚刚成就了的血葬天地大阵。

那是禁忌之力,是连天道都会被污化的东西。碰着这样的事还不醒来,那这位天道化身,就真有些太会睡了。

“一清、一宁、一平,从今而后,你三人不得离开司天殿半步,若再出门生惹是非,触我法阵,尔等便会化成飞灰、神形俱灭。”

“太昊,你将这柄镜子交到江岚与婉云手中。到时,本尊会将其于与“乾坤”法阵融合。此镜亦名“乾坤”,乃一独立世界。这是本尊与至高者留给他夫妇二人的补偿,你只说是你所传,不可提及本尊之名。今日之事,你虽非主导,却也助桀为虐,其心可诛。本尊收你五千年修行,以儆效尤。以后虔心忏悔,休要再生事端。否则考验期满,天帝这位置换个人来做,也并无不可。”

五千年前的这一夜,没有任何人好过。龙族陨落、江岚与婉云的力量和记忆被封、天帝修为被夺舍、监天正被无限期禁足。因为一场邪恶的阴谋,所有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原本身在低位的,自是不敢反抗,更何况还被人修改记忆、封了力量;可是那原本身在高位,将修为和自由看得比命还尊贵的,可就不一定会老老实实、打碎牙往肚里咽了。要他们什么臭屁都能忍了、受了、闻了、吸干净了,完事还要挤出小脸来说一句:“真香!”,这就好比给武大郎灌砒霜,给西门庆蛋骟光,叔可忍婶子也忍不了啊……

明里动不了手,那就暗处来。动不了天道化身的大神,自然动得了他亲自挑选的那两个人。自己不能亲自动手,只要奖赏足够吸睛,总会有人颠儿颠儿地跑来当走狗……

大祺瑞兴十七年十月初八夜,教坊司清倌人柳如是,被人抛尸街头,就扔在如意苑的门口。那女子浑身上下满是伤痕,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她腹部隆起,像是已有身孕,下体满是凝固的鲜血,显然是死亡之前,曾经遭受过非人的蹂躏。

这是冬日的清晨,寒风侵骨。作为升平郡王的贴身书童,亲茗早早便起了床。洗漱过后,他在后厨柳妈的骂声中,抢走了两个“少爷还不曾吃”的大肉包子。嘴里叼一个,怀里揣着另一个,意气风发地拿了扫帚,朝如意苑门口跑了过去。

再有半个时辰,那群寒门小户的姑娘小子,便要来这里上学了。刚开始的时候,亲茗并不明白少爷为何要办这个义学,又要费尽心思、苦口婆心地劝说那些贫苦人家,把女孩儿送到这里上学;甚至还煞费苦心地弄了个什么所谓的“助学补贴”。京都百姓,凡穷苦无依者,只要愿意送女儿来上学,如意苑每“学期”便会发放补贴现银五两。这儿有最好的教书先生。和柔郡主,也即自己未来的少奶奶,主动担起了老师的差事。就连少爷自己,也开始教授那些贫困人家的子弟。要知道,少爷可是顶着“诗仙”的威名啊,做教书先生,这不是不务正业、自降身份吗?

“星巴客”咖啡概念书屋开张时,亲茗是第一批经过江岚特训的“服务员”。在那一个月里,星巴客的分店开了几十家,每天卖出去两千杯咖啡、上万本新书。那时,亲茗忙得像个小陀螺,小身子都快累散架了。所以他理解不了,好容易挣来的银子钱,为什么不拿来逛街、买好吃的、好玩的,而要去做这么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直到听晴雯姐姐说了欢喜妹妹的事之后,他才仿佛明白了一点。欢喜妹妹是郡主少奶奶从安西国带过来的,她喜欢读书,每天都去私塾门前听课。可是继父却让她出去卖花,卖不到钱不是打就是骂,还是不给饭吃。最可气的是,她娘后来生的小弟弟,还总是告刁状,只要欢喜跑去私塾偷听,那个小东西就会撺掇他老子,打这个可怜的姐姐。亲茗想把这小子抓过来胖揍一顿,只可惜他远在安西国都长宁,自己够不着打。那以后,亲茗又见过许许多多像欢喜一样的女孩,她们含着泪给少爷磕头,无论怎么拉都拉不起来……

直到那时,亲茗才懂了,原来自己家的少爷,是在做一件比逛街、比买好吃的好玩的,还要更值得开心的事情……

所以,他便自告奋勇地揽下了打扫卫生、摆放桌椅的小活计。小时候,少爷是跟着护院李贵师父长大的,就连外出游学,也不曾带他。如今少爷回来了,他就一定要多帮少爷做些事,弥补过往的遗憾!

