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虫真仙》 第一章 赤金虫 大齐,落云宗,鹤居峰。

一间独立木屋,占地不大五脏俱全,房屋内外俱是纤尘不染。

门口的小院用篱笆圈得方方正正,黄绿色的小花在绿丛中恣意绽放,蜿蜒的藤蔓裹着藤架放肆攀爬。削去了整体的方正严肃,给简朴小屋平添出一些生气。

雨后初霁,清新的空气中混杂着土地食草的燥味,王延在门口的马扎上静坐养神。

有绵延数十里的一级灵脉作用,经过护山大阵内层固锁灵气,即便是天公布雨,也能暂时激发出灵田中丝丝缕缕的活性。

土地吃了人一整年辛勤劳作的汗水,此时终于反哺少许资粮。

灵田被激发出的短暂生机持续不了一刻钟,王延瞅准了时机打坐吐纳,杂役弟子的修为都是从缝隙中抠出来的。

片刻后一抹浓郁的白气螺旋升腾,绕到半空旋得没影儿,似乎是从哪里来,它便又要回哪儿去。

那并非是吞吐后的浊气,而是峰上太冷吐出来的冷气。

“还是没能入门么?”

王延低声道。

《观云纳气诀》入门后胸中蕴出一口清气,可施道术,能锻精铁,即便是附着凡兵上,都能磨光养锐,勇猛无俦。

“也让我庚金指收割灵稻时省去些力气罢。”

落云宗入门已有两年,这卷《观云诀》王延恐怕来来回回翻了有几百遍,也没见着显示出什么奇异来,若真是本纸张书,扉页恐怕都被拨秃了皮。

那总也好留下些痕迹,不至于被师兄嫌弃说是未尽功候,在杂役弟子有两百余,结果终究大于过程,没人有空关注你每日的修行。

引道师兄案几上的玉简上,记录着其负责的十名杂役弟子各自进度,王延估摸着,自己恐怕在最后几个。

入门以来,修为便停留在炼气一层。

都说读书百遍,其意自现,但又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到底哪个是对的!他真的有在尽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消散殆尽,却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自怨自艾。

举目四望三片灵田,人饿了要吃饭,土地饿了会“咬人”。

每年的灵米缴纳不齐,完不成杂役弟子的应尽义务,克扣的可都是自己的俸禄。

土地有灵,一阵风吹过去,灵米稻穗飘扬不定,像探头探脑的孩子,都张着嘴嗷嗷待哺呢。

两片黄米田,一片紫米地,都不是好养的品种。好在黄米养了一年,已经初步上手,有些经验倒不太担心收成。

紫米是今年新下的任务,娇贵量少,像个瓷娃娃,大风一吹垂下一片,王延看着都满脸愁容,生怕被摧折了茎秆。

这紫米有稳固气机,巩固修为的作用,是供应给执事以上修士,连外院的正生都没资格享用,更需要谨慎对待。

肥不够,结穗不够饱满,肥太多,易生出杂草,杂草枝桠丛生影响了间距,最终收成有折损。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这紫米米粒饱满味道香甜,包在颖壳隔着半里地都能吸引周边灵物过来。

检查完长势,是否虫害,将结穗情况记录在册,又帮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的徐长飞喂了下无尾猪,往药园子里没吃到水的地方释了个小布雨术,上午的工作便告一段落。

王延爬到树上,摘了几颗不入阶的果子回到木房,即便他纵身一跃就能摘下,但那就失去了大半的乐趣。

“生活未必会垂青乐观的人,但乐观的人生活一定不会太难过。”

王延拎上马扎关了门,坐在窗前默默啃食灵果。

每一片野生的灵果都是大自然的恩惠,不入阶便不会算在上缴的份额中。

“不及前世的水果可口。”

宿慧觉醒已经整整一年了!

前世吃米,此世种稻,前世读书,此世喂猪。

客机将他从高空坠到地表,灵舟载他从延江县飞上山门。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微弱的窸窣声在灵田一角响起,靠在窗台上小憩的王延忽的弹起,一脚踢飞虚掩的门板,奔向稻田一侧。

“小贼,好胆!”

阡陌中纵横,王延操持着炼气一层的法力,健步如飞。

近了三丈左右范围,蓦然有了感应。

神识一动,就见着一抹赤光骤然从饱满的稻穗上窜出,直溜溜的击向一丛低矮灌木。

呜!

一声凄厉的猪叫传来!

王延拨开枝叶,露出里面体型肥大、背生鬃毛的黑皮灵猪。

黑皮灵猪和无尾猪属于同一品种,甚至后者就是其驯化而来,比家养的大上一圈,更具野性。

一对斜生的獠牙闪闪泛出乌光,是其杀敌利器,有破甲的效果,有不少练成铜皮铁骨的先天武者都死于冲撞之下。

这个世界的不同就在于,没点斤两,做农都可能丢了性命。

“贼猪,总算被我逮到了。”

王延双手叉腰,心情愉悦。

作为灵田看守,两年下来,他已经琢磨出一套固定的章程,布雨时间和休憩的间隙也已经形成定式,十分有规律。

结果正是这种规律被黑皮灵猪钻了空子!

此猪跟他打了好一阵的游击,每次趁他休息或是睡觉的时间,狡猾的绕过陷阱阵法,突袭稻田,专挑最贵的紫灵米糟蹋。

若非王延发现的及时,多几次下来,恐怕一两个月的俸禄都要被它吃掉。

看着已经两眼泛白,四肢绷紧倒地不起的灵猪,王延涌现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吃紫米我吃你,大家都不饿肚子。

“午饭便是红烧黑皮。”

心念一动,那抹窜入猪脑的赤光便嗖的一声回收,稳稳落在掌心。

他摊开右手,一只四足小眼,头有尖角的小虫邀功似的在手心转圈。

“肥尖,干得不错,计你大功一件。”

“奖励蕴神丸丹皮一碎。”

王延从不亏待下属。

他怀中掏出一颗圆润的紫色丹丸,曲指轻叩几下,丹丸表面便出现几道裂痕。

略微倾斜,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细碎丹皮便抖落下来。

王延手活不错,单手将它一分为三。

肥尖已经翘首以待,乖巧坐好。

王延轻笑了一声,运转法力捻起其中一碎丹皮,轻巧的递送过去,眨眼功夫就被小虫吃了个精光。

“慢点吃。”

再一弹,另外两碎便飞向灵田的其他两个方位。

精巧的控技来源于长时的投喂,不知不觉中,王延积攒了一些奇怪的技巧。

肥尖吃的有些意犹未尽,但它容易满足少有索求,蠕动了几下身子,又满心喜悦的趴回紫米穗上,懒洋洋的睡大觉。

“我的快乐尚不及你。”王延感叹道。

’赤金虫,以神识分化而出,可吸取稻田清气、蕴神丹气。成熟后,体内有概率凝聚赤金丸,激发神通后,可削金锻铁,破秽慑妖。‘

王延回忆着那卷随之穿越的无字奇书,上面的话未曾考究不知真假。

随着赤金虫陷入沉睡,无字书照例又自动书写一页。 第二章 道气御虫诀 【骨龄:18】

【灵根:金木水火,中品】

【境界:炼气一层】

【神识:不入阶】

【功法:道气御虫诀入门:10/100】

【持有虫类:赤金虫,三只】

【虫类上限:3/5】

【虫类契合度:入门道童:89/100】

左页记录着王延的属性,右页将三只栩栩如生的赤金虫图鉴展示。

其中一只赤金虫边框外缘闪亮了一瞬,似乎略有变化。

“吸收了丹皮,肥尖又成长了。”

王延难掩喜色。

肥尖是他第一只成活的赤金虫,赤金虫的养育耗费的是神识和昂贵丹药或是灵米壳,养育成本很高。

刚出生的一月时间里,死亡率高于九成,能长到这般大已经颇为不易。

去年宿慧觉醒后,王延便从无字书中获得这卷《道气御虫诀》。

起初他并不打算修习这门来历不明的法诀。

在落云宗内,有关神识的秘法鲜有听闻,甚至连明确的境界,杂役弟子中都相传甚少。

唐突修炼下有什么后果谁也无法承担。

有药童杂役,捡到一个偏门炼药的法子,以为得了什么高人传承。浅试一次,结果落得锅炸人亡的下场。

还有以武入道的洒扫杂役,在地下坊市中购置了一卷不明孤本,说是修至大成后,炼气筑基再无瓶颈,从此大道坦途,结果最后经脉尽断艰难活命。

最后证明是一名筑基失败的炼气散修道心破碎,胡乱编篡,报复修界的行为。

法门十处真里藏了一处假,但气机运转的法门,一假就足以致命。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少数人可以让人帮忙趟路或是吸取某些秘传经验,但大多数人试错成本很高。

王延决定修此功的契机,一是来源于当年一同上山的几名杂役,如今有人已经即将晋入外院的正生,等到来年春试通过,就有资格在落云峰主峰上开辟洞府。

获得更高的灵石俸禄,藏书阁的借阅资格,以及得到近距离聆听长老讲道经的机会。

最重要的,不再为了生计发愁,不会再把大量时间耗费在杂艺上。

想要专心修行或是继续专研外道,至少有了选择和更明晰的道路。

人很难免俗,大家修仙都是为了长生大道,心中完全做到波澜不惊不太现实。

二来当时引道师兄下发宗门任务外出采药,他与另外一名杂役弟子在采药途中遭遇一阶中期妖兽青毫熊,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

实力差距之下,两人凭借临时阵法被困在狭小山洞之中艰难求生。

阵法消耗很大,一旦告破濒临死亡,王延也顾不得这么多,索性寄希望于这卷功法。

好在他这方面有些悟性,又一直有做研读,很快就领悟入门。

不过彼时第一只赤金虫出生后气息微弱,连自保都很艰难,两人再度陷入危局。

最后阵法失去灵力维继,自动消散,那只守候在外的青毫熊似乎在门口守了太久,没了耐性,另去寻猎物去了,两人才侥幸逃生。

”人之一生,实力很重要,福运亦然。“

经过此役后,王延感慨道。

御虫诀将他的神识分化出一部分,并在识海中开辟一块区域以独特方法温养,天罡之日后才可在外界行动。

初生时躯体绵弱,更不具攻击手法,好在神识没有形体,外人难以察觉。

这赤金虫只是御虫诀众多的虫类之一,只不过恰好可以就地取材,才选择赤金虫作为入门。

赤金虫具备攻击手段,并非寻常道术,而是直接进行神识攻击。

这头黑皮便是在神识冲撞下一击无痛去世。

“赤金虫”的“赤”字便代表它的品阶,对应修士的炼气前期。

对付灵田中的不入阶凶兽,基本可以做到一击毙命,有对方不修行神识的原因,但也足以凸显赤金虫的强大。

他目前拥有三只赤金虫,以入门级别的御虫诀催动,能大致分化出他五分之一左右的神识出去。

倒是不挑食,王延就用最廉价丹药和紫灵米的穗壳喂养。

“等有钱了再给哥几个吃些好的。”

咕。

王延的肚子叫了一声。

修者已然辟谷,但灵兽肉有助修为,自然可挑动修仙人士的口腹之欲。

更何况,王延还从前世继承来了一套独门烹饪手法。

王延将黑皮五花大绑,用一根竹竿挑进了灶房。

“黑哥我们走!”

超度、去毛、分身。

洗净、下料、炖煮。

芳香扑鼻!

再撒上葱花,配个红绿交辉,一道色相俱全的肥美红烧肉出锅。

爽滑弹牙,红烧肉配合卤蛋下肚,王延感到灵机充沛,五府满足!

外院弟子众多,杂役弟子尤甚,落云峰安置不下,因而杂役被安排在落云宗山门对面的鹤居峰。享受不到主峰上的灵脉滋养,生活清苦,美食便是王延不多的快乐。

修为方面他倒也不急,随着神识日渐壮大,他的控虫从一只变成了三只,肉眼可见的提升给了他底气,等到后期必然助益会指数增长!

有了神识助益,实力提升,修为自会水涨船高。

譬如接受更难的宗门任务,或是商盟之类组织的委托,收益都不菲。

再不济做灵植夫也能多看几片灵田。

除基础修为以外,神识强大后无论对于炼丹、画符,都是重要的支撑,落云宗内便有符箓的传承。

只不过受限于实力低微,暂时无权限过问符箓堂事务。

前期还是不宜招摇,低调稳健为好。

真被有心人发现秘密,被抓去炼魂问心,以如今的修为,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嗖!

破空声落在耳畔想起,他闻声而动,笑盈盈的从锅里舀出来另外半份红烧肉走到门口。

一位飘逸出尘,顾盼生辉的丰腴女子从桃花兜上落下。

眉如远黛,气质清丽,在修仙者中也算得上美人。

落云宗分内外院,外院弟子又分正生和杂役,一名正生须负责十名杂役的引道工作。

顾芸和王延俱是分配在一名叫做方长玄的引道师兄手下,她便是与王延在迷雾山脉被青毫熊困在山洞的那名弟子。

“芸姐,新出锅的灵肉尝尝鲜!”

王延热情招呼,顾芸略略点头,摄过菜碗,轻轻置于门口的桌案上。

平时都是满脸笑意,今日却是不见多少喜色。 第三章 赠药 似乎有心事?

对方不主动说,王延也不去询问,维持着分寸感。

“王大哥,方师兄近日有没有吩咐你什么事情?”

她轻抿嘴唇,眼底显露轻微倦色。

“倒是没有,给百药坊市那边押送药材刚回,上月又接了一个东陇郡狐狸谷采碧玉琼浆的任务,山药路远,来回路上都耗费了半月时间。

“还是顺道的穆辰师兄捎上一程,不然这会还没回鹤居峰。”

杂役弟子不具备接任务的资格,王延的宗门任务都是从引道师兄方长玄那里领来,当然其中半数的酬劳和功绩点归方长玄所有。

王延心有苦涩,他才回峰不到三天,床榻还没睡热。

这是又有活了?

这种任务吃力不讨好,路上没有灵脉滋养,杂役弟子本就缺乏的时间更加捉襟见肘,还不如在山上种田。

但杂役弟子没有多少拒绝的空间。

倒不是宗门有硬性规定,而是引道师兄负责杂役弟子的考评,除了真正精彩绝艳的杂役弟子,大部分还是需要看师兄师姐的脸色,而悖论是精彩绝艳的也成不了杂役。

宗门内杂役参与的绝大部分正式活动,都需要引道师兄的同意,就譬如杂役弟子能否参与正生的晋升春试。

而正生可以享受十名手下弟子的反哺,加上灵根资质本就更佳,差距就越增大,契合人之道的说法。

“这我倒是听说了,穆辰师兄说还遭遇了一伙散修劫道,若非你提出绕道的点子,连他这个炼气四层都有些危险。”

王延点点头,想起那晚如今都有些心有余悸,好在将肥尖带在身边,及时给自己释放危险信号。

穆辰也不是什么性子犟爱面子的师兄,虽然自己没有察觉,但十分听劝,两人才逃过一劫。

“这世道当真是危险,以前以为成了仙师便好了,如今看来要真正迈入正生的行列,才有了真正的宗门庇护。”

“也不知道真到了那天会不会有新的想法?”

顾芸小声嘀咕着,入山两年,她也对高来高去敬畏无比的仙人有了新的理解。

“当年入山的几人里,还是重喜最好。穆辰师兄品行高洁,为人坦诚。宗门任务完结发放的功绩点都算到重喜自己头上,令人艳羡。”

“前几天有姐妹撞见在炼器阁物色一阶法器,看来积攒了不少。不像我们,连自己修炼用度都难以为继,还要上缴一半给引道师兄。”

“哎,说不定重喜开春都要去传功殿博取正生身份了。”

王重喜、卫道、焦尉迟、孙璇等人,都是当年一起入山测考的修士。因为同出延江县的缘故,王重喜跟王延更为熟络。

王延思忖了几息道,

“倒不是什么秘密,其实重喜传信来,说是已经突破炼气三层。穆辰师兄已经将他入山以来的功绩整理成册递交执法堂,不出什么岔子,待审核下来,他就是明年春试的一员。他去炼气阁谋法器,就是为春试做准备。今年竞争不小,不过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倒是无虞。”

“炼气......三层。”

顾芸低低的重复了一句。

她有凡俗商贾的身份,比王延王重喜两人更早了解到仙人知识,也更早炼气。

她在入山以前便已经晋入炼气一层,又是中品灵根中的佼佼者,结果被后来者赶超。

虽然她们有同塾之谊,谈不上嫉妒,但看着自己如今炼气二层的修为,不失落那是假的。

顾芸神色怅惘,但只持续了一瞬便调整过来。

王延两年来丝毫未进,又比自己承担着更多的宗门任务,纠结这一点会伤了他的心。

她连忙在这个话题上止住,

“对了,适才我去了趟方师兄洞府,他告诉我说此次的幻境炼心或许会提前到七天后。”

“这么快?”

王延有些惊讶,前两年幻境察心都在夏至以后如期举行,此次有些事发突然。

幻境察心作为落云宗每年例行的锻炼神识的测试,按照苏醒时间进行排名,类似于前世读书时的小考,由引道师兄在杂役弟子中选出一部分人参加。

王延倒是不排斥,毕竟测试也对神识有微弱的增幅作用。

刚开始他还十分紧张,但连续几次后,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在二百杂役中基本是稳居垫底十名,心里下限一突破,便安定了许多。

前世他也算半个学霸,有落差在所难免,但也并非不可接受。

在他看来,凡事有两面,福兮祸兮难有定数,修士竭力而为便好,毕竟修者也注重道心的修养。

位居山巅和坠于低谷,都有不同的两面,利用的好,两者都将使人受益。

“反正都是垫底,又能差到哪里去。”

王延看得很开,有些大大咧咧。不过突然他意识到什么,问道:

“莫非芸姐这次有期建功?”

印象中顾芸排名在中游,百来名的样子,但只有前三才能得到奖励,距离也很远。

对方摇摇头,低垂着眉,

“哪是建功,不落在最后才好。此次幻境炼心添了新规,后十名会被下放到次级宗门。”

下放次级宗门?

次级宗门碧水宗,不具灵脉,不享杂役俸禄,处境艰难如同散修。

唯一剩下的就是个落云宗弟子的身份,可以享受阉割版护山大阵,对胆小些的劫修有初步震慑作用。

“怎会如此?”

王延倒是听到些风声说炼心会提前,但没听说后十名会被下放次级宗门的惩戒。

碧水宗所在的次级山峰名叫赤龙峰,其上居住着两类人群。

一是当年入门山试失败的仙苗,落云宗提供第二次机会,将这批人储备起来,以防有可能有漏掉某些有资质的仙苗,落入其他宗门将来仇视宗门又是一段莫欺少年穷的故事,毕竟测灵石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这样一来,适当展示了宗门的人情味,即便两度失败,也好言相送,赚取了口碑。

二类人群则是过去在落云宗犯了重大门规的弟子。

“着实是个不小的惩戒,我也没有预料到。”

顾芸有几个认识的姐妹前次山试失败,暂住在赤龙峰等待下次入门的机会,因而有些了解。

说得好听点赤龙峰依旧归属于落云宗,但没有灵脉引导滋养,实际上灵气十分驳杂。

最直接的体现是,炼丹容易失火,画符难以静心。

土地贫瘠,灵稻收益本也不多,那边又是采用租借的形式,算下来比宗门供奉更加严苛。

一些下放的弟子甚至会选择直接退出宗门。

除了有阉割版阵法的保护和名存实无的弟子身份,次级山峰便乏善可陈。

顾芸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盘托出,让王延了解到此次的危急程度。

王延其实可以理解,他也曾与几个犯了门规的杂役药童相识,处境比他们还要艰巨。

上游灵泉水落到赤龙峰的地界上,已经被反复利用了三四次轮,这种灵气浓度的灵泉水灌溉药园,基本种植不出仙人炼药制丹所需的原材。

现在靠帮人豢养一些譬如黄羊之类的灵食副业赚取人工费,勉强维持生计。

因不具备灵植夫的经验技艺,不敢种植灵稻,灵田租用也需要缴纳租金,不敢去试错。

可说是举步维艰。

然而即便果决一些,选择去做散修也大概率惨淡,没了大阵的防护,遭遇劫修的风险很高。

没有超强的护道手段,很难从刀口舔血的千万修士中杀出,散修成筑基的寥寥无几。

叫得上名号的,基本都是天资绰约之人,放到那里都能成材。

因而下放弟子基本可以确信,大道是无望了。

顾芸神色变化了几次,最后从储物袋中唤出一颗发出灼灼白光的灵植来。

“这是一株八十年份的清心养魂芝,有滋养神识的功效,可去草药堂寻个简单的方子服下,功效还能再增两成,便赠予王大哥了。” 第四章 宝药喂赤虫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王某哪里受得起。”

王延是灵植夫,比顾芸这样的内务堂弟子更加懂得草药的价值。

“清心养魂芝是真正的一阶药材,正生都舍不得用,芸姐这株纹理清晰,根须有小指粗细,怎么也有三四十载的年份,即便是到草药堂贱卖,恐怕都价值好几块下品灵石。”

王延一时心惊,连连摆手拒绝,杂役弟子得到这种福缘很不容易。

他们的俸禄都按照灵砂计,一千灵砂才等同于一块下品灵石。

像王延这样的弟子,基本年俸在三百灵砂,今年从方师兄那里连番接了数个宗门任务,满打满算才只能拿到五六百灵砂。

尽管任务中多少能顺带采些天灵地宝,但刨除掉一些类似房租的必要开支,能存下的所剩无几。

顾芸地位与他相似,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低阶修士财侣法地样样都不易谋求,能拿出这样的资材来,是出自真心实意。

王延发自内心的感谢,坦诚道:

“即便下放到碧水宗,日子也能过的去,能走到今天,已经是多少凡人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

“炼心关以往只当修行,此次有了惩戒,名录上排名靠后的杂役必然人人自危。大家都不藏拙,真刀上阵底牌尽出的情况,这大好草药芸姐还是留着自用吧。”

顾芸百来名的位次也并不稳妥,她的背后是一个凡人家族的期望,王延是了解的,这比他背负的东西肯定要沉重的多。

“芸姐的好意,王延十分感激!”

王延抱拳道。

顾芸轻轻撇嘴,不置可否。

她将目光投向王延的四片灵田,尤其在被黑皮损毁的小片紫米地里停留了片刻,又转向王延空空如也的门框,眉头微皱,最后落到王延身上,

“鹤居峰也不安定,凶兽不长眼,宗门也对杂役不甚上心。底层修士日子艰难,不抱团取暖怎么熬出头。再说最后的名单还未下来,我都未必会参与幻境炼心。”

顾芸说到此处,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有些神情不自然。

结合前面的对话,王延察觉出不对。

若是方长玄已经将最终名单拟好,那顾芸怎么会还处于待定的状态。

若是没有拟定,怎么前面又言之凿凿的要赠自己养魂芝,这不是觉得王延参与炼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结合方长玄好色成性的传闻,王延不自觉的联想起之前顾芸脸上的愁容,看来并非是担心炼心关过不了所致。

顾芸没作解释,只是继续先前的话题:

“等你日后有了积蓄,再还我便是,总要先度过眼前这关。你比我更明白,真去了碧水宗,可真就筑基无望了,坚持到今天不就是为了一窥青冥,叩问长生道么?”

王延面色尴尬,但心生暖意。

这是当年几位仙苗成功进入落云宗后的庆典上,自己酒后的言论,对方竟然记得如此清楚,而且反过来用来教育他自己。

顾芸轻轻舒了一口气,虚起好看的眼眸凝视着王延,声音低而有力:

“不推开那扇门,看看之后的风景,你甘心么?”

王延心头一震,顾芸语气中的坚持和韧劲让他有些受到感染。

他不知道的是,曾经自己的一席话,也让顾芸在那些最难捱的夜里茕茕孑立,咬牙前行。

他略作思量,心里有了些计较。

“既然如此,我便取这养魂芝的一截根须罢。”

顾芸目光疑惑,出言提醒:

“王大哥,养魂芝离土后短时间内就会失去活性,即便在储物袋中也是用灵气包裹封存起来,也只是保留获取时的药性。这样的药材是再难移栽成活的,否则大齐修界中此类灵植早已泛滥了。”

“你若是服用,这一小节根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王延微微颔首,早已打好腹稿,

“这我自是明白的,我非是要拿来食用或是移植,只是印证某个想法。灵植夫当久了脑子里有许多东西希望验证,正巧这种大补的养魂药材不常见,也算圆了一桩心愿。”

顾芸年纪不大,但心思玲珑,猜到其中或许有些隐秘。

她也明白修士之间窥探别人的秘密不合适,大方一伸手交付出信任即可,将清心养魂芝推送到空中,

“那王大哥便自行取用罢,你的庚金指已圆满,比我手法熟练。”

王延手脚麻利,甚至看不到掐诀的过程,眨眼就分出一小节出来。

这种信手拈来看得顾芸一阵心惊。

暗道这举重若轻中包含了多少流水苦功,几乎做到瞬发,那背地里已然不知道施展了多少遍。

‘看来不能整日待在藏经阁了,道术的修炼也需提上日程。’

王延不知对方的想法,满心已经沉浸在获得灵植的快乐之中。

这养魂芝是真正入阶灵植,这种草药他平常也就在草药堂看看,没那个钱买,对方更不可能割一小节来卖给他。

这很影响卖相不说,还会被顾客怀疑是其他什么兽类偷食过担心药性有损。

‘投喂给赤金虫,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王延思量罢了略略抬头,午后的日光恰好播撒在顾芸俊俏的小脸蛋上,仿佛镶有金纹,仙气飘飘,有种粉黛不施的天然美感。

顾芸给对方留了余地,

“到时候没了法子,你定要再来找我,养魂芝我会替你保留到炼心之前。”

王延点点头,这边事情谈完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测试一番。

甫一转身,却背后传来清亮的声音,

“不过说好了,下次你要过来求养魂芝就算欠我一个人情了。”

王延哑然,身形微微停滞。

旋即有些无奈的灿然一笑。

“芸姐算的倒是分明,主动送的不算人情,但上门求就算了。”

看着他木讷的点头,顾芸脸色好看了些,阴霾一扫而空,掩上门进了屋。

唤回三只赤金虫后,王延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桌案上晶莹剔透的根须,思量着究竟是给资历最老的肥尖,还是一分为二,投喂给两只小赤金虫。

“一个天才,还是两个庸才?”

王延很快有了定论,上一世有长板理论的说法。

在某些场景中,并不需要多么全能,很多时候看的是长板。

木板越长,越能让一个人在某条路上走得更远钻研更深,反而比样样会而不精的更具备优势。

联想到赤金丸的诞生条件,王延毫不犹豫的将两只小的哄睡觉。

他倒是不期望一下就凝聚出赤金丸,那也不现实,但是对即将产生的变化,心有期待!

脑袋尖尖的肥硕赤虫似乎有所感应,明明药材被王延收在衣襟中,都被它嗅到气味似的,昂起头有些疑惑的望向王延。

“肥尖啊,哥们说到做到,从不画饼,真给你弄了些好东西。” 第五章 破境 “芸儿,这箱珠宝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你锦城以蜀锦闻名,但你看这云缎内含宗门阵师精研的微型法阵,更铭刻有净衣术,修补术等小型法术,顾家想必几辈子都难见到罢?只要你答应下来,你顾家便有源源不断的生意。”

“没有方师兄为你安排,你真以为你能得到藏经阁的职务,那是多少人乞之不得的。”

“师兄不缺道侣,但是新得了个洞府,不得有个女管事帮忙理一理被褥......”

恶心,真是恶心至极!

顾芸盘膝坐于静室中,思考着入宗以来的事件,两年了,这里发生了很多事。

她天生异瞳,外人难以发觉,也是在藏经阁里找了对应经书,才得以初窥门径,看得清两年里发生的桩桩件件。

卫道上品灵根炼气三层,入院即是正生,但入了松山长老门下后突然像被抽掉了生气和脊梁,完全颓废下去,像变了个人一样。

柳元清手下的焦、孙二人沉寂得也突然,在执法堂默默无闻了许久后,大好仙途不要竟传出将要入赘仙族的传闻来,这不是荒唐么?

放置在方长玄梨花桌上的炼心大名单上,几人竟都赫然在列,不是说只有杂役弟子才参与幻境炼心的么?

如今拒绝了方长玄的侍寝要求后,想必自己也会出现在大名单上,凡俗中管你是王侯将相,在修界也须如临深渊履附薄冰。

即便有这株意外获得的养魂芝她都没有保证一定能通过,王延又当如何?

王大哥虽说修为不惊人,但一直有着远超常人的毅力。

从一年以前开始修为丝毫未进,也不见他有半点慌张,今年方长玄又给他额外安排了这么多外出的任务,显然从如今的角度来看是意有所指。

难道王延看不出?

——

“肥尖,我终究还是错付了么。”

王延轻叩着右膝,看着面前的耷拉着头的赤金虫,面露苦涩。

他试想过肥尖吃下根须后直接进化,沉睡后进化,或是消化后毫无反应,在未来某一天,突然给他一个惊喜。

但不争气的肥尖哎!

它蠕动了下四足,即便它的身躯如此小但却饱满得肥硕,像是团成一圈的猫咪。

它背对着王延,表达出自己的抗议。

“行了,我也知道这玩意难闻,师傅不总说良药苦口么。”

王延颇为无奈但也不强迫,毕竟谁都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

望着这枚灵气封存的根须肘着脸发怔,再怎么也是一阶药材,根须也得有半成药效罢。

“你不吃...只好我来吃了。”

片刻后。

混合了几种药性温和的辅材,王延捏着鼻子将根须带水一股脑儿给灌了进去,一股子呛鼻的中药味铺面而来,不断在胃里搅动上涌,他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呼!

他感觉脑门一阵发热,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无字奇书平平无奇地书写一页。

王延心中一颤,

“原来我吃也管用!”

【功法:道气御虫诀入门:40/100】

御虫诀上涨了三十点熟练度!

冥冥之中,他感觉与三虫的连接更加强烈了一些,似乎心念一动,就能把它们收回身边?

这是在之前无法做到的,过往他都必须走到三丈范围内,才能感应到几只赤金虫的存在。

并且三虫之中,只有肥尖最听使唤,另外两虫能不能发起神识攻击,很大程度上还要看它们的心情如何。

如今肥尖的连接感更加紧密,另外两虫也达到了先前肥尖的程度。

相当于拥有了一件一阶中品暗器,和两件下品暗器。

不,价值应当更高,神识的攻击更难以察觉防备!

质的飞跃。

惊喜之余,王延甚至才察觉到契合度一栏也发生了变化。

【虫类契合度:初为虫师:1/100】

【入门道童】评价变成了【初为虫师】,随之而来的是,一卷真正的控虫技!

以前的攻击大多是直来直去,全凭王延心意驱使,完全是乱无章法。

如今这卷控虫技上,详细记载了如何操控赤金虫进攻,非是过去那样横冲直撞。

而是真正的赤金虫重新化为神识后,衍生出的一门技击之术,速度更快攻伐猛烈,相当于修士之间的道术,不过是针对神识的道术,威力更胜!

御虫诀增加的是与虫类的连接,作用是增进操控的精准程度,大炮打城池或许很容易,但大炮打蚊子需要手法,这便是精准度的差别。

契合度则是掌管技巧,如同修士只会挥剑,而不懂得剑技,便只是莽夫,不敢称为剑客。

真正的剑客探求毫末之间的轻重缓急,去计较方寸之地的高低起落,这样的人往往心思圆融,追求极致。

他们才可能修出剑芒,剑气,运转如意的剑丸,甚至领悟直指大道的剑意。

“过去认为这些赤金虫自神识中分化而出后,便成为完全独立的个体,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王延心念一转,一丝玄而又玄的连接感建立起来后,肥尖与另两只赤金虫立刻化为一道神识飞梭,在空中转动一圈后急促掠出窗户。

在门外划过稻田,又在门口的花圃中划过几圈,作出几个从未设想的高难度动作后,好一会儿才回转到王延手中。

好快!

“速度有了提升,自然神识上也会增伤,看来投喂在赤金虫身上的资粮没有白费。”

王延欣喜得想要把几虫拢在怀里,结果却有些头重脚轻,站立不稳。

“有些过火,如今的神识却是只能维持几息的极速神识攻击,只能作为底牌使用。久了以后难免反噬精神,对自身造成损伤。”

一年里头一次能够将三只赤金虫收回神识中,王延才发觉,当初分化了五分之一的神识出去化为赤金虫,如今反哺回来后,竟然增长了一倍有余。

这算不算多,王延无法对比衡量不能知晓,因为落云宗对神识的境界没有典籍能准确描述,这方面的锻炼功法更是闻所未闻。

“但也可能是受限于实力不足,眼界有限,但这增幅应当不小。”

王延暗自推测。

好不容易平复好神识猛进后的振奋心情,他才意识到,功法的增进或许与他用新的蕴养神识灵物去刺激有关。

在以前他初次蕴神丸和灵米壳喂养时,似乎都发生过较大增幅,第二次后效果就会微弱的多。

类似于延寿的丹药,第二次服用时效果锐减?

只不过当时没有在意,如今又有实例验证,才更加清晰。

且,是主人服用或是虫类消化,似乎都有效果。

这样一来,赤金虫不愿意吃的那些东西,就只能自己代劳了。

“温养神识的灵物不多,我如今能购买的更少,坊市到了开启之日,再去瞧瞧。炼心临近,即便寻不到其他增补神识的灵物,巩固自身的护道手段也需做做储备了。”

前次外出遇到劫修,给他敲响了警钟。

打定主意后王延便准备先修一修被自己踹飞的木门,这时往那阳光早已不再青睐的门口抬眼看去,只看到本该空旷的阴暗门框中,赫然有个人影! 第六章 非人? 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具黑色披风,顶部用兜帽盖住面容。

由于罩住看不清五官,王延只得借助微弱光线窥见如枯朽老树一般的皮肤,颀长而有些不协调的身体,以及轻轻耸动的颈肩关节。

随着关节的轻微移动,整副骨架仿佛都传出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吊诡感觉。

再一看去,那歪曲的脖颈皮肤并没有因为拉伸而延展平顺,而是直接被拉动得皲裂开一条豁口!

邪修?

王延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换作任何道正源清的正派人士也修不出这样的阴邪形貌来。

晌午稍过,怎么与落云宗一涧之隔的鹤居峰就出现邪修?

又是如何从大阵中蒙混过关的?竟连肥尖都没有发出警示。

“大白天着个黝黑斗篷,也不怕闷得慌?”

王延说话的同时,身形一动,手里掐了个道诀。

落云宗看家法门当属《观云诀》,王延虽然一直以来都未得其法养出一口清气入门,但其中蕴含的锻体功效配合他武道入仙的体魄,霎那间就作出反应。

脚背轻挑起马扎,以推动为主将其瞬间送出,掠出一道残影。

对方诡异的错身一躲,整个肩骨部分像是与骨架短暂分离般向后折叠,避开了试探。

滚动的木头掉到远处地面炸开,发出犹如室内般的奇怪回响。

“提前施了隔音罩,连防止芸姐驰援也考虑到了?”

修士的法力有限,尤其是炼气前期的修士,能够催发的道术不多。

如何在短时间内,用有限的手段去竞出一次次胜机,往往主导了战局走向。

一是察,决定了以何种速度去观察毫末,见招拆招。

一是应,如何在自己的个人招数库中拣选出最高效的应对法门。

两者共同奠定了一个人的战斗才情,王延的战斗才情在凡俗武馆时就被人称道。

在作出判断时,壁上斜挂的刀鞘闪过一道森然白光,尔后才听闻狭刀出鞘的长鸣。

兔起鹘落间,刀身急速掠出,如臂使指,金黄的阳光从窗缝中透出,在刃口沿线上勾出一道闪耀长弧,如金鳞渐次滑过到护手,狭刀长身而入,贯进门口倚靠墙壁一往无前的阴影之中。

再度凝神时,刀光已斩在那人手背上。

借助对方错身后仰的间隙,王延想要将这人显露在外的脖颈齐断,再不济有了防备,这落下的刀也能把整臂给卸下。

王延的速度已然快绝狠厉,但未能一击建功。

另一只腐朽的手爪悄无声息的探出,指甲颀长,闪烁着某种金属光泽。

牢牢地锁住刀尖,这一探更多带有预判的成分。

刀尖没入手指的皮肤中被豁口咬住,既没有发出骨裂的咯咯牙酸声,也没见渗出点滴殷红的鲜血来,而是泥牛入海般吞了进去。

不是人?

再怎么隐忍,刀刃及骨也得有些痛哼和呼吸,这人连呼吸都没有。

只见着刀身骤然曲如弓弦,沉闷的颤声如被人握住心口,压抑的发不出声。

王延握住刀柄的手反弹出一股巨力,捣得虎口一阵发痛,两人力量相当,一时僵持不下。

咻!

一声不合时宜的破空声在对方扣住的瞬间发出,直向王延脑后袭来。

“还有暗招!”

王延背后并没有长眼,而是借助壮大后的神识感知到一簇暗器从窗侧飞来,嘴角轻撇心中也约莫想明白了。

略微俯首,堪堪避过暗招后夹在指间,又巧妙的松开僵持不下的刀柄。

蓄势已久的扭力终得释放,刀身蓦然抖旋如飘花,在空中拧出三圈后,抑而未发的清越刀鸣终于震响!

一道灿烂金芒不留任何喘息的从刀柄后方炸开,巨力催动下刀兵又笔直往前送了几许。

道术落下,那人也不得不连退数步,竟用胸口硬撑下璀灿如金芒的借力一指。

精铁刀身再也承受不住,寸寸裂如天女散花,崩似水银泻地,刀身疏忽坠地,来人的斗篷也绽开如柳絮。

显露出里面的机巧来,俨然是一副人形树傀。

“道兄,你吃了什么众妙丸啥时候龙场悟道了,怎么变得这样厉害?”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梳着道髻、面容清秀的白面小脸从窗口探进来,满脸不可思议,正是王延先前帮忙喂猪的那户邻居徐长飞。

“你这傀儡术也精妙了不少,经得住细看了。之前还只能当个玩具耍耍,如今看来顶大半个修士不成问题。”

王延解开手中油纸包裹的“暗器”,取出里面的糕点尝了一口,点评道味道不错。

徐长飞委屈道:

“什么玩具,精研傀儡的蒋师都要评一句品质尚可,如今可是几乎够到一阶中品的水准。”

他长出口气,这可是耗费他两月的作品,本想来欺负下延弟,早知道不搞这种见面仪式了。

望着斗篷被炸成碎屑的一阶人形傀儡,徐长飞抚颌暗自惊诧。

皮肤用坚韧著称的一阶青木皮制成,斗篷则是含有钨金作为骨架,恐怕正生也不给能破成这样?

一击下来,树傀前胸贴得上后背,连斗篷都被炸了个对穿,看来里面的连接部分难说损的七七八八。

徐长飞蹙着个眉,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庚金指怎么还能精进,不是说早就大圆满了么?又藏拙!”

“也没听说徐弟换上了顶好的青元木皮啊,哪来的钱呢?”

王延回以颜色,这家伙可还欠着自己一笔。

对方讲不过反倒展颜一笑,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王延没多过问,而是看向自己有些发颤的掌心。

似乎《庚金指》真的比之前威力大了不少,但自己实际上力量并没有多大的增长。

神识的功劳?

庚金指,是将灵气压缩到极致,借助金行元力压缩到指上,从而达到坚不可摧的效果。

绝多数类似道术,也是压缩后爆发,这其中的操控难免有神识的作用。

“明明是收稻米的术法,你却拿来杀人。上天给你关上修道大门不是没有道理。”

徐长飞抱怨一句,他修为不进后就醉心傀儡一道,本来新研的傀儡比之前已经强上一筹,先前也切磋过几十回,他赢多输少。

他们之间约定胜者为兄,大略估计这个庚金指的威能,他这个徐弟怕是要当好一阵子了。

“这次出任务生死之间有些体悟罢了,话说你怎么就回来了?”

王延搪塞一句,转移了话题。

“凡人城镇收取个供奉要的了多久,坐池玉蓉的飞剑嗖嗖两下就到了。”

徐长飞将窗口阔开少许,从口子一跃而进,吃了王延一个白眼。

他咳嗽一声,拿出一道玉简,在眉心一点后化作光幕展开。

“看看这个。” 第七章 徐长飞 王延来不及心疼自己的精铁宝刀,很快被上面的内容吸引。

“幻境炼心提前,这我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这名单上卫道这种入门即正生的天骄也要参与,什么个道理?”

徐长飞熟稔的施了个法诀烘上王延的螭首小火炉,翘着腿大大咧咧坐在矮凳上,

“我倒是听到些风声,卫道他师尊松山长老为人严厉一丝不苟,卫道又是个斥天操地的性子,教授中起了什么冲突,将他贬得一钱不值,他又死不服气。”

“据说已经半年多不曾指点他,此次让他降低身份与我等杂役一起炼心,八成是他师尊的敲打。”

“不止卫道,当年上山的几人除了王重喜似乎都会参加炼心。你看另几个引道师兄的名下,也颇有些好手,譬如这个吴绣虎,扈炳坤,又是老生又是高手,端的是又老又硬,你我拿什么去跟这种狠人比。几次炼心都排在前列的,据传已经凝聚玉台。”

“凝聚玉台?”

听到有个新的名字,王延疑惑开口。

“我也不太明白,是长老开坛讲经时提到,大致是形容神识的厉害?听了半天我就记得个破气入虚,可窥玉台的说法。”

破气入虚,可窥玉台。

王延默默记下,兴许将来某天能有所印证。

他继续查看,找到了优生们倾巢出动的答案。

“前三名奖励一阶中品法器?拔得头筹还能另得两枚破障丹?”

过往他们不怎关注奖励,但也对宗门的抠搜深有体会。

常规一阶中品法器价值至少是两位数的灵石,王延二十年都费劲凑够数。

破障丹则主要用于炼气三层的小境界突破,虽然不如筑基丹那样珍贵,但也是有价无市,成丹率比一般的一阶丹药低了两三成,稀少精贵。

“宗门也难得大气一回,不过跟我们倒是没什么关系。而今要考虑的是,如何不落到后十名当中去。”

王延一扫,果然徐长飞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这家伙在垫底十名左右摇摆,研究傀儡一道后神识有所增长,应当有所好转,不过再怎么也是往昔反向登顶过的人物,在神识贫弱的群体中小有名气。

如今能造出个有模有样的一阶傀儡,又拜入蒋师门下,只是明面上还挂在方长玄这里。

宗门的百艺修者不多,王延猜测就算此次失利,说不定宗门也会怜惜人才网开一面。

“罢了,短期内提升神识,那是富贵修士才考虑的事情,温养神识的灵物个顶个的贵。反正已经是无稽之谈,说出来徒增烦恼。”

徐长飞顿了顿继续道:

“池仙子那边消息灵通,我才听说事关几名长老的内斗,大致是一派认定杂役弟子越多越好,总会有些重压之下的勇夫出世,支持多培养杂役弟子。另一派则是认为杂役没有培养的必要,准备慢慢精简人员,以后倾斜资源着重培育上品灵根的修士。”

“柳执事和武清长老似乎属于前一派,然而又因为外出秘境受了重伤闭关休养,这才让另一派的声音更大,可预见以后杂役弟子的处境会越来越难。”

徐长飞轻叹一句,颇是有些愤愤不平。

“阎王一瓢水,小鬼过大江。”

王延也感慨道,最后望向炼心时间,与顾芸所言无差。

徐长飞旋着茶杯,蓦然想起什么,

“对了道兄,我过来还有一事,方长玄召令十名杂役,今晚酉时在他洞府一聚。不知道这人打着什么主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年下来也没见几次人。”

“按说他有定夺权利,把我等排除在外,挑些精兵悍将上场,不是更利于博取前三?难道名单不是他呈递上的,而是宗门高层拍脑袋定下的?”

王延心里清楚但摇了摇头不做回答,顾芸透露给自己秘密已经承了风险,由自己暴露出去不合适。

徐长飞也浑然不在意,自顾自的骂了一句:

“这臭狗总算想起来手下还有十名宗门弟子。”

王延推测道:

“八成是细说炼心的事情,里头或许有些正生才知晓的信息不宜放在玉简中广而告之。”

徐长飞转到茶炉一侧,又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茶,一饮而尽。

他沉闷半晌哈了口气,抬起眼眸看向对方:

“道兄,憋在心里终不是我的性子。不瞒你说,其实即便此次失利,蒋师也会力保我不放逐下宗。”

徐长飞已经准备接受劈头盖脸的指责,说好同甘共苦的话语犹在耳畔啪啪打脸样的拷打他。他低垂着头,不过总算把郁结心头的话说出口他才觉得不违本心,通畅豁达。

并没有像预料中的失望与指责,王延反倒一笑了之,

“是好事啊,坦诚说其实我有所预料,蒋师在执事中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并不意外。”

徐长飞看向王延,有种惊讶又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该安慰还是什么,最后骂了一句:

“他娘的你装什么高人。”

让蒋师再保下一人的话怎么说得出口,但其实内心也明白说出来其实也没有用。

王延不会制傀儡,名不正言不顺。

徐长飞有些失落的喃喃自语,

“道兄要不要也学个什么歪门邪道,除却修为有个其他本钱。”

王延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别担心徐弟,我自有办法。”

许长飞叹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又感觉怎么说都不对,甚至忘了去计较这厮的称呼。

讲完正事,徐长飞又喋喋不休讲了一些凡人城镇的琐事,才拎着傀儡出门框离去。

“等等!”

“干甚?咱们晚上还要见面的。”

王延挠了挠头,

“先前借你的不入阶法器护心镜该还我了罢?”

徐长飞表情凝滞,望向手中傀儡凹陷的胸口,嘿嘿一笑道:

“我这人身无长物的,你猜护心镜在哪?”

王延望向那处黝黑的洞口,心中一紧。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灵砂!

“有多远走多远!”

王延一字一顿道。

徐长飞前脚刚走,就见着令牌闪烁。

王延将自己的杂役令牌对准大阵,验明身份后取出灵书传讯。

“重喜的来信。”

王重喜距离正生更近,又摆脱方长玄手下,消息更加灵通,此事王延已经托其代为调查许久,如今有了定论。

起于方长玄年前与另一名内务堂的弟子往来密切,王延又心有怀疑。

在重喜的有心调查下得知,这名内务堂弟子有个妹妹也想进入宗门。

此女上次山试失败,通过兄长的关系暂居赤龙峰作为储备仙苗住下,但细察下了解到当年年龄已经过了18。

按照三年一度山试来讲,即便落云宗给出第二次机会,届时也会超龄。

“然而杂役弟子若是放逐下宗,却是可以从预备仙苗中递补。”

王延略作思量,脑海中的猜测基本盖棺定论。

要不怎么说今年的外出任务格外的多呢?

借助赤金虫回归神识凝聚的强大感知,他忽然心有所感,逐渐发觉以往探查不清的灵气,现在甚至能隐约看见其走势。

他将目光投向紫米稻田处一角,被黑皮捣毁的小片土地里。

在种植紫米时,为了保证收成,方长玄曾在一年前派人来建起一座小聚灵阵,此处为阵眼。

凝聚所有神识的窥探下,他发现若有似无的灵气如同朦胧薄雾,丝丝缕缕的向四周溃散。

散灵阵。

“真的好好见见我的方师兄。” 第八章 方长玄 落云峰顶厚云笼罩,层层云雾间环抱一个巨大的澄澈水潭。

细细看去,并非与地表相接,而是凌空浮起,湖面泛出湛蓝微光,撒散青雾,灵气四溢,幽深壮美,是货真价实的三阶灵湖。

此湖名为抚云泊,与伏踞山峦的雄奇灵脉相得益彰,配合地锁蔽云大阵共同构造出足以供给金丹真人修炼的三阶灵气环境。

日暮时分,一条清晰的分割线将绵延如龙的暮霭山脉明暗相切,那发自高空的水潭便勾出一泓飞瀑来,垂挂九天,润泽万物。

灵瀑附近的洞府无一不是炙手可热,洞府主人难免多少权柄背靠荫凉。

“长玄,怎么还是炼气三层,如此怠惰惫懒,在外院正生中都难站稳脚跟!你可知与你同期入院的,如今半数已在为入主内院填砖铺路?”

宫裙美妇头戴金钗,坐在本该是主人占据的玉椅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内院真传的身份极为重要,灵石、法器、丹药、灵脉,以及宗门的重视程度都会倍增。再这样下去,即便我身为执事,也难帮你说上话。”

“你爹当年对我有入道之恩,我也帮你破格录入正生,谋得一个执法堂的位子,也是期望你从善如流,能以此为奠基,积攒人脉往内院走,而不是让你整日醉心权术沉迷女色。”

“权柄虽好,但易使人沉沦。你爹对你期望很高,别负了他。”

貌美妇人如羊脂白玉,没有皱纹,自然不觉年龄比方长玄大多少,修为更是到了炼气八层。

修士每次晋级都能改善自己面容,但天生丽质者还是少数。

方长玄一袭月白长袍,半躬着腰聆听教诲,一副恭谦有礼的模样,不敢顶撞。

“柳姨教训的是。”

柳慕清胸口略微起伏,舒了口气站起身来,竟是和方长玄差不多高。

素手一挥,手里多了个青光湛湛的丹药,有几分妖异色彩。

“罢了,我闭关出来,也不是为了专程来训斥你。这里有一颗水元丹,取自一阶中期的玄水蟹,恰好修为上比你略高出一些,又药性温和,对你修炼的《三魔锻体诀》有一定的中和作用。”

方长玄先是一懵,随即眼露讶色,他暗自修行此功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过:

“柳姨怎么知道?”

“修士来来去去有百万年历程,大世在变人心却不变,你那点花花肠子...哎...”

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柳慕清嗟叹一声。

“魔修也好,正道修士也罢,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严格界限。”

“许多自诩清高的人,一念可坠入魔道,多年入魔的修士,也可能一朝浪子回头时。”

“我不在乎你修什么功法,别太明目张胆,有我在宗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忽然她面色一凛,凤目盯着方长玄,让他刚放松的心绪又是一紧,

“但长玄你切记,自身才是根本,切勿沉迷其中,耽误前程!”

方长玄面色讪讪连忙应下,抬头对视一眼后,眼神不自觉的偷偷打量,他不敢多看,又将头垂了下去。

柳慕清认真思忖没有注意,继续叮嘱道:

“中品灵根难入大道,大齐修界代代可证。五十的气血关虽因人而异,但也最多左右两三年,是避无可避,而且如今修界竞争也愈发激烈,更要提前才是。”

“在此界限前再不突破关隘,气血溃败如开闸洪流,基本此生再无望筑基。”

“中品灵根很难跳脱这一规律,魔功虽然遭人鄙夷,但能助你另辟蹊径,避开气血一关,也算是有几分好,故而我才不阻拦你。”

方长玄放下心来,因为灵根所限,修为难进,他偶然得到这个魔功修炼一直不敢张扬。

“尽管门内两派相争,但宗门眼里杂役仍旧似流水,不会因为你那点小动作重罚你,但你也要心里有数,别压的太狠以防有人狗急跳墙,任何一个修士的临死反扑都不可小觑。许多信奉苟道的修士连根脚都作伪,难防有什么大父姨娘在背后,动小的来老的,万事需谨慎。”

“孙璇和焦尉迟二人我有大用,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处理,不过...量力而行。”

“长玄明白,必当谨遵教诲!”

方长玄看对方语气终于缓和,连忙收下丹药。

柳慕清交代完毕也身形一转,化作遁光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股淡淡芬芳,让其意犹未尽。

方长玄对着空中嗅了嗅,眼眸一阵火热,心中腹诽道,

‘方和闵死的好啊,没了父亲,却多了个‘继母’。这老头子一废灵根,道途怎么比得上这女人的毫毛长短,老子福泽滔天,讨了泼天的死人遗泽!’

方长玄自幼便由凡人养大,对那个一闭关就是几年都见不上的仙人老子没有多少感情,反倒是在修为上很吃了许多四灵根的苦处,一直对其十分不满,怨怪对方不找个灵根纯净的女人留种。

除了异灵根需要视具体而定,灵根的好坏多半依照五行的多寡进行区分。

一般来说,五行越是俱全的修士,越难成就大道,因是每到瓶颈的关卡都需要将每一种五种元力修至圆满,才可能破关。

虽说也有相应功法进行灵根之间的转化和减少,但绝大多数修士生下来灵根便定下,改变往往需要大福缘。

类似王延和方长玄这样的四灵根修士,属于中品灵根偏下的资质,修为增长速度受到巨大限制。

——

“柳执事为何从方长玄的洞府内出来?”

“你们恐怕不知道,柳执事在入宗之前,和方师兄同出自松陵方家,据说柳执事是风属异灵根填补了宗门空缺,才能被破格录入。”

“宗门为何允许世家的人进入,不怕被分了权夺了道统?”

“害,那是上三宗这样的元婴大宗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像咱们这样的二流宗门大多是和世家互相渗透融合,不是单方力量阻隔得了的。甚至秋阳郡还有魔道劫修正修一体化的宗门都不足为奇,只要能大争之世保住一席之地,怎么折腾都不为过。”

几名老一些的杂役对新来几年的直言不讳道。

最后把目光又落到王延身上,小声嘀咕,

“方才为何柳执事在这位师兄身上停留了几眼,我应当没看错吧?”

“这位师兄或许也跟柳执事有关联,以往不怎么注意,今后要多讨两句好话,莫要被他记恨。”

王延内心疑惑,看到柳慕清的一瞬间他就将肥尖拢入自身神识融为一体,生怕被看出什么异样,的确是感受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试探,像隔靴搔痒似的在他脑门上骚弄了几下。

一道青色遁光游弋在高空。

“那是玉台的痕迹?”

“不可能,那似乎只是个杂役弟子,即便是堪比地灵根的异种灵根,能在炼气中期就勘破灵气的都少之又少。窥见玉台的修士几乎都是筑基修士,更何况那还是个中品废灵根,绝无可能!” 第九章 此间不应有隔夜仇 日入时分,天光昏沉。

两侧对称排放的夜明珠明煌煌金灿灿,置于琉璃盏上照得洞内如同白昼。

这新洞府宽敞无比,方长玄选中此处,就是因为这里虽地处偏远,但由于新开发出来空间广阔,借了柳慕清的东风抢先占得。

方长玄白袍玉带,与麾下一众藏青制式道袍显露出差距。

他端坐石台上,下方杂役或有紧张,或隐隐有所期待,分出泾渭分明的两派出来。

一则是王延、顾芸以及徐长飞等,另外一派则是吴子秋为首唯方长玄马首是瞻。

王延这一边除顾芸以外,真正与方长玄见上面的弟子不多,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与其婢女打交道。

“想必都收到了我的传讯玉简,此次奖励有大幅提升,各位应当都看到了。”

众人应声回复。

“长话短说,此次炼心事关重大,往年都是交给内务堂包揽,此次有所特殊,故而联合我执法堂合办。”

“因是可能与某位大妖遗蜕有关。”

有人失声惊呼道。

“大妖?那不是等同于金丹真人的存在。”

兽类按照凶悍程度分是为凶兽和灵兽。

在修为相当的情况下,凶兽获取天灵地宝后比灵兽更容易发生变异妖化,随之诞生的神通也就更强。

一阶凶兽妖化后,称为妖兽,二阶凶兽妖化后,则称妖将,分别对应炼气和筑基修士。

大妖则是对应金丹期,许多都是隐于山间经年不出,所以难以寻觅到踪迹,这一发现也就显得十分有价值。

无论几阶妖兽,由于妖化的作用,都比寻常的同阶修士强上一筹,少数甚至能达成越阶击杀,威胁极大。

相对应的,坐化后洞府内宝物也极度稀罕。鲸落万物生,上至真人,下至炼气,能福泽一大批修士妖兽。

“不错,此大妖成名已久,名为彩翼双鸾,据说是苍梧山上飞下的一只青鸾所化,各位或许有所耳闻。因其神魂强大,里面也有一些特殊禁制,从而导致能够得到功法传承的人,出来以后都忘却了功法的内容。所以此次炼心关的意义不言而喻,就是选拔一批神识强大的弟子,为去往妖府作准备。”

方长玄正襟危坐,没有主动说出宗门的另一目的,筛出部分杂役弟子。

不过下方的杂役都心知肚明。

“不瞒各位,其实在这之前已经在内院和正生中进行过两次选拔,方师兄不才,名列其中。”

“方师兄果然厉害,看来是跟对了人!”

“方师兄还是执法堂看中的高才,将来必会成为执法堂的执事,甚至长老!”

吴子秋等几名关系亲近的弟子面色雀跃,抓住时机肆无忌惮的拍着马屁。

而王延顾芸等人都嗤之以鼻,但碍于方长玄的威慑没有出声。

方长玄说着漂亮话。

其实为了增加积极性,门内将各个层次弟子划分成大小圈子,大圈子是内院师兄、执事一层,小圈子则是外院正生与所带杂役。

杂役一层获得的越多,引道师兄也会有额外奖励。

这对于他来说也算一笔收入,只不过比起执法堂陈忠为了妹子进宗门拨出的好处,自然是不及。

方长玄毫不避讳地将几个锦盒送出,向几个有望冲击前三的弟子传达善意,这些修士很可能以后会成为与他一样的正生,在外院的五堂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临了,又找补似的向余下杂役表示,努力修行,终会学有所成,届时他不会亏待有才之士。

看得顾芸和徐长飞一阵恶心。

王延估计那锦盒里面是一些温养神识的符箓类物品,柳慕清本身就是个符师,且幻境炼心没有明令禁止使用其他辅助灵物。

“此次集议就到这里,王延你留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

其余杂役都退出洞府,只剩下王、方及其婢女。

“师兄的意思,是想要我主动退出炼心关,由李一川顶替?”

李一川算作中流,在上次炼心排名第七十七,离头部有着很长距离。

“正是,这也是出于后面考虑,咱们一系子弟自然应当同气连枝,好手去得越多,也是为宗门作贡献不是?”

“可如今名单都已呈上,还有更改的余地?”

“这点王师弟不用在意,我自会去处理。”

王延琢磨着对方的话语,心中冷笑,这家伙还顶替上瘾了,这次又收了多少好处?

“据我所知,此次炼心目的本就为了精简杂役弟子,若是我不去参加,宗门会作何处理?”

方长玄倒是不急不慢,慢悠悠地吩咐桃枝为其泡上一杯上好的灵茶春舌尖,推送到王延面前。

面目带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道:

“你也知道宗门向来公平,有山试的例子在先,我猜应当是会给第二次机会。”

你猜?

饶是王延的心境也涌起一股火气,朗声道:

“王延有些进益,想要一试,自认未必不能通过炼心。”

“自认...”

方长玄低声重复,思忖片刻,一副懊恼的模样,

“师弟有这番雄心,方某也很是感动,其实这事也怨我,彼时沉浸在如何破关的重要时刻忽略了。若是赶在呈递名单之间就将那名师弟替换上你的名字,也不会闹现在这一出。”

倘若王延不是通过重喜那边得知此人的交易,真信了他的邪。

见王延不作回应,方长玄觉得有机可乘,心想那日顾芸应当没有瞅见自己桌案上的名录,继续说道:

“哎,本来你的名字一直在炼心的名单上头,是师兄思量你神识孱弱,有待加强,是作为锻炼把你推出去的,故而一直没做更改。方长玄作为引道师兄能力有限,只得尽可能为你们谋求这些利益。”

“没想到已上呈执法堂,我才反应过来,说是添了新规,垫底十名竟要被放逐下宗。师兄忙昏了头,悔不当初啊!”

方长玄绘声绘色,捶胸顿足,又指着桃枝骂道,

“你个蠢猪也不提醒我两句!”

婢女花容失色,连忙告罪附和道,

“是小女子疏忽了,是我该死!”

两人的演技都看起来真诚无比。

王延问道:

“所以放弃后会有什么处罚方师兄并不知晓?然而我却要去承担未知的惩罚,且这个惩罚很可能比放逐下宗更加重?”

“师弟,话不能这么说。据我在执法堂多年所察,最多也就是判作炼心失利,执法堂对于弟子是公平的,要不也不会给山试失败的弟子第二次机会,此条门规就是由执法堂想出上禀宗门。所以依师兄想来,是会有第二次机会的。”

是在拿我去赌?

王延心中冷笑一声,略微整理思路。

方长玄担心自己炼心关若是没能垫底,和那位的交易不能做成,所以急迫的让自己主动退出。

弟子私自退出后会作如何处理,便是执法堂的事情,届时他再进行一通操作,把小事化大,很可能自己被放逐下宗或是直接驱逐出宗门都有可能。

还在算计!

王延再一细想,那极有可能是顾芸的养魂芝走漏了风声,以自己和她的关系,让方长玄不得不加快进度编排自己。

‘值得你如此谋划,看来那位给的不少。’

布置散灵阵,借由宗门任务榨干自己时间,每一样都对他影响巨大。

散灵阵让他修为一年未有增进。要知道晋级正生,进一步想加入内院,都有年龄限制。

可说是一步慢步步慢。

外派任务进一步让他将大量时间耗费在低效的事情上,没有多余时间腾出来修行,最后果实还被摘走一半。

如今还担心出了纰漏,想要釜底抽薪,再装个好人,自己稳坐钓鱼台。

如果没有神识的增幅加上重喜的助攻,恐怕自己就真的可能被玩弄于股掌,还只能小小的怪他方长玄是不近人情。

“当然,这事方师兄也有责任,我会做出相应补偿,灵石丹药符箓,你尽管开口便是,碧水宗我也有些熟人,即便去了那也能照拂到你。”

方长玄命桃枝倒上一杯浓茶,品了品新摘的春舌尖,格外香甜。

他有意无意地向王延施压,在这里我能操作,到了碧水宗我也一样可以,你若是不识好歹,两边都有的你受的。

以他方长玄的威严,料定对方不敢狮子大开口。

“我要一千灵石,上品法器,上品破障丹药十枚,金刀符箓一打五十张。”

噗!

方长玄猛呛一口茶水喷了自己一身,月白长袍上染上一道狭长的污迹,瞪大眼睛道:

“多少?”

你这王延是想让把自己把天上的月亮给勾下来罢,这三几样东西把他卖了都不够!

王延抑住嘴角,朗声道:

“方师兄既然有意补偿,想必十四块灵石不算多。”

这还差不多。

方长玄摩挲着手指思量片刻,沉声回复:

“好,依照王师弟所言!”

他拿出个绣云储物袋,随手一划点了十四枚灵石出来。

王延内心惊诧,这家伙虽然迟疑片刻,但没有还价。

还是要少了!

“方师兄,明日我叫人拟一份契约,大家以天道起誓,互不相欺。”

“好,那就合作愉快!”

方长玄本想用留影石记录下,既然对方主动开口,也不急于一刻,况且留影石比这要贵重的多。

王延心中有了计策,没有喝茶阔步离去。

事情清清楚楚了,此间会有隔夜仇?

正在他将要出石门时,突然被打断步伐。

“等等!”

方长玄总觉得哪里不对,拦下将要出门的王延。

“师兄还有交待?”

对方沉闷了片刻,缓慢堆出一个笑脸,

“对了师弟的修为是?”

“炼气一重。师兄这是?”

“罢了,对几个杂役师弟了解不多,正巧碰上了随口一问。师弟慢去!”

待的王延走后,他始终觉得心神不宁,似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急切地对美婢嚷嚷,桃枝从未见过他有这般慌乱过。

“桃枝,你把王延的凡俗背景亲缘关系等找出来,我要从出生的乡县开始。还有最重要的,他所修的功法,购置过的符箓丹药等,一条都不放过!”

“是。” 第十章 吞噬神识? 按照修为和灵根资质来讲,方长玄远远达不到正生的标准。

落云宗对于正生的要求是二十岁以前达到炼气三层,并且在春试经过文考、武测、问心,重点考察基础法诀《观云纳气诀》是否养出五口清气。

方长玄背靠方氏家族,连续服用破障丹,也只达到了前者。

后者还欠缺三口清气,是柳慕清托人找来几卷一阶中品功法,以方长玄的名义无偿献给藏经阁,念在这份功绩和柳慕清的出力,这才得以成为外院正生。

此次通过正生中的神识筛选也是他为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实际上他是柳慕清顺带捎上的后辈。

加之修习魔功情欲旺盛,这两年没少淘渌身子,方长玄灵气虚浮,在实际比斗中远不如普通炼气三重的弟子。

有出于自身的外强中干,又兴许是受了柳慕清的教训,方长玄也有些打鼓,不禁反思是否自己做的有些太过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大齐修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真正的大修,哪个不是身后堆砌着千万枯骨,他即便不是大修,但也要朝着这方向奋进。

若是这点手段就心生愧疚,那如何能成丹做祖?

扫清心障,心里也平静不少,桃枝的声音也显得娇俏。

“主人,您要的杂役籍册尽皆在此,那名叫做方延的唯独有这一页。”

桃枝见众人离去,室内只剩下她二人,悄悄改了称呼。

“生于延江县,他还有个养父和兄弟,好!这便好了。”

方长玄十分满意,修者大多冷血无情,但他观察顾芸与方延的关系,以及方才几人隐隐抱团的行为,判断对方不在此列。

重情重义,又有亲人,那便等同于可以随意拿捏!

心神松懈下来,便看到那双轻纱下的细长玉腿轻轻挪动,媚意动人,勾动心魄。

扭动如水蛇般的腰肢裸露在外,半露出的香肩轮廓一直从锁骨向下延伸,近在咫尺的呼吸甜的发腻。

三魔锻体功名不虚传!

葱白玉指往册上一点,似乎点燃他的心火。

他嘴角上勾,不顾对方小鹿慌张的神情,搂住软糯腰肢,道:

“你方才叫我什么?”

桃枝抿了抿嘴唇,轻轻推开对方的拘束,装若气愤的背过身去嗔道:

“呀,不知不知,桃枝怎么一下就忘了呢。”

往回俏皮的走了两步,露出自己光洁如脂的背部,发簪落地,青丝坠如飞瀑。

方长玄呼吸粗重,此女能入住洞府,正是因为身形酷似自己第一次爱上的仙人女子,看着那光洁无暇的大片肌肤,顿时感觉自己头昏脑涨血脉喷张,仿佛被一张大手操控。

桃枝面色微红迟疑了片刻,但却没等来想象中的触感。

再一回头,却是吓得面色惨淡。

“主......方师兄,你这是?”

方长玄勾身如虾,喘气如牛。

外形更是吓人,双眼通红,目眦欲裂,黑色的眼珠中连着细密红线。

他身子愈发向下低去,感觉头重脚轻,仿佛被什么人按住了头颅,怎么也起不来,连勉力撑起身子站起都做不到。

“你...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方长玄涨红了脸,尽力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茶?我没有,我都是按照方师兄的意思去办的,我哪敢...”

桃枝面色一白,语无伦次,她只是个凡人,真要害死了仙师,怎么脱得了身。

况且,她何时起过忤逆之心。

方长玄百思不得其解。

是王延!?

不对!

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茶杯,又是个低劣的一层修士,怎可能当着自己的面下毒还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太阳穴越来越紧,几乎要将它捏爆开来。

他死命回想着自己近期编排过的弟子。

是那个死了爹的寡妇,还是那对股上有同样胎记的姐妹花,总不至于是柳慕清突然要敲打自己,杀了个回马枪。

那股莫名巨力越来越强,叩着他的脑袋让他起不来身,低垂着首,动弹不得!

他人坐在石凳上,整个头却几乎都要埋进自己的胯下。

“啊!师兄,你别吓唬我!”

桃枝哪见过这副阵仗,往后退了两步,落在台阶上也没察觉。

踩到空处,蓦然倒在地上,脚踝吃痛不已,眼眶也渗出泪珠,但怎么也比不过心中的惊骇。

她恍然间想起,上行下效,罪有连坐。

她曾帮忙传信也做了不少恶事,若是仇家找上了门,她是否也会遭殃?

不过再一细想,对方没有对她惩戒,八成不与她计较。

桃枝一副失了神智的样子,缓缓退至石门口,手上却准确无误的找到开关。

对着那边大声嚷道:

“师兄,我去替你叫医师来!”

方长玄一时气血攻心,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

这蠢女人,自己这副样子哪是中毒,定是哪位大能隐匿了身形,此刻恐怕就坐在这洞府中平静地注视一切。

他猛然斜望向四周虚空,眼角血液和泪液同时渗出,伸出手也觉得无力,只能轻轻敲在地面,

“到底是哪位前辈当面,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您!长玄嚣张跋扈犯了忌讳,但也是知错就改的人,您大人有大量,绕了长玄这一次,以后定不会再犯。”

他见对方没有反应,也没有加大力度,继续求饶道:

“长玄一时鬼迷了心窍,还请前辈恕罪!”

事到如今,他也大略猜测,这攻击非来自实体,而极可能是玄之又玄的神识攻击。

据家族典籍记载,修士晋入筑基后会在脑海中诞出神识,有强者更能凝成一座手掌大小的玉台。

灵气无根无源,寻常修士不可查见。

要凝聚玉台,首先得从灵气运行规律中剥茧抽丝,感悟真意,在识海拟画天地烘炉,锻打真灵玉台。

因灵气自身内含天地规律,寻常修士只得运用而难以窥见内生轨迹,故而能达到这种看山非山看气非气的境界,十分困难。

勘破迷雾,识海铸玉台的境界,又被称为破气入虚,可窥玉台。

有位云游四方的大修曾记录心得,这神识并非是到筑基期就突然无中生有,凭空得来的一股力量。

而是随着灵气入体,脱凡入仙的那一刻起就在修士体内蕴生,只是受限于感知不足,通常修士要到了筑基期才能察觉到这股存在。

有专研此道的元婴宗门,门内弟子能够在修士炼气期,神识初生时就开始感悟其存在。

待到筑基期,经由长时间对神识的锻打,让这类修士拥有远超常人的能力,玉台也会比那些后知后觉者庞大数倍。

大成者,甚至能生出神识妙法神通,在突破金丹关时比一般修士容易几成。

“前辈,我真的知错了!”

方长玄痛哭流涕,额头溅血,脑内更是如大锤轰击,又似飞梭搅动,整个人都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王延令赤金虫发动最后一次攻击,方长玄一翻白眼,痛得昏死过去。

“差不多,也不能把他弄死了,柳执事刚走,弄出人命今晚来过的人都会成为嫌疑。”

王延在洞府外侧起身,这一神识攻击对他也消耗不小,留些余量,以防异变。

适才在对方约见时,他便将肥尖和另外两只赤金虫分化出去,一直潜伏在里头。

有了白天契合度的提升,他的神识也壮大了几分,从原先的三丈范围,变为五丈左右。

他虚指一收,那内侧石门缝中便窜出三道隐匿的赤光来,融入他的识海中。

“收放自如,倒是方便了许多。”

既然赤金虫是神识所化,那便不可能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就譬如方才柳慕清的惊鸿一瞥,显然是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只是没有细查。

是受限于神识强度不够,这些普通炼气弟子才无法察觉到赤金虫的存在。

“以后还要小心为上。”

王延阔步离去,脑中却响起肥尖的传讯。

“什么?!你吃了他的部分神识?” 第十一章 还有高手? 王延一阵头皮发麻。

他并未发出这道指令,甚至不知道肥尖还有这种功能。

“以后没我命令不得妄动!”

王延对肥尖进行严厉批评,肥尖极为委屈的转了一圈,脑袋耷拉下去,似乎本是想要邀功。

“罢了,下不为例。这种神识吞噬,万一被柳慕清或其他门内修士察觉,再溯源到自身就麻烦了。”

肥尖继续辩解,表示自己只吞了少许。

王延查探了下,自己的神识的确只有小幅增强。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小付出、高回报的实力提升方式果真使人沉醉,要不怎说一念可成魔。

“据仙界杂谈所载,魔道修士正是因为嗜血气,祭人骨,掘坟冢,驱游魂,杀人放火,奸淫虏掠,一心索求大道捷径,才遭到各方势力的联合围剿。”

“常做河边鬼,哪能不撞人。”

王延摇摇头,努力维持清正本心,

“此番回去,我也有了第一笔资源。你们三只惩敌有功,我不会失了公允,论功行赏,人人都有份。”

识海中响起一阵雀跃声,三小只在识海中纵情游曳,把他的脑子当成了嬉戏的游泳池。

王延将要走出洞府,整理好大仇得报的窃喜,恢复严肃面貌。

却意外查探到,门外竟一直静候着几人。

......

“芸姐!”

“徐弟。”

顾芸和徐长飞看起来候在门口多时,王延掸了掸灰尘大步流星行去。

前者脸上带着忧色,看起来是担心自己被方长玄为难。

徐长飞却只蹙着眉头,不觉得方敢在眼皮子底下公然对付。

王延心中一暖,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便是从这些点滴中积攒,细水长流。

吴子秋领着几名杂役,也驻在一旁,脸上带着冷笑。

两拨人由于在方长玄手下态度不一,互不对付。

吴子秋这边几个以往炼心关发挥不错,修为也比对方高出一筹。

他隐隐充当小头目,人多势众,主动询问道:

“王延,师兄留你所为何事?”

王延抬眸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这人五官方正,但所做非人。

记得没错,方长玄所派架构散灵阵的,正是此人。

那么吴子秋便不能不知这对自己影响多大,他念在对方同出于农户,又年龄比自己小上三岁,没有第一时间计较。

原本准备秋后算账。

“王延!我在与你说话,你是不是私下送了什么宝物,让方师兄给你作保?”

李一川能打通这层关系,吴子秋帮忙搭了线,因而静候此处,怕有生异常。

他不知道这个即将被李一川顶替下山的人,哪里来的傲气?

吴子秋心中横生出一股火来,有几个小弟在身后,他说话十分有底气。

徐长飞乜了对方一眼,似乎看破本质,

“吴子秋,你不会还在惦记鹤居峰的独院吧?”

徐长飞与其同龄,出言对抗正当合适。

吴子秋出身小宗门百机门,参加落云宗组织的阵师比试以外道入宗,但鹤居峰的居所早已经安排完毕,他们只得暂住赤龙峰。

在替王延布阵时,了解到此人修为低下,顿时觉得对方修不配位。

期间怀揣礼物想走门路,让方长玄安排自己进入鹤居峰,结果被徐长飞撞见奚落一番,后来得知王延与其关系莫逆。

又力图将方长玄的杂役全部整合起来,自己作为小头目,一心一意为师兄做事,再次遭到顾芸等人的严词拒绝。

一债加一债,他通通算到这个最软的柿子身上!

如今,李一川即将顶替王延,所以这人以后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对于一个即将剥除仙籍的人,没必要畏惧!