“啊……!少爷!死了!死了……”

看见柳如是实体的时候,亲茗惊得连叼着的肉包子,都滚在了地上。他大声嚷嚷着这样的话,连滚带爬地就往后房跑……

因为地下躺着的那具尸体,他不仅认识,还非常熟悉……

“一别经年,近乡情怯。虽是重逢,却间远别。人道重逢千般好,独叹行行重行行。踟蹰,张窈窕对镜扶腰;踽踽,伶仃人奔赴霸桥。此夜曲中闻折柳,悔教夫婿封侯……”

瑞兴十七年,正月十八夜,曲江诗会上,柳如是曾写下这首《莺莺歌》,好与众人唱和。那时,将这份曲稿递给李逸的,正是这位贴身书童亲茗。

那一夜,李逸曾经打趣说:“这姐们是想谁了这是!把自己整得这么凄惨啊!就说了,找什么无情郎啊,自己玩儿不开心吗?”又说人家曲子也写得一般……

九月间,从现代社会回到大祺后,江岚让红玉偷来了宁佳公主之前着宫廷画师画的“全家福”图谱。按照画像和众人的描述,他借由伊特诺留下来的一篇心法,慢慢将容貌化成了李逸原本的模样。毕竟,借尸还魂的事情,只有一回。经由嘉拉蒂的魔法阵被直接传送到异时空的他,是不可能再像上喙那样,再次经由一个五岁小男孩的尸体,重生成人。好在奥诺的那瓶龙血送来得及时,才让他侥幸挣脱了部分封印,寻回了那位异世龙神的部分力量。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容貌变化,总不能回不管不顾直接回到驸马府,没事人似的说一声:“爹娘,我回来了,没事儿,我就是去整了个容……”

皇家的人又不是傻子。相反,就像大祺皇帝尹文崇曾经对他这个便宜外甥亲口说过得那样,他们皇家的人,都还是“水晶心肝……”

李逸被驸马李暮枫两口子骂了整整五天。他们怨他不告而别,一走就是一个月,还说为了找他,整个大祺国都被折腾到鸡飞狗跳。对于这种埋怨,李逸只得反复解释,说是云篆山的师门那边出了些急事,让他回去帮忙料理,他这一个月都在闭关,实在不知道家里闹成这样。又说事情发生地很突然,当时实在没有功夫跟家里回报……

他不知道家里人信不信他的这套说辞,因为之前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他也确实记不得了。那几个老货,只要感受到威胁,就会抽走记忆。这些年,这种缺阴德的事,他们干得太多了……

好就好在,这些年来,红玉“这块石头”始终都在他身上挂着,所以无论家里人谁跟他说话,无论说些什么,他也不会出任何差错……

就这样,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过了半个月之后,江岚终于放下了新,决意做些正事了。既然已经找成王父子租了如意苑,姝云和紫瑶两个也都做了前期的准备和安排,那么义学的事,他就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一家人热火朝天地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在九月十八日正式举行开学典礼。李逸还动用了靖国公爷爷和宁佳公主母亲的名头,请了成王爷、成王世子、太学正汪翰林并其子汪凤林、礼部姜侍郎并其子姜君复等前来观礼,并做“主题演讲”。本来按照他的意思,是不喜欢让这些俗人掺和进来的。但是耐不住姝云苦劝,说是有了官面上、尤其是这几位的支持,往后招生的事才能省却阻力、水到渠成。李逸想想也有道理,于是打定注意,要在这异世界里,举办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开学典礼”……

只是他没想到,那些请帖才刚发出去,第一个到如意苑找他的,竟然会是教坊司的清倌人,这位柳如是姑娘……

两人见面以后,柳如是二话不说,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地说道:

“小女子感谢小郡王仁心仁德!郡王此举,救人无数,请受小女子一拜……”

原来,这柳姑娘与那些官家犯事的小姐和丫环不同,她自幼便是在穷人堆里长大的。更奇妙的是,她与李逸两口子救回来的欢喜很像,也是酷爱读书,父母却不管不问。继父甚至还为了五两银子,把她卖进了青楼。后来,教坊司因为没有头牌,才花大价钱,仗着官府的势力,从京都最大的醉花楼中,将她抢了过去的……

在教坊司时,她从成王世子口中得知了李逸要办义学的消息。于是,待散席后的第二天,她一大早便赶到如意苑来。一是为了向李逸道谢,二是向跟着一起帮忙,主动请缨,要给那些孩子们当“舞蹈”老师。从这位自己曾经奚落过的大姐身上,李逸看到了金子一般的美好品质……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妙人,如今却横死街头,不仅遭人玷污,甚至连心脏也被挖了去…… 第九章 噬心魔 大祺皇城应天,城北平康巷。