“什么独院不独院的我倒不在乎,我只是觉得,即便想走捷径,那也需要自身有本事。”

吴子秋直接挑明王延修为不济,虽说他也是炼气一重,但十五岁的炼气一重,和十八岁的炼气一重,不在一个层面上。

“王延,敢不敢出来单挑,胜者拥有鹤居峰的居住权?”

吴子秋也不装了,宗门不允许,但杂役之间双方同意,自愿办理手续那宗门也管不着。

况且,若是不去提前获得,届时这小子被驱逐出山,落云宗又安排其他杂役过去,他就永远住不上独院了。

时常替方长玄跑腿,一来二去,赤龙峰过来灵舟摆渡的费用加起来也不便宜。

平日里这王延古井不波的,一副高人模样,他就十分看不惯。

今天自己灵机一动多等了片刻,倒是等出个机会来。

“你就这么想要西区的住处?”

“废话一大堆,你敢是不敢?!”

吴子秋气势愈发强胜,手中持有两张一阶下品寒风符,配合百针伏牛阵,一控一打,稳如老狗。

“我输了输院落,你输了输什么?”

王延不可能打没有回报的仗,他又不可能在众多弟子面墙将此人杀了去。

吴子秋愣了片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你身上是否有符箓丹药或是临时阵法?”

王延随便说了几样掩盖,但其实早就神识查探到对方袖中的寒风符。

“丹药没有,临时阵法你更不配,符箓嘛我倒是有几张,就用两张作为赌约合情合理。”

寒风符一阶下品,对应炼气前期,一张售价在二百灵砂左右。

两张价格已经不菲,不能指望人人都是方长玄那样的肥羊。

双方约好后,两边的人员都向后退了一步。

顾芸面色有些担心,这吴子秋本身和王延修为相近,但她也通过清灵瞳查探过,王延院中似乎有一座散灵阵,碍于方长玄的威慑没有明说只暗中旁敲侧击,但对方不好意会。

这散灵阵对灵气有逆向影响,王延又久未在峰上修行,灵气是不如对方凝练的。

“芸姐放心好了。”

徐长飞拉着顾芸退至后方,给两人让出位置来,其实这个举动都有些多余,他回来跟王延过过招,知道对方的厉害。

王延起了些许怒气,并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嚣张跋扈,也不是他觊觎自己独院,而是这愣头青害人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双方开战。

拉开距离,吴子秋身形一动,施展出凡俗先天武学,豹形步。

整个人躬身如豹,足底绽放灵光,速度得到大幅加持。

短时间的爆发速度,可以达到猎豹捕食时的两倍捕击速度。

他面上怒气十足,真正行动起来时,动作却也小心谨慎。

十针伏牛阵,是少见的临时攻击阵法,需要在十处地方凝聚细如针尖的灵气,等最后一处埋放成功后再一并催发,可以达到封敌和绞杀的效果。

配合步伐吴子秋可以大大降低布阵的时间,再利用寒风符去减速,对方在不知道自己战术的前提下,几乎是算无遗策,对方难以防备。

只是他刚想催动寒风符,法诀尚未激发,就见着一道金芒闪过,随即感到下腹一阵剧痛。

庚金指圆满境界,瞬击而出!

王延并不打算计算他有什么弯弯绕。

一招定胜负。

“吴子秋,你蹲在那里干嘛?为何不起来反抗!”

人群中发出疑问,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吴子秋气的发颤,有意反驳但怎么也直不起身子。

“方才我好像瞅见有一道金光飞进他的肚皮。”

“什么金光银光,吴子秋,你的寒风符呢?你不说一息风起,两息霜降,三息寒冰缚地,说好的异象呢?”

吴子秋挣扎着翻了个面,调笑的众人才看清其下腹血流如注,露出一节参红白骨,一时噤了声,对这个王延有了些敬畏。

王延笑吟吟的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好在寒风符没有催动。

符箓一旦释放,不管打准没打准都成了一张废符,再不能使用。

“庚金指只打了个穿孔,刻意没有戳你罩门,愿赌服输,符箓交出。”

吴子秋紧咬牙关,下腹痛的要命,但是又不甘心就此交出,太过丢人。

他想趁着对方近前奋起一击,结果又被一腿踢得在地上滚动一圈,牙齿都掉落两颗。

“一指是给你坏心,一腿是方才倨傲,偷袭我还没计较。”

“你还想不想额外要些什么?”

王延走过去轻言细语的问道。

吴子秋脸色青紫,心中郁愤。强撑起一口气要反驳两句,看见对方的烁然亮起的指头又憋了回去。

“寒风符范围颇广,王师兄使用时注意,不要让自己受到波及。”

呈上两张崭新发亮的一阶下品寒风符。

其上闪烁着雪色纹路,刻画出暴风雪的图案,显然是出自符箓堂。

王延哑然,这种审时度势的技巧他都望尘莫及,对这个年纪不大的杂役弟子有了新的认识。

意外收获,捎带教训了这厮走狗,心里舒气。

这边刚一打完,就见着天上一道遁光飞过,稳稳落在方长玄洞府门口。

两边人马除了地上躺着的,均是躬身站定,对其恭敬一礼。 第十二章 问罪 遁光从天际划出一道长尾眨眼迫近,降在三尺上空稳稳定住。

杂役弟子绵薄法力绝难做到如此精准。

来人五官大方,皓齿明眸,一身襦裙,裙边绣有云纹,淡金镶边,端庄又不显华丽。

池玉蓉,内务堂弟子,年方十九,比王延等人早入门两年。

因是上品灵根,炼气四层修为,还须称上一句师姐。

平素里时常帮忙传道解惑,在杂役弟子之中口碑不错。

只淡淡瞥了一眼,大略明白是杂役之间的争斗,她的眼底有股掩藏很深的厌恶一闪即逝。

似是无意参与杂役弟子之间的争斗,直接问道:

“你们方师兄可在?”

王延心头一紧,等走了杂役,送别了柳慕清,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趁着方长玄主动约见,将其打的半残。

刚要离去,吴子秋跳出来挑事,这边才平息,怎么又有人抓包?

池玉蓉又和方长玄没什么交情,怎么她却来了?

自己不过头次作案而已,也过于倒霉了一点,这还让不让自己回去了?

王延一阵苦涩,捉摸不透。

好在桃枝被吓得现在没缓过神,要不然指定在外面大吵大闹。

“池仙子,是准备来协商幻境炼心事宜?”

同出内务堂,顾芸多少听到些风声。

“可是邀请暮霭山脉其余几宗上峰观摩一事?”

对方眼神掠过王延,向顾芸点了点头,面色不是很好。

“事情仓促,许多下宗修士长居深山相距甚远,又有世家传讯玉简更迭上新,担心通传不上,人员和当日位次也需要做些排布,还有一些杂余事项有待细化。”

王延这才想起,方长玄先前也提到两堂联办炼心的事情,听这意思似乎声势浩大。

除了碧水宗,还有百机门、紫轩宗等小型势力依附宗门。

落云峰所辐射出去的百千里范围内,盘踞着清河杨家、沧水陈家、松陵方家牵头的一众家族势力,以及部分散修自发组织起来的散修联盟,倚靠在落云宗的庇荫之下。

小宗门抱团取暖的情况常见,落云宗隐隐为头目。

究其根底,还是宗内那位高高在上的元苍真人金丹级别的凝聚力。

金丹六百载寿元,元苍真人如今三百来岁,不出意外至少余下的两三百年内,落云宗在中游宗门中的地位应当不会改变。

各家势力自有所长,算不上齐头并进,但聚集起来各取所需,共谋发展,互相输送人才,维持竞争力。

这也是柳慕清这样的符箓高手可以在落云宗占据重要位置的原因。

通常有宗门大典或是长老收徒等大型礼会将邀约亲近势力,顺带维系彼此关系。

这种杂役弟子为主,还有下游势力围观的,还是头一遭。

‘嗯?方长玄集议时提到,内院弟子和正生中也有神识选拔,照理那头该更加激烈精彩才对,既如此何不安排在他们那里观礼,反倒是看杂役弟子竞争?’

‘莫非是杂役人数相对多一些,更具观赏性?’

想不出原委,只得按下心迹。

池玉蓉神情急切,没有继续与他们攀谈的意思,径直往洞府内走去。

王延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池玉蓉紧接着就进去,现场有九名杂役可以作证自己出来前方长玄并无异常。

从修为和神识上看,他这个吊车尾被怀疑的可能性不大,引道师兄再怎么还是比杂役要强上一筹的。

从动机上,知道散灵阵和方长玄命自己退出一事的可能只有方、吴和自己,吴子秋怀疑自己的可能性也不大。

唯独自己出来的时间太凑巧了,杂役集会时还好好的,他一出来方长玄便昏死过去。

“一个外门正生应当是查不出来什么,只是不知道这事能掀起多大涟漪。”

王延正思忖着,池玉蓉突兀出声吓了他一跳。

对方眼神清澈,但凝视的目光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位师弟......”

王延面色不好,只得硬着头皮接道,

“师姐有何吩咐?”

对方沉默了片刻:

“似是有些面生,师弟的年齿又不像是近期上峰。”

“我前年上山后就一直住在鹤居峰,深居简出少有外出,出去的几次基本是执行宗门外务,宗内开坛讲经都基本错过,师姐长时间待在落云峰没见过也属正常。”

王延一五一十回答。

“缘是如此。”

对方狐疑的低头喃喃,却并未离去。

似是思考出了什么,又蓦然意有所指的说道:

“人有司职,道术亦然。宗门授予的灵田道术是用于稻穗收割,用来以大欺小可不好。”

王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看出自己用庚金指打伤的人。

可对方挑衅在先呐,以大欺小也实在说不上,他不就面相成熟了些,比对方大不了多少。

他刚想要解释,却见这名仙子已经阴沉着脸大方阔步的往前走,进了石门。

“这池玉蓉怎么不分青红皂白!”顾芸有些不忿地斥道。

“罢了,兴许是看不惯咱们杂役之间同门操戈。”

王延倒是不太放在心上,只是对方的敲打有些莫名。

本来事情了了,打算顺着山道前往灵舟摆渡处原路返回鹤居峰,结果一直杵在旁边没有吭声的徐长飞突然解释道:

“内务堂事务繁多,池仙子估摸心情不大好,她平时不这样。”

不说还忘了,这家伙去凡人城镇时说是蹭了一位池仙子的飞行法器,池仙子池玉蓉,莫不是这一位?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徐长飞,看得对方面色一尬,一时有些语无伦次,

“啊...走走走,天色已晚,赶紧打道回府。”

低着头前移两步独自跑到前面去带路,顾芸和王延面面相觑,前者突然恍然大悟传音道:

“徐长飞一直修为停滞,恐怕是池仙子怀疑跟你厮混才耽误了功夫。”

王延一阵无语,原来这才是关键。

这池仙子十九,徐长飞十五还是十六?

罢了罢了,也懒得去计较。此次收获颇丰,神识消耗甚巨,赶紧回峰休憩才是正事。

有人替他说话,吴子秋倒是心中欢喜,只不过这痛是真的痛,不养个十天半月难复元气,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也损失殆尽。

不过这一比斗下来,他倒是清醒了不少,旁人扶着他也作出个抱拳姿态,

“王师兄,我便先回赤龙峰了。”

王延愣愣的点头,不明白为什么特意知会自己一声。

回到鹤居峰。

心中担心了许久,好在夜里和翌日都无人来查,王延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两日将灵田捯饬完毕后,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当中。

有了控虫技,在完整神识的加持下,他对天地规则的领悟似乎更深了一些。

那层隐约蒙在面前的轻纱仿佛被揭开,顿觉柳暗花明。

两日后。

一股浓郁的天地元力涌动,静坐在院内的王延道袍激荡,黑发飘飞。

一阵清气自胸口勃发而出,秀口一张,白气缓出如小蛇,卷起几片落叶,旋转不定。 第十三章 家信 “迟滞许久的修为终得进益!”

“十八岁的炼气二层。”

十八岁的炼气二层本不值一提,但久久凝滞的状态太易成为心障,如今摆脱散灵阵的桎梏,修为终于水到渠成一举突破!

“观云诀也总算养出第一口清气来,据说附着在武器中威力无穷,也好配个刀剑来使使。”

“如今至少有了春试的希望。”

正生的基本要求,二十岁前炼气三层,五口清气。

有了此次实践证得自身神识的威能,倒不是太担心炼心关出局,目标便是下一步的春试升为正生。

如今他还有两年时间,对于三灵根以上的资质来说都有些难度,对于四灵根更是巨大壁垒,还有四口清气的缺口。

值得庆幸的是,看到前面的道路了,再怎么也比一直原地转圈要强。

外院正生才有续继传承研习正统艺能的资格,王延耗费一百灵砂,托了些关系请来一位一阶下品阵师,重新将小聚灵阵搭了起来。

小聚灵阵的灵气聚集效果平平,主要还是引导作用,依靠汲取一阶灵脉的滋养,只不过灵气小范围内更加集中。

当然主要还是作用于紫米稻田,他只顺带蹭着练练功,聊胜于无。

吃过午饭,地锁蔽云大阵轻微闪烁,王延心有所感,用令牌接收宗门简讯。

【外院正生方长玄,放纵自我误入歧途,不索正道贪图捷径,修行魔功反噬自身。】

【于长渊洞府内走火入魔,险些将婢女也屠害,发现时其人口吐鲜血,大汗淋漓,已经失去意识,好在内务堂修士池玉蓉及时赶到,通传医师挽回性命。】

王延哭笑不得,总之好在是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来,他也不用再胆战心惊。

【落云宗对于弟子的堕落行为深恶痛绝,即日起废除方长玄执法堂的职务,罢免引道师兄身份以及相应功绩奖励,并将洞府内丹、法、符、宝等价值共计数百枚灵石一应充入宗门宝库,其名下的杂役弟子待炼心关后重新分配引道师兄。】

【一入魔道再难回头,众位弟子引以为戒!】

方长玄的伤势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应当起不来,至少炼心关前不用再担心。

以后不在他底下谋事,那自己道途便扫清了许多关障,好事一件。

王延突然凝神,注意到了这个数目。

数百枚灵石!

只是长渊洞府内就有数百灵石,那这人的全部身家又是何种恐怖程度?

他心中一惊,这家伙简直富得流油都不足形容。

百枚灵石就足以买下一件上好的一阶极品法器,难以想象这小子平日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不过最终是没有将方长玄踢出宗门,想必柳慕清从中出力颇多。

王延将心神从传讯中退出,

“可以清静几天了。”

难得清闲,处理完琐事后,王延提笔写了封家信。

‘今日天色已晚,恐怕赶不上了,待的明晚暮前送往凡人驿站。’

王延端坐窗前,轻叹一声,

“上宗门已经有两年时间,这么久了也只是寄了些灵砂回去,花柳河畔的桃花怕是都快谢了,陈塘坳的麻糖不晓得还在不在卖。今年天冷又是倒春寒,也不知养父和承贤大哥过的怎样。”

以往每逢九死一生返回宗门,都要书信一封通报平安,这次跑完百药坊又忙不迭折去东陇郡,宗内事务也多耽搁好几天,算起来怕是有两月都未曾询问近况。

凡间春秋快,仙人一坐便是甲子岁月,哪有那么多时间空耗。

这一世亲人不多,一父一兄便是所有亲眷。

王延五岁那年适逢秋阳郡大旱,赤龙翻身,滴雨不下,两郡兵戈,匪祸连绵。

秋阳的人往东陇跑,东陇的民向秋阳逃。

青石镇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等着便是等死,不如往外逃博取一线生机。

岁大饥,遭灾的全是凡人。

坊邻易子,菜市置人,匪下马是民,民上马成匪,几匹棕马踏破了他的家门,撵着手无寸铁的父母慌忙逃窜,王延在逃难中丢了父母便再没照过面。

兵荒马乱的年头走失和过世没什么区别,秋阳的农户逃到东陇才发现,那边没什么不同,同样的连绵战火,遍地是蜷缩的饿殍,田地同样吃不上水,褶皱成一张苍老的皮。

连父母都不敢交给的乡邻,走投无路的王延天真无知的跟着人群中的庄承贤回了家。

农人早熟,乱世尤甚。

比他大上两岁的庄承贤已然清楚领回家意味着什么,巴掌大的地方难挤出水来,镇守家也存不下余粮,更何况一介布衣。

他牵着王延的小手,步履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半大的孩子只敢一路提着刀紧攥着手,只敢走无人问津的羊肠道,不敢看车马如流的康庄路。

紧赶慢赶,东躲西藏,总算是磕磕碰碰找见那条回家的岔口。

两鬓泛白满脸沟渠的庄父前月才送走了糟糠妻,今天又丢了独子,隔壁邻居几天不曾出门,连那只整日晃荡只剩皮包骨的黄狗都没了踪迹。

一生要强,争天争地的高大庄稼汉,霎时急得落了眼泪。走怕错过归家人,留又心里升起火来躁动不已。

天将黑完了,才看到一摇一晃的人影从田埂上耸动,老汉低眉一瞧,顿时老泪纵横,比这辈子任何时刻都要欢喜,但细看下手里还牵了一个顿觉胸口一闷。

庄承贤踏完最后一块青石进了小院,指着王延说了一句三个人都觉得沉重无比的话。

“爹,从今天起,我多了个兄弟,你多了个儿子。”

王延抹了抹眼前模糊,总算收了笔墨。

“还是练不出老头子喜欢的娟秀小字来,不过这行行的蚂蚁才认得出是我。”

门内通信可以借由大阵,凡人信件稍微蹉跎一些。

须禀明守卫开放大阵,乘灵舟摆渡落到半腰的云间坊市,赶在太阳落山前将信件交付,才能赶在老父生辰前送达。

“炼心之后,倒是也得给老人家备个像样的礼物,总不能空手回去。”

脑海中似乎已经出现画面,对方冷着张老脸背着个手反复唠叨不要不要,老头子图你什么,老头子什么都不缺。

但凡有些出众的都要从村头溜达到村尾,生怕哪个街坊邻里哪个没有瞧见。

记得自己还是个武师时,领了月钱去县里择了件狼毛大裘,当面不显多欢喜,也不愿穿在身上,似乎连试试都觉麻烦。

等到自己扬鞭上马,撒尘而去后,兄长传信来说,父亲从街头糕点铺一只走到巷尾烂棋摊,好不过瘾,甚至有家来了外地探亲素不相识的后生,都恨不得让其抚摸上一两下,也不怕被薅秃了皮。

王延脸上浮现笑意。

‘老人还在尚有归处。’

一念那张生动的老脸依旧清晰如画,王延就感到一阵欣慰,做仙人唯有过目难忘这点,极好。 第十四章 发了笔小财 “想哪个仙子想的这样开心,摹个画像出来我给参谋参谋,再不济给个名号我也能查探到二三消息,这方面可是灵通的很。”

鹤居峰西区腹地里清幽娴静,幽谷生兰,苍木披翠。

本是处仙人雅居的妙处,顾芸和自己话都不多,两人不及这家伙一张嘴,回来以后整个谷地都热闹不少。

徐长飞顶着张小脸笑容灿烂,父亲是屠户五大三粗,母亲是织女心灵玲珑娴静内秀,这家伙偏偏谁也不像,面相白净小生,嘴里叨唠不停。

王延沉浸在心神中,反复品味研读《道气御虫诀》,肥尖吞了神识后融入识海中陷入沉睡,他留了一只小赤虫作为警戒。

感受到来人,轻笑道:

“是你长目飞耳,还是池仙子消息灵通?”

徐长飞面色微滞,笑容去了一半,对二人的关系闭口不谈讳莫如深,转移话题道:

“道兄可曾看了宗内传书?”

“已阅。”

“好在道兄出来得早,要是遇上他发狂才遭了罪。”

王延闷头不响,不作一声。

徐长飞脑海中浮现画面,嘴角不由自主上划,

“没想到方长玄那狗贼竟修习魔功,神识失了掌控,身子里魔气难以自抑,将功法传承的印记显露出来,像身上纹了条青蟒,被人抓个现行。”

王延沉吟,方才还在想是怎么探出的魔功,这样说起来自己也算除魔卫道了。

徐长飞继续说道:

“说是抱着桃枝嘴里发狂似的把那婢女吓得晕了过去,嘴里在念叨的,却是柳执事的名字。真难以想象,柳慕清素来冷面示人,高傲得没边。”

“你不知道这事一出,大阵的私下灵书传讯都暴增了几倍,内务堂通顺灵气通道忙都忙不过来,在外院里掀起好一阵风波!哈哈,有趣的很!”

徐长飞讲的绘声绘色,脸上的表情比故事还精彩,王延心中疑惑,

“你怎知道的这样清楚?”

徐长飞微抻着脑袋往后瞧了瞧,旋即从门口摄起那根短凳坐到王延旁侧,才鬼精鬼精地小声说道,

“参与处理此事的内务堂兄弟们给临摹了张张图画出来,符箓堂传音符加了声,还原了九成现场,慎传!”

一张湛蓝光幕浮现,王延好奇挪到短凳上凑过去,两人头并头,正看得津津有味。

啪!啪!

王延感觉自己脑后遭袭一阵吃痛,过于沉浸没有神识外放,徐长飞直接痛呼出声,转头刚想怒骂,忽然又噤了声,转而小声抱怨着:

“芸姐怎么走路点声都没有!”

“芸姐真早啊哈哈。”

顾芸双手抱胸,薄唇轻撇,轻轻翻了个白眼,眼神仿佛在看一粒尘埃,

“池仙子真是有眼无珠,也说不准谁带谁坏。”

一言出,下首没有一个吱声。

徐长飞是个有主意的,嘿嘿一笑打破尴尬,突然从怀里变了个西瓜出来。

揪着个绿油油的瓜藤,对两人笑盈盈的道:

“道兄,芸姐,吃瓜!”

“谁送的瓜?”

“是个好瓜。”

徐长飞笑容凝滞,蹙了蹙鼻梁,以掌作剑一分为三,

“是不是好瓜,吃了才知道。”

王延摄过对方递来的瓜果,用手托着月牙的两端,俯身下去便把鲜红水润的西瓜往嘴里送。

徐长飞看得皱眉,

“道兄,好歹是个仙人,咱们吃瓜能不能不如此粗放,你看我的。”

只见他虚空一指将瓜浮在空中,将皮用仙剑一削,将红色部分用灵力操控压缩成为一粒圆形物体,往嘴里飞去。

“吃啥补啥,这便是叫做直指金丹大道!”

这小子花样层出不穷,全然也不似个仙人。

“就你会说的很!”

王延笑道。

顾芸没动瓜果,来所为其他:

“请帖发出后这两天上宗的外来修士不少,趁着人流激增,守门好几个杂役都说云间坊市明天会在辰时开启,持续三天。”

“有想要的可提早去看看,或许能淘到些平日里不好买的异材。”

顾芸也挑了张凳子拂去灰尘坐下,

“也不知道此次炼心的考题是什么,若是和过去一样还好说,但连内务堂的几个师兄都不甚清楚,又邀约下宗来,我看难保和过去相同,多做些准备才好。”

“这你算问对人了。”

徐长飞将吐出的黑籽排成整齐的一列,接话道。

王延心惊这小子插话的功底一流。

徐长飞昂起脑袋嬉皮笑脸的掏出一张褶皱不堪的黄纸,看得顾芸眉头一皱。

他毫不在意的将那张又黄又褶的卷纸铺平,

“都是秘传消息,据说来自外院掌院汪明远,不要外传。”

“看看!百步锻心阶,越往上对神识的压制越发强横,能走到十阶便能超越半数杂役,能走到顶阶的更是高人......什么,不信?罢了,还有第二押卷。”

“长谷飞猿。不得使用飞行法器,弟子在万丈高崖中飞越,期间不断遭受罡风侵袭和飞禽攻击,身体饱受折磨,要想休息只能借助横跨的一根长绳,免不了一番争斗,能走到最后者无一不是大毅力之辈。”

王延皱眉,从纸张材质到考题内容都透露出一股子不靠谱。

以往的炼心都安排在外院八角白玉台上进行,这次的地点是在宗门外,落云峰北部二十里的黄眉峰。

几月前还闹出过凶兽袭人的传闻来,也不知道现在清理干净没有。

算起来那处已经荒废了好久,不过考虑到下宗和世家的人员众多,安排外面才算合理,毕竟宗内地方有限。

王延吃着瓜心想着其他事,

“长飞,做个上次那样的树傀,多少灵石合适?”

如今有了资材,这些护道手段也得置办上,以后出门在外才有了更多底气。

徐长飞蹲在板凳上扳着指头细数着:

“钨金、沉木炭、火性树脂上次师傅倒是给了不少,五彩石我那也有库存,连接和激发的法阵也能找到师兄铭刻,唯独缺个兽核不好找。”

兽核是傀儡的核心部位,傀儡的强弱大多仰赖于此。

“暮霭山脉的一阶兽核作价多少?”

“暮霭山脉灵兽众多,运气不好,杀二三十个灵兽也出不了一个。做成个像模像样的傀儡,一阶下品的兽核稍微好些,恐怕坊市中得要上两三枚灵石。”

里外都是钱呐,赤金虫那里是一笔持续开销,着手准备春试也得耗费不少。

突然感觉十来块灵石也不是很多了。

王延沉吟道:

“你那没有储备一些待用的?”

徐长飞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兽核少见,那些个猎户师兄得了也大多投去炼丹用,精益自身修为,不太舍得拿出来售卖。我倒是觉得未必,丹药还有丹毒的问题。”

顾芸觉得疑惑:

“蒋师不给你备些你如何练手?”

“师傅今年给我练手都是用的符傀,用符箓激发灵力,由法阵主驱。哪里舍得用兽核,真正的兽核傀儡也就那一只。”

“那玩意儿多难得,西边的十万大山里二阶凶兽都时有出没又不是不晓得,你们撞见那只熊罴不就是在那白雾林里吃的亏。”

兽类作为核心的傀儡,符箓作为核心的符傀,这两种常见分类王延倒是有所耳闻。

只是符傀多是用不入阶的基础符箓作为核心,比起那天的人形树傀肯定威力要小很多,不可能真正拿个一阶符箓去激发,倒不如符箓去直接砸人来的简洁痛快。

真正寻求杀伤力还得依仗浑然天成的兽核,符箓毕竟还是直接使用的居多,毕竟其在微型阵法上的走势,大多还是按照修士斗法方便做的设计。

如今他也不缺不入阶的傀儡,自身也有些实力,怎么也指着一阶中期左右的傀儡,能够匹敌炼气四五层才有点作用。

到处都是花钱的口。

“先列入明天待看的条目里,说不得能在云间坊市有所斩获。”

王延如此打算着。

徐长飞抬抬眉毛却不觉对方能拿出来这笔钱来,这家伙在印象中似乎没有什么存货才对,灵植夫能几个闲钱来?

“道兄醒醒,你有几条亵裤小弟清楚的很。”

顾芸对这个俗语嗤之以鼻。

她本也捏着一袋灵砂前来,是匀出给对方置办些灵物作用。

直接拿出来肯定对方不会收,养魂芝对方也没来问显然是拉不下脸面,正左右为难着怎么开口让对方接受。

却瞅见王延从储物袋中蓦然划出一道炫目银光,十几颗晶亮发光的灵石烁烁生辉。

徐长飞惊得站起来叫道:

“我滴道兄,你把人家祖坟下的灵脉给掘出来了?” 第十五章 云间坊市 同为杂役,也靠着有师傅好招待没去计较他制傀时的消耗,徐长飞两年才攒下来大半块灵石出来,准备合计着什么时候找人换个整枚灵石好看。

这一拿出来好多个家伙!

徐长飞吓了一跳,左右移动逐个检查灵石的真伪来。

顾芸也有些目瞪口呆,攥紧灵砂的手又松了开来,连忙询问才得知那晚的原委。

“算起来也是方长玄欠你的,怕是后面得知你去了炼心关要找你麻烦。”

顾芸面露沉思。

“倒也无须担心,我自有办法处理。”

炼气一层时他都无惧对方,更何况如今小有进境,庚金指和神识攻击配合,对方更难招架。

“娘叻,差点以为你照猫画虎成了魔道师兄。”

徐长飞激动得出了乡音,小心翼翼的捻起一枚来,只觉得在阳光下棱角分明,宝光氤氲的,通透又好看!

“这才是真正的灵石啊!”

王延略一挥掌,收了回来,让他觉得似乎那只是作了个美梦心欠欠的。

对君子才讲君子,对方长玄大可不必,王延寻思着。

“对了,芸姐在内务堂耳聪目明,这两天能否帮我留意下刀兵,外界坊市中仿货假货层出不穷,你我又不懂得门道不好查验,还是宗内炼气阁来历清明。”

“唯一缺点就是造价过高,能否帮忙看看有无同门出售一阶的兵器,我如今的法力有所增进,一阶中品以内应当都能够操控。”

如今清气已成,附着在兵器上增伤的效果,配合神识操控效果定然拔群。

“你晋级了?”

两人打量着王延都疑窦丛生。

顾芸是隐约知晓散灵阵的减益效果,对方可是许久未曾进步了。

王延也一时心惊,才反应过来似乎两人并不具备查探境界的神识,他主动将法诀一掐,展露出一股白灼云气来。

“竟是真的!”

王延苦笑一声,

“王某何时骗过人,又不似徐弟小嘴灌蜜糖。”

徐长飞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在骂他还是损他。

从方长玄那里得来十四枚灵石发了笔财,王延早晚也得把刀剑备好。

凡俗刀剑在修士打拼中一个火球就容易毁坏根基,就算是打个炼体修士,乒乓几下豁口一多维护起来也麻烦,更怕对阵中断了武器才叫吃亏。

斗法本就容易出意外,别意外是从自己兵器来的。

还是提前将这些危险给规避掉。

修为提升,神识会水涨船高这是修界的通识。虽然查探不出,但顾芸也放心了些,问询道:

“哪种武器合你的意?”

“宗内执剑的修士居多,但我却不钟爱剑道,枪叉矛戟类长兵器恐怕又难找到对应功法。我在凡俗中是学过些许刀法的,不如就寻个刀来,功法应该也好弄到。”

王延认真回道。

顾芸点了点头,

“我在阵内传书中帮你发布罢,但时间仓促,难保四五天内能寻到。”

“倒是不急,毕竟炼心还是以寻养魂类资材为主。”

顾芸颔首轻拍储物袋,霞光一转,桃花兜凭空而出。

轻身纵跃而上,准备立刻动身去内务堂登记发布。

“事不宜迟,资材既然不愁,兵器能提前佩上是最好。”

她微微曲指,将白皙手掌往前一摊,一板一眼道:

“内务堂发布通知十灵砂一条,事成后分千一的手续费用,这事后再来向你讨要。”

不理会对方暗自偷笑,王延掏出自家的五十灵砂奉上。

作为三人之中唯一拥有飞行法器的修士,又是内务堂杂役门道清明,找谁安排也比他们方便的多,她去发布是最快。

“就劳烦芸姐跑一趟。”

王延递上灵砂,对方微微点头,转眼就驾着桃花兜没了影儿。

顾芸向来是有问必答,有求未必应,但必会有回复,行事果决这点王延从认识那天起便知晓。

“啥时我才能弄一个飞行法器?”

徐长飞望向空中露出憧憬。

“能搭别人的不也挺好。”

王延低低的说完往木屋走去,对方反应过来顿时耳根泛红。

看着凳子上一块没动的瓜,徐长飞蓦然传音道:

“欸芸姐,瓜还没吃呢?”

那道流光在空中慢了刹那,回复的声音清澈无比,

“改天再吃你的瓜。”

徐长飞顿时失去笑容。

......

月落日升。

落云峰与鹤居峰中间隔着百丈深渊,飞瀑自落云峰顶流泻冲击在石壁上,阳光正好时炸出百万水光,仿佛漫天金雨纷飞落下。

山雾朦胧时,又有怪石巉岩隐没云中,云涛如缓水漫流,翻波滚滚。

凡人抬首时恍然,有白龙虚纵青冥天,汲水驾雾,仿佛吞吐山河。

“无论来了几次,依旧觉得心神震荡。”

王延乘摩云飞舟落在半腰上,在两峰相接的长长天水游廊中阔步而行,觉得心胸开阔,神怡气朗。

两峰腰间凭借长廊相连,中间被一座无名山峰托起。

由于顶端像是被削平了形成一块空地,被宗门改造后成一座坊市,又地处半山,时常有云雾笼罩,得名云间坊市。

晌午后阳光正好,便可一眼望见云间坊市内的雕栏美栋,飞阁流丹。

凡人和外界杂修通过灵舟摆渡可从底部直接到达,而仙师大多通过天水长廊步入,这可能是身为杂役弟子不多的高光时刻。

“又有仙师下来了,整理下仪容,润润喉头,准备好拉客!”

“哟这位仙师,是看法器符箓还是草药丹药,价格便宜,童叟无欺,来的干净,走的清白,保准一买一个放心!”

“不贵不贵!您是落云宗弟子啊,那更好说了,全场一律九成折扣!”

临近坊市的长廊中,已经有不少商贩在叫卖,这里中部摊位费适合,一人一摊,间距分明。

比外层的臃肿摊位看起来舒适的多,男修最怕穷困,王延也是钱囊鼓掌起来才胆敢走到这处区域来,以往都是外层熟客。

以防不测,他绕过过去经常光顾的外层店家,免得对方起了疑心。

至于更昂贵的核心区域便算了,进去就要交上半块灵石入门费用。

“潋滟贝怎么卖?”

王延指了指一块通体亮白,隐隐有彩色斑纹的贝壳,约莫巴掌大小。

这种贝类延江一带较多,只是大多比较隐蔽,又在河床底下,饶是修士目力超凡都要费一番功夫,寻常渔民更不易发现。

老板满脸堆笑,脸上带着股若有似无的真诚。 第十六章 置办物资 “仙师慧眼如炬,这潋滟贝产自天河延江一线,贝中所产出的五色珠色泽饱满,蕴含五行之力,到炼气后期都有作用,比一阶灵脉的作用还要好!”

“这批大小接近,通通3灵砂,您可以打听打听,我这绝对不贵。”

此人所言非虚,但王延就出自延江县,怎会不知对方尽皆挑的优点讲。

就譬如这个贝类开出珠子的概率其实不到两成。

作用虽略高于一阶灵脉,但持续时间只有大约十天左右,其中的灵气就能被修士吸收干净,最后几天效果就很微弱了。

王延释放神识往里探去,试试能否从外界探查到内部情况,但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内部一片漆黑,似乎被一层罩子阻隔开。

看来神识也并非无往不利。

‘可惜。’

他简单算一笔账,鹤居峰享受一级灵脉。他们这些杂役弟子的居住费用,一年也就150灵砂,算下来十天4灵砂左右。

一个潋滟贝就出珠子,小赚一笔,两个出也可以接受,毕竟这珠子有些微水行元力的补充效果。

商家提前将几个五色珠的成品摆放在张开的潋滟贝之中,散发出炫目光芒,颇具欺骗性。

很容易给人我也可以的错觉,爱玩这类的修士一般一开就是上百个。

最后大多也能背着一大摞五色珠回去,表面上看起来是盆满钵满,收获颇丰,故而很容易上头。

王延向来信奉福运是会耗尽的,上次从一阶中期青毫熊那里捡回一条性命,已经消耗了泼天的福气。

他收回目光,准备起身。

’有些超出价值了。‘

那人见王延不好忽悠,降价试探道:

“罢了,百个算你280灵砂,再降就亏本了。”

嗯?有折扣?

王延似乎潜在的基因动了一下。

但细想下接近两年的住宿费用,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赌狗终究难有好下场!

目光移开,望向一截朴实无华的青色木头。

看质地应当是某种一阶木材,木属材料大多暗含有一丝生机,与落云宗发给外院弟子的基础功法《苦木青参功》暗中契合。

这门功法需要胸中养出一口清气才得以修炼,王延刚好达到条件。

若是有饱含生机的木属灵物辅助,还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此物倒是不错。’

《苦木青参功》绵长法力,稳定气机,对灵根的要求不高,普适性强,即便王延这样金木水火唯独不土的修士来说,也可适配。

再者,对于五十气血大关,寿元绵长也是一种突破的策略,可以给自己多几年时间打磨沉淀,厚积薄发。

他来回把弄着,看中木属性灵物具备的生机。

‘算是炼心关的一分筹备。’

王延心思几转,但老板却看他迟迟不询价犯了嘀咕。

久经世故,自然懂得看碟下菜,通过潋滟贝的售卖他看出了对方的精明!

之前隐藏了信息,显得自己不够真诚。

对于这类精明的人群,彰显自己的诚信更加重要,这次他决定主动阐释出利弊,表达出自己的诚意!

“这位仙师好眼力!这节赤桦木产自百花山庄外的瘴气谷地,虽说不是正统天然养成,少了一丝生机,但人工培植出,驱除了赤桦木生于腐地的瘴气,吸收起来更加容易。”

“只卖你30灵砂。”

王延神情一震。

少了一丝生机?

他默默放下灵木,告了声抱歉离开。

其实瘴气谷地他并未去过,对这个木头少有了解,不禁心头告诫自己,险些就冲动消费,下次购买需要留心。

老板百思不得其解,这已经是极其低的价格,没想明白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

最后货比三家后,王延在另外几个摊位上,以100灵砂的价格购入了一块铁金,其中蕴含金石锐气,吸收后对庚金指略有增幅。

十副灵药药包,500灵砂,包含百烁金粒、穹参、血玉花等多种药材研磨成粉,运行每天的吐纳功夫后可泡上一副。

有归顺气息,凝实灵气的作用,金粒打磨皮肤表面杂质,还兼具一丝炼体功效。

汇神丹两颗,一阶下品丹药,属于蕴神丸的进阶版,耗资一块灵石,也是王延唯一找到的蕴神类灵物。

‘一脉相承的丹药也不知道对赤金虫有没有效果。’

只得回去再试试了。这一年来,赤金虫的食量也在逐渐增加,以后势必还要多备些资材。

兽核最终只找到一颗一阶下品火灵鼠的内核。

但那商贩要价4枚灵石显然超出预期,并且成色不好,内部有些浑浊,制成傀儡效果会打折扣。

王延选择放弃。

不如他花费半数灵石购入的丈许长宽,一人高度的海浪纹路储物袋。

替换掉原来宗门借予的那只,空间比原来增加了一倍,能够放下一件小型飞行法器。

余下的十枚左右灵石王延准备留给一阶法器,飞行类法器暂时不是刚需等日后再置办。

“还是正生好,许多东西有师傅便可以不用自己操心。”

若非正生,至少是有堂内职务,才容易获得飞行法器。

为了便于执行宗门杂务,内务堂、执法堂等基本都给弟子配备了此类法器,连杂役弟子也能廉价租借,比如芸姐的桃花兜就是租借来。

处理完这边的事务,王延走出闹市区,从云间坊市飞跃而下到了一处山道,这处名为天人峰,可直接沿山道下往凡人城镇。

云间坊市上头落云宗还提供一些人员作为执法队维持秩序和少许产业扶持资助,这再往下的山道就相对荒无一些。

加上近些年写信的人愈发少了,凡人驿馆生意不好。

为了谋生店家在旁边开起来一个小酒肆,供过往的修士和先天武师吃喝,也顺带帮官差张贴一些囚犯告示悬赏赚取些小费。

行道夫将王延的家信与同路信件困扎好,又封上封泥就算投递完毕。

“许久不曾享受凡人吃食,也喝口小酒罢。”

王延在雨棚下找了个空旷座位落下。

此处大多是凡人和先天武者居多,在他未曾上山前也在类似的酒肆喝酒,如今过来颇有一番故地重游的乐趣。

店家售灵酒肉,他不想暴露自己仙人身份,就只点了几道素菜回味。

落云宗弟子毁誉参半,但总归比散修过的要好,王延没有穿落云宗的藏青道袍,着一件老头子寄来的朴素衣裳,出了主峰大阵又刚购置一批资材,一切小心为上。 第十七章 见过前辈 “老板,你这过路客多,最近有无看到穿着月袍的客人?”

王延边等待上菜边询问道。

松陵方家也在此次的受邀家族之列,背书方字的月白袍正是方家的标准服饰。

方家是附近三大世家之一,族长方鹤仁达到筑基中期的修为。

近年来方家发展不错,地盘扩张很快,和灵渔业为生的沧水陈家地缘亲近,两族这一两年出了不少新晋炼气修士。

王延也是出了方长玄这事后才特意去了解了家族,做到知己知彼。

“似是没有。”

老板思忖了片刻回道。

王延点点头安心享受凡人饭食,就听得背后两个汉子私语。

“喂,听说了么,白雾林那边前些日子出了条白蟒,据那些飞来飞去的仙人说是什么二阶凶兽,二阶凶兽啊,产出的兽核是连筑基修士都贪图的筑基丹主材,要是撞大运捡到一颗,怕是这辈子都金山银山吃不完。”

两短打壮硕大汉声音很大,不消刻意去释放神识,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白雾林?不就是当年王延和顾芸被追杀的那处,距离这里有百里地,凡人骑马估摸小半天时间。

王延有了些兴趣。

“这好事轮得到你?那边是松陵方家和主家的交界地带,两大筑基世家,炼气期的修士加起来都有七八十个,轮得到你这个先天期染指,也不动动脑子想想,那是你我能贪图的富贵?”

遭到训斥,那大汉也不反驳,一身酒气,看起来喝的不少。

“大哥,我伏虎拳也练了三四个年头了,最近也摸到了铜皮铁骨境界的边缘,怕是突破在即,你看能不能让帮内出资供给我一颗大元丹,以后说不得我也能成帮内的顶梁柱,届时我作了副帮主再提携你,今后快意江湖多畅快。”

旁边的浓眉汉子大约觉得这小弟又喝醉了,没理会他的说辞。

先天到炼气何其遥远,练血气融入经脉,压缩真气成内劲游荡四肢百骇。过了练脉关,一般人不得再打磨个三四年才到练皮境,又是好几个春秋过去,把练骨关过了,再往后便才真正到考验天资的时刻。

据他平生所遇的第一高手所说,后面居然还有三关要过,才能真正到达先天圆满。

先天圆满还不够!

后面那还得靠悟,要知武道入仙何其难,跟那些个天生下来就是什么天灵根地灵根修士不同,平庸凡人那是真的一关一关的过,一山一山的翻,不知道要拨开多少次云雾。

唯一一人,印象中唯一听说过一人,那便真正从武学入仙门,便是这平生遇见过的第一高手的手足兄弟。

听说还是那位武师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救回来的,他怎么没这好福气,有一位仙人做兄弟!

问到最后也没问出来具体消息,至今不知那位神人究竟进了哪座仙门。

仙师他也不是没见过,这落云峰上就有不少,但武道入仙的,还真只听说过一人。

据说一指通玄,穿岩裂甲,开碑碎石,看不到出手就能把人给戳死。

那是怎样的指力?

他觉得恐怕没那么夸张,多少有些戏谑的成分,故事不就是要三人成虎,添油加醋才来的精彩?

吴莽啜了口酒,目光怔怔。

他出身怒涛帮,以为什么江湖侠气的帮派,结果整日就帮陈家打鱼捞贝,特殊情况还得帮忙劫杀一两个敌对人士,过的是真憋屈。

说起来自己还是个小头目,麾下带着一众虾兵蟹将,越想越觉得出头困难。

多想成个武师啊,据说那人便是武馆拳师出身,两年堪破五境,红尘中游历过,刀尖上滚走过,羽化升仙,好不痛快,端的是神人!

“老板,再来一斤雪花羊肉!一斤卤牛肉!”

“这就来嘞!”

老板拍了拍马儿屁股送走这波行道马夫,连忙应和一声,却见手脚麻利的小二已经拨开帷布提着酒壶托起菜碗,大大方方径直往外走去。

小雨突兀落下,淅淅沥沥打在道旁芭蕉,发出清脆响声。

“这处不错,风景也好。”

葱翠绿林中蓦然钻出一行人,一主两仆,男的身披大氅,腰间佩玉,面目俊朗,一看便是个世家公子。

旁边中年身材发福,胡子下撇,恭敬谦卑在前方引路,丫鬟懂事乖巧顶了把纸伞为少爷遮挡这突兀下起的怪雨。

进了店门,有了遮罩,管家四下看了看。

雨棚下还剩一座空桌,顿时放心下来。

“老板二斤黄肉,二两青垆酒!”

管家深谙主家心意率先开口,显然是提前作了功课,对这小店有些了解。

“客人,黄羊和青酒俱是灵物,需是用灵砂支付。”

那老板恭敬的一鞠,把姿态放的很低。

“你废话什么!当老子给不起灵砂?”

那公子模样的青年顿时来了火气,破口大骂道。

沧水陈家的四公子陈鸿江拿不出灵砂来,像个什么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然被小看了?

这山门十丈的落云仙宗也得给世家几分薄面!

“小的有眼无珠,稍等片刻,这就去备菜。”

老板大感头痛招呼伙计进门,不过生意多是客挑店门,轮不到店家择客。

这生意,总归还是要做的。

王延这时才释放神识查探一番。

公子先天圆满,距离炼气还差一步。

管家凡人出身,丫鬟不声不响反倒是炼气一重,似乎是此次出行的保镖。

丫鬟收了纸伞,有意无意的往王延的这侧看过来,只看到一个清瘦的青年背影。

王延本已打算离去,跟这种公子哥待久了难保自己因为左手扶碗或是右手拿筷犯了对方的忌讳。

蓦然心头一动,却是感受到了道气御虫诀的异动,刚好小菜上桌,他继续不动声色的吃菜。

管家拿出张平整干净的方帕擦拭桌面,再拂去凳面边角处的几毫尘埃,又将条凳挪到距离桌案边缘两拳左右的位置。

陈鸿江依旧皱起眉头。

丫鬟心思灵通,轻轻将那目光所及的一小截翘起的木屑拔去,陈鸿江才终于舒展眉落坐下。

吴莽缩着脑袋闷着头吃着酒,一声不敢吭!

本来也是一同跟着少爷上山,陈少爷来年也准备参与落云宗山试,正巧受邀提前过来看看。

他们这帮豢养的鹰犬不得过来帮忙搬些木箱重物。

前脚才跟管家请了方便,不就是顺道过来吃个便饭,哪晓得方才抽空坐下,就遭遇主家,这是多倒霉!

吴莽闷了口老酒下肚,方才因为那位豪迈人物氤氲的一丝雄壮之气才升起不到一刻钟,就偃旗息鼓,耷拉得像只霜打了的茄子。

已经全然不想吃菜了。

拱耸起背部不动丝毫,让三波人的背影形成犄角之势,谁也看不见谁。

一声不合时宜的木头吱嘎声传来!

吴莽心头都是一颤,管家更是面色铁青,丫鬟则侧目瞥向一直没吭声的素衣青年。

陈鸿江作势就要起身,管家耳聪目明侧过脸来低低的往他这处使眼色。

原来早就看见了。

吴莽面容苦涩连连颔首,哪里敢跟少爷抢桌。

他比少爷还要快速的噌的起身,抓起那名睡成猪头的下属就要离开,结果后者好死不死偏在这时打了个惊天的喷嚏,啐出一滩鼻涕来。

吴莽如芒在背左右为难,管家面如土色,仓皇起身,将目光投向那最后一处独坐的青年郎。

雨棚就这么大,总不至于让少爷去淋着雨水吃饭吧?

但据他观察,似乎他们还在小径上漫步时才依稀见到这人坐下?

桌上只摆了几道素菜,衣着更是朴素,家境看来并不优渥?

离落云坊市不远,又未穿落云宗的制式法袍,想必不是做生意的凡人,便是那经停的江湖过客了。

哪位江湖过客比的上这名丫鬟,就算是真正的仙师,那也要给上几分薄面。

紫衣刺客,蛊毒真传,武道杀人榜第三。

三年砥砺甫离禁地,一朝出师冠绝剑冢。

此处不是叫做天人峰么,天上归仙人管,人界恐怕找不出几个能在这个年齿比肩此女的人物了罢。

这青年郎看起来不过十来岁,并未及冠?

管家掂量他我的心思过得很快,已经在斟酌话术,准备付出些银钱,让这青年移位。

虽然有些不合礼节,但少爷的问题便是天大的问题,只要不动怒,那再多问题也不是问题了。

他话还没出口,便见着陈鸿江抢先一步。

他的脸上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拨开板凳,满脸堆笑着欠身走到那名青年当面,两手一合抱拳道,

“沧水陈家五代鸿字辈第四子陈鸿江,见过前辈!” 第十八章 仙师我懂 王延一口清酒下了一半,端着酒杯的手蓦然停住。

沧水陈家在落云峰以西二百里,依山傍水,享受二阶灵脉滋养。

陈家与方家类似,年年向落云宗进贡特产。

只是后者挖掘一阶矿脉,上缴紫金砂、紫铜矿,以及伴生铜金、地炎草等灵物。

前者则是灵鱼产业为生,联合四海商盟打通几处交通要道,将水产销往秋阳郡各处。

主产是几种一阶灵鱼,霞彩虹鳟、掠齿速鲟、绣纹金雕都是峰上筑基长老钟爱的菜色,配合他种植的紫灵米,光是吃上一顿怕是就顶上一旬苦功。

当年穆辰师兄与他同路,便是去为沧水陈家为其处理泽中一种食人鱼类,在江淮泽野逞凶一时,为祸江野,让陈家损失了不少收成。

陈家缺乏觅踪探幽的修士,穆辰师兄恰巧专精一门寻踪妙道探龙穴。

王延转念回自身。

修仙世家,又是仙族的直系子孙,找我做什么?

前辈?哪有前辈?

举目四望,没有第二个人,这陈家公子似乎真是在跟自己说话!

本来他借助目力探查到这一行,早早便窥见华服少年后背的三叉戟图案,辨识出是陈家少爷后,他小小的施了一个灵植夫常备《小布雨术》。

准备劝退这一行观景游历人,再不济缓缓步伐至少让自己吃完这盘青菜罢,结果对方不退反进,似乎早就知道这林中有个酒肆,冒雨反倒步履更快赶来。

他一时语塞,放下杯盏,恭敬回了一礼,

“这位大哥恐怕认错了人。”

对方直起身子,弯起眉毛笑意十足,气度温吞。

两名仆役都傻了眼,这还是平时那个飞扬跋扈的世家子?

他不是刚才才因为老板不咸不淡的解释了一句,就破口大骂起来,没有换人罢?

陈鸿江哈哈一笑,爽利的立在一旁,也不觉得尴尬:

“错不了错不了!敢问前辈,小子能否同坐?”

王延疑惑不已,对这名脸皮颇厚的世家子心有余悸。

又望了眼色泽鲜亮尚有半盘的炝炒绿蔬,心中叹下一口气:

“可惜小人实在不善跟人同坐并桌,实在抱歉!”

陈鸿江倒也不羞不恼,对着管家招招手,

“好说的很,只要前辈不见怪就好!把桌给我挪过来,但别合拢,仙师不喜欢与人并桌,我跟仙师好好讨教讨教!”

管家愣了半息,招呼吴莽动手,后者屁颠屁颠干起体力活。

最后隔着一拳距离,将两个方桌虚并在一起。

王延一阵无奈,仔细想对方究竟缘何判断出自己是个前辈?

‘方才似乎我只是释放了一次神识?’

突兀灵光一乍。

这人莫非是有什么探寻神识的法宝,再联系这人世家子弟的身份,有此类法宝倒并不奇怪了。

神识,又是神识,莫非又是探寻什么莫名的玉台。

“老板,这也加一盘炝炒青菜!”

陈鸿江与王延并坐,咫尺相隔,让王延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蚂蚁在爬。

“我倒好奇你那宝贝是如何探知?”

陈鸿江愣了片刻,暗道不愧是仙师高人,他也不藏着笑呵呵的从怀里拿出一块燕形环佩,大方置于桌面。

“仙师高见,便是此物了。”

管家眉头一皱,这哪有把传家宝堂而皇之公之于众的道理。

他自然不觉得这个尚未及冠,清瘦俊秀的青年是个高人,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想在自己在陈家耕耘已久,只得硬着头皮低声提醒道:

“少爷,这是老爷传下的宝贝,是否不妥?”

陈鸿江总算恢复了神态,忍住拍桌子的冲劲,指着对方鼻子骂道:

“你个狗奴才你懂个什么!人筑基仙师看得上这种宝物?再说仙师入眼,赠予仙师又何妨!”

一语惊起千层浪。

筑基仙师?

两个家仆不必说伺候多年是知晓少爷的宝物,能够远远隔着十来丈就查探他人神识的作用,长期佩戴能辅助吸收灵气。

但从未想过这个素衣青年,竟是个筑基?

是有听说过筑基老怪服用定颜丹后,能够保持青年面貌,但定颜丹难求那毕竟是少数,若是真以尚未及冠之名便筑基,哪怕是在整个大齐都赫赫有名的人物。

要知道,陈家两名老祖陈同尘,陈和光都是接近五十大限才得以筑基。

若真是那等青年天骄,那确是配得上少爷如此相待了。

“是小人愚笨了!”

想通了关窍,管家和丫鬟都闭了嘴,恭敬立在一旁。

吴莽却不以为然。

整日听这些人说这位天师,那位大能的,无非是一群天生灵根好的幸运儿。

比得上在他眼中武道天下第一的庄承贤?一拳能打死几头牛,更遑论那位武道入仙的神人?

他内心啐了一口,实在看不惯这副阿谀奉承的作态,又联想到自己不得不屈居人下憋闷不已。

勾着熊背缩回自己板凳上,远远的观察着。

“你那法宝是如何探查出我的神识?”

陈鸿江坦诚道:

“想来是仙师方才用神识试探过一次?”

王延喝了口酒,没有回答算作默认。

“我这宝物传自老祖,没什么神异作用,但在探查类法宝里也算出众。常规的探查法器就像一潭死水,石子落入只有浅浅涟漪,巨石投进翻起层层波涛,是涟漪还是巨浪便是判断神识的关要。”

王延一声不吭,这些知识从未在落云宗学过,悄悄吸收。

“但我这不同,一旦激发后就如同张开的蛛网,这蛛网与我本身相连有所感应。因而在我的感觉种,周遭神识就像一个个纷飞的蝴蝶被束缚其中,寻常时候这张网受到小虫移动,我只感觉像有人在拨弄发丝,而在刚才觉得有一只大手在提拉。”

一种犹如人去观看水潭,以水潭的反应来判断大小,另一种则是与人感官相连,这便是两种探查类法器的作用原理么?

王延觉得受益匪浅,听起来他这种响应方式会更加快捷,且与自身相连波动会更加明显,不像寻常法器那样视觉反馈,而是通过精神反馈。

“若神识强于你岂不是会对你造成损伤?”

“前辈慧眼如炬,这些年祖父为解决这一问题,找了不少一阶阵法大师在上面铭刻符文,试图搭建一个但凡超过限度便自行断开神识连接的法阵,直到前几月才克尽全功。”

三言两语就知道背后的弱点,陈鸿江大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越发认定此人不凡。

好不容易碰到位高人,陈鸿江趁机询问了几个修行上的障碍。

考虑到对方不吝分享一些不曾知晓的情报,王延也将自己的经验娓娓道来。

毕竟是武道入仙,对方是同根同源,许多问题都是他以前趟过的旧路,不说言无巨细,也做到毫末梳理,至少也点名方向。

打渔世家,春捞秋捕,夏养冬斗,体魄是第一位的,自幼他便是从校场武师的拳脚下养出。

武道入仙的修士也少见,他恰巧一问,只作谈资,并未想过对方会有什么高深见解。

这样天资绰约的人物,难免跳过许多常人不经的阶段,未曾亲历不会有多详尽。

况且对方年龄不大,更未必经过由武入仙的路径。

初始并未又多上心,但仔细听去,却愈发觉察到不寻常。

样样讲的精妙无比,如同自身经历过一般,有种拨云见日,捅破窗户纸的感觉。

许多困囿心中许久的问题都得到化解,以对方这样的年龄有如此见解,可见基础之翔实,悟性之高绝!

他向来看不上那些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阔论,但对能化为己用、字字珠玑的讲解心生佩服。

是真高人呐!

“不知前辈是出自落云宗还是那上三宗?”

这样年轻的筑基修士不可能是无根浮萍,若是这落云宗弟子,那八成是元苍真人座下亲传才可能。

“落云宗杂役罢了。”

王延如实答道。

陈鸿江先是一愣,思索片刻后有所明悟。

大隐隐于市,入道先炼心,修心本就是必经之路,况且对方这些真知灼见必定也是在这微末视角中累土成山,拾阶而上的。

这便是天骄么?

陈鸿江啜了口茶水,由衷感叹道:

“前辈还真是别具一格。”

王延不知道对方又想到什么地方去,这些人是否也过于沉浸在自己认定的事实中了?!

他迟迟没有离去,不过是因为道气御虫诀的异动,那必然说明是嗅到了虫类的气息。

如今这三人近在眼前,却没见奇书有动静,那说明此虫不在几人身上。

那是在何处?

小雨细细簌簌,但修者六识超人,丫鬟瞬间察觉到葱翠芭蕉林中传来一阵异动。

“少爷小心!”

密林中一阵阴影闪过,一个浑身带血的浓眉宽额男子蓦然从草丛中钻出,披头散发,膀上有一道刀痕。

再一拔身而出,手里赫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十九章 一板斧 正欲上菜的小二停住脚步,他善记面相,才一个照面便面目惊惧,心中不敢相信。

他从帘后探出半个头,又缩了回去,指着壁上的人像比划不止,喉咙里却有个秤砣打旋发不出声音。

老板拨着算盘计较着盈亏,突然见到对方面露异色,先是怔了怔,旋即往灰色墙壁看去。

连环杀人案,屠戮李家村十几口人的罪魁祸首,连躲在床底,藏在米缸的孩子都被抓出来剥了命。

肩上有一深刻刀痕,鹰眼豹头,胸口有纹身。

老板停了珠算,心跳不止,粗略记了长相,几步前来托起小二颤抖不已的双手,好在没让瓷瓶碎坠落让人发觉有恙。

屏住呼吸往那轻轻拂动的门帘缝中窥去。

外面那人,一身破烂不堪,面露凶色,胸脯有一黑色龙头纹,不正与那画像上一般无二!

“朝廷重犯许延年!”

他吞了口唾沫,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往他手中瞧去,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不正是前几日来贴画像的官差!

啪!

银瓶乍破。

上好的青酒顺着低矮的坡度弯弯扭扭流出,像条主枝延展开几条细枝桠,丝丝缕缕地沿着斑驳门缝从干燥地面融入骤雨嘀嗒的积坑中。

“完了!”

店中两人不谋而合的同时升起一股巨大危机感。

那男子将人头一掷而出,飞进门帘落在地上旋转几圈,滴溜溜停在两人脚边。

被血浆糊得面目全非的鲜活人脸,死前的扭曲痛苦情绪得到传递,吓得两人顿时瘫坐在地。

“便是你们协助官差想要拿我?!”

那男人语气平缓,但不容置喙的声调在两人耳畔如同春雷乍响!

陈家少爷也警惕起来,悄悄释放壬水正清镜一探,神识有波动,但波动不强,没有到面前这位仙师的程度。

但具体修为如何还需细探才知道。

“单喜去探探!不要扰了仙师的雅兴。”

“是。”

丫鬟得令后便是弓步向前,小指轻轻勾动鞘口,在旁人看来只觉得有残影划过。

下一瞬已经倒执着长剑俯身冲出,那倩影的脚尖轻点在条凳一脚,凳子摇摇晃晃转了一圈,尔后急速掠向面目狰狞的男人。

“不知死活的小娘皮!”

许延年啐了一口,他好歹是个炼气散修,真正的仙人,只是在凡俗杀了几个平头百姓而已,这帮不知好歹的凡人就敢通缉自己?

宗门内讨不到好,在外做个小皇帝不行?你们这些嚅懦凡俗也安敢伐仙?

一个素昧平生的富家公子想要装回好人惩奸除恶?

轰隆!

他提拳一击,便打出漫天木屑,木屑中一点寒光猛然绽开!

“又是这些小伎俩,小娘皮一身英气,想来是个马上豪杰,敢不敢真正跟爷爷在马背上战上几局?”

寒光迫近,一股澎湃水气缓缓聚起。

吸收了自然水气后,在空中凝出一团水涡来,耀目寒光只扎入一点便再不能进分毫!

掌中剧烈的抖动传来,单喜面色一凛,不得不收了白云出岫的起手剑招,转直进为斜斩。

几簇旋转水花中生出三朵微亮青光出来,再一息几缕水箭矢激射而出!

是炼气仙人,施了水行道术。

单喜作出判断后,扭转着细腻的腰身在漫天水芒中精准无误的对上几簇水箭,刃口急剧的弯曲后,剑身与水箭端部交击!

只发出轻俏的哗啦水声,但她面上却是露出一股痛苦来。

单喜不得不双手持剑,握住摇摇欲坠的剑柄。

这凝形的水箭从中断开,割出一个平滑的缺口,空气中也炸出团团白雾来。

三簇水箭悉数蒸发,响动嗤嗤的热气声!

单喜重重的呼吸几次,额头开始见汗。

“有点手段,正适合作老子的女人。”

大汉望着对方起伏不定的胸脯瞧了瞧,顿时又皱起眉头,转了念头,

“抓回去将来做我儿子的女人恰好合适。”

带有水属性灵根,借助道术素水真诀,恰逢天公作美,天地中水行元力澎湃无比。

许延年感到自身的法力都充沛了不少,能发挥出原胜平常的威能来。

这不是合该我许延年得个儿媳,杀了那边的公子哥,几个不知死活的看戏崽子,看来这次收获定然不会低。

本是想来报个张贴之仇,这下一石三鸟,说不出的走运!

“单喜,别跟她磨磨唧唧的,速战速决!”

陈鸿江额头冒汗,也看出对方有些门道。

他在校场上领教过单喜的剑法起手式,即便对方留有余力那也是有上百斤的气力?

陈家不是缺仙师扈从,但自己此番偷偷出来携美同游,不就是为了寻个自由爽快,这仙师看不出喜好来,难保会救自己?

单喜,你可得支棱起来啊!

双眼如巨钟的吴莽看得津津有味。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仙人斗法,凡俗中青冥走遁光倒是不时能撞见,但真正的道法过招还是头一回,有些豪气翻涌心潮澎湃。

雨势渐大,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王延心中郁闷,看到对方是水行道术他明明已经停了小布雨术,谁想这天上居然真的下起雨来?

单喜收起试探的心思,素手往剑锋上一抹,那剑刃外缘平白多了一圈毫光。

“剑光?”

许延年灭了调笑的心思,谨慎地在储物袋中一拍,变出个明亮指虎出来。

赶在如灵蛇攒动的纷飞剑光袭来之前催动灵气,面前顿生出一圈纯白小盾出来。

挡住面前的第一波凌厉攻势后,他再一沉肩发力,全身的力量在灵气带动下打出一拳。

吼!

一头青牛虚影奔腾而出,几处积水接续爆炸,仿佛被千钧铁蹄碾过。

青砖碎裂一地,溅射到高处将雨棚击破一角,撕开一条小缝出来,在连绵落雨中,与本体将分未分,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单喜运转起吐纳法门,长吸一口气,向来自恃武道为先不愿动用灵气,但面对真正的道术轰击过来,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仅凭武道还是力有所穷。

执剑竖斩,剑光一分为三,与青牛虚影重重对撞在一起!

轰!

吴莽只觉得耳畔似乎响起一阵巨大的爆鸣声,眼前世界雪亮一片。

这波来的不亏!

轰出巨大青牛虚影的男子与红衣丫鬟都互退了几步。

剑光余势已尽,虚影消散一空。

雨珠又连珠成线变作雨帘,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单喜往后退了几步,再也忍不住,喉头蠕动往地上吐了口淤血。

对面的男人也不见得好的那里去,捂住胸口连续几次起伏,吞了颗顺气丹下去,法力得到少许回复,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单喜脸上露出一股决然。

此次私自出行少爷并未带更加修为高深的仙道家仆,她就必须撑起护卫的职责,炼气一重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

她蓄起最后一丝法力,苍白的手腕一点,倒插入积水中的剑尖颤动后点出圈圈涟漪。

随即青光大放,似乎作出奋力一搏的姿态!

许延年也提起气来,对方没有丹药蓄力,只要接下这一击,便是海阔天空。

届时只需动用拳脚,便可作收尾工作。

他的面上显露出一丝得意,看得酒肆中的几人俱是心惊胆寒,瘆得发慌!

大雨滂沱仿佛天哭,眼前视线模糊,难辨虚实。

一只小手轻轻按在剑柄上,在少女疑惑的视线看过去,一根细长的手指蓦然弯曲。

轻描淡写的一弹。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不起眼的雨珠上,它的大小与寻常雨珠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唯独颜色是一片金黄。

许延年仿佛被一股巨大危机锁定,仓皇中急促的将九转青牛功催发到极致!

金黄推动着视线往前,仿佛在那片模糊雨帘中辟出一道清晰的路径。

大雨滂沱中本该倾盆落地的响彻雨声似乎刹那消弭。

跟随这灿烂一指越过芭蕉,打在那人胸口上,其人踉跄倒地再起不能。

一指压芭蕉,金芒斜雨幕。

跳珠拂人面,始觉有雨声。

——

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王延几步上前,提前确认好了这人便是通缉犯无误,安心的将他的储物袋收入囊中。

“老板,这人报官可以领赏,那份就算在你头上罢。”

王延嘱咐一句,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听到,只见对方愣愣的点头。

他也不管那么多,用提前换好的凡俗金银付了账,便往山上走去。

等消失在山道上,几人才醒觉过来,只有那凶人的尸体提醒他们并非大梦一场。

管家率先开口,

“少爷当真眼力超群!陈家当兴!”

陈鸿江扶起已经有些虚脱半跪在地的单喜,琢磨了一下,总觉得在哪家菜园里见过一门类似的道术,可就是想不起来。

吴莽嘴唇颤动不已,心神巨震,那人那人......似乎真是那人?

旁边长睡不醒的大汉摸了摸脑袋起来,茫然望向四周,又蹙了蹙鼻孔站起来,问道:

“方才下雨了?” 第二十章 破气入虚 “好在跑的快,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自己要独吞储物袋的事情。” “要是跟人分赃,把重要物品分走可怎么办?” 王延庆幸自己手脚麻利,一边在山头跃动,一边分出心神来检查储物袋中内容。 【灵石两枚半】 怎么连个散修也比自己富裕,和想象中艰难度日的散修不太一样,看来散修之中亦有高低穷富。 【顺气丹、大还丹、紫气丸等一阶下品丹药共计5枚】 ‘不错,跟云间坊市买来的丹药归置在一侧,也方便取拿。’ 王延还觉得不妥,又把疗伤平气顺脉复法类等临时战斗都可用得上的丹药,放置在最外一侧,方便即用即取。 修士斗法拿出物品虽然只有一瞬,但精确分类也省去少许搜索的时间。 “皓石指虎一对,一阶下品法器!” 王延眼睛发亮。 一阶下品法器价格在几百灵砂到四五枚灵石不等,视具体情况而定,主要取决于材料来源稀缺程度,炼器师的水平高低以及是否为量产类型。 量产和专人定制,耗费心神的程度大相径庭,前者有了详尽章程制备模具,虽然不一定完美适配每个人,但也基本适合大部分修士,不足尽善尽美但也算差强人意。 后者则是会考虑个人施法习惯等去改变其中的机巧,使其达到极快的激发速度,大多是世家和落云宗这类中型宗门才会出现这类诉求。 家中宗内有交好的炼气师能够略有些折扣,有的甚至豢养着炼气师,譬如落云宗的炼气阁。 但够得上量体裁器这一级别几乎不会低于三枚灵石的价值,因为能够考虑专人打造的修士型材也不会选的太差。 意料之外的收获,没想到散修中竟有这样富裕的修士,不过考虑到对方的残暴个性,很可能是抢夺而来。 散修中能够有这样底蕴的不多,就连王延都不具备真正的入阶法器,唯一储备的不入阶法宝护心镜已经是他的珍贵宝物,但最后被徐长飞弄坏了。 最后目光落到这本功法上。 丫鬟单喜在这上头吃了亏,其人本身也是名修士,但或许是初入仙道,还没有受到火球术冰雷符箓之类的漫天轰打。 执着于用前面十几年所学武学来决一胜负,不肯第一时间动用灵气贻误战机。 王延入仙两年,经受过这些毒打后,已经转变思路,逐渐抛却了一些武学定式。 将灵气运转法门与武学纲要结合,尽力达到相辅相成的程度。 这也是他除了收割灵稻外还反复打磨庚金指的原因,庚金指借由灵气催动但触发方式依旧仰赖武学底子。 趁着许延年法力不济的间隙出手,一出手便是神识完美操控下的圆满境界庚金指。 不过他也敬佩单喜的执着,许多未曾涉足过的道路未必走不通,就是需要勇于创新的人一步步趟路。 这一人或许不行,经过千千万万人前赴后继的步步探寻,将来某天或许真能有武道一路修到大成者,堪比真仙也说不定。 整理思绪后回到这门功法, 这套功法共有两部分。 第一部分旱地拔牛功是主法的配套呼吸法门,但精妙程度和对灵气利用率,这套呼吸法门显然比不上观云诀。 毕竟这门只能修到炼气后期,而观云诀是足以修到金丹境的大成功法,据说连元苍真人都在使用,足见这吐纳法门的厉害。 ‘那这本吐纳法便拿去出售换灵砂好了。’ 另一部分主要功法,《九转青牛功》,水属性功法,虽不如落云宗所发《枯木青参功》实用,但后者注重养生延年,前者注重锻体。 看得出一些传统武道的影子,是在其基础上再进一步作了进阶推导。 其中青牛九犇阵作为其中必杀技之一,威力不错,只是这名叫做许延年的重犯只发挥了其中不到一成的功效,青牛虚影不够凝实。 但能也与那名武学宗师全力一击下不分伯仲,甚至小胜一头。 等到大成境界九头青牛虚影奔腾破阵,威力定然不俗。 王延自己也具备水灵根,可以简单修修暂时防身,也补充一下自己目前进攻手段的匮乏。 王延又翻找了几遍,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引动道气御虫诀的源头。 “总不至于感受错了?” 不可能! 当时的感受十分明显,而且没有其他事项干扰,王延十分确定是有东西扰动。 聚气凝神,王延将神识投入识海中,引动识海将储物袋中的物品一一包裹。 探过法器丹药、功法玉简都没有异样,经过前两块灵石时也无异常。 直到最后半块灵石,道气御虫诀蓦然震动了下。 嗯? “总不至于是虫子幻化成灵石?” 他并指作剑,往灵石上削去,也无任何反应。 “看来并未附着在上头。” 他仔细回忆起许延年战斗的场景。 “这人有临阵补充法力的习惯,灵石作为另一种补充法力的资源,很可能当日他正在某地进行着战斗,才沾染上了这个虫子的气息。 已经被近身到这种程度,看来这虫子含有隐匿属性的可能很大。 判断其实力,应当不会远超于许延年,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在此地见到他,早被虫子吞了才对。 这样一来,最后一件战利品舆图就有很价值了! 白雾林的舆图王延本来觉得无甚用处,他当年在那里险些折戟沉沙心里说没有阴影是假的,原本这辈子都不准备再去。 不过若是有了新虫类,那有价值冒险一次。 毕竟赤金虫的价值可见一斑,道气御虫诀的助益颇大,每多一只,都是如虎添翼,更何况新增一种虫类! 这时他才拿起兽皮卷舆图去验明真伪。 经过他与踏足过的已知地界大略对了对,基本吻合,可信度有七八分。 “白雾林就是十万大山入口,将来免不了去一趟。” 密林中整理完毕王延返回鹤居峰。 本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王延突然脑中一动,发觉识海中奇书又突兀的写了一页。 【轻舟已过万重山,破气已入虚,神识可凝玉台】 第二十一章 清气涤龙骨,识海升玉台 长渊洞府内。 “这废物东西死了没?还没死,连被谁打了都搞不清楚,真是将我方家的脸都丢尽!若非恰逢落云宗邀我方家上峰缴纳供奉,看在我方家人的几分薄面上,我看你连继续躺在这个洞府的资格都无!” 一个月袍中年负手骂骂咧咧着从石门进入,足不沾尘,络腮胡大虫目,鬓发须张不怒自威。 望着卧床不起的方长玄,满脸恶色,扯着一张脸肆无忌惮的贬低辱骂。 桃枝大气不敢出,方世崇是方家内部真正的高层,修为臻至筑基前期,也是方长玄的大伯。 他想着族中日益艰巨的任务,望向这个遗腹子面目苍白,懦弱无为的女儿样,指着他的鼻子劈头盖脸的骂道: “你可知道方家在你每年身上投入了多少?你可知道方家为了送一人进入落云宗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你可知方家为了安安心心在落云宗手下当牛做马又要秉持何种艰辛?” “你父亲一心想要将你浇成一座梁材栋后,我方世崇却早早就明白你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连个土鸡瓦狗都不如!” 他声音愈发急促,语气也逐渐激烈: “你修为上不够凡凡之辈,运筹上更无通窍经略之心,我老死以后你准备如何,智谋上压不住蠢蠢欲动的支脉,拳头也敌不过年年新晋的春笋后浪,还是想我老死了,就让你也随着棺材进了土?” “方家祖地里可容不下一个腐朽溃烂的怯弱灵牌,我掌事以来未曾指望过你为方家作出多少贡献,但你可别忘了你父亲是如何死的?方长玄!” 方长玄嘴唇发木,身体颤抖,心神震动也不得不强勉起身子靠在石枕上, “是意图在外筑基,死于敌人合围。” 方世崇平复了片刻情绪,小眼几乎眯起,但却有股咄咄逼人的凝练精气, “方家这些年打通了几条商路,在运输和售卖一层提供方便让利给陈家,初步将沧水陈家联合在一起。我方家起于矿脉,兴于源源不断的后进之才!我倒是想问你紫铜矿你认为能采掘多久,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矿产有穷尽的一日,落云宗要的供奉可一分都不减,届时方家又如何自处?不发展了,不求进了?在坐虎卧狼的秋阳郡如何求得一丝生机?” 方长玄提了口气,小声疑惑道: “大伯,小侄始终不明白,方家虽不像陈家依傍富水贵地金雀湖,但也背靠十万大山,那里多少天材地宝,别的不说,一阶兽核在宗内就有价无市,我方家不愁炼气士,筑基也有三名,为何不入山采撷猎取?”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讥讽道: “你以为是我方家不想,还是觉得方家的一众炼气筑基修士不能?” 他停顿片刻,抑扬顿挫道: “那是我方家不敢!!” 方长玄震动不已,这些秘辛从未有人对他说过,族内对他的要求便是专心专意修行。 “要入十万大山,首先得要入山令,没有落云宗的许可,无人可敢私自进入大山。每年可斩杀多少兽类均由落云宗根据当年情况配额,下发到辖内世家手中,世家再分发到小宗。” “修士个人层面疏于严格管制,一来是个人来说进山困难,危险巨大,不会对兽类大数目造成影响;二来是难于监管。但我们世家一层,必须上行下效,令行禁止!” “方家归属落云宗不过百年时光,松陵二字既是赐下的金字御证,也是钳在脖子上的沉重枷锁!” 方世崇熄了些许火气,拂袖看向洞门空处。 “见过世崇长老。”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方世崇望向石门口略略点头算作招呼。 “而立之年的炼气八层,很不错,柳慕清,不枉方家对你多年栽培。好好规划筑基,希望不会小,达成筑基修士,方家会倾注更多资源,甚至抹平你部分筑基丹的开销。” 柳慕清脸上阴晴不定,方世崇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但依旧让她感受到一股呼吸不畅的压迫感。 这便是筑基修士么? 面上只相差两个小境界,但两人的实际差距宛如天堑。 “前阵你与武清长老下秘境,是与那位有关?听说武清长老受了不小伤势,你把情况细说。” 黑暗中的两人谈话声音越来越小。 方长玄凝神望向不远处的大伯与柳慕清仿佛不断缩小,几息后又感到那投身黑暗中的无限缩小的并非是他们,而是自己!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悲凉和落空,随即又感受到一股勃发的愤怒,心中坚定了几分。 片刻后,隔音罩散开。 “此次我亲自上峰便是来核查这事,若是情况为真,方家乃至整个暮霭山脉的格局都将发生变化,柳慕清你这些年做的很不错,方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柳慕清点点头,不置可否。 方长玄一身白衣白袜,半抖着按在石台,艰难地从卧榻上站立起来,吓得桃枝连忙搀扶,却被前者屏退。 “大伯,方长玄请求入族禁闭关历练三年!” 方世崇鹰隼般的眸子凝视着对方,随即一指点出! 方长玄似乎被捏住心脏,整个人被虚提在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想好了?” 方长玄使劲蹬着腿部挣扎不停,面上血色逐渐被抽离,脑海中几乎要失去意识,心中的念头却是坚定无比。 当! 方长玄骤然坠地咳嗽不止。 月袍老者讥诮的笑了一声,已散了法力, “那你便算半个废物罢。” 方世崇拧动头颅发出咔咔的声响,侧望向柳慕清,嘴角动了动: “柳执事,就劳烦你出手安排下手下人动动手指调查一番。那人不会真是筑基,筑基修士不至于一声不吭打的他完就跑,这藏头露尾的做派,甚至那人自身修为不如方长玄都有可能。” “你帮他迂走多方擦屁股端尿盆废了些周折,添上这一笔方家会将一起将价值补给你。” “慕清会着手调查此事,都是举手之劳罢了,长老不必挂怀。方家对我有恩,此是应有之义。” 鹤居峰。 王延关了房门,感觉到识海一阵刺痛,如澎湃洪流猛冲闸口的感觉。 施了个小法诀将静室略作保护,点起一根沉心香置于案台。 随着袅袅白气绕过铜镜,升到顶部木梁消散不见,心神顿时沉静不少。 盘膝坐下,屏息闭目,运转起观云纳气诀,灵台倏然清明,呼吸渐渐绵长,视线归于黑暗。 哗! 那原本如同一摊净水的识海缓慢搅动起来,明明紧闭着双目,此刻却能清晰无比的看见幽深不见底的黝黑识海。 这便是神识? 黑色水波游动。 一滴滴虚空浮起,一有二,二有三,前赴后继,衔尾而游。 中央一个漩涡出现,整座水流便从漩涡中崩塌落下。 从眉心一点直落丹田,渐次经过神道、至阳、阳关穴,上下丹田涤荡清明后,如长鲸吸水般重回印堂。 胸中一口清气拂过,识海返黑为白,一座方脚玉台从白水中升起,最终水流褪去,露出顶部璀璨莲纹。 清气涤龙骨,识海升玉台。 “好生神异!没成想清气竟是助推筑成玉台的最后一环。” 王延盘坐蒲团,身上已是冷汗涔涔,心中雀跃无比,玉台透亮清明。 那座玉质的桌案大小莲台静静伫立,绽放寸许毫光,轻轻旋动,煞是好看。 【神识境界:破气境】 “一卷神识技击法门:墨玉神丸” 他随意操动着赤金虫身形一变,赤虫从玉台内部喷吐而出,成为半拳大小的光团,心之所指,神必可达。 神丸游刃有余,如臂使指,可穿土木,能过金铁。 “神识消耗削减了四成左右,看来进入破气境界有了玉台不但节省了神识消耗,它自身还在不断萃取提炼补充神识,便是有了一座补给粮仓和控制中枢。” “这便是玉台境么?” 王延舒展指掌,一口浊气吐出,双目灿如星辰。 第二十二章 黑羽? 一身疲惫的王延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将他唤醒。

像是头顶有一只虚无的铃铛来回摇动,又像被一只手捏住心脏。

呼!