一座外表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四合院内,教坊司太监头子叶飞,小心翼翼地跪在了东厢房门口。他的身后有一卷棉被,被子里包裹着的,是一位已经“沐浴”完毕、准备侍寝的美人。

这美人名叫潘寿儿。此时的她,就像一只被洗剥干净、烹饪完毕,随时可以上桌的烤乳猪,早已失去了意识。当然,她的身子是叶飞亲自洗的,人也是这个太监裹进被子扛过来的。这位教坊司叶总管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不敢让任何人染指这件事。因为就在他花钱买下的这座小院里,就在这间东厢房内,如今住着一位让他又爱又怕的恶魔,至恶至凶的人间恶魔!

“叶飞,人扔到如意苑门口了吗?”厢房里的那个恶魔,躺在铺设着锦缎、虎皮的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觑着房门口跪着的宦官,懒洋洋地问了一声。他身穿紫色的绸缎睡袍,腰间系一条暗金色的束带,露出精壮的胸膛、瘆人的威严。

他的手中是一盏金质酒杯,酒杯里装着昨夜从柳如是心口流下来的鲜血。

房门是紧闭的,可门缝中传过来的声音,还是让叶飞感到手脚冰凉,脊背发冷。那种幽远阴冷的声调,震得他连牙齿都跟着不自觉地咯咯响了起来。

“回禀主人,小的已经按您吩咐,趁着夜色,偷偷把人送过去了。”叶飞稳了稳心神,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慌,用看似镇定的声音回复道。

“嗯,今天的美人儿,你带来了吗?”

“回主人,人我已经带到门口了。在我教坊司内,这是仅次于柳如是的美人儿,叫潘寿儿。”

“对于玩物与食物,本尊向来不爱记名字。你去吧,如果那李逸来问话,就按我昨晚教你的做。事儿办岔了,我不介意把你那新长出来的玩意儿再扯下来一次,然后让你慢慢享受死亡的恐惧……”

闻听此言,叶飞大惊失色。他那宝贝三十年前就没了,如今来了这样一位大人,让他重新做回男人,叫他如何不喜出望外、感恩戴德。在这位叶总管心里,只要能够把根留住,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如今,听见恶魔这样说,他把头磕得咣咣响,神经质一般地嘟囔着:“小的不敢、小的一定好好办差!”

人啊,都有执念。叶飞已经四十岁了,在教坊司二十年的“峥嵘岁月”里,他混得如鱼得水、名利双收。如今钱有了、地位有了、权力也有了。于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这位整天混在美女堆里的阴阳人,曾无数次热烈期盼时光倒流,回到三十年前的那个时候。那时,他虽然穷,虽然一无所有,但却还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都说一货找一主,正是由于这半夜兴起的强烈念头,到了应天城之后的雷蒙蒂,才会找上这座小院,盯上这么个阉人。噬心魔,是那三位监天正在探索异界、搜寻力量时带回来的神奇物种。那些年,这几个老匹夫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封印了无数妖魔,收拢了许多邪恶军团。到最后,这些正义大旗下的“牺牲者”,却成了他们最忠实的打手和罪恶伙伴。监管天道运行的他们,最擅长的便是鉴察人心,寻索人性的弱点。像这一次,深知噬心魔好色的老贼们,为了祸害刚刚重逢的云岚两人,不惜开出了“赠以四大美人”的诱人价码。这样的饵料,你让雷蒙蒂这个老妖,如何拒绝得了……

这不,叶飞刚刚拖着湿淋淋的裤裆,连滚带爬地离开厢房门口后,一阵阴风便吹开了房门,将那裹在被子里的潘寿儿卷了进去。

接着,房间内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叶飞知道,屋里的这个变态家伙,每次在同猎物亲近的时候,都是会把人弄醒。同时,用尖利的爪子剖开女人的胸腔,将心脏一整个扯出来。接着,在那些美女的尖叫声中,他会一口一口地将心脏吃进肚里。最后,他还要用金瓶金杯装盛血液,好留下来慢慢回味。

他跟叶飞说,这叫浪漫,这叫感情。

叶飞却只是想吐,可他又不敢吐在屋里。雷蒙蒂来了五天,教坊司接连失踪了五名歌伎。一开始,叶飞舍不得把最好看的女孩献出来。可到了第三天,当他把人从妖魔房中拉去后山埋葬时,雷蒙蒂邪魅地笑了笑,问他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柳如是送进来?”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当时,把死尸拉上马车之后,叶飞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吐特吐,可他的裤子却都湿透了。该说不说,自从韭菜发新芽之后,他的排尿功能就变得特别好使,他都不记得这五天里自己被吓尿过多少回了……

既然屋里的这个恶魔什么都知道,他就再不敢怠慢了。第二天,他便把柳如是约了过来,下了蒙汗药,洗剥了干净。来这座小院里唱曲,是柳如是常有的待遇。以往的时候,叶飞虽然手脚不老实,可终归是个太监。所以,柳如是并不怎么担心。毕竟就算他有不轨之心,没有了作案工具,他又能怎样呢?