他下意识弹起身来,往窗外一看,已是晨光大炽。

松针般的金线斜扎进了窗棂,明晃晃让他睁不开眼。

“怎么靠在床沿上睡着了,这两天神识动用过分了么?”

蓦然反应过来什么,

“糟了!这一睡过头上午土地还未曾浇水。”

还是杂役一天,紫米稻田的任务便不能摆脱,上面可不会因更换引道师兄给他减了包袱,二百斤紫米稻子分毫不会少。

王延仓惶起身,着急忙慌走出门,神识未来得及催动,险些跟来人撞个满怀。

“嘶!好痛!正要找你,道兄,该挪地方了。”

徐长飞痛得手捂着脸,紧蹙着眉峰,胳膊上挂着牛皮绳系好的大包小包,看来他小小的储物袋里是装不下了。

“好端端的是要搬去哪里?”

王延询问道。

“还能是哪,来的客人太多,落云峰地方又窄。安置完三大世家的人,小宗的人都排到赤龙峰去了。”

“散修联盟也是不嫌麻烦,说是老祖生辰,提前送了礼过来,神他娘年末的事情还未立夏净在这鬼扯。”

“这些散修也是可怜,担惊受怕生怕被边缘化了,上头右脚迈进门槛都要揣摩个半天。”

这散修联盟也是谨慎过分,王延一阵好笑又心酸,

“说道哪了?”

徐长飞揉弄着脑袋,

“这不是没地方腾,只好打起咱们鹤居峰的主意来了,听说住落云峰的几个杂役也没讨到好,也不得不把居所让出来。总归是杂役弟子,谁都跑不了!”

“内务堂弟子都做起了知客,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咱们得赶忙把东西搬了,下午还要去帮忙礼宾。”

徐长飞笑话完又愁眉苦脸走到门前,王延顺手将他手里杂物收到新买的浪纹储物袋中,反正自己东西也不多。

徐长飞前足未落后足刚起,身形一顿,眼神直勾勾盯着这精细的波涛纹路走过一圈,又收回目光。

为了不让王延得意他没有吭声。

“这事芸姐知道?”

王延问道。

“自是知道的,但女修又不用搬离,你说这里头是不是有内务堂长老是女修,所以?”

“欸,慎言!你这挑起来言论芸姐在不得给你一闷拳。”

“哼,你看我有没有过一丝的畏惧?”

徐长飞大言不惭道。

“你不回首看这一下子我倒是真信了。”

徐长飞白了对方一眼。

“稍等片刻,我先把田地打理一番,对了你的猪喂了吗?”

王延施了个布雨术,看着土地变了颜色,稻穗上沾了水珠心里满足不少。

“这几只蠢猪,吃得比我还多还好!我不饿它们几顿心里难受。”

徐长飞愤愤的低骂道。

王延关上房门还不放心,留了一只最小的赤金虫看家。

吸收了购置的新灵物,如今已是比当初的肥尖还要大上少许,约莫拳头大小。

‘这家伙比两巴掌就能拍碎的临时法阵管用的多。’

王延腹诽道。

看起来这几个赤虫过去长期困倦,并非是嗜睡,而是肚子太饿,不得不用沉睡来减少能量消耗。

在王延最近钱囊臌胀了以后几条虫子睡眠时间明显减少了许多。

做完农事,徐长飞敕了个法诀变了把飞伞出来。

王延时常见到内务堂外的师兄们飞剑御器带师妹,很是会替宗门节约法器。

所以一眼便认出是内务堂租借最常见的遁云伞,这属于池玉蓉的职务范围内。

“你也慎言!”

徐长飞提前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王延没有兴趣继续调笑而是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

他以前从未见到过徐弟独自御剑,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徐弟竟会驾驭这法器?门内有飞行法器的考核,你有没有获取法印认证?”

通过御剑考核的弟子宗内会发放凭一枚法印作为御技入门的凭证,但出了事故执法堂依旧会照例扣除御剑功绩点,年底统一折算成灵石灵砂上缴宗门。

这几天宗门客流多,抽不出人来查验,但万一被抓包无证御器,两人自然是算两份惩罚。

落云一主峰,二十一次峰,山间沟壑纵横奇石峥嵘,一不注意跌落山涧,摔死也不是不可能。

“嘿,看不起谁!”

徐长飞面色一凛,将发髻高高束起。

冷冽的表情配合着俊俏的小脸,颇有几分潇洒气质,食指一勾招呼王延上伞。

伞柄是古木制成,横过来约莫有一腿长,两掌宽度。

飞行时伞面会张开,缺点是速度比飞剑慢一些,不比骑马快多少,但胜在空中可以少些阻碍。

“上不上,不上我可走了?”

徐长飞小嘴一撇,威胁道。

王延选择了后座。

有伞盖护住后背,减少脱落下去的潜在危机。

但心中依旧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感觉,这感觉他在转世前有过。

“不像个男子!”

徐长飞露出鄙夷的表情。

他并指一点,微芒落在伞柄,如同赋灵一般整个遁云伞骤然光芒大放。

嗖!

没有给王延反应的机会,两人立时猝不及防飞冲而出!

落云峰三面环壁,石壁直插云天,洞入浓厚的云层中。

下方的两处平原承起一座座古色古香的殿宇楼阁。

一层平原为外院,朱墙灰檐,四望如一,十丈古朴山门威严耸立,其顶刻落云二字饱经风霜,依旧铁画银钩笔力虬劲,不像是刻字倒更像手书。

上下平原之间通过长长石阶相连,千层石阶不多不少,在落云宗开宗立派的早期,据说登天石阶乃是考验门内弟子心智的手段。

从第一阶到一千阶,心有杂念者,每上一层便会升腾起一片白云,越往上云团积攒的越多,也说明心中杂念越多。

直至看不清脚边的路,一不注意便会坠下石阶,考核失败。

这也是徐长飞弄来的冒牌考题百步锻心阶的原模。

外院内院各负一匾额,外院鎏金“云渟岳峙”,内院则书“持身正大”,各自立有云纹貔貅兽首,栩栩如生。

辰暮时分,有报钟大响,不似佛门紧十八松十八不紧不慢再十八,而是起三落四,紧七慢八平十二。

事到如今,王延也无心观察下放如同虫蚁般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落,只知道再往上飞怕是要没命了。

“徐长飞,快些落下!”

王延心脏砰砰直跳急切的喊个不停,对方似乎是没有听见一般木讷不已。

“快降啊,再不下降坠了伞我俩恐怕要成落云宗开宗立派千年已降唯独摔死的仙人了!”

徐长飞强扭过头来,嘴唇都被翻动起来显露牙齿上的红肉,已经听不清到底在巴啦些什么,王延读了唇语,勉强读出来是:

“我听不清。”

王延饶是被卷得头晕目眩,也有了骂人的心意,这家伙必不可能有法印认证!

他连忙把法力度入到伞柄中,却见伞柄如同死物一般操控不得。

再往伞顶聚去,又觉察到一股阻碍。

“你快给我散了法力!”

他神识传音道,也不知道此刻这家伙是不是还灵台清明。

一把遁速超绝的小伞整个往山壁撞去!

王延脸色雪白,这石壁足以承起万丈高峰,顶部还有一泓抚云泊,纵是个傻子也知道坚硬的不同凡响,撞上去再坠落平地怕是十死九生。

也不知调动了那根弦,王延灵光一现,将胸中一口清气度入其中,遁云伞总算停住。

就在他已经几乎要晕过去之时,头顶厚重云层蓦然移动,有一根硕大的黑物落下,闪烁着妖异的黑光。 第二十三章 孙璇,焦尉迟 他强忍着眩晕看去,竟见得一片黑色羽毛飘飞,约莫一丈长短,落下后又蓦然消失不见。

王延使劲眨了眨眼,内心一阵惊骇!

光是片羽便有这等大小,那是二阶兽类?还是三阶?

三阶灵兽与金丹真人同阶,连后者都未必能降服,能驯养同阶的飞行兽类已经是极为不易。

寻常家族即便有筑基修士,也未必抓的到同阶灵兽作为坐骑。

“快降啊道兄!”

徐长飞一手钩住伞柄,已经歇斯底里有了哭声,此刻高空正对深渊,落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通晓了控制法门,跌跌撞撞两人总算回到地面,王延依旧心神震撼,又觉恍若做梦一般。

他低头沉思道:

“徐弟,方才你可曾看到一片黑羽?”

徐长飞脸上惨白一片,倚着石壁呕吐不止。

半晌恢复些元气,才说道:

“什么黑羽,我只见过一只参天飞鱼,沧水陈家筑基长老的二阶座骑,据说有一丝妖类血脉,狂暴无比。回鹤居峰前许多师兄师姐在那围观,我远观那鱼鳞倒是硕大无比。”

“二阶坐骑,那鳞片有多大?”

“可是不小,按你的手掌恐怕有三掌大小。”

那定然不是那黑羽了。

王延心里久久沉浸在那片巨大羽毛中,那极有可能便是某种三阶飞禽的羽毛,尤其是上面闪烁的乌光,实在让人不由心神沉闷。

“元苍真人可是有兽类坐骑?”

王延心神不宁,即便有了答案也多此一问。

“怎可能,不是人尽皆知老祖乘二阶飞行法器苍青古木御驾青冥,要不怎叫元苍真人。”

徐长飞不假思索的回道。

————

“这落云峰上清冷的很,却是让道友耍的不痛快。”

李松山坐在上首,青衫中年,脸庞圆润,气质温吞。

作为落云宗长老,招待着秋阳郡三世家长老坐在一桌。

其余宾客各尽其欢,充着人数未曾离桌。

三家此次前来的均是各家主事长老,方家方世崇按住金樽,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

“松山长老,三世家在落云宗统御下,早的清水杨家有三百年历史,沧水陈家居中二百余年,方家最晚但也有百年时间。”

“百年以来,方家可算兢兢业业?”

“这是哪里的话,方家每年供奉紫铜矿五万余斤,按时足量。灵果灵石不计其数,伴生灵草等数以百类,自是算得上的。”

方世崇继续说道:

“近年来,世家也在不断发展,需求的资源越来越多,可连年兽类的配额却是越发减少,虽说不指望进山大杀大伐,但至少能维系得住经营成本。”

“秋阳地狭贫瘠,北部千叶岛涉及海族利益我们不去碰,南边瘴气之谷腐地毒虫遍生也难开辟,东侧毗邻东陇郡涉及上三宗的治辖,那唯独就只有西边的十万大山可进。”

“这往年的兽类配额就已经是食之无味,如今再逐年递减,实在让方家夹缝难生啊!”

李松山沉闷了半晌,赔笑道:

“这配额一事是老祖本就定下,篡改不了,这也考虑到各家万山中山兽众多,地势险要,进山也危机四伏。”

方世崇闷着头不说话,对这说法不予置评。

几次三番谈判下来,没能谈出个结果来,方世崇与各位长老只得悻悻离场。

石阶之上,陈家长老陈裘明提着高履云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说道:

“方道友叫人刮目相看,方才真是让我惊出一声冷汗来,落云宗家大业大,又坐在这峰上,竟敢说出大胆的话来。”

“哼,你想说我大逆不道?陈家长老,我且问你一句,你认为那元苍当真还坐镇宗门么?”

方世崇眯着眼睛望向层层相叠浓重得看不清的厚云,想要穿透云层去看看真正的如洗碧空,良久后才低声喃喃道,

“这天不知道还能被遮蔽多久。”

......

时间一晃而过,王延与徐长飞等杂役男修睡了几天灵驹马棚,等到各家散的差不多才搬回鹤居峰。

元苍老祖亲传弟子,也是落云宗大长老,筑基中期的李松山主持接受各家供奉,事后开了一场大宴招待几位世家,大小宗宗主。

区别是世家和小宗主坐堂内,而其余人等落在内院之外。

这场宴会跟杂役弟子没什么关系,不过王延也听到些许风声。

这次收完供奉,似乎各家闹得并不算愉快,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

等到炼心前日,小宗都基本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三个世家和碧水宗宗主,由于有些姻亲后辈与炼心有关联,故而还留在峰上。

————

“劳烦各位杂役师弟师妹!这几日实在过于忙碌,高峰退去也可暂休一二,我代表内务堂谢过大家!”

“另外,我替各位申请了二十点功绩点奖励,也算是一点小小心意。”

池玉蓉对着诸位前来帮忙的杂役弟子略略行礼。

这几天座次出现乱序,许多原定要来的宗门又临时改了日程,人数也在不断变化,使得许多交恶的宗门也许会挨在一起,不得不临时反复调整座次。

但又要考虑到各个宗门的地位,以及与落云宗的关系疏别,不能把地位高关系近的给安排出大堂,在内务堂长老狄瑾瑜的指挥下一个头两个大,忙得不可开交。

四名杂役弟子忙完这边拖着疲惫的身子驱身前往宿舍区。

由于主峰腾出来给客人居住,他们仓促过来帮衬来不及安置,就只得把包袱都统一暂放在山下一处洞府内,此时先过来取拿。

如果王延在此,便能认出其中两人是当年一同上山的孙璇和焦尉迟。

当年一行人通过落云宗认证的延江县金鼎武馆作保,将一众仙苗接引上峰,但由于与两人性格并不投缘。

加之两人出身小仙族本身并不是很看得上王重喜王延等人农户出身,昔年姥姥进大观园样的小格局,让两人很是有些嗤之以鼻。

虽说有些露水情缘,但王延一波人总有些貌合神离的意味。

“这杂役当真是难过,引道师姐使唤便罢了,怎么内务堂的师姐无缘无故也给抓来,是嫌弃我们修炼的时间太多了么。”

并肩而走的其中一名杂役抱怨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是中品灵根呢?”

“我听说中品灵根在其他小宗门也能当个正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偏偏落云宗给当成狗使唤,真是好生气人!明天便是炼心关,几位准备得如何了?”

那名说话的杂役将目光投向另外几人,才发现有两位杂役一直未曾开口。

孙璇眉头微微皱起,没有理会那杂役的话,兀自对焦尉迟询问道:

“焦师兄那事考虑的怎样了?”

焦尉迟一脸思索状,

“还能是如何,柳执事都亲自开口了,你我如同蚍蜉还敢撼动大树么?”

孙璇叹息一声,

“不过同是个炼气期,也把我们逼迫至此么?”

焦尉迟身长九尺,体型高大,脸上有种隐隐的颓丧,

“你我炼气二重和炼气八重有如天渊!等我们走到那一步,对方难保已经筑基了,要怪只能怪背后无人,而我们又非绝顶天才。”

“事到如今那便只得赴汤蹈火殊死一搏,总不至于真要去当那赘婿罢?你我体质特殊,无非是去当成另类炉鼎。”

孙璇沉闷了半晌,

“罢了,家族不让我等好过,宗门也不给活路,除了屈服还能是如何?”

另外两名杂役听得是云里雾里,只听到个柳执事是个熟名。

按理正生才有机会接触到这层,这两人竟然背地里说柳执事的坏话,顿时有些惊讶。

又听到似乎遭受家族和柳执事的压迫,顿时有种同理心生出来,拍了拍孙璇的肩膀道:

“大家都不容易,过了明天这关才好。”

焦尉迟脸上显示出一股急躁来,显然有些失了耐心,眼见走出了大阵范围,道:

“是了,明天这关过不了,你我都不好交差,听说柳执事那还有方家的属意。”

“那便动手罢。”

孙璇叹息一声,一拍储物袋,里头一股黑色气体滚滚而动,他面不改色直接吞入口中。

顿时替代了原本的清朗面目,面庞变得狰狞如恶鬼。

“那是....那是魔气?”

那名杂役目瞪口呆,顿时就像捏碎玉简,呼喊求救。

还没来得及,对方脖子一伸便扬起一洒鲜血。

另一名杂役顿时面如土色,瘫坐在地,一座小鼎还没凝结而出,瞬时便见着另一侧同样的鬼头拉长脖颈吞了过来。

啊!

惨叫声一瞬即逝,回荡在隔音罩壁障上打出层层涟漪。

打扫完战场,孙璇轻叹一声,

“焦师兄,食了这肉体精华与神魂精魄,从此你我便身入魔道再难回头了。”

焦尉迟肃穆的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感受到三魔锻体诀传来的雄浑魔气。

比先前的炼气二层灵气澎湃了一倍有余!

他有预感只要再食用几具血食,就能达到寻常修士炼气三层的程度,甚至犹有胜之。

他目光掠向孙璇,里面已经有了股森寒的狠意,

“已然踏出这一步,便别去想过往,试试吞了这神识加持之下,能否分辨得出不同神识的味道。”

听了焦尉迟的话,孙璇鼻头耸动了下,对着焦尉迟闻了闻,又向自己闻了闻,蓦然点点头。 第二十四章 一阶中品,狐刀 这几天顾芸有些忧愁。

替王延在地锁蔽云大阵发布的求购长刀的诏器令一直没得回复,期间她额外加了三十灵砂扩大在大阵中传播的频率,意图让更多人注意到,但结果依旧没有收购到一个趁手兵器。

莫说刀了,连最近挂在上头的贩卖信息的都少的可怜。

‘看来大家都沉浸在炼心关的准备中,如此看来或要等明天过了才有机会,那时会不会晚了?’

按照前几次的炼心和师兄师姐传授的经验来看,一般炼心关战斗类的幻境居多。

在现实中掌控的法器、符箓等都能原封不动的被“带入”幻境。

这种带入并非是真正携带进入幻境中,而是由于自身对此类物品的了解与运用程度,在脑海中临摹出一个实体,并能够辅助你应对幻境中的危机。

故而携带的身外物越是强大,在幻境之中摹想出来的器具会随之强大。

但不能摹想他人之物或是无中生有。

当然,这依旧不如直接服用养魂类灵物来的直接。

毕竟后者增强的是对于幻境的提抗力,也即是不被幻境影响的能力,是让自身更容易从幻境中苏醒过来,从而减少去幻境中与幻象正面搏杀,减少苏醒时间。

通常战斗类幻境,想要苏醒过来,需要杀死某些妖、兽,或是突破某种心障才行。

幻境炼心约定在巳时开始,辰时顾芸已经早早等在门口。

着杂役弟子统一的藏青道袍,穿彩锦云鞋,头扎根青铜发簪将青丝盘起,显得颅顶高,有种干净利落的英气,但依旧掩饰不了姿容秀丽。

看着王延掩上房门出来,有些担忧道:

“王大哥有把握么?”

顾芸前晚在王延的再三要求下,总算是服用养魂芝,借助养魂芝加持她倒是无虞,自信有把握在两百名弟子中位列前百位。

王延将神识探出,能够隐约看到对方的识海增多了几分,这才放心下来。

对方的神识维持一滩清水的状态,而不像王延这样成就玉台形质。

“芸姐无须忧心,晋入炼气二重后似乎是神识强大了不少。”

王延笑道。

顾芸不置可否。

他人神识的进益她是感悟不到的,除了借助感神碑等外物,否则其实很难察觉出来具体有多少量,她甚至连自己神识是否存在都有疑问。

也是在听外出讲道交流的师姐那里听说的这些修仙杂识。

‘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似乎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王延提前给土地浇水,又理了理道袍,不知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照理已经几次印证过,得益于赤金虫的额外加持,自己或许离筑基修士还有一段距离,但应当比炼气修士强大很多。

摆摆头将烦恼抛诸脑后,蓦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徐弟还没起来?”

王延把目光投向紧闭的木门,颇有些无奈。

正准备去敲门,已经想好怎样调侃对方一遍,却被一双洁白柔夷拦了下来。

“你别声张,池仙子怕第二天来的人太过拥堵,灵舟摆渡忙不过来,提前将他接到落云峰留宿了,好第二天乘她的云船过去。”

王延一阵愕然,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们不是...没有...”

顾芸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也不去管他人之事了,王大哥就坐我的桃花兜罢,地方不宽阔但乘坐两人应是无恙的。”

王延也没多想提着下摆上了法器,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饭友,两人之间的米饭之交还是很坚固的。

头一次乘坐女子的法器,王延内心有些紧张,主要那天即将坠伞的阴影挥之不去。

顾芸驱动着法力清扫一圈,疑惑道:

“王大哥,是我桃花兜上有什么异味么?我应当昨晚用完便施了净尘咒才对。”

感受到王延的局促,顾芸都有些紧张起来。

“倒是没有,只是联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王延挥挥手,桃花兜在不入阶的飞行法器中也算中上,比徐长飞那厮的遁云伞还是要牢靠的多。其上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想来在爱干净这点上,两人还是比较一致的。

遁光倏忽飞出,王延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抬手一指道:

“芸姐,方向似是错了,今日在黄眉峰不去宗门。”

“哦。”

顾芸小脸一红。

她踩在前缘驾驶着桃花兜未曾坐下,王延则工工整整的坐在后方,成一个方正的人。

他蓦然想着似乎应当自己来驾驶,足底垫了垫刚想要站起,但又想起自己压根没有法印认证,于是又坐了回去。

“不舒服么?”

顾芸细心的问道。

“无事,继续开吧。”

绕过鹤居峰,就见着遁光逐渐增多,大多是从鹤居峰上起来。

看到王延和顾芸同坐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看了一眼后便蓦然加快速度急匆匆往北面行去,脸上多少带着点坏笑,但笑了片刻又复归于沉重。

“看来大家压力都不小,我已经许久未见到天上百道遁光齐飞的场景了。”

王延若有所思。

黄眉峰在落云峰北部二十里处,顾芸驾驶技巧不错,不消半刻钟便到了。

启停很平稳,王延坐的很舒畅。

“延哥!”

甫一落地,就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昔年同出青石镇,又从延江县一同前往落云宗,除却中间武馆的几年自己在外奔波,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重喜,好久不见!”

王延有些激动的拍了拍对方肩膀,这个身量中等、面色有些发黑的发小入宗后反倒很难见到,多用书信联系,

“白了不少,也壮实不少!”

王重喜一身修为炼气三层,如今已经浑厚凝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现在下地下得少了,穆辰师兄那边练功也盯得紧,大多时间在静室内修炼,师兄讲经我也不用晒太阳。”

“想要抓紧养出第六口清气来,好在正生中有一席之地。外院个个都是人才,年龄又小,我也是压力如山,头顶像是悬着把剑似的,一点不敢懈怠。”

“已经第六口清气了,真是望尘莫及,是好事是好事。”

王延露出久违的笑容看得顾芸有些动容,她似乎从未见对方这样的笑容。

“对了延哥,这个你拿着,也不知道用不用的上。”

王重喜没有穿外院正生的黑色道袍,只穿了件素衣。

虚手一拍便托了把寒光湛湛的宝刀出来,刀鞘在阳光下闪烁金芒熠熠生辉。

“一阶中品宝刀!”

王延眼光毒辣,内心有些惊讶。

刀剑类的法器在攻击类法器中价格还要上浮半成左右,使的人多也广受好评。

刀鞘是常规制式貌不惊人,王重喜一拉开鞘却是让人吃了一惊。

此刀头部狭而尖,中间略微宽阔后又收窄,如江河水道变幻无穷,刀背上连续背齿单个指宽左右。

刃后缘有齿刃,凡人用来割断草绳等十分便捷。配有刃孔、血槽俱是打磨的精细无比,在减轻刀重的前提下,也保持了整刀的强度。

护手古朴,墨白两色光纹交缠相咬,黯淡不张扬。

“这是我在炼器阁购入的宝刀,这位师兄虽是一阶炼器师但专攻铸刀,每把出品的刀具都有姓名。”

“此刀名为‘狐刀’,刀身有三十斤重,用瑶池寒铁打造,火精石淬炼,据说擅用刀者握住便会产生异动,我不知真假,反正我使时发觉和普通刀具无甚异常。”

“你来试试。”

王重喜郑重的介绍着,语速会不自觉加快,这家伙在说谎时便会如此。

王延心中一暖,重喜不擅使刀也不喜使刀独爱剑器,此刀光洁如新纤尘不染,刀身上也找不到净尘咒的施法痕迹。

显然是提早给他备的。

“你啊你。”

他也不是什么矫情人,双手托过刀来。

蓦然感到手心有一股吸力传来,那股胸中的清气不由自主的窜了进去。

阳光投射到棱线上,他将视线随之投了过去,见到一点黄芒渐次从护手平移到尖缘。

黄芒消失的刹那,狐刀便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发出轻微嗡鸣声。

狐刀长越而出,在空中如白练一撒,倏然自动斩出一道刀气!

王延立时将刀口按下避免伤人,只在地面切出一截深槽出来。

“好机敏的刀!无怪狐刀之名。”

顾芸好看的眉眼略微弯了弯。

“此刀配王大哥倒是高山流水。”

王延也赞一句好刀,在一阶中品法器中也属罕见。

君子重器,器亦亲君子,两者对彼此的惺惺相惜,仿佛与生俱来。

“好用便是,好用便好。”

看着王延开心,王重喜也憨憨的笑了两声。

客居他乡多年,乡音已经逐渐被隐去,皮肤也不再黝黑,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差不多便进去罢,我看岑长老已经将幻阵布好。”

“待出来后,也得去见见这位铸刀师。”

“好说好说,先过了眼前这关。” 第二十五章 白子白蟒 黄眉峰低矮平坦,周围错落几棵高树,除了面前被打理出来布下二百蒲团的平坦地面,周遭还立起四根石柱将道场合围,层层石砖垒起一座平台坐观四向。

正中一根巨石灵柱上刻录了诸多繁复纹路,所有杂役的名字皆是被工整的镌刻在上头,边缘勾勒的清晰爽目,用来记载所有弟子的炼心成绩位次。

四周除了一脸肃容如临阵前的弟子们,还围了一圈外院正生倒是处变不惊,其中不少管理着杂役弟子,所以才前来充当一回看客。

黄眉峰顶地势不大,但人头攒动加上密林粗树,有种水泄不通之感。

世家长老坐在临时搭起的游廊上有些昏昏欲睡,面前摆放了些一阶瓜果灵蔬兴致缺缺,看得下方弟子都腹诽暴殄天物。

主持仪式的是传功堂长老,筑基前期的岑钦。

岑钦鹤发持拂尘,闭目片刻,略微屈指,中指上方寸许团成小撮云气。

倏忽张目时,纯白云气中发出一截毫不起眼的灵气波动,推送而出,形成长长的云气通道。

击打在巨灵柱上如静水投石,波散出浩瀚的白尘,滚滚翻动。

弟子们歪歪斜斜,心惊胆战,连所处的地面立刻都有种松动陷落之感。

‘好强的烈度!这便是筑基期的灵气波动么?’

王延强稳住身形,心神震撼,他是头一次近距离见到筑基长老施法,以往炼心关催动幻境都由执事代劳。

看着澎湃的灵气胸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神往来。

‘筑基修士名不虚传。’

周遭砂石土砾老树根须似乎都在对方施术的过程中晃荡了一瞬,下盘不稳的弟子更是偏偏倒倒,互相扶持而起。

徐长飞在一棵歪树后默默抚摸着自己修补好的树傀,又猫眼四处观察着各位杂役的模样,万一哪个成了自己幻境中的假想敌,那也好有些准备。

他将目光移开,转挑一些看起来比较孱弱的修士,

‘不能看长老,也不能看王延与芸姐。’

正观察着,突兀的地震传来,他吓得下意识就手脚并用抱紧大树,好在只持续了一瞬便平稳下来。

他有些心有余悸的望向四周,却见得不远处的两名杂役竟然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似乎也是方长玄手下的师弟,叫什么来着?

他是后来上峰后才和王延相熟,这两名弟子只有面相熟悉,片刻后才回忆起名字,孙璇和焦尉迟。

他眯起眼睛又多看了两眼,便失去了敬畏,

“傀儡师又不跟你们莽汉正面肉搏。”

素来面色严肃的卫道似乎也发现了异常,负手睥睨的姿态一身炼气三层的修为毫不遮掩。

他这个火木上品灵根,看到两人竟让他有些心生出一股异样来。

‘有些意思。’

一直到烟尘开始四周扩散这股晃动才渐渐平息下来。

尘土漫天,劲风猎猎,几息就蔓延成一副巨大烟尘屏障,呈倒扣木碗状伏压在石台上,只留下东西南北四个小口可供进入。

“幻阵已开,参与幻境炼心弟子,进!”

王延左右的杂役目不斜视,面带肃色纷纷轻点地面,衣袂飘飘的进了阵,王延也随之入了阵法。

随着所有弟子进入,尘烟消散了少许,其中浮出一圈水色光华紧裹内部。

就在阵法即将收拢之际,一名弟子急急忙忙赶来,对着岑钦施了一礼,慌忙道:

“禀报岑长老!昨日我手下有两名杂役师弟,去内务堂帮忙后就一直寻不到人,他们也在此次炼心的名单上,可否再稍等片刻。”

岑钦沉默片刻,手中的动作却是并未停下,

“知道了,下去罢,此事待炼心结束再作处理。”

弟子闷闷地想了想,宗门中杂役弟子的死活不受重视,每年执行宗门任务也好,告假回家途中出意外也好,多少会折损一些杂役修士。

但他作为引道师兄,宗门损了杂役可以来年山试再招一批,但他短时间招不上,影响的都是自己的修炼速度。

但长老发话也不敢质疑,只得行了一礼后退至观礼的人群中。

岑钦施法完毕回到长老之中,朗声道:

“几位可有中意的后辈在其中?”

“都是些小人物罢了,不值一看。”

方世崇面带倨傲之色。

有几名出自方家的修士他并不在意,更不觉得杂役弟子有什么可看的。

“我家倒是有几名后生是些支脉,不怎有资质,勤勉程度倒是足够。”

陈裘明打着圆场。

催动完幻阵,岑钦将五色符盘掷向空中,借由其中灵石维持着大阵的运行,幻阵唯有开启阶段耗费的精力最多。

看符盘运转平稳,他端坐看台转向碧水宗宗主,又看向坐在玉椅上侃侃而谈的世家长老,此时正互相评论着自家小辈。

碧水宗宗主贺章灼立刻会意,笑盈盈的插口道,

“陈家今年灵鱼产量颇丰,据说深水区又现了些新的鱼种,对消解灵根有好处,不知是真是假?“

对方的笃定眼神看得陈裘明心中异样,这消息他们陈家封锁得严密,连同盟的方家都未曾知晓,这厮是如何知道的。

他猛然反应过来前些日子有个落云宗的小子来帮衬过,莫不是那人回去通风报信。

斟酌片刻后,陈裘明回道: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贺长老!确是发现新的灵鱼类,名叫壬水金鳞,一阶中期鱼属,凶悍的很,费了好一番功夫也只抓住一条。”

方世崇起了兴趣,问道:

“灵根本就越少越好,单灵根修士修为是最快。”

“陈家如今已是一门三筑基,若是今后有此等宝鱼相助,恐怕几十年后连筑基修士会多出来不少,怕是要凌驾三家之上。”

听到对方的话,陈裘明有些变了脸色,有落云宗在头上,哪里敢充什么大哥,斟酌了片刻抚掌而笑道:

“呵呵,却是要让各位失望了,那灵鱼却是有拔擢六识消解灵根的作用,但其实效果甚微,真说起来,倒不如那二阶丹药服用的效果好。”

“你是说伐髓易灵丹?”

方世崇抚弄着手指思忖了阵,

“这伐髓易灵丹我方家曾经斥资让几名丹师炼制了四枚,但效果平平,我方家用一名修士测验过,服用了五年之久,最后也只是将三灵根之中的木灵根抹去了半数左右,另外一半确如何也除不干净。”

“但毕竟考虑到丹药炼制起来麻烦,二来原材也稀缺,若是真有这样的宝鱼,秋阳郡几家势力同进共退,陈家长老可不能藏私啊?”

陈裘明捻了捻胡须道:

“实不相瞒,这宝鱼喂给我十五岁的孙子服用,效果实在不堪一用。大家都知道感灵碑需是灵根显化的明显,才能测验的出对应属性的灵根来。我那孙儿服用前后,他的水属灵根都能触发感应碑亮起,由此可见一斑。”

“故而我才说,那宝鱼消除灵根的功效远不如伐髓易灵丹来的直接。”

陈裘明怕对方仍然不死心,

“诸位不信再过上一旬上沧水陈家来看看,我陈家光明磊落,只是如今宝鱼只剩一具骨架,我孙子倒是全须全尾,反正查探也不会损伤了他。”

“这我自是信的。”

方世崇心中计较了片刻,无论虚实,已经有了私下查探打算。

这边热火朝天谈论完毕,岑钦私下传音给贺章灼道:

“有劳碧水宗宗主挑了事端,此事你开口比我好。”

“这方家陈家各自一门三筑基,就算清水河杨家不问世事,联合起来也颇为麻烦,暮霭山脉局部争端不断,但大体上要维持平静还需制衡好各家关系。”

“方家这几年崛起的迅速,声势渐旺,又生了联合之心,任由它做大必是不行。”

贺章灼微微颔首,

“碧水宗作为下级宗门自是应当,只是岑长老,此计不知道能拖延多久?”

“贺宗主,这其实是让方陈两家生出嫌隙的种子,发芽到什么程度无所谓,方世崇这小子疑心很重,他嗅出味道必然会把事情探个明明白白,短时间内不会作出什么大动作。”

“那宝鱼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落云宗早些年投出去的暗子罢了,如今把它翻了出来就变成了白子用了。”

贺章灼听得悚然一惊,此是一是只有一,还是说只是冰山一角。

再仔细想,那他碧水宗内又有没有埋下什么暗子?

‘还是不得生出忤逆之心才好。’

两人商谈结束,岑钦对着几位抱拳道:

“各位世家长老,这幻境炼心大多一个时辰才能见分晓,你我不若回峰小坐片刻,松山长老不善待客之道,岑钦倒是请了些精通音律的仙道歌姬,已在殿中静候。”

三家长老纷纷点头觉得合意,便纵云去了。

地上留出一圈白色烟雾,迷的人看不清前方。

王重喜本闲来无事,思索着前些日子黄眉峰有凶兽出没伤人一事,烟雾一起,掀起些尘埃让他有些发闷。

他捂着鼻孔,在层层烟雾中,瞳孔猛然一缩!

一条白蟒在烟雾中吞吐着蛇信骤然钻入阵中。 第二十六章 幻境生 蒲团上早早刻画好了姓名,与人头对应,以便传输到巨灵柱中,徐长飞、顾芸都被安置在各个方位不在近处。

王延少有交际,周围的几名弟子他并不熟悉,只是其中一个猛汉样貌的杂役脖颈上圈了一层浅绿碎花围项有些显眼。

王延看他双眸紧闭,面上有层次的浮现出连续的精彩表情。

“师弟小心,新下了雨山道湿滑,来,把手给我,师姐牵你上山好了。”

“师弟真是好生聪颖,体魄惊人悟性也出众,入我妙音门,师尊定然喜欢的紧。”

“师弟师弟,师姐戴这桃花簪可算好看?”

......

“费师兄,还记得我么?这才过去多久,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啦。我是当年一起上山的小师妹啊。那年我追在你身后,怎样都追不上,怎么眼里就只有师姐,师妹就这样讨人厌么?”

王延五心朝天,正沉闷的打坐着,周围安静无比。

突兀地,那名猛汉酮体一震,气如洪钟大喝一声,“妖女,休要乱我道心!”

猝不及防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再一神识探去,就见得对方面色由坚定变得迷茫困惑,旋即挣扎痛苦,最后痛苦和挣扎都褪去,脸上露出一股释然的快乐。

‘这位师兄的红尘幻境还真是凶险无比。’

王延感慨一声。

他先是带着好奇的心态去欣赏了片刻,旋即蓦然沉闷下来,不禁暗想:

“我之前入幻境时不会也是如此作态罢?”

想起自己在他人眼中的样子,他不禁有些细思极恐。

但又联系过去几次沉浸,似乎并没有女色相关,想来自己练功勤勉道心还算坚定。

他有些疑惑的虚睁眼眸,四周的湛蓝水华依旧,

‘说来,我怎还未进入幻境?’

他谨慎的侧目四望下,许多修士都露出了或是惊恐,或是迟疑,或是挣扎,或是沉溺的神色。

‘看这样子是已经开始了?’

不禁用识海内的潮水去冲刷了下融身玉台的赤虫,

“你们三只赤虫的威力当真是不凡。”

神识增大会对修士抵御幻境侵蚀有所助益,但他没想到过自己会完全不陷入幻境,说明他的神识比杂役弟子强大了许多。

‘只是若是不陷入进去,岂不是很可能不给我计入成绩?’

王延一念及此陷入苦闷,那巨灵柱本就是依据苏醒的时长作出判断排列位次,先醒来名字便先亮起。

他这种不沉浸的是否石碑上的名字永远不会亮起?

莫名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目光的窥探。

不是来自于杂役弟子之间,而是来自光罩顶部。

他索着目光瞧去,却见到一股长条形状的阴影。

由于看不清对方模样,只得借助玉台的力量带着疑惑用神识探去。

紧闭的双眸再张开时已经有了些许莲纹,莲纹绽开的瞬间,那股阴影中似乎有两点闪亮起来。王延只觉在黑暗中闭目许久突遭强光直射。

随之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

感受到脑中的轰鸣,赶忙收回神识。

‘那是个什么东西?’

识海上漂浮的玉台剧震片刻,他便感受到如抽脑髓般的刺痛,顿时痛得晕了过去。

————

鼻尖传来一股异味,好似空气中充斥着腐草的旧味和雨后花朵的芬芳,夹杂在一起让他莫名难受。

再次睁眼,苍林玉秀,草木堆烟,几根苍翠藤蔓从树上垂挂而下,周遭空旷,遍生灌木矮丛,林间小花,远处隐约还传来几声鸣禽的啼叫。

王延从小径上站起,

“这便是我的幻境么?却是不知道待破除的虚象到底在何处?”

他整理了下道袍,试了试动用灵台驱动神识,但却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刺痛。

只好放弃借调玉台之力,用剩余的神识罩住面前两丈范围内,避免危险来袭猝不及防。

“救命!师兄救命!”

一声急促的呼救声从林中传来。

‘来的好快。’

王延心中一动,便看着三个与自己同样藏青道袍的修士在林中节节后退,两男一女,神色慌乱不已,后方还不断传来一股法力波动。

待的进入神识范围,王延才看见对方脖颈上的浅绿围项。

暗道看到什么幻境便生成什么,这幻境还真是任性!

轰!

两道高瘦人影飞出,重重的砸到树干,男修啐出几口鲜血后,神情惊恐的望向密林中。

女修稍微好些,撞断了几根树梢后施了法术盈盈落下,不过面色也不好看。

见到王延,低低的提醒一声,

“这位师兄小心,此兽不好对付,我们三人现在还不曾看清是个什么兽类。”

王延暗想,自己还没有准备要对付。

对方眼神中充满了忌惮,王延也不由警惕起来,立即张开神识网络去锁定林中之物,他只看到一个黑影骤然闪过,神识却是扑了个空!

神识就如同修者的触角,发出后触碰到对方产生反馈再由识海中生成图像,速度几乎瞬发,这扑空只能说明,对方的速度太快了!

“师兄小心!对方会投掷!”

那名碎花围项的络腮胡猛汉着急忙慌的提醒一声,生怕王延着了道。

只见一道黑光闪过长空,划出一串爆鸣声。

王延侧面一躲,才发觉那只是个小小的石子,但是威力却十足惊人。

在连续击断身后三根树枝后才消失在丛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道。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王延疑惑着,就见到一个两人高大的球形物体从黑暗中重重冲出,往围项杂役轰击而去!

后者面如土色,连忙激发临时阵法凝了座翠绿小盾格挡。

这种阵师开发来便于携带的法阵多半是不入阶居多。

果不其然,勉强阻挡了攻击后,猛汉杂役依旧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抛飞出去。

“一阶前期凶兽,石臂猿,怎么这般厉害!”

王延总算大略看到了不速之客,心中泛起嘀咕。

三个杂役弟子,围项杂役炼气两重,首当其冲的一男一女均是炼气一重,三个人竟打不过一个。

那名高瘦青年竖掌绽放毫光,基础道术《白云掌》在空中打出圈圈灵气光纹,鼓荡而出,空中掀起层层涟漪逼退那石臂猿。

石猿被灵气阻挡攻势顿止,用石化的手指嵌入树皮,货真价实的入木三分,阻挡着余波。

王延得以细细观察对方的样貌。

石臂猿眼眸没多少眼白神似黑珍珠,双臂奇长几乎沾地,两只前臂上覆盖重重坚硬岩石如同臂铠包裹。

以一敌三,它的面上有种游刃有余的神态,忙里偷闲,还咬了一口手中的树果。

带着股尽在掌控的极尽嘲弄神色,看得王延有些不舒服。

对方仿佛在说,你们几个小东西也不过如此!

“师兄,这兽类厉害的很,方才几番交手下得知,恐怕有接近炼气三层的修为,千万小心!” 第二十七章 怕什么来什么 王延略略点头,他原本并未打算攻击,只是对方投了一块石头来先打了声招呼,来而不往非礼也。

方才的几次攻击下来,对方的正面反应速度极佳。

他摄过那枚对方投掷过来的石子屈指一弹,庚金指发了三成功力,一抹淡淡金光闪过,石子在藤蔓中穿梭几转便没了影儿。

没有径直向石臂猿探去,而是打在对方脚下地面急促的旋动不止。

石臂猿更加得意,把树果的核也吞了下肚,发出狐狐的笑声,仿佛在嘲笑王延连投个石子都打不准。

就在这时,石子旋动几圈后,骤然向上激射!

对方轻而易举的侧身躲过,再准备发出笑声嘲讽一番时,却感觉背后有两道寒意,一道来自石子击打粗树的二度反弹,一道则是来自飞身跃入的王延。

在投掷而出时他便弓步向前,点地而起,与石子坠地的同时踏在树干上掩盖脚步,石子与人两者同时掠到近前,沛然刀气纵向斩出,狐刀已然出鞘!

石猿看似大大咧咧,但反应也是极快,即便在戏谑嘲笑时也在不停观察对方的轨迹。

只是它想到了石子有可能会在树干上反弹,也瞥见这人的移动,只是没有想到对方的速度也不慢。

一截黑黄的毛发飘飞落下,显露出光洁的秃皮来,它感到股巨大的耻辱。

脸上露出似人狰狞表情来,龇牙咧嘴,把着树干上蹿下跳。

王延对此兽有些了解,石臂猿抓人以后,会将人捆绑起来,在人还是活着的状态下,敲开大脑吸食脑髓,时常有百姓遭灾。

尤其在它生出怒气后,猎物遭到虐待的可能性直线攀升。

它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怒气来,发誓要把这两脚兽活捉,折磨得死去活来后再取了性命。

鼓起巨大的前臂连续扯下树枝,混合着地面倒翻石子疯狂投出!

王延左右闪避,在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时,袖袍臌胀,旋动狐刀,以刀成圆,将对方的远程攻击悉数化解。

任由石臂猿恼怒不止,獠牙外翻,但也伤不了王延分毫。

它不得不警惕起来,重新审视这只两角兽,此兽与过往所见,大有不同。

“好厉害的师兄!”

浅绿围项的费正在下方发出感慨,他和洪乔洪叶兄妹在林中遭此猿的偷袭,几番交击下来法宝频繁出也没能伤到对方,反倒自身法力消耗不少。

这个看似实力平平无奇的师兄,怎么能甫一试探便能削到对方,又在快绝凌厉的攻势下有种举重若轻的古井无波。

他倒是大略看清那一刀是向着脖颈去的,只是石臂猿速度太快只削到了几撮背上的毛发。

受伤最重的高瘦男子洪乔长出口气,又凝重的看了王延一眼,趁此机会赶忙吞了口复气丹恢复伤势。

“师兄,这猿猴是土属,难保有什么杀招。”

洪叶眼中也有了些异色,这声师兄里包含了对实力的认可。

梳理气机后,看王延是近身作战,赶忙提醒一句。

石臂猿投完石子后再度跃起到空中,虽然双方都未全力相搏,但试探下有了些计较。

机智如它,早已强压下怒火,心中已经萌生了些许退意。

王延没给它挂在树梢的远遁机会,这一阶凶兽一旦攀了树就跟泥鳅一样滑腻,再想抓住就难了。

沉下心神,手中狐刀有如灵蛇起舞,兔起鹘落间一连在空中斩出三道刀气来!

石臂猿半跃空中哪里有躲闪的余地,缩成球状用前臂抵挡住磅礴剑气,眼眸在遮挡下显出土色光芒。

王延站在一根低矮树梢上,忽然地面连续翻动,凸起三根地刺来!

修仙杂识记载,岩土锥,金石刀,赤土壁障,这三种天赋道术一阶前期的石臂猿可能掌握其中一种。

等成熟期到了一阶中期左右,随着灵智的增长有可能再掌握一种。

王延不得不凌空跃起,空中刀点土锥,纵身几转后躲掉之后的两次突刺。

有石臂猿的土行灵气加持,他不确定也没必要用肉身去硬抗岩土锥的锐度。

‘探出它的道术来倒是好办了。’

尽量借助树木在空中作战防备突刺,留足反应时间。

对方几乎包裹整条手臂坚硬石铠只防的了前身,那便尽量在打斗中绕到背身去。

大略制定好计谋后,王延已在空中衣袂飘飞,急掠向石臂猿的方向而去。

“师兄,我来助你!”

听到这话王延先是心头一紧,忙去看道术是不是冲自己砸来的。

好在费正掐了个法诀,只在王延腾身的空中浮现了几个金色小碟,将他连续托起。

凭借此,让他能够前冲到更远更高处。

同时一股爆裂的火行元力在石臂猿背后升起,在石猿第一时间想要撤退的方向上堵上一道小火门。

“好助力!”

王延安心下来赞叹一声,眼绽精光,身如长虹贯出,在空中卷起一阵拨叶清风。

再一浮现时,已和石臂猿前臂重重的交击在一起!

双方角力的过程中,胸口唯独的一口清气骤然度入狐刀中,刀缘气势陡然上升!

一股皎白刀气霍然斩出,空中立即洒出一圈鲜血来。

那石臂猿哀嚎一声,被枭首后重重摔倒在地,不能动弹。

王延的法力去了小半,三人更是似法力穷尽,面色都有些发白,望向这名师兄的眼里多了几分钦佩。

“多谢师兄!”

三人皆是对着王延抱拳行礼。

王延回了一礼,心中也松弛下来,解释道:

“适才这石臂猿已经萌生退意,好在没让它逃了去,若是让此猿遁入林中呼朋唤友倒是一个麻烦事!你我步法不精,在这林中定然是跑不过的。”

洪叶赞叹一句,

“师兄倒是博学,对这石猿却是了解的很,宗内的典籍都少有记载。”

王延暗叹一句哪里,只是自己之前在那万兽聚集、凶险万分的伤心地死里逃生,想不记住都难!

树林茂密,太阳被遮挡了去,地面也变得阴冷起来,水汽凝于尘埃之上,白雾缓缓升腾。

王延心中骤然一惊,连忙腾身而起,借助冠顶四下一望。

又不敢确认般储物袋中取出来舆图反复比对,不由面露苦涩,

“这幻境当真怕什么来什么,这不是白雾林还是哪里。” 第二十八章 是为幻象 白雾林空气湿冷,不到夜里便会升腾起层层雾气,雾气奇异连神识探查都受到巨大限制,王延试了试,只能往里探去丈许距离。

浓雾一蔓延开来,雾气中的东西便来回巡索,山间行人一不注意便容易被吞了进去,凡人常称雾灾。

王延那时候便是遭遇大雾,跟顾芸一起迷了路,被一阶中期青毫熊堵住门口,差点殒身山洞。

“打扫完现场,得先找个地方生起火来。免得雾气侵蚀过来,凶兽躲在白雾中出手打个措手不及。”

有了过去的经验,王延恳切的提出建议。

三人初遇时只当王延是个身手相当的杂役,直到那度入胸中清气的一刀斩出,才察觉这名师兄不但身手不凡,那把刀也并非俗物。

三人对王延有些敬意,又没有白雾林的作战经验,皆是点点头听从王延的指挥。

‘这些幻象还算听话。’

王延心里嘀咕一声,没有料想会如此顺利。

微微俯下身子用毛皮擦拭着狐刀上的鲜血,复而再施净尘咒,能够清理的更加彻底。

再亲的兄弟,这也不当成理所当然将他人之物占为己有,他希望狐刀返回重喜手中时,能尽量的好看干净一些。

王延看大脸猛汉名叫费正的杂役似有些经验的翻来看去,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便让对方负责处理石臂猿的尸首。

费正应了声,先释了股灵力小心凝上断口的鲜血,再用储物袋收起石臂猿尸体,免得血迹腥臊引了更多凶兽过来。

出于习惯,王延给几个幻象报上自家姓名,也得知了几位杂役弟子的名号,至于对方在宗内是哪名执事手下,哪名引道师兄手下不甚在意。

只想着这一阶前期石臂猿已死,自己并未苏醒过来,那就说明真正的目标兴许还未出现。

那便先到安全地方再议。

“我过来时经过一个山洞,要不我们去那边躲一躲?”

费正收好尸体,言笑晏晏的提议道。

一听是山洞,王延心里都打了个寒战,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方才在冠顶四望,看到前面不远有座小丘,就顺着这条小径再走走,应当要不了一刻钟。”

“小丘之上视野开阔方便查探周遭情况,下方有平地又能背靠土丘形成壁垒,无虞后方来兽,不至于在林中腹背受敌。”

王延其实是在树冠查探舆图时知道的路线,方才他用赤金虫包裹着有防备着几人窥探,倒是没有察觉到神识探查的波动。

保证舆图只有自己知晓,难保这些幻象也有某种智慧。

小丘除了口述优点,其实那周围还有个小型灵泉。

方才打了一场,炼气二层的法力也不多,王延想的是正好凭借水源恢复些法力。

“这倒是不错。”

洪叶没什么意见,费正也不是个倔脾气,洪乔话语不多微微颔首。

那头青毫熊的活动范围离此处有些距离,林中兽类多半有着各自领地,一般不会频繁入侵对方区域,惹的大战两边都不讨好。

又是选择背离此兽的方向,应当无碍。

王延这样想着,与几人快步往前行去。

小丘倒是没多高,土黄色一圈圈垒起来像个倒立的漏斗,只是斗尖端的部分向外支出,形成一个凸出的悬崖状,若是下雨天还能避雨。

“小丘上也没有凶兽驻扎,师兄找的这处地方甚好!”

洪叶幻象称赞了一句,王延略略一笑算作回复。

几人随意砍了些木头,就在背坡处生了火,在外侧查探的洪乔惊喜地在附近发现了舆图上的灵泉。

费正查验了下灵气的强度,兴高采烈的宣告说大约相当于一阶灵泉的程度。

“祸兮福相伴,是咱们运气不错!”

王延笑道。

洪乔具备水系灵根,用内含空间的纳器水净瓶采了一大盆灵泉回来,相当于小型储物袋,但对水属灵物的维持灵气效果大有胜之。

几人都兴奋的在灵气滋养下恢复法力,整顿精神。

王延一边恢复着进入时玉台的损伤,一边用神识检查着储物袋中的内容。

皓石指虎、功法、丹药等一样不少,那看来此次进入前的摹想进行的不错,所有东西都一应不拉“带”进来了。

费正拿出个小刀来,配合一门锋锐刀刃的辅助法术,几下便将石臂猿的尸体处理干净。

“这石臂猿全身上下都是宝贝,但要说最好的便是这附着其上的一对臂铠,这一阶凶兽炼化的土行元力大多都凝聚于此。”

“宗内炼器阁惯用苦口蚕丝作为甲衣网络,这臂铠上的坚土作为主材,再用凝火树脂黏上,以阁中地火锻造一旬,可得凝火软甲。”

“相当于一阶下品的防御法器,手法好一些的炼器师甚至能达到一阶中品!”

洪氏兄妹眼神中露出一丝热切,随即若有所思的思忖状。

“王延师兄出力最多,我看臂铠就由师兄所得,剩下的毛发可以作为符箓师画符用的墨笔软毛,皮可制备阵旗,骨架也能制成练功房的假人内骨。”

“总之宗内都能找到销路,我们三人便平分这些,看诸位意下如何?”

费正主要望向王延,征询对方的同意。

也同时隐晦向兄妹二人表明,没了他恐怕几人现在很难悠然自得的在此商量分润。

兄妹二人都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王延盘膝回复着法力,心想这幻象还颇懂些为人处世。

只是可惜这东西要是从外界带进来,倒是可以通过摹想,但想要带回现实,那可是化假为真的能力,神识再强大恐怕也不行。

不过王延还是尽力配合着这次表演,怕万一自己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引得幻境出现问题,进而导致自己一直苏醒不得。

“那王某便却之不恭了。”

王延略微抱拳后,储物袋一拍便将臂铠归置到杂物储藏的区域内。

方才战斗,即便是幻境但也有些受益,对观云诀培养出的清气也有了更深理解。

一来,此气在度入狐刀后,明显使得后者的锋锐程度,刀气强度都增加了二三成。

刀本身便是一阶中品法器,加持之下威力更甚,远非下品法器可比。

略微估计,对于法宝道术不佳根骨平平的炼气中期恐怕都足以威胁。

唯独如今王延的法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运行此刀,大约一刻钟便是上限。

目前,他已然达到炼气前期弟子所持兵器的上限,再多去贪图一阶上品法器的话,便很可能由于法力不济从而发挥不出本身的效果。

如同小儿持大刀,刀是好刀,但远远不能发挥出器具本身的能力来。

对于清气的第二层理解,来自斩出那决胜一刀。

王延发觉法力消耗其实并不大,与正常舞刀弄器的气力灵力相差无几。

故而猜测,这是清气本身的效果使得运刀消耗的法力减少。

也可以理解成原本需要王延抽调法力去发的力,转由清气催发,省去了这部分力气。

‘若是清气增长到五口,炼气达到三层,与初晋正生齐平的水准,又将是什么样的风景。’

‘那时候应当便不受时间限制,游刃有余的发挥中品法器的威能。’

不论是正生春试,还是自身考虑,这关都绕不过。

洪叶洪乔兄妹在四周布置了几个临时预警阵法,用薄薄一层的透明水纱平铺在地面,中间有一根灵气细丝将雷爆竹置入地下。

一旦有野兽侵袭踩踏,激发阵法后可以第一时间发出爆鸣声。

费正点了一根水烟香,升起几层烟雾把几人拢在其中,这样在外界看来,只能看到里面淡淡的人影,有隐匿行踪的效果。

对于飞禽类灵兽,大多长有灵羽,飞行时难免发出声响,不至于近了身几人还没发现。

王延屏息释放了个法力小球去探了探这水烟香升起的烟雾。

迷香和水烟香外形神似,但在灵气小球中成色略有差异。

一看到是表征水烟香的淡色烟气,他便放下心来继续吐纳。

这种不显山露水的小法术有时候或许能救自己一命,常备不患。

篝火轻微摇动,不时跃出几颗温热火星,发出噼啪的声响。

四人大战才歇,全然安静反倒使人谨慎,间歇性的微小爆炸声更让人沉静。

让王延不由想到小时候吃竹筒饭时,时常踩到树林中的小枝丫,与其类似,让他感觉安定了几分。

排除周遭威胁后,几人各自收下自己的份额,俱是沉入心神宁静打坐起来,意识也只留了少许警惕着周围变动。

白雾林遮天蔽日,头顶的岩石却有些皲裂,露出干涸的表皮,延伸出来在三人顶上盖住,仿佛天已经黑了去。

灵泉传来的润泽水气与充沛灵气像是双温柔的小手,按摩头皮抚慰心神。

灵气贯体,气行周天,心若蜜煎化开,一股心甘意怡神朗气清。

在温暖的火光摇曳中,树叶随之摇动,发出松弛的沙沙声,又像海浪回潮,王延有种昏昏欲睡之感。

这时传来一股窸窣的响动。

“王延师兄,王延师兄。”

耳畔传来的轻微叫喊声,让王延微微一震,略微张开惺忪睡眼才发觉是神识传音,来自那名配饰奇特的杂役弟子费正。

“师兄,这两人均为幻境所生,能否助我斩杀之!” 第二十九章 计策 王延心中一惊,有些好奇幻象的智慧,显然比前面他经历过的幻境高深不少。

念及此次是筑基长老岑钦亲自催发,果然非同凡响。

“费师兄何出此言?”

费正声音很小,若非他神识强大都听不太清,心道这家伙又不是当面说话,这般小心作甚。

“师兄,我在进入此界时,便是先看到这两兄妹,彼时没有任何危险,是他两人将我带往密林中,尔后才出来这石臂猿,可想这二人居心叵测!”

“不瞒师兄,我在宗内人脉广阔认识不少杂役,但却从未见过这二人,实在疑点重重。”

“方才进那幻阵前我便注意到了师兄,所料不错的话,我俩应当是进入了同一幻境。”

王延骤然醒来,没了睡意,而是心生出一股疑惑来。

两人进入同一个幻境?

他不知道是否有无这种说法,但是细想下来,他确实与这人在阵中时距离极近,他对费正的奇异装束印象很深。

费正继续说道:

“我约莫猜到了破解之法。石猿已死幻境依旧存在,那定然勘破幻境的关键就是这二人。”

“你我通力合作,杀之不难,届时幻境自可破之。我一人对两人,虽修为有胜但毕竟不稳妥。”

听完对方的言论,王延询问道:

“你倒是说说看我如何要信你?”

“师兄,没记错的话,你应当是住在鹤居峰的杂役师兄,你的引道师兄可是那方长玄?”

“我本身出自炼气阁,是为傅青松手下杂役,与方长玄有些交集。不瞒你说,由于傅师兄手下有名杂役手艺不精不慎让地火蔓出,傅师兄担心地焰火炉外侧阵法有损,前几日让你们同门的吴子秋过来检修了一次阵法。”

“期间此子说起过王延师兄,赞叹师兄斗法才情卓然于世,心胸宽阔,他还输给你两张一阶下品的寒风符,可有此事?”

“师兄想想我若是假,那如何能得知这些秘辛。”

王延初听觉得有理,但再一细想其实并非完全可信。

毕竟他胜吴子秋得寒风符,和他归属方长玄手下的事情,均是他自己所知之事。

如果说对方真是自己的摹想所生,知道这些信息是合情合理的。

唯独让他觉得有几分可信的是,吴子秋前几日帮忙费正检修阵法一事。

这几天在内务堂帮工,吴子秋也恰好搬过来到落云峰住了马棚,所以能找到此人不显得奇怪。

若是平常时候其人住在赤龙峰上,费正要想找他属于舍近求远,若是再这番说辞,他便能当下就判断出对方是在说谎。

再联系先前对方信誓旦旦介绍起石臂猿身上的宝物来,这些信息他确实不知晓。

说明此子是有独立意识的,也符合费正出自炼器阁杂役的身份。

‘再探上一探。’

王延再次传音过去,

“你方才见识到了我出刀,可看清楚这柄刀的样貌?此刀便出自你们炼气阁的一位师兄之手,专铸刀具的匠师极少,你可知晓这师兄的姓名?”

对方迟疑了一瞬,睁眼细细看了看王延所悬配的宝刀,突然灵光乍现般的道,

“你这一说我才发现,这刀可是出自阎师兄,阎江青之手?”

王延沉闷了片刻,王重喜也并未告诉自己那人姓名。

这时对方又急忙补了一句,

“这师兄对自己铸造的器皿爱护的紧,凡铸一器便要取上一个名字?”

见王延沉默,对方有些恼了,继续传音:

“我再说一事,师兄信便信,不信便罢了。”

“方长玄还有一弟子徐长飞,此人与内务堂正生池玉蓉乃是娃娃亲。后者出身高贵,乃是凤阳城里的朱门大户之女,若非当年发大水,池玉蓉的父亲裹挟财产上山遭遇剪径蟊贼,恰巧被徐父所救,不然凭修为和出身,两人都不可能在一起。”

王延心头一震,这些绯闻消息连他都不曾知晓,他也疑惑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师兄若是信我,我费正也不是小人,我先出手试探个虚实,若是不济师兄稍后帮我压阵,总归大家目的一致,能在幻境中脱颖而出,免除放逐下宗之患。”

说完对方安静下来,神识观看之中,此人用灵力轻手轻脚的从袖中摄取出两根飞针来,一白一黑,先前想必就缝在袖口的布上。

‘等肥尖醒了倒是也可将三虫置于袖口,作为暗器使用。’

王延思忖道。

费正施了个法诀,两根细针便突发而出,惊掠至闭目的两兄妹面门寸许,突然迎风涨大成一对银黑双锏!

“爆!”

善使火行元力的妹妹洪叶突然眼眸一睁,快速的释了个火球术。

王延看其熟练度接近大成,略微逊色于庚金指。

火球在四人中间炸开,连带篝火中木炭,四散飞出。

洪叶冷哼一声,

“你俩果然是幻象,恭候多时了!”

几人分散各处,费正踩着金身小碟,在空中连续躲过几朵焰花后,凌空摘下被火球击飞出的双锏,又腾身跃下与手持长剑的两人战作一团。

嘭!

几次交击之下空气中绽开阵阵灵力波动,比先前几人进攻石猿时强悍不少。

王延目露精芒,

‘果真方才对付石臂猿时留了手,我道怎么可能三人被一个炼气前期的凶兽压着打。’

不过王延在方才也留了手。

只不过用一个木桶盛水来表示实力多少的话,他抖擞出来的部分比几人要多一点。

但这几人的演技着实也逼真,那哥哥撞在树上的那一下王延看得很真切,是货真价实的撞了上去。

洪乔一拍储物袋,变出一根火红长鞭,兄妹两人俱是四灵根修士,但四种灵根之中火灵根最为出众,因而两人皆是修习火法道术居多,法器也属火。

‘一阶下品法器,炽火鞭。’

本来手持下品法器乌光勾锏的费正先发制人占得上风,打的兄妹两人仓皇后退,几个预警法阵被激动,发出连绵爆鸣。

在炽火鞭祭出后,两人立即攻守一转,反倒费正艰难应对,有些捉襟见肘。

“王师兄,还不出手!”

费正大喊道,眉目间难免有些惊慌。

王延倒是不急不缓,费正显然是还未尽全功。

王延过去行走江湖时在这上头吃过亏,他可不信对方只会金石垫这一道辅助法术。

况且,两人相识不过一面,又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他还并未完全相信费正的说法。

“费师弟,我这便来助你!”

王延不咸不淡的撇出两颗石子,擦出连绵火花后击在兄妹二人的长剑之上,发出铿锵鸣声。

但没了后续手段,两人在防御下这一击后,又恢复攻势,打的费正呜哇直叫唤,

“王师兄,再不出手我真要顶不住了!”

费正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哭腔。

王延看得对方络腮大汉的样貌,难免重重的皱了皱眉。

又是几个回合下去,费正似乎打出些火气,露出一抹狠厉来,虚手一抬,十根灵气飞针蓦然显现,一阶下品道术,百步飞针!

只是那十来根飞针带着莹莹尾光划过兄妹二人的鬓角后,却是径直向王延奔袭过来!

“这幻象好生狡猾!”

费正高声骂道。

他面露凶色对着兄妹二人递了个神色,随即身形一转,踏树后向王延的方向飞掠过来。

想要趁对方阻挡飞针之时打个措手不及。

嗡!

王延将刀鞘拔出一半,将最先袭来的五根飞针挡过,又弧光一斩,写出个上弦月。

把意图回首反击的飞针卷了个七零八落。

再看到大汉急促飞来的身影,刀光一闪,将对方生生逼退回去。

王延斜拎起狐刀,望着阴冷目视自己的费正,淡淡道:

“你几人便是早就计划好要围杀王某了罢?” 第三十章 以一敌三 几人假意互相对峙,又迟迟不出杀招,战斗之中全是重起轻放,以此节约法力,定然是另有所图。

明明底牌众多,却能装作被石臂猿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那八成便是想趁着王延放松警惕时候,便起而围杀之。

王延对着费正一通指正道:

“你这狡猾的幻象,竟然说人狡猾!”

他可以接受别人刀剑相向,但不能忍耐诽谤诋毁。

他神识扩散出,此刻却是一直留心着洪乔。

杂役会的道术不会很多,除了小型的道术外,大多只有一门必杀。

费正法术法器都看了个大概,洪叶的火球术造诣也不低,毕竟炼气一层法力有限,很难再释放出一个更大型的杀招出来。

‘唯独洪乔还未真正出手过。’

兄妹二人的眼神有些细微的迟疑被王延的神识捕捉到,很可能是传音的迹象。

果真片刻后对方手负于背,一道火焰大门蓦然在王延身后显现!

这一次比斩杀石臂猿时,更增了倍许!

费正也平地再起手持双锏劈砍过来,掠到一半却把双锏投出,后者在空中拨出一阵破空声,顿时炸作漫天金光。

与凭空浮现的金石小碟混做一团,所有璀璨金粒临空结成一张金光大网将王延束缚在内。

“是道术衍生!这幻象的悟性倒是不低。”

道术衍生即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的研究推演,譬如王延的庚金指便是依靠长时间的不断释放,使得在强度上有所进化,而对方的金石小碟则是在形态上有所改变。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费正的法器还能配合道术作出变化并融为一体,使得其威力更强。

王延心中一股危机升腾而起。

金光大网现在强度已是不弱,再收拢后,强度可想还会进一步提升,后方火焰门劈啪作响步步紧逼,慢则是死!

最后一环洪乔再扣上,便是个瓮中杀鳖之局!

此时洪乔的身侧已经凝聚起澎湃的火行元力,纵着炽火鞭长驱直入,往前连踏几步后打出七道鞭影,地面烟尘翻滚,临空焰气炙人。

空气扭曲得辨不了树影,焰浪吞没得分不清草形,随着鞭形蜿蜒前行,似是滚出一条卷地火龙。

“一阶中品道术!”

王延心中暗惊,若是真实,这人恐怕是出自某个大族,姓氏没作假的话,在小家族中绝对是天骄之辈。

他也不敢拿大,秀口一吐,清气蓦然贯注狐刀,刀身颤鸣一声立时寒光湛湛。

双掌握刀,周身灵力催发下,尽皆涌入狐刀中。

尖缘如同燃起一点夜中白焰,旋即刀芒大放!

金色网格稀疏有别,王延找到那个最大的几个口子,只对准其中一线薄弱点,澎湃刀气斩出,擦出连绵火花后以巧力破之。

在爆鸣声中,王延突破金网束缚错身而出,刀气劈砍之下,身随白焰卷动破风而出,金网与火焰大门冲击在一起,两种元力冲撞下散发阵阵余波。

震得地面草皮涌动如水,嗤嗤声响起,又将几片新叶给拔了根,在半空旋了几圈方才落地。

洪叶与费正顿时面上丢了颜色,心中震动不已。

‘此人真只是个杂役?’

两人将目光投向洪乔的炽火鞭,如今只能期盼法器催动的一阶中品道术能一举建功。

只是空中那道身影似乎从来没有准备跟连绵火焰正向对抗,身形一转,已经在地面连点几次,浮光掠影般翩跹转至身前。

洪乔也不管此刻法力发虚,仓惶收了道术阻止法力继续流失,纵着长鞭与洪叶、费正一起持法器与对方狐刀正面对抗,作出破釜沉舟的打算。

锵锵锵!

连续几回合的交击之下,对方气势没下去,反倒越战越猛。

几人本就不善近身作战,但以三对一,一时分不出个高下来。

费正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攻敌之不备,袭杀于未觉,底牌一张张的翻,永远给自己留有余地。”

他自认家族长老所交代字字箴言,自己已经践行了七八成。

‘留有余地那也得有余地可以留,这鸟人随便拨拉两手,我便是要抖落半桶水出来才可与之匹敌,不是我不够用心,实是这幻象鸟人过于难缠!’

即便法力已经有所空虚,依旧维持每一刀都落到实处,尽量消耗对方多一丝力气。

费正尽力扭曲着事实,试图激发出兄妹俩最后的力量来,他大喊道:

“都别藏拙,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你看这幻象一直隐而未发,与我等谈笑风生,像个好好儒生,定然是个喜欢玩弄人的变态角色,你俩落在他手上免不了受一番折磨!”

王延听的差点一口气闷过去。

这厮的口活堪比徐长飞。

王延尽力保持着距离,在近身之中游走几方。

少敌多最怕被压刀陷入角力的场面,他又没有那样绵长的法力,即便对方在弱,也是三人齐攻。

几番你抢我弱的对抗后,在两名同伴牵制下,洪乔总算找准时机,用炽火鞭卷住王延的刀口。

再全力催动灵气一拉,顿时那柄威胁最大的中品刀器被缴了械。

连一直沉闷不语的他都忍不住欣喜道:

“机会来了!”

三人都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刻,这时再榨出一滴灵气来都可能是胜机。

纵观全场,费正已再催不动第二发道术来,但洪叶只发过一次道术。

他与洪叶对视一眼,后者巧妙的在身后凝了个火球术,但却把控制权交给了费正。

在这位炼器阁弟子的精准控制下,朝王延面门砸去。

有了灵力控制,这火球便能作出微弱的偏移来。

‘这便是决胜,你这幻象给我死来!’

费正谋划了一整局憋闷了一整局,此时就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刻。

只是令几人瞠目结舌的是,火球依旧是打歪了,在空地上爆炸开来!

再瞥向地面,三人的脚下无端起了风雪。

费正掐诀的手颤动不已,两个炼气一层的修士更是面带寒霜,连维持身形都做不到,双脚僵硬的挪不动半点。

费正呆愣当场,脸上带着绝望,

“怎么忘了这寒风符!在阴沟里翻了船!”

兄妹二人再也动弹不得,连话语都发不出,只看到脸上的苦涩求饶。

王延也喘着粗气,持刀太久法力即将告罄,调整气机努力平复着心绪。

忙不迭吞了颗顺气丹下去,又摄回被炽火鞭缠绕的狐刀。

与人斗不仅要斗法还要斗心机实在心累,且这三人的手段也层出不穷,甚至不断神识传音相互配合。

要是再多打下去,难保自己还能战而胜之。

只是心中想着,是否将这几人杀死,幻境便会结束?