所以这一次,她仍旧没有丝毫担心,抱着琵琶就跟了过来。然后,就是被下药洗澡,穿好衣服,送给恶魔。洗澡那会子,叶飞不是没有邪火,毕竟是干渴了四十岁的初生牛犊啊!不过,他却不敢生出半点邪念。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住在院子里的那个恶魔有多么变态。埋葬前面三个女孩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们隆起的小腹。原本他以为,那只是妖魔的孕育机制不同。但那个狮鼻牛头的怪物却告诉他,他遗留下来的骨血,会从内而外地把食物啃食殆尽,那是一群知道爱惜粮食的小家伙……

他说,他的猎物就是他的食物。所以,无论如何,那些女孩都必须是干干净净的。如果叶飞胆敢沾染的话,那么他一点都不介意亲手割下这个宦官身上新长出来的韭菜……

或许正是出于某种怪癖心理,在面对柳如是的时候,雷蒙蒂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叶飞把人剥得像“赤裸的羔羊”,用新被子裹起来。他让这宦官为柳如是穿回了原来的衣裳。他说,对于真正的美人,他喜欢吃原味的……

出乎叶飞意料之外的事情,还不止于此。当晚害人之后,雷蒙蒂刻意嘱咐,叫他别把人埋了,而是要扔到如意苑的门口去。

“如意苑啊……”听完吩咐的叶飞在心里连连叫苦。应天城内,谁都知道,那如意苑是成王的产业,也知道升平小郡王李逸正在那里办义学,这两位,一个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一个是他的亲外甥……

他只想安静低调地做一个有根太监啊!还没有功夫试试新韭菜,这就要得罪权贵了?“拒绝”?不可能的,到时候,不仅被割韭菜,甚至连脑袋都要被割了……

雷蒙蒂嚼食着柳如是剩下的心脏,瞟了一眼面前哆嗦着的阉货,讥笑道:“到底是刚长出来的风铃,经不得风吹草动。李逸那小子如果找过来的话,你就……”

“这样行吗?”叶飞心里打着鼓,手里面却不敢耽搁。他把人装上了马车,随手带上了门,也不敢怠慢,趁着夜色便往城南如意苑的方向赶了过去……

屋里,雷蒙蒂将手中的心脏残块往装血的金瓶里一扔,叹息道:“果然,心脏还是要就着美人的尖叫声才好吃啊……”

………………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是的,少爷,对一个弱女子下这种狠手,绝对是个畜生!”

皇城城南,如意苑门口。被亲茗的喊声惊醒、火速赶来的李逸和护院家丁李贵,望着前一日还在苑内教学的柳如是,看着她倒在地上的异样尸体,怒不可遏。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如此毫无人性地对待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不,贵叔。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她胸口的那个伤口应该是被妖物撕裂的,连心脏也被取走了。而且,您不觉得奇怪吗?”

李逸指了指柳如是隆起的肚子,对身边的李贵说道:“前一日,柳姑娘来苑内教舞时,可还没有一点受孕迹象……”

“如果真的是妖怪的话,我们需要回趟山门,请专责破邪的同门前来相助吗?”

李贵是驸马府的护院家丁,是江岚的武学入门老师。在云岚洞三宗六门当中,他也是武脉三徒海鹰的亲传弟子。按辈分来说,江岚叫他“贵叔”,是出于对府中老家人的尊重,而李贵喊他“太师叔”,则是出于师门的规定……

“不用,您先带上亲茗,去西边的王贵寿材铺买一口好棺木,把尸体装殓了。顺带让他们帮忙安排一下,给柳姑娘换换衣服,让她干干净净地跟这个世界告别。这几日,教坊司歌伎失踪案已闹得满城风雨了。如今既出了这样的事,我少不得要去会会那位叶总管了……”

“一别经年,近乡情怯。虽是重逢,却间远别。人道重逢千般好,独叹行行重行行……”李逸一边含着泪进苑,让人安排今日的课程,一边默默念起了柳如是的这首《莺莺歌》。大门左边,因为惊慌失言,大喊“少爷!死了!”的亲茗,在晴雯等几个丫环的怒视中,低着头,一声不吭。而这几个丫环,也被发现柳如是尸体惨状的李逸喝住,不敢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