正当王延思忖不定的片刻,就感觉身形骤然一歪,地面仿佛都在颤动。

一声巨大的熊吼震耳欲聋! 第三十一章 王重喜 明明头上有厚重的云朵,一道金灿灿的光线还是破开云层投了过来,闪的王重喜睁不开眼。

他愣愣的呆在原地,使劲眨了几下眼,始终觉得那条白蟒真切无比,明朗得不是幻觉。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还是对着旁侧身着黑色道袍的正生急切问道:

“这位师兄,你方才也看到了吧,一条白蟒,好大一条白蟒钻入了幻阵!”

幻阵本身对外有极强的阻隔作用,这是担心有正生因为私人关系在外施法违反炼心的公平性。

这畜生进入幻境如蛟龙潜水一般,没有遇到毫末阻隔,那极为可能是个筑基期的凶兽,若是妖化了,那便是连长老都难抵御的妖将!

王重喜急促的向周围正生求证,他既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答复,又恐惧着答案与脑海中的相互印证。

他自认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圣人夫子,做不到对毫不了解的陌生人关怀备至感同身受。

但也做不到在相交十余年的兄弟面临生死危机时,自己还能淡漠处之,心平如水。

王重喜经历了五岁那年的旱灾洪水后,以为自己已经褪去稚气,成为一个可以处变不惊,沉稳应对生活风雨的大人了。

总之是个流水浮萍又能动荡到哪里去,一瓢水翻起来他没下去便是。

但此时此刻他才深切的明白,他王重喜终究还是个凡人,一个俗不可耐的凡人!

仿佛时间磨白了他的皮肤,磨平了他的棱角,赋予了他坚韧,砥砺了他的修为境界,但始终磨不破他坚实的皮囊,更触不及黄土地里养出来的深层内里。

就如王延所说,他是个璞玉,而他却认为自己只是石皮,内里最多只是颗苞米。

在意识到王延或许有了生死危机后,他再不能维持镇定处变不惊,冷静的去梳理,层层得去盘剥,做到像调查方长玄的时候一样,逐渐剥离出一个明晰的真相来。

他仿佛在一瞬之间便丧失了这种能力。

他方寸大乱惴惴不安中,感受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不过那人却出乎意料的,只是斜眼乜向王重喜身上的朴素穿着,意识到这恐怕是个幸得没参加成炼心的杂役,道:

“我没看清。”

王重喜懵了一瞬,踌躇片刻立马又转向另一人。

“这位师弟眼花了吧,我从未看到有什么白蟒。”

没有么?

他心中急切,只得将目光再次投向幻阵,却看到原本透亮得可以观察内里的水华此时已被一层浓浓的白烟所覆盖,让他再难看清内部。

他鬼使神差的调用胸中五口清气,借助旁边正生的腰悬宝剑,催发出一道灿目金光来,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那金光打在顶上的符盘上,只让五彩符盘旋动的慢速了少许,又折到幻阵的光幕中激起来小小的涟漪。

还是看不透。

旁人投过来异样的眼光,王重喜从未做出过如此出格的举动,他面色惨白,强作冷静,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长老,对了长老,我应当找长老去?”

他刚迈起的脚步又顿时停下,这时才意识到岑钦长老早已带着世家的几位回峰品酒赏乐去了。

“怎么偏偏这时回峰礼宾!”

偏偏。

心中纷乱如麻,手脚愈发冰凉,不禁让他回想起宗门长老中的两派,岑钦长老不就是力图削减杂役人员的那一派?

他在传承石碑下击打假人时,听到岑钦长老抚着白须对穆辰说过,

“阻碍宗门发展的荆棘尽可拔除,即便哪天我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你也可挥剑杀之。”

他顿觉冷汗直冒。

若是要削减杂役,还有比杀了更简洁明快的方式?

为什么是杀,这些人留着定然能发挥更大作用才对。

如果非要杀的话。

冥冥之中,他好似抓到了一些什么,为什么是落云宗掌控着每年兽类可斩杀的配额。

王重喜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是上三宗的旨意,还是说,跟妖兽一方商榷的结果。

他厘清这条脉络。

元苍真人不问世事多年,岑钦长老派系有某位妖将或者大妖的联系,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需要提前献祭某些血食,选中了这批杂役弟子,因而炼心关提前。

黄眉峰上前些时间有妖物伤人或许就是对方急切索食不耐烦的催促警告。

原本执行此次炼心的执事由于是另一派的人员,所以临时做了更换,将其换作成岑钦长老亲临。

这解释了为何此次炼心关头一次由长老把持,同时给妖物留了某种便捷通道使其可以任意进出,保证了妖物用餐时无人可干扰。

恰合时机的屏退众人,将几名世家长老带走,留下一抹云气,以遮蔽众人目光,掩盖妖物遁入幻阵。

王重喜如遭雷击,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推论。

他心中胆战心惊的骂着,

‘这世上能有几个根底全然干净的宗门,宗门与妖兽之间互利共生者多如牛毛,早已成为常态,中游宗门不止你一家,凭什么你落云宗就能掌握着每年可杀妖兽的配额呢?’

为什么斩杀兽类的额度不够,已经引得世家心生不满也不肯放开?真是上三宗的管制么,若真是上三宗,为何现在不说没看到过上宗来人,连其传说都未曾有过。

不过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王重喜换位去想。

是否妖兽之中每年也有人类配额?

那些年发的怪异洪水与大旱真是天灾还是两方势力在互相交割着凡人,以此来祭炼某种高阶法宝或是养出某种高阶道术神通功法?

入宗第一年,由于修行勤勉自己被岑钦长老看中,让穆辰师兄作为引道师兄,额外配备给他许多正生才有的资源,观看藏经阁是其中之一。

他怀着好奇,想要看看那年青石镇所受的连绵灾祸。

十三年前,河流干涸,草木枯败,飞鸟苦热,池鱼涸泥。

农田颗粒无收,官家库存告罄,百姓形容枯槁,相搀庙宇祈灵。

只希望降下一场大雨,结果大雨确是来了,又接连爆发洪灾。

历经十余年,横跨两郡的灾难才慢慢平复,仙人恢复灵机,官家广调粮草,农人精耕细作,得以恢复生气。

他想知道宗门视角下那年发生了什么,结果在那上面只写到淡淡一句,

“秋阳、东陇两郡旱灾水祸,亡百万数。”

他不知道省略的空白篇章里到低横横竖竖用血泪写了什么。

他大略窥见了宗门与妖兽之间的君子协定。

落云宗不得将兽类屠杀殆尽,因为要维持着年年新生,凶兽也不得将人吞噬一空,因为要保证粮仓年年有余。

凡人既可交割,修士亦然。

你割我一城,我划你一地,只要利益到位,那就合情又合理。

那条黄眉峰伤过人的筑基白蟒,不是抓不到,而是不能抓!

他感觉吸入肺腑的凉气从指尖到头皮凉了个彻底,一股寒意从脊骨窜上天灵!

这时,一双熟悉的手搭在王重喜的肩膀上,让他猛然抖动了下。

他惊惶的回头望去,下意识心里有了慰藉依靠,欣然道:

“穆辰师兄......”

他还未来得及将剩余的话说出口,只见穆辰面色平淡的用余光瞥了眼幻阵,又轻描淡写的打断他说道:

“师弟,杂役炼心不堪一看,此地阴冷湿气颇重,还是回峰去等罢。” 第三十二章 埋伏 ————

“服食完这血食便继续往前赶罢,我总觉得这幻境有古怪。”

焦尉迟抹了抹嘴角鲜血,干脆利落地松开手中的带血衣衫,藏青道袍缓缓坠地,焦尉迟扶膝起身。

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座人形小山,望向面前愈发浓烈的雾气神情凝重。

“孙璇,怎么样,晋入炼气三层了么?”

孙璇身形矮小却十分敦实,与焦尉迟的高大形成强烈反差,他没有回答,而是望着面前几具修士肉身,陷入沉思。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说太过残忍?”

焦尉迟愣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神情,道:

“孙璇,我问你,恶人该不该杀?”

“恶人自是该杀的。”

他回答这话时候心里明显有些打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个恶人。

“我再问你,世上有没有纯粹的好人?”

孙璇沉默。

焦尉迟笑了笑,继续道:

“我小时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荒年时候,有个即将饿死的农人,发现一个扛着米袋的男子,他将这男子杀了,抢了他的食吃保全自己的性命,但事后又悔恨不已,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后来有人告诉他,村里遭了盗贼,于是他的良心再也不受到谴责,也不再悔恨。”

“他杀的那人便是盗贼?”

焦尉迟呵呵一笑,又笑容顿止,低声道:

“那你想不想让他成为盗贼?”

孙璇豁然开朗,思忖了几息后面色一喜,开始贪婪的吸食着面前的杂役神魂精魄,临了还有一副有些意犹未尽的神态。

“我不礼佛便无佛,魔前一叩首,无尘自在身,这天下尽皆是贼啊师兄!”

修行魔功进益飞速,唯一需要对抗的是原来那份作为人的念头,但只要不把自己当作人类,心障便小了许多,将来才不会心生魔相,阻碍修为。

于孙璇而言,三魔锻体诀他看重的不是锻体效果,而是功法真正引领他遁入魔道后,可像妖兽一般从寻常修士体内获取神魂精魄,这是正道修士不具的能力。

他能愈发清晰的感觉到识海的存在,让他震动不已。

原来,炼气修士也有办法修炼神识。

不过他只能勉力积蓄起力量让识海之水上浮几分,做不到凝形。

“还差一点,但待我将这几份神魂精魄熔炼后化为己用,我猜要不了多久便可窥见那玄之又玄的玉台了。”

“我的三魔锻体诀也小成,这功法简直天生为我量体而裁一般。”

焦尉迟魔气激荡,皮肤上像是披上了一层光泽的坚硬魔铠。

借由他们本身体质的特殊,吸收血肉精华与神魂精魄可发挥事半功倍的效果来,要知道他们才刚突破到炼气二层不久,如今已经摸到三层的门槛了。

若是用十分来比喻体质,焦尉迟是九分肉身强度一分神魂,孙璇则恰恰相反,九分神魂一分肉体。

两人的出身家族十分贫困,正是看重了这点,族内高层生出了想要将他们送往其他仙族作为商品交易的主意。

打着是入赘之名,实则以他们这样的特异体质构成,最适合做成魔道法器或是“人参”,供高等修士吸取。

因而在面对柳执事的主动邀约下,两人没多犹豫的直接遁入魔道。

“我看此幻境像极了白雾林,你说岑钦的法力够不够支撑二百人同处一界的幻境?”

“筑基修士的深浅我如何去猜?只是我想那符盘多半是个二阶灵器,应当是可省却不少功夫。”

“柳慕清承诺只要活捉了那王延,便将我们从家族中力保出来,从此不受其束缚,你说做不做的真?”

“她这个风属异灵根筑基阻碍很小,她若有心帮我们,想必话语权是足够的,只是你我二人的性格却是不会信任何人。”

焦尉迟微微笑了一声,有种知己莫若汝的意思。

“管它是真是假,反正这王延你我是了解的,这人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泥腿子,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态看的我恶心。”

“依稀记得上次见他是还不过只是个炼气一重境,如今你我得了三魔锻体诀,炼气三层修士都可一战,猛禽抓小鸡罢了。”

“方才猜测的这是二百人共生的幻境,那么这里的修士幻象便对应了现实中的修士,如此以你的神识去碾杀王延,他在现实中应当也会受到不小伤害?”

孙璇点点头,

“非但如此,在他的识海留下我的神魂烙印后神识会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道,能维持三个月时间,以后除非他龟缩在鹤居峰不出来。但凡他离开,要杀要捕是手拿把掐,全凭心意。”

“有心算无心,他防备的可能性很小,况且杂役修士外出任务少不了。不知为何,我现在似乎生出了一丝折磨他的心意出来,三魔锻体功果真不凡!”

焦尉迟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魔气缓缓灌入树干之中,

“倒是方便了,进幻境时所有人被一道罡风吹散,我印象中那王延应当是坠向的这侧没错,再往前走走,你应当便能嗅到他的气味。”

焦尉迟与孙璇并肩而行,途径一棵小树时,停了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可先把这两只小狐狸揪出来,虽然量不多,但也够塞塞牙缝。”

躲在树傀内侧安然窃听的徐长飞原本只是当作欣赏一场二人戏,听到末了顿时悚然一惊!

他的树傀现在已经完全变为了树木形态,将自己气息牢牢锁住,他又比两人提前来到此地,怎么会被发现。

脑中乱作一团,既然对方这样说了,那八成是觉得拿捏自己了。

他不由去回想二人的步伐来。

先前一直动用耳力去跟随两人的脚步,默默在心中画出一张脚步图,就在两人的脚步停下的刹那,这张图形形成闭环。

道阵天衍图,是由先辈修士观摩天体走势记录推演出来的一套图谱,修士以自身灵力去模拟,摒除掉庞杂的阵法前置知识学习也可掌握。

将几处阵点埋在几个关要处,不需要借助阵旗符盘等物,由修士自身催动,缺点是布置时间长,但由其威力巨大,多作埋伏之用。

‘但最简单的木属大阵梅花易木也要炼气三层以上才得催发,这二人有这么强?’

他恨恨地低骂着,本想在此埋伏两名幻象,没成想竟被猎物埋伏了。 第三十三章 魔头与佛头 徐长飞心里已经起了八百个心思,梳理出十余种逃跑路线,回忆起六七种救命传音法术,又拍一张龟纹小甲覆在胸口。

但他最终镇定了下来,还是纹丝未动。

既然对方没有像先前杀害几名杂役一样将自己瞬杀之,那说明两人也把不准自己究竟伪装成了哪一棵树。

‘倒霉倒霉,我就知道方才不该躲在树后看这两人,喜欢看爱看,这下惨了!’

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他感受到对方的脚步由远及近,内心像小鹿乱撞般跳动起来。

“我短短的一生就要至此终结了么?”

忽然那个脚步又停了下来。

“这狐狸似乎有些聪慧,罢了,便先去抓那只罢。”

徐长飞按照两人姓氏心里编了些名字将对方族谱的挨个骂了一遍,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猪崽,想玩一手引蛇出洞?

他又不是无尾猪,敌不动我绝不动!

焦尉迟走到小树林的外沿,若是跟随方才的轨迹,可以看到他的足迹形成一个小圆,把十来棵相间而植的树木圈起来,他将魔气灌注到最后一颗树中。

双掌合中,四周魔力便涌动起来形成一个黑色大圆,再掐了个印诀往地面一拍,魔印结,阵法成。

滚滚的魔气将地面染成黑色构筑出一副鱼尾形状的天衍道阵,随着一掌拍下阵点紫光闪耀不断,顿时地陷寸许。

“入魔后连泅尾水牢阵也有了变化,不再只是束缚,多了一些摧枯拉朽的劲力。”

焦尉迟默默感受着澎湃的魔力。

黑气涌入地下,交错盘踞的根须立刻如藤蔓疯长,变为食人的爪牙,像是甲子时光的长势都凝聚在这一刻。

以焦尉迟为中心,张牙舞爪的向四周缠绕过去。

树干东倒西歪,一个小树更是飞身而起。

“逼出来了。”

孙璇轻点储物袋,一座翠绿小钟飞出,随着神识潜入其中,谛魂钟在空中运转如意,旋动着涨大向对方击去。

再看向孙璇时,他本人却已停在原处纹丝不动。

“娘叻,谁来救救我!”

“道兄,这幻境里有没有道兄,道兄救命!”

徐长飞匆忙掷出树傀与翠绿小钟悍然撞在一起,可明明只是件一阶下品的法器,却能与自己的一阶中品的树傀不分高下。

徐长飞机灵无比动如脱兔,逃跑中也不时回望两人的模样。

“他娘的,这人是真入了魔道,还是幻境所成的魔头虚像。”

沉入心神不断远程操纵着灵气细丝,让树傀挥舞着拳头去击打钟形法器,结果却击打出一阵阵魔音。

贯耳魔音像是击中在他心口,他连忙捂了耳朵,却依旧无法阻止,似乎那音波是从心脏中发出的声响。

土石翻动间,将一颗巨木拔地而起,被石块推动着向徐长飞击出。

后者灵力加持双足,在一阶下品遁法,《绰影步》的助力下连番躲过数次攻击,心中叫苦不迭,

“我徐长飞一个炼气一重凭什么要历经这么难的幻境,干脆直接将我送往碧水宗得了!”

操纵着泅尾水牢地域内的焦尉迟,浑身绽放着黑炎魔光,领域内所有树木沙石灌草都成了他的武器,甚至徐长飞早已逃到了领域之外,对方依旧可以探出来进行攻击。

眼前的翠色小钟也俨然受了魔气影响威力远胜从前,接近中品法器的程度,再由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催动,每一击都打在神魂上,徐长飞只是几合之下就啐出几口鲜血猝然坠地。

“他娘的看来是走不了了,连个鱼死网破的机会也没有,临到头了老子竟然想不出一句豪迈些的遗言来,早知道听道兄的劝,多读点书了。”

在谛魂钟和泅尾水牢的联合攻势下,徐长飞蓄起全身力气,闭上双眼,感觉天地在此时停滞片刻,势要打出此生最为惊才绝艳的一拳来。

他挥动着拳头击出,同时也闭上了双眼,但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触感。

他蓦然睁眼以为自己达到了某种临阵突破,达到某种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状态。

再一看去,面前横了一个挺拔的人影。

他道兄还未喊出口,猝然发现这人的衣裳并非是杂役的藏青,而是正生的深黑。

长发飘飘,袖袍卷动,一柄灿金长剑似乎天生就是所有妖物的克星。

遍寻不见佛踪影,低头已着袈裟衣。

那一刻,徐长飞感觉自己见到了一尊尚未剃度的金身大佛,顿时想要脱下身上的道袍皈依佛门。

剑尖并未触碰到谛魂钟孙璇便自觉不妙的收了回去,焦尉迟纵着巨木直身向前就见着被搅碎成条条木屑,均匀而光滑。

焦尉迟面色微变,

“卫道,我二人并未惹过你,你这苦苦追寻却是为何?”

孙璇探知到的第二只兔子可并非是卫道,这家伙货真价实的炼气三层,哪里是兔子而是只猛狼。

顾芸从灌木丛显露出身形来,施了个疗伤法术,《青元复气术》为徐长飞调理气血。

“宗门每隔数年会铲除一些异子,看来并未起到敲打的作用。我看你们一身的魔气腾腾,想来便是已沦为方家的走狗了罢?”

两人面面相觑,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他们也初为鹰犬,实在不知道背后这个世家倒了些什么鬼。

“追寻说不上,只是捎捎带手罢了,你们还做不了我的对手,就算再吞下百余名修士也不行。”

“回去告诉方鹤仁,往年他埋在宗门的暗子尽皆被我卫道拔除,供奉之中的紫铜矿暗藏一丝魔气,企图将炼气阁修士魔化的举动宗门也一清二楚。”

“宗门是正道大宗,不会.......”

说道正道两个字,他蓦然犹豫了片刻,又继续说道。

“以后方家再要做什么小动作,便不是清理宗内暗子这么简单!”

孙璇凝神看去,这卫道的灵气波动泛着奇异,寻常人都是周身灵力均匀的团聚在周身,但此人不同,一条脊骨大龙浑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就像是被人刻意抽去一般,偏偏其他部位又凝实的吓人。

焦尉迟冷笑一声,

“好狂的小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区区炼气三层胆敢叫板筑基修士,且不说人跟不跟你一般见识,纵使是我二人你都未必打得过。”

“你莫以为你松山长老弟子便可以为所欲为!”

焦尉迟通体一震,将五道魔气激荡出,围绕着树木逡巡片刻,几颗大树立刻被抽取了生机。

重新回到身体时,他的肌肉纹理更加清晰,气势也陡然一提,要论炼体的强度,已经超出炼气三层的修士许多。

“卫道小心!“

顾芸激发异瞳看得真切,连忙提醒一句。

焦尉迟皮肤表面的黑色炎气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忌惮之感。

“定命,去!”

卫道并指一划,灵气沛然而出,灵气竟是一股夺目的金色,剑身表面逐渐覆盖上片片金光,仿佛身披金甲,照射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气势凝聚不在本体,而是聚集在定命金剑之中,那积蓄起来的剑势还未来的及细察是达到了何种程度,便已急急送出。

雾气仿佛分割而开,来不及逃窜的白气又似大日蒸腾般消散一空。

一剑斩出,焦尉迟呆愣当场。

好在孙璇提前有了防备,释放谛魂钟将焦尉迟侧移了少许,否则被斩下的便不是一只手臂了。

“我卫道向来不会留手,这便是我如今十成的功力,同样的剑击我能释放五次。你若是觉得自己可以,便再来试试。”

孙璇面色铁青心中震颤不已,不由分说的架起焦尉迟的胳膊便遁光走了,激发一地的魔气腾腾。

“走!”

顾芸面色焦急的看着两个魔头逃生,刚想问个究竟,却是发现卫道的灵气已然干涸。

正疑惑时,卫道面如土色开口道:

“先前诛杀方家暗藏在宗内的魔修,已经施展过四次。”

顾芸诧异开口:

“此次的炼心?”

卫道微微点头,

“既是你们的炼心之局,亦是宗门清剿魔苗的行动,方家与魔修暗中勾结宗门已经早摸出了些线索,入手调查也损耗了好几位执事,宗门不会将其升级为大战,那样余波太大。”

“安排炼心同一时间让几家缴纳供奉,也是为了把方世崇困在峰上,此人是方家在白雾林的驻守,他一走潜在驻地周围的斥候便能进入方家在白雾林的分家斩杀魔修。”

“前期对杂役弟子中的魔修成分进行系列调查与确认耗时颇久,魔修不显露魔功时与寻常修士无异,加上下逐碧水宗这条惩戒,才把最后几人也炸出来浮出水面,名单上的魔修人员如今已是全数斩除。”

顾芸若有所思,难怪有诸多怪异之处。

“那这幻境?”

“这并非是幻境,你们进入的也不是什么幻阵,而是传送阵。此地货真价实,就是白雾林!”

顾芸心神巨震,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过来。

“这还涉及到宗门与妖兽的纠葛,危险还未接触,稍后与你细说。”

徐长飞愣愣的看着前方,似乎还沉浸在金色剑光的震撼中。

顾芸拍了拍对方,却发现这小子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在他一指所向之处,一头身绽毫光的熊罴伫立在丛中阴暗的看着几人。

它的胸口白毛上缓缓地流淌着血液,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第三十四章 第二虫的迹象 落云峰,一处静室内。

“.........重喜,你能推到这步已经颇为不易,一些他郡的宗门的确在进行着与大妖互相交割修士凡人的行当。只是你受限于信息缺失,故而推出了错误的结论。”

“落云宗并非是如此。”

王重喜疑惑的望向穆辰,今天必要得到个说法。

“这场炼心关并不只是杂役弟子的炼心,对于宗门而言同样如此。宗门在外一共两大威胁,一个来源与人争斗,便是世家日益膨胀的野心。”

“方家本身不弱,又不知从哪里弄来魔教传承,在家族内部培养魔修,还在宗内杂役弟子里也暗中培养了一批魔苗,企图从内而外瓦解宗门。再纵容他几年,恐怕可能联合陈家攻上山门。”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宗门在玉简中通传弟子时,告知过炼心关的另一个目的,便是选拔一批神识强大的弟子前往妖府?”

王重喜思索了片刻,点点头,

“好像说是发现了某位大妖的遗蜕?”

“不错,这则消息是假,但选拔真实进行了。”

穆辰继续说道,

“世家与宗门交缠日久,宗门此次的真实目的,是选出一批真正信赖的自家弟子。”

“当时选拔进行了三轮,内院选出的弟子,便是作为此行清剿方家盘踞白雾林驻地魔修的行动人员。”

“外院正生中选出的弟子包括卫道等人,在宗内三位长老的麾下,是针对杂役弟子中的魔苗进行清剿。另外一重要任务,则是对这只筑基白蟒进行铲除,这便是宗门的另一外部威胁。”

“那幻境炼心其实并非是要交割杂役弟子?”

“自然不是,此次存活下来的弟子,宗门以后都会重点栽培。此炼心是投饵出去,当然这饵料并非只是一众杂役弟子,白蟒真正索求的另有其它。”

“总而言之,方家目前的威胁除去了,现今就是将白蟒锁在白雾林围杀之。”

“上次十万大山的大妖侵袭过来与元苍老祖打了一场,导致十三年前大河断流,草木失色,凡人百姓遭灾受苦,足见其害。”

“这头筑基白蟒若是在白雾林顺利击杀,内忧外患均被拔除,可保落云宗弟子至少未来十年修行平稳安泰。”

穆辰没有继续深聊大妖一事,王重喜猜测这恐怕也超出了对方所知,不过如今知道炼心的真实目的,他也算稍微放心下来,至少不是个魔道宗门。

“那只吞天白蟒有一丝上古奇兽血脉,古兽未必强,但能留存到如今还未被自然淘汰的基本没有弱旅。继承了这一血脉,它自身的修为也臻至筑基中期,若是再不将其铲除,很可能将来会成为一只堪比金丹初期的妖将,成就大妖后结果更难想象。”

王重喜继续问道:

“宗门既然决定动手,那应是老祖出手才行?毕竟宗内长老无一个筑基后期修士,还是说几名长老共同行动?”

“老祖这层我不清楚,至于这次行动我并非参与人员,不过我听说是有某种特殊手段。”

王重喜若有所思,细细消化着这些信息,过去零零散散落到耳朵里的消息仿佛在今天都串联了起来。

蓦然间,他反应过来什么,问道:

“不对,穆辰师兄过去一直瞒着我,如今将实情于我和盘托出,那是?”

穆辰洒然一笑道:

“重喜,晋升春试文考、武测你目前均已达到条件,唯独剩下问心一关。”

“此即是你的问心!”

王重喜心中震动,

“不用等到来年开春?”

穆辰哈哈一笑,

“宗门怎会如此死板,一切都按部就班等你准备好,还要如何问心。”

“其实从你们踏入宗门的那一刻开始,问心便已经开始。”

王重喜沉闷片刻,道心通彻,

“好个问心。杂役弟子的问心是竭力求存,正生的问心是验忠明义,宗门的问心是稳中博发,这是一场自上而下无人可免除的问心局。”

————

王延诧异的看着那只狂奔向自己的青毫熊,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宿命感。

再往前看,是卫道、徐长飞和顾芸,他不禁有些吃惊,难道是全员杂役的一场共生幻境?

进入距离,才听到三人急切的传音道,

“快闪开!”

王延本已催动起周身灵力准备赴死一搏,炼气中期的青毫熊跟炼气前期不是一个水平,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可对方却从自己旁边草草过去时,内心骤然一松。

原来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背后山丘。

不止青毫熊,银月狼、地岩鼠、彩尾祖鸟、铁钩羚羊等各类王延见过或是没见过的一阶灵兽凶兽通通向小丘冲去,仿佛那里有着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这便是兽潮?

以往只在典籍上见到兽潮,如今却是头一次经历,如此浩浩荡荡如千军万马行进,让王延这个炼气二层着实开了眼界。

不同于普通荒野群聚的野兽暴动,白雾林中的凶兽大多是入阶,即便有一些灵木树皮坚硬,根系庞大韧性非常,但食其而生的凶兽体型和摧毁力也水涨船高。

再加上各类凶兽的天赋神通本就眼花缭乱,那股万马奔腾锐不可当的冲势让在场的修士俱是心惊。

‘难道是宗门内引动的兽潮?’

在兽群中,王延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与宗门大典上的那些站在高台的面目重合在一起。

‘武清长老、狄瑾瑜长老、连深居简出的林筠长老也在。’

全是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筑基期修士!

再往他们手中看去,只见得每人都携有一朵娇艳欲滴的小草,

‘诱妖草,难怪。’

只是,将这些凶兽引到此处是为了?

每过一息,王延都感觉脚下震动的烈度在加强,甚至有几头就从他的身旁头顶越过,已经有捷足先登者踏足荒无人烟的小丘上。

小丘干涸的表皮如皲裂的龟甲,缓缓抖落后,露出里面森白的皮肤。

皮壳一掉,里面的气势磅礴如湖中大潮升起,推动河水在江面漫流不止,甚至比驾驭凶兽的长老还要更胜一筹。

筑基白蟒!

王延只觉得一阵后怕,就在一刻钟以前,几人烤火打坐的背后,便是盘踞着一只筑基期的凶兽。

而且那凸出来可以遮阳躲雨的崖口,便是一颗硕大的蛇头。

若是那时显现,他们几人哪有斗法的空间,怕是一个照面便被吞了进去。

“全数催发药力!”

武清长老倒垂的白须飘飘然,虚空一指向另外两名长老所在方位,遥遥传音如黄钟大吕。

他手握着一柄鱼竿,前缘钓着诱妖草,座下一只野生二阶初期火羽秧鸡已经彻底发狂。

待约莫大致对了方位,武清长老就势一推,身轻如燕起踩在一个树冠顶部稳稳落脚。

火羽秧鸡便如烈阳一般趟出一条火焰通道出来,身旁的火系妖兽都伏低做小,沿着火道一往无前的冲去。

狄瑾瑜与林筠各自持有锁妖阴阳轮盘的阳锁与阴轮,从两个方向分别将两只青角蚀气犀赶往中央。

光是拱起的背脊就有几丈高度,一身青灰色皮肤,在浓重的白雾中仿佛一座小型城墙时隐时现不断冲锋,周遭树木踏之即摧,丝毫不得阻挡行进之势!

连绵的一阶小兽头生树木,在其背上前行,像是迁徙的连绵青山上葱葱郁郁的树木群上下耸动,蚀气犀冲锋的中央处正是吞天白蟒!

卫道三人掠至王延跟前,顾芸快速将情况阐明。

“我先前下峰寄信时便听到有人谈论筑基白蟒在白雾林出没一事,我还在想如何能把一直没见过的白蟒都给摹想出来,缘是如此。”

王延思忖道。

此时一声剧烈的嘶鸣传来!

吞天白蟒竖瞳闪烁着黄褐色的光芒,大嘴一张,便将最先冲锋的青毫熊震撼得动弹不得,后者眼神中的狂热渐渐褪去,此时才显露出一股害怕来。

壮如小山的青毫熊,竟面对白蟒缓缓伏首下来,身体微微抽动。

“这是在颤抖?”

徐长飞瞪大了双眼,他生平仅见的事情有很多,如今又多了一件。

一阶中期的青毫熊比普通灵兽要强大一二成,一双熊掌勇力无双,是这片区域的霸主。

即便是一阶后期的凶兽,依照它的狠性,也敢于一搏。

如今面对白蟒,仿若稚童一样乖巧。

有正生身份经历见闻最多的卫道解释道:

“地熊类按五行分属土,青毫熊继承的是古巨兽一族血脉,它身上的青光来自于青元精魄,少量的个体中会诞生。”

“吞天白蟒则是陆生龙属,五行中也是土属但接近天赋圆满,这白蟒有极小的概率激发地龙血脉,一旦激发后,遇水可化白蛟,食翔魂精魄有机会成就羽龙。”

“在血脉上龙属碾压古巨兽,这是刻印在骨子里的恐惧,即便是换作另外一种筑基凶兽,它也不至于如此害怕。”

“这青元精魄是?”

顾芸询问道。

“人食五谷,体内有奇经八脉,五府两丹田,天生就跟兽类攫取灵气的方式不同,除了某些特殊的兽类以外,大多需要从人体之中获取精魄,青元精魄只是众多精魄的其中一种。”

“还好我没有什么精魄,要不岂非在兽类眼中便是香饽饽,整天被妖兽追着跑。”

徐长飞大感庆幸。

王延则大有深意的看了卫道一眼。

随着青毫熊跪伏在地,白蟒竖瞳发出青濛濛的光彩,一个指甲大小的青色精魄便被抽离而出,而与此同时,王延感受到道气御虫诀的异动。 第三十五章 获得第二虫! 原本已经打算和几人撤离到远侧的王延突然顿住了脚步。

借由重犯徐延年手中获得的储物袋,他早就获知第二个虫类的信息便是在白雾林中,如今确认此地为真实,那么这个虫类势在必得。

他心中再次响起顾芸那日的话语,

“修者不为一窥青冥,不为叩问长生,不去看看那扇门之后的风景,甘心么?”

‘我四灵根资质本就不佳,若是不去搏一搏,后面恐怕再也赶超不上这些人了。’

卫道当年与他一起上山,火木上品灵根,天资高绝,若不是传言与松山长老不合,恐怕现在教导之下,在正生之中至少处于中上游的水平。

王重喜是他患难与共的兄弟,有了他的照拂自己有狐刀在手,才能在白雾林艰难求生。

他渴求的从来都不是这超凡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力量本身,而是一份乱世求生的自保之力。

再多问自己一句,若是承贤大哥,若是父亲遭遇到威胁,若是重喜有生死危机,他王延又能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这龙潭虎穴,王延非去不可!

“王大哥,快跟我们一起撤离!剩下的便交给师兄和长老罢。”

顾芸高声催促道,生怕被兽潮的声音淹没,慌乱的甚至忘记了传音。

“芸姐,你们先走!”

王延道了一声,便向着兽潮的弱侧行进过去。

“道兄哎,怎么这时候还逞强?”徐长飞又是抱怨又是担心。

卫道大有深意的看了王延一眼,他从未歧视过王延,但也没有真正有多高看他,不过此时对他险中求机的勇气有些认同。

生死危机和乱中求宝是修士最容易获得提升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是陨落得最快的方式。

“这可不是宗门比斗,我等也阐明过这白雾林非是幻境,你若坚持进入,没人能护的你的周全!”

卫道拔身跟上,再次提醒道。

“多谢卫师兄提醒,王延心里有数。”

王延踩到与卫道反向的树梢上,与之分道扬镳。

后者停下脚步,他的身旁也掠过几名黑袍正生落在身侧,看着王延身上的藏青道袍,又望向对方主动顺着兽潮飞进有些诧异。

但卫道与对方劝过一轮他们自然不会多言,只说了一句,

“你这朋友还真是颇有胆识,不过即便弱侧也有不少凶兽出没,我等正生都需要抱团而行。”

卫道面目严肃,心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反手握住剑柄,对同伴指了个方向,

“走罢,先在附近采取些精魄,再去寻那头熊兽。”

吞天白蟒没来的及将精魄服入体内,便迎来第一轮兽潮的冲击,巨尾一扫,将一阶灵兽全部驱散一空。

再重重的尾砸下去,地面立刻出现一个庭院宽阔的凹坑。

被命中的灵兽全部干瘪的陷入土地里,一瞬之间便被夺了命。

“只是寻常攻击便已强悍如此,把它从黄眉峰搬来还真是个明智之举。”

“武清,当时便是你们在白雾林中发现这畜生,然后一路尾随你们来了黄眉峰?”

面对林筠的问询,武清面露苦涩,

“这畜生对于精魄有着强烈的渴求,一路索上山报仇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们互相各受了些伤。”

“查探之下才发现是身上的某种类似气息引得它不辞山水,撵到黄眉峰来,多方验证下才知道这气息是来自一名弟子,这也才有了今日之局。”

狄瑾瑜满脸肃容望向战场,第一波兽潮冲撞基本结束,最先到达的都是白雾林的本地驻民。

多为一阶前中期灵兽,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削去一大片,惨烈无比。

“我看徒增了白蟒的怒气罢了,你看它从始至终也没用什么灵气,据说它还有天赋神通?”

正当说着,第二波冲锋已然接续上,为首的是一阶后期巅峰妖兽的青纹白虎,加上此兽的血脉以及妖化的程度,基本相当筑基前期。

吞天白蟒旋动如水,转动几圈后竟在众人的目睹下,瞬间隐没了行踪,似乎想要去寻遗失的青毫熊。

“这是河泽蚓天生带有的隐匿神通,吞天蟒显然是偷学过来的,只是看这隐藏程度,怕是达到了大成境界,这天资真是羡煞旁人。”

林筠说罢拿出一环暗淡土色的手环,向着场地中央远远抛去。

眨眼之间便将白蟒消失的地方圈起来,随即周遭的土行元力剧烈涌动,山石通通被圆圈吸附而去,结成一座小山。

敕土玉镯,二阶下品灵器,天生具备调遣土行元力的作用,由筑基前期修士催发,效果更甚。

砰砰砰!

周围岩石在玉镯的巨量吸力下愈发聚拢,不过遭到定位的白蟒却如何也难逃,被挤压的难受不已,嘶鸣一声不得不现形来,和青纹白虎扭打在一起。

“各位长老,也不要再试探了,这只虎兽不会是吞天白蟒的对手,还是共同结阵罢。与第三波兽潮同时进攻,早早结束战局,免得迟则生变!”

听到武清的话,二人纷纷点了点头,三名筑基修士的灵力澎湃而出,几处星芒渐次闪烁。

合击大阵早早便是布下,气机直锁吞天白蟒。

“青毫熊去了哪里?”

王延手持着狐刀,神识释放开来,一边躲避着连绵兽群,一边追随着青毫熊的踪迹。

先前被白蟒抽出青元精魄后,此熊便气势萎靡下来,又遭到兽潮冲散,猜想如今修为怕是跌落了一些。

‘找到了!’

跟随硕大脚印,在几棵望天高树之间,王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往一处隐秘的洞口缓慢前进。

丹药的恢复下,王延的法力已恢复了大半,此时他运转纳气诀气机收敛,从距离洞口最近的一棵树梢落了下去,同时手中击出几颗石子打在巨熊背后小道。

但令他讶然的是,两面同时发声,青毫熊并未朝着石子的方向,而是正对王延将要落下的地方一掌挥出!

呼呼!

一阵激烈的衣袍飘飞声。

王延不得不空中强扭身形,滞空一转,同时狐刀拔刀一斩而出!

浩荡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一阵剧痛,几乎连持刀都做不到。

惊掠回树上,他不得不强压下喉头的甘甜,

“青元都被榨出来一次怎不见丝毫衰弱!”

“还是说,这已然是衰弱状态?”

王延大感疑惑,同时深刻的认识到一阶中期凶兽和前期完全是两种级别的兽类,不论力量速度还是智慧,恐怕都有巨大差距。

身形几转间,又是三道白晰刀气掠出!

借由此间隙沉浸下心神,一角处被震出裂纹的玉台如今强行被丹药之力粘合在一起。

‘藏不得了!’

此时王延仿佛感受到了费正等人与自己战斗时候的困窘。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多的对手时,对方一力破万法,根本没有藏底牌的余地。

‘墨玉神丸,去!’

两枚浑圆白灼,拳头大小的神丸从玉台中喷吐而出,在空中交缠片刻后,立刻从两个方向冲向青毫熊。

向来一往无前的刀气面对青毫熊双掌竟也难入分毫,只切下了少许毛发,连皮肤都进不的。

阻挡下第一波攻势后,青毫熊明显感觉到了空中有什么无形之物正在飞来。

嘭!

它下意识的用掌心抵挡,但没有抓到,随即感到大脑震动,有些许眩晕传来。

机不可失。

王延纵起刀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弧,往鬃毛最稀薄的脖颈砍去。

那青毫熊强大的感知力作用,提前双掌一抬银芒大放。

王延心中升起一股强烈危机,比对战费正三人时强烈数倍!

咬紧牙关,略微转动身形,化斩为点。

刃口弯曲,刀尖点在对方肩膀后身如鸿雁跃到青毫熊背后。

熊掌拍击而出,几个巨大掌印出现在八九丈高的树木上,连穿三树后,望天树从中脆断轰然倒塌。

王延也锁定对方露出的脖颈,掐准墨玉神丸攻击的同时,灌注清气反身一刀斩出!

噗!

空气中洒出一片血迹,但并没有王延预计那么多。

这凝聚全力的一刀他本准备将对方枭首,可进入半指左右后,无论怎样用劲也再难进分毫了。

吼!

一阵震天的熊吼声传来,同时一颗方形石子从它脖颈间跳出,王延临空抓住后连忙收刀遁走,内心欣喜不已。

“方才就觉得这里鬃毛颜色有异,果真是第二个虫类!”

道气御虫诀缓缓写下一页。

【骨龄:18】

【灵根:金木水火,中品】

【境界:炼气二层】

【神识:破气境】

【功法:道气御虫诀入门:89/100】

【石青虫,一只,上限1/1】

【虫类契合度:初为虫师:38/100】 第三十六章 石青虫 道气御虫诀熟练度增长了49点!

王延感受到有一根无形的细丝将他与几虫紧密连接在一起,这种连接感随着熟练度的增加不断提升。

‘操纵越发驾轻就熟了,御虫诀不断强化着对虫类精控的程度。’

‘如今,再作出同样的操控可省去一些心力,可将这份余功投到其他手段上。’

王延计较着其中收益。

他安定下来,也继续复盘与三人一战的收获。

王延主要依靠狐刀本身的法器强度和自身刀法的娴熟,最后加入了寒风符的使用,使得他的作战更富于变化。

将来势必需要掌握更多手段,譬如驾驭群剑的剑阵或主掌众刀的刀阵,这类大型攻伐之术无一不是耗神损精的大头。

所以这份提升价值绝对不低!

寻常修士,刀阵剑阵势必要炼气中期法力悠长者才能做考虑。

如今他却不同,按此增幅下去,或新晋中期时便能初窥门径。

“每省去一分心力减少的神识消耗,都是为自己将来武力提升奠基铺路。”

持兵控虫,敕符纵阵,指日可待。

虫类契合度增长37点!

无字奇书中浮现第二虫的控制技巧。

有了对赤金虫的控技研读,王延习得石青虫的控技就不显得多费神。

“不过先找个安全地方再说。”

耳畔奔腾的滚石声与林木摧折之声都是兽潮愈发猛烈的昭告。

王延目露沉思,在树梢几次纵跃后,找了一处地势低矮的坑地,背靠一块灰色巨岩。

这次有好生用狐刀检查了,免得里头又是个什么狡猾的凶兽伪作其中,好在狐刀只是轻而易举便将表面削去,只掉落些许碎石屑后也没见到露出什么兽类骇人的表皮。

【石青虫反哺浩然苍青翠气,可助法力绵长,真元不息。】

“好!此是及时雨!”

王延难掩欣喜,感受着石青虫传来的翠气与体内的法力交互融合,那代表法力的潺潺小溪缓缓增加,宏扩了几分,细察之下比之前涨了三成左右!

要知道再好的丹药临阵服用也需要时间来填补法力亏空,如今则是直接提升了法力上限。

不仅仅意味着他续航得到加强,同时也说明王延可以使用更加大型复杂的道术,当然威力必随之攀升。

虽说不能完美解决狐刀消耗巨大带来的法力短缺问题,但随着石青虫的成长,那一天不会远。

况且,他自己也会不断磨砺修为,流水绵长佳期可待。

‘前期获得是最好,此虫如人佩玉,养之愈久,反哺愈胜。’

继续阅读御虫诀对此虫的描述。

【石青虫,可吸取巉岩怪石的石中之气与苍青木气,攫取真精,成年后可抽取地脉精魄。】

这些未知的名字王延不懂,但听起来很是不弱便是了。

唯独不美的是,多了一个吞金兽,以后养育的开销是要增加不少了。

王延抚着下颌,

“印象中第一次察觉到此虫消息时,是推测其附着在灵石之上的。”

但看道气御虫诀的介绍,此虫似乎是吃山岩石气盎然木气为生。

难道这只是你的主菜?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王延小心的捻了五灵砂过去,结果这方头方脑的石虫子纹丝不动。

除了形状不是椭圆,这石青虫龟缩不动的样子,活像一只手指头大小的王八。

“好在看来是对这玩意没什么兴趣。”

王延放下心来。

“呵呵。”

王延莫名听到一声猪叫。

他疑惑的向周遭看去,近处除了几只奔袭的风狼外没有其他东西。

又过了片刻。

“呵呵。”

他这次听得真切无比,确认是这只石青虫发出的声音,竟是小猪崽的哼哼声。

不禁笑骂道:

“你这石头王八脑怎么哼出猪动静。”

他顺带把底面翻起来瞧瞧。

这家伙的脚细而长,有些像微缩的竹节,不动的时候便折叠起来内收进腹中。

王延观察完毕,心满意足的将其丢入储物袋中。

这石青虫不同于赤金虫,乃是实实在在的虫子,虽说隐匿功能不弱,但也担心被人发现。

从会发声和灵动程度管中窥豹,这厮似乎神智比赤金虫要高。

哗哗。

王延刚一这样想道,识海中游泳的两只赤虫立即发出抗议。

他动用神识轻轻弹了弹对方的脑袋,才安静了下去。

“大人自言自语,小孩子不要插嘴。”

再一抬头时,发现天幕中竟有层层涟漪掀起。

这股波动并不剧烈,但范围似乎极大且愈发的不稳定起来。

“这是?囊括整个白雾林的隔音罩?应当说是既隔音也隔探查的壁障。”

“对了,是岑钦长老的霓霞定风盘!这白雾林里已经显露四位长老的身影了,此战多是不易!”

王延飘上树木捂住口鼻,观察四方,神情凝重。

远处尘埃漫卷,近前黄沙迷眼,兽群奔嚎如雷响,大地震动几近裂陷。

不论是无声的硝烟还是响彻的“战鼓”,都在昭示着此战的不同寻常。

魔修与世家暗流涌动想要奋起一搏,他落云宗何尝又不在赌,胜只得十年康泰,败或大厦将倾川峰易主。

五彩符盘在空中旋动不止,下方几波人马各司其职。

林筠与狄瑾瑜勉力维持着大阵,合击大阵威力巨大,消耗也非寻常阵法可比,专为这头白蟒量身而制,即便筑基期的绵长法力都经不起此等烈度的拉锯战。

囊括数十丈的合击阵法,少了一人维持起来难免有些力有未殆。

“这畜生察觉到了异样,反击越发猛烈了!”

原本希冀兽潮冲锋为起阵争取时间,但此刻武清却不得不抽出手来处理吞天白蟒。

一阶后期巅峰的青纹白虎看似与白蟒体型无差,但实际对抗起来却遭到单方面压制,先是被缠住周身,挣扎几次无果,徒卷起一地尘灰。

又被连续从空中举起摔向地面,每次下落都压出虎形图案。

虽说皮糙肉厚,不像其他一阶兽类那般一击致死,但几个回合下来也头脑发晕败下阵来。

本来寄希望于火羽秧鸡和两只青角蚀气犀能与白蟒缠斗一番,但在后者一口诡异黑气吐出后,两只蚀气犀竟自相对撞了起来。

火羽秧鸡喷吐出几道二阶火焰炙烤下,大地通红一片,巨木触之即燃,不消风起也攀升连绵大火。

只是白蟒见招拆招,尾砸出几道绞杀风阵,熄灭了明亮火光后,对方连近身都不得。

一力降四会啊这是。

武清面如土色,气机虚乏,忙从储物袋中拍出一物,

“四海游天钵,去!”

天地仿佛安静了一瞬,周遭一片无垢纯白。

一道深邃的黑暗落下,清水点墨般一点晕染开。

周围开始有了汩汩水流,百溪汇河湖,群苍抱山川。

吞天蟒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年,那时它只能在岩缝中穿走,在树梢巅索食,一条小溪对它来说都如同大江一般危机四伏。

武清面色严肃的看着游天钵中来回逡巡的小白蛇,望了望手中皱得发黑的皮肤,顶着即将匮乏的法力继续催动大阵。

他头顶的五色符盘已经愈发不稳兀自发颤起来。

“还没集齐精魄么?”

三种精魄集齐,将为此次计划扣上稳定的一环。

望向四处奔走的黑色道袍,心中生出一股悲怆来:

“此白蟒超出预想,这边怕是困不了多久了。”

“没成想这些老家伙,竟落得要指望一个小娃娃。”

此次若放跑了白蟒,下回再见恐怕将是只大妖。 第三十七章 我亦可入魔 洞穴口。

三名炼气三层的正生弟子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三人合击之下,法宝手段频出,总算将这头硕大的青毫熊击倒。

一名弟子立刻兴奋的上前道,

“巨熊已死,快通知卫道师兄前来收取!”

他欣喜无比的碾碎传讯玉简时,蓦然感受到一个巨大的身影升了起来,随即见到两名同伴惊恐的神色。

他回头一看,那只巨大的熊口腥然发臭,涎水长流。

啊!

“快走!这青毫熊灵智开化,方才只是诈死!”

秦芳提醒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一圈银光掌浩荡击出,在空中打出连绵掌纹。

第二名弟子惨遭余波震荡,被掀起一条胳膊。

他满脸惊恐的回首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仓惶落到树梢,结果树梢也遭掌势剐蹭,一声脆响传来。

此生最后一副画面,是树下山呼海啸般悍然冲锋的兽群。

顿时泥浆四溅,鲜血洒地,在前赴后继的铁蹄下与土壤混成一体。

“余光照!”

秦芳提起脚步飞身去抓但终究是没有抓住。

就差一点。

声音从尖声到慢慢发颤,到最后变为呃逆,并不出众的面上泪漪连连。

她嘴唇抽搐了两下,跪在那处断梢上,背后巨熊受伤不轻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并未追击。

而面前的魔气,却如炊烟袅袅升腾。

两名高矮不一的男子显现在面前,高的那个缺了一只手臂。

“我就觉察卫道那越看越不对,被他那一剑唬住了,怎么想都觉得他是强弩之末,还说什么给方家老祖带话,全是欲盖弥彰!”

“听我的没错吧,焦兄,我就说感觉落云宗在此地有大动作,能捡到漏网之鱼。”

“你看,还是个炼气三层,你如今不是正缺血肉精华,此之谓及时雨。”

焦尉迟臂膀的血液已经凝住,依旧有些疼痛难耐,断肢复生魔修也要恢复些时日,如今正是亟待血肉精华补充之时。

“还是孙兄思虑周全,想到一招回马枪,焦某头脑上还是不及,哈哈!”

孙璇面色得意,望着面前的女子,仿佛看到一具尸体,脸上不自觉浮现贪婪意态。

“你们这帮魔修,竟还未被屠干杀尽!”

秦芳泪眼朦胧,眼眶微红,跪伏在枝头没有什么战斗的意思。

她先目睹望着吴炎辉的尸体被巨熊吞噬,又见余光照的尸首逐渐落下,滚入万兽奔腾中,感觉内心似乎空了一块。

她本可以更快一点的。

“那只熊罴也奄奄一息了,我看似乎有青元精魄在身,吸收后恐怕三魔锻体诀会大有助益!”

焦尉迟欣喜的想道。

“把这小妮子杀了,看这样子是个正生,真是运气不错,全胜时期的炼气三重还不好办。这便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孙璇唤出谛魂钟,震耳魔音久久不绝,提前封路,免得对方恢复法力。

“却是可惜了那具大好的新鲜尸首,怕是被碾作了肉泥。”

焦孙二人守卫半天了。

“孙璇,焦尉迟!”

突兀的一声叫喊出现,两人都有些莫名,听声音又有些熟悉。

“好好的怎么想不通要入魔道呢?”

两人这才分辨出来这是王延那泥腿子的声音,孙璇面色一缓,难掩喜色,对着焦尉迟道:

“你看,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人自己送死来。”

“我看这人是精虫上脑了,一个炼气一重境也要学人英雄救美?”

他又看了看秦芳朴实无华的面容,

“况且,这师姐也不美啊。”

焦尉迟眼前白光一闪,但凭借敏锐的肉身感应,还是第一时间硬化皮肤作抵挡,但依旧在肩膀留下一道痕迹。

“嗯?炼气二重境?”

不过旋即又笑道,

“那也不堪一看!”

两人正得意洋洋的准备享受猎杀,结果就觉着头脑一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大脑。

秦芳挣扎起身子,拎起桃木剑击回谛魂钟。

看了看对方手中一团青光,也明白王延的用意来,两人顿时飞身撤退。

王延之所以回赶,是想到卫道等人与自己分别时似乎在寻熊兽的青元精魄。

虽说对方没有名言此物的作用,但也大略猜到和诛杀白蟒计划有关。

估摸对方的小队可能已经赶到,正想要回来帮忙时,就见到却是另一队正生,又恰逢孙焦两个魔修暗中埋伏。

两个魔修的势力已经几乎相当炼气三层,他不会莽过去以卵击石,况且这个师姐也一副法力枯竭的样子帮不了他多少。

所以他先释放赤虫从濒死熊罴那里取了青元精魄,又吸引两人注意,再带这名正生师姐逃脱。

“小贼,莫跑!好大胆的小贼敢从虎口夺食!”

孙璇气得牙痒痒,正想交代焦尉迟守住精魄,却发现精魄也不见了。

“罢了穷寇莫追,我先吸了这具尸体再说,那边有法力波动的痕迹,或许其他正生也在赶来。”

树林中飞跃的两人见没了追兵速度才稍微松懈。

“你们似乎拿此精魄有大用?”

王延问道。

秦芳正为自己丢了任务目标有些沮丧,看到王延手中的精魄她满目的哀色褪去了些,像是有了点安慰。

“总没让他们白死。”

王延虚托起她踉跄欲要倒下的身形,看来先前一战有些惨烈,

“得快些送过去,免得在空气中暴露太久灵气溃散。”

这精魄看来与水净瓶盛放灵泉的道理类似,只是精魄更为珍贵,溃败速度更甚。

“你们没有临时传讯玉简么,我听闻正生执行要务时会佩戴。”

秦芳这才想起,闷闷的带头寻找了一处高树,捏碎了玉简。

她将任务玉简予王延查看,独自靠着树干目中无神的呆坐着,静候卫道前来。

九名外院正生,当时总共分成三队,互相寻找青元、草萃、碧琼三种木系精魄。

这三种精魄借助卫道的身体可进行保存和混合,混合后的气息木属元力强盛到产生质变,成为高级精魄。

对吞天蟒有着致命吸引力,很可能是其突破所需。

武清长老遭遇白蟒被其跟随回峰后,便发现他身上沾染有微弱的混合精魄气息,就来自于和他接触过的卫道。

其人执行过一次宗门任务,去往过白雾林与这几种精魄有过交集。

寻常的精魄只能储存于特殊兽类身体,人身能够存储精魄者极为罕见。

卫道不但能将其储存在脊骨大龙之中,而且无须担心精魄长时暴露在空气中溃散消失,他就是一具上好的纳器。

看到那枚捏碎的玉简感应,卫道一边赶路却是攥紧了拳头。

旁边两人不是他对手,长老现在也泥菩萨过河疲于应付白蟒,他完全可以趁乱逃生。

谁甘愿做一具容器?

他可以他能够,那他就必须就应当么?

是哪个大义无双的圣人定下的天规道矩?

难道有人生下来就应当为你落云宗做牛做马,合该为你牺牲么?

他只是来此修道,说白了这里只会是他修道的起点,绝不是终点。

他只在这里待过两年而已,不是二十年不是二百年,他没有义务为什么宗门大义去牺牲自己。

他从不觉得他欠宗门什么。

他完成任务,得到功绩点,换取修仙资粮。

他天资优秀,理当获得正生的待遇。

除此之外,师傅李松山给了他什么?

无非是一些旧日的修道经验,和一些虚情假意的关怀。

你要什么,便拿出对等的资金来换!而不是依仗一个入门不久的修士去自我牺牲!

双倍的俸禄,长老亲自指点,引动一次传承石碑获取功法的权利,以及三年内修为突破所需的丹符器,这是落云宗为他开出的条件。

但他觉得远不对等。

为了成为一具上好的纳器,他忍受抽骨拔髓之痛,强行将自己脊柱的灵气打散抽出。

他借助误打误撞中合成的少量融合精魄,以身为诱饵将白蟒从黄眉峰引入阵中,冒了多大的生死危机,他入白雾林为宗门寻得精魄又再次受兽潮威胁。

如今为了确保大阵攻击前白蟒不会逃脱,他将作出第三次妥协。

他凭什么?

只要他一念之差,便可葬送整个计划。

“你们先去。”

旁侧的两名正生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望着手中的光华,愕然道:

“那这两团精魄?”

“我先暂且服下。”

两人只当是精魄的服用需要消化时间,满是狐疑的走了。

卫道背负定命金剑,看着两团光华心中唯有怒火,满是嘲弄的阴暗笑道:

“天下黑白如纵横乌鹭,我若落子为乌,你落云宗便全盘皆输!” 第三十八章 斯人已逝 “就你们俩人??”

田琛光房懿二人先于卫道落下,目光从王延身上掠过,没心思去问怎么多了一个杂役,只在这名同袍眼中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抑。

霓霞定风盘是岑钦长老的趁手灵器,须是筑基期才能催动,在稳固性上无可挑剔。

至少田琛光从听过它发出此时此刻这样,机巧濒临破碎时的吱嘎声。

局势岌岌可危,若是在合击大阵未升起前它先坚持不住,那白蟒必将逃脱。

他日成就大妖回袭山门,一场惨剧仿佛血红色的谶语烙印在心口憋的他发不出声。

三大筑基长老被牵制,宗内宗外大战将歇,无人可驰援。

泰山将崩的压力却来到了他们这九人小队身上。

不过如今却是没有九人了。

“我没来的及,我没来的及......”

这姑娘魔怔一般的胡乱低念着,双眸下只见得到淡淡泪痕。

“他昨晚说想要吃一回我做的排骨,我嫌麻烦只是遣人送了盘菜去。”

“我没来的及让他吃上最后一口好菜,我也没来得及给他收上全尸。”

她双眼空洞望了望田琛光,感觉对方面目都变得陌生起来。

复又恢复平视,看向什么都没有的空处,平静道:

“死了,除了你们这一队都死了。”

王延察觉到好像是田琛光的问话让她一瞬之间想起了一切,又一瞬之间剥夺了她的所有。

对方的眼眸中闪烁滚动的活泼神采在那一刻丧失,盘着发髻的斑驳簪子旧得让她也同样苍老下去,可那簪子与人相比明明那么小。

她已经再不属于这里了。

王延想道。

秦芳回忆起了死活不愿做那顿排骨的原因。

不是她惫懒怠惰嫌弃麻烦不想做那顿排骨,也不是她久不下灶房忘了配方流程,而是不能在对方最想要品尝的时刻呈上一份完美可口的佳肴,实在让她难捱过去心里这一关。

她仿佛也感受到了冥冥之中的天意。

她的人生充满了差一点,她不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也品尝同样的滋味。

可恰恰是这样的执念作祟,让如今的自己可笑又可怜。

又差一点。

她出生那年算命先生对她父母说,可惜是个女娃,差一点,再晚些时辰便是个男婴了。

她的房间很局促,家庭不优渥,她想去武馆当拳师,被人告知这里不收女拳师。

“若是你搬得动十个百斤重的铁坨,便也破例收了。”

掌事的如此对她说道。

她抡起袖子搬到第七个时走路开始不稳喘气逐渐不匀,搬到第八个时手脚颤抖,刮了条长长的淤青在大腿上后勉强搬到了库房,搬到第九个时候咬开了嘴皮眼冒起金星。

差一步走过那根红线。

她去落云宗测灵根时,感灵碑上两种灵根显化的明显,欣喜了不到一息,结果最后那土行元力暗淡下去又明亮起来。

她差一点成为上品灵根。

山试时武考排名第十一位,当年招十名武考特准正生。

只得安慰自己,再多等两年,无妨是晚几年成为正生,那便晚几年与余光照坦明心迹。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三灵根弟子,这辈子基本奔到正生就是到头了。

等熬足年龄纳够了贡献便能上禀宗门转个执事当当,他们的日子便可轻松一些,紧追紧赶的脚步也可以暂时缓缓了。

为什么天才的世界全是太容易,凡人的世界里总是差一点。

就像两股并入峡谷的清风,左一点的打到了石壁,撞的鼻青脸肿后原路折返,右一点的游窜了过去,一片通畅无阻又无碍。

卫道远远的看到了这群人,又想到了本该聚集在此的另外五人,大略心里有了数。

他以为自己会蒙受姑娘劈头盖脸的怨怼和辱骂,但对方既没有怪他,也没有怨他,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因为她身上再无半分生气可言了。

他甚至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只记得这张脸在战前曾反复的提醒他,

“他叫吴炎辉,他叫陈洪,他叫余光照,他叫......”

她把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但卫道徒有满腔的怒气,并不在意对方姓谁名谁,对他而言这些平素里不怎相识的人,以后交集的机会也不会多。

上品灵根和中品灵根不同,他未来的路会走的比这些人要远要长,更要快。

快到对方望尘莫及,快到对方瞠乎其后,快到对方驻足的刹那,自己已成为茶余饭后交口称颂的天骄之辈。

“你重复一遍他们的名字。”

那姑娘不容置喙道。

“我凭什么要重复?行动之时,我只需知道与我一队的是谁便可。”

卫道十分不耐烦道。

“你重复一遍。”

她又倔强的重复着,卫道目光与之对视,只看到了一个蛮横无理、无趣又刁钻的犟种。

脚下的兽群冲锋声震耳欲聋。

卫道走到跟前,俯看向对方头顶,问道:

“陈洪怎么死的?”

“死于雌雄二兽临死反扑。”

“汪尘呢?”

“死于巨岩掉落,躲避不及。”

卫道一一问完了所有人,唯独没问余光照。

他低骂了一句,

“真是些够蠢的死法!”

“卫道!”

田琛光和房懿同时喝道。

卫道没有说话,抬起青筋鼓涨的右臂,夺过王延手中的青元精魄,张嘴吞了进去。

王延总归是没把余光照临死前袖中紧握一根崭新玉簪的事说出来,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似乎到最后也没能照亮什么,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

感受着脑中裂开纹路的玉台想了想,王延扶膝起身,

“算我一个。”

四名正生都瞧了他一眼,田琛光咬紧了牙关,怒声开口道:

“你去凑什么热闹!”

“这位师弟,就此退去罢,这种层级的战斗,连我们都插不上手。”

“师弟,你的心意我领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唯一能参与的卫道,也只是个诱饵罢了。

“或许能从三只二阶大兽那里想想法子。”

王延微眯着眼,一直在观察着场面局势变换。

他一个炼气二层定然是不可能与筑基中期的凶兽正面相搏,即便他神识出众。

先前入境时也试过对方的神识强度,只是一个照面便将他的玉台摧裂。

所以首先从长老们钓来的筑基凶兽那里作考虑。 第三十九章 杂役上桌台 “火羽秧鸡和青角蚀气犀并不惧对方,只是一个正同类相搏,一个则无法近身。白蟒也没硬接对方攻击,想必有所忌惮。”

“考虑到这三兽均是前期修为,与白蟒只差一个小境界,或可考虑先将它们调动起来。”

王延有板有眼的分析着,几人面面相觑。

卫道正视着他的目光,压制着三种精魄的狂暴灵气,默默使之调和相融,

“我这边融合精魄还需要一些时间,你说说看法子。”

“卫道,你这不是胡闹么!把他搅进来做什么!”

田、房二人均是斥声道。

连他们这些个正生都无能为力,怎么能指望一个杂役出谋划策,同袍今日的牺牲还不够惨烈么!

王延面目含笑,却是更加坚定的继续说道:

“我之前偶获一卷功法,名为《九转青牛功》,其中凝出的虚影与青角犀有七八分相似,很可能在晋入筑基前青角犀便是这青牛同类,至少是习性相近的兽类。”

“功法介绍,青牛会袭击进入领地内的其他兽类,不死不休。我观那两青角犀的模样,倒是有几分那意味了。”

“再看战场,这两只自相对撞的青角犀,其面上的黑气并未播散出任何元力波动,加之那白蟒不管怎么移动,也始终没有进入两兽角力的范围内。”

“所以我猜测那诡异黑气只是起一个遮蔽视野的作用,而非是白蟒的幻惑道术。”

田琛光有些嗤之以鼻,

“筑基凶兽的道术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卫道拧着剑眉,斜看向对方道:

“此次围剿以我为中心,请这位师兄先暂时闭嘴。”

“你!”

田琛光怒上心头,一时气的背过身去,

“我们几个死了也就罢了,宗门会给予抚恤,他一个无关杂役死了怎么说,谁来负责!”

他只觉得卫道是在拖延时间。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能有抱着从容赴死的决心安然面对筑基凶兽。

只是他搞不明白,连房懿和秦芳也听得那样认真,不会真寄希望于这个杂役师弟罢?

“王延继续说。”

卫道回头说道。

“几位师兄师姐可会风属道术?”

几人皆是摇摇头。

“若是不能吹散,我看可考虑用其他更猛烈的攻击吸引青角犀的注意。”

“如今诱妖草使其癫狂神智不清。只消让它知晓领地上还有其他生物入侵,想必就有机会解除对攻,引导出来应对白蟒。”

“若是顺利,有蚀气犀作帮手,火羽秧鸡的天赋道术也能给白蟒造成威胁,或许卫道师兄都不消作人体诱饵。”

房秦两人皆是点头,若有所思。

卫道也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放缓了融合的过程,

“我等孱弱法力,那要如何才能引起青角犀的注意?”

担心王延思虑不周,卫道解释道,

“青角犀皮糙肉厚,许多二阶中品防御法器都用其皮肤作为主材,道术打在皮肤连挠痒都做不到。”

“唯一弱点便是一双牛眼了,可现今吸收完诱药草的药力此二兽狂暴无比,又动作迅捷。”

“恐怕要与之极近的距离,才可能办得到,但人若近身,筑基凶兽威胁实在太大!”

王延摇摇头,指了指蚀气犀背上不断耸动、头顶生树木的伴生一阶小兽,

“或许那是破局的关键。”

————

二阶中品灵器四海游天钵转动几圈后,周身忽明忽暗的闪烁着光芒,一副摇摇欲坠的态势。

武清胸口一阵气血翻腾,血液从嘴角流出,脸上露出颓色。

“连游天钵也快困不住了!”

一语成谶,几道晶亮的小裂纹逐渐萌生延展,三条黑线横贯钵体,幼小白蛇扶摇而出,再次变作吞天大蟒。

瞳孔中舒张又紧缩,眼角泛出些许血光,模样比之前更加瘆人!

它遥遥看向犄角之势起阵的长老们,似乎也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这畜生要过来了!武清长老可还有多余法力!”

林筠与狄瑾瑜额沁细汗胸口起伏不定,大阵所耗法力过于庞大,白蟒的灵智和道术更使人心惊。

只得勉力撑起个一阶道术白水盾作为抵挡,但一阶道术面对筑基凶兽显然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战场。

“卫道师兄,你劈伴生兽本体,我斩其顶上树木!”

王延传音分配道。

青角犀仰赖小兽而生,小兽又依靠树木汲取灵气,这两环无论摧哪一环它不可能无动于衷。

卫道微微颔首,于王延同时拔器而出,一柄灿金长剑如大日烈阳,古朴狐刀则月光淌水。

‘无需去瞄准牛眼,如此大的范围命中倒是颇为容易。’

刷刷!

两道光芒,一金一白。

随之掠出两道人影,人影小的可怜,巨兽大的惊人,对比之下更显得二人的微末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只是刀剑气势一洒散开,陡然将两人的气势抬升,攀到了足以令影响巨兽交斗的程度。

有刀剑自东而来,其气势凌厉无双!

远远围观的人群只得极目远眺这两条无暇匹练,那与之同样着藏青道袍的杂役,仿佛离他们那么近,又那么远。

只有近处蹲望的秦芳三人才觉得惊心动魄。

倒不是这一剑一刀有多么惊才绝艳,而是敢于直面泰山压顶的勇气,仿佛将他们内心的阴霾压抑也给通通挥砍了出去,逐散一空。

秦芳身体中的死气总算去了些,恢复了些许活力,全然不顾自己也并未远离危机,大声喊道:

“都别给我死啊!”

两道闪耀长弧恰好掠至,斩到两只青角犀背部,发出清越的鸣声。

铛!

砍在兽体的那道金光像遭遇壁障反弹而回,王延心头一紧,竟连一阶小兽的表皮也这般坚韧。

但好在狐刀所向的兽顶树木被削去一二,几个小兽神情有所呆愣,注意到了飞身贯入的两人,脸上露出凶狠。

“有戏!”

王延与卫道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般二度挥动刀剑。

只见原本齐整有序伏爬在蚀气犀背脊的小兽,在局部被斩落树木后,纷纷乱了阵脚。

在背上惶恐的爬动起来躲避刀光剑影,不时有小兽落下,像树木遭遇山体滑坡。

不消多时,激战正酣的两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其中一只青角犀猛然变幻方位,像二人冲去!

王延侧身躲避,青角犀冲入了白蟒与火羽秧鸡的圈地内。

“成了,师弟妙计!” 第四十章 炼气二层对筑基凶兽 “成了,师弟妙计!”

卫道内心惊喜,赞叹一声,循着青角犀冲锋的方向看去。

原本向着长老游身而去的白蟒将将砸碎了白水盾。

狄长老心里有备,又腾出一只手虚点激发,冰蓝符箓灵光闪现,凝出一段玄冰巨柱抵御余力。

冰柱寸寸碎裂在二长老面前寸许停住,惊出一身虚汗。

白蟒也察觉到了异变,这边的青角犀不像个筑基大兽,浑像一头发情的公牛,踏起浓重的烟尘直冲过来!

白蟒眼珠转动,身子上下游动几圈,蟒头缓缓下探。

在尾部渐渐蓄起一道凝聚如实质的乌色光圈缠绕后,重重抽在青角犀脸上!

后者车头一转迎上了火羽秧鸡的浩瀚焰光。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转机希望又被掐灭。

蛇首蓦然回转,吞天白蟒昂扬起硕大的头颅与王延两人遥相对望,巨瞳锁着对方动也不动,只是阴冷的吐了吐信子。

阳光驱散残余雾气,正好越过齐高的树顶,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鲜明的分割线将白蟒与王延二分开,画面仿佛凝滞。

即便隔着十余丈距离,王延也感觉到一股肃然的冷意,仿佛气温骤降。

嘶...

他好像听到了那声嘶鸣,在无形的空气中将他与白蟒建立起一种可怕的连接。

巨大的杀机将他锁定!

不好!

二阶中期凶兽,一丝上古奇兽血脉,即将妖化。

无论哪个头衔都让王延感觉凉水浇顶,绝对是此生目前遭遇到的最大杀机!

“赶紧跑!”

他的脑海只有这一个念头。

以掌击地,一圈灵气波纹荡开,他反身暴退,强行挣脱出恐惧的束缚动了起来。

外围的人群越聚越多。

得知围剿行动的正生,在击杀完方家驻地魔修后,经过短暂休息,陆陆续续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到白雾林战场边缘。

两拨人马原定好会师后同返宗门。

此行修为最高者也没超过炼气八层,先后落在在合击大阵边缘的树冠顶凝眸远望。

原本就参与炼心的杂役此时也通过口口相传,大略知道了宗门围杀白蟒计划。

“卫道真他娘的是条好汉,我看此战他若不死,将来必是条潜龙!”

“嗯?那里怎还有一人?那人是?”

“杂役的藏青道袍!怎会有个杂役胆敢参与围剿,莫非卫道此时出战,是为了去救他?”

“咱们要不要也过去帮帮忙?”

“你能做些什么,过去徒然添乱罢。”

“可是,那人不也......”

几个知情内院生听到杂役弟子的言论也纷纷面露诧异,大战刚歇连番赶路,已然是身心俱疲。

“恐怕此战并未像长老们预计那般容易,否则怎会有杂役弟子遭到席卷,他们也无动于衷。”

“长老若腾不出手,这小子没几息怕是就要葬身蟒口了。”

顾芸和徐长飞看得肝胆俱裂,听得身子发颤。

本以为王延只是另谋机缘,结果如今却与筑基大兽正面相交。

即便是极目远眺,只瞥见对方击出的余波,也能感觉到那头大蟒有多么骇人可怕。

“王大哥。”

顾芸紧锁着眉头,内心揪成一根弦,眼里有盈盈泪光闪动。

此时她感到了自身的渺小无力,这样的环境中,一个炼气二层与幼童无异。

周围气息均是没有掩盖,她感觉的出即便身侧的内院生比自己强出太多。

但面对筑基层面的战斗他们也无能为力。

徐长飞捏的手指发白冒汗,用嘴咬着手背道:

“道兄,我应当是在做梦吧,徐弟还想同你再吃一场酒!”

围观人群里的内院正生,个个身披云袍目力惊人,就在他们的视野中,白蟒骤然消失。

“那白蟒施了道术隐匿形迹,是冲着那名杂役去了!”

王延心跳怦然加快。

之所以是选择自己而不是卫道,是巧合,还是说这只白蟒发现是自己狐刀引导了青角犀,从而乱了它的打算,要向自己报仇。

他将胸中唯一一口清气灌注狐刀之中,一阶中品狐刀绽放湛湛灵光,将其抛到半空,曲指弹向狐刀墨白光纹的底部。

“只得兵行险招了。”

他必然是不想近身的,投掷能增加距离,为他赢得一线生机。

唯独这把好刀打在蟒身上摧断的下场似乎注定。

“抱歉。”

圆满境庚金指加持下,狐刀旋动着激出如流星赶月,在空中画出一道灿目白光。

王延只得凭借方才战斗时白蟒移速的依稀画面作出简要判断。

它感知不到白蟒的路径,那就要作出预判。

非要预判方位的话,蟒兽应当是会在这里才对。

王延的脑中圈出一个白蟒全力奔袭下可能出现的大致半圆,脱手的狐刀此时空中一旋,斩出刀气来,与那道半圆贴合。

再捏碎最后一张寒风符,往埋头夯嗤夯嗤喘动粗气的另一只青角犀脊背上卷动风雪。

王延背靠一处巨岩,喘着粗气,一时间把底牌连交,难免有些法力虚浮。

巨岩的下方只有人高的狭窄空间,容不下白蟒的巨大身躯,可以无须防备对方从后面偷袭。

顶上大阵的耀目星芒已经渐次点亮,仿佛形成天穹上的几颗璀璨星辰。

‘快要成了,我只需要拖,再拖一会儿!’

神识笼罩四周,胸口起伏着正思索下一步的逃亡路线时,王延感觉到背后一阵冰凉。

嘶~~

仅有丈许长短的白蟒盘着身,吞吐着血红信子,瞳孔牢牢将自己锁定!

他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仅仅在那钵形灵器中困了一瞬,便学会如何缩小身形了么?’

王延预判的方位没错,又借助刀气扩大了范围。

但对方缩了身子没有接这一刀,再绕到背后来,实在出乎意料。

好在神识的强大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刚得到的法力又给了自己行动的可能。他不得不用肘击向巨岩,强行扭转身形躲开致命一咬!

一抹熟悉的气息在识海出现,肥尖吸收完方长玄的神识后长睡终于苏醒。

王延来不及观察肥尖的改变,并指操纵三团墨玉神丸击出,与对方神识重重对撞!

同时身形再退几步,退出狭小的岩槽。

王延掠空的身形摇摇晃晃,识海轰然一痛,阵阵嗡鸣传来,几乎要昏厥过去,与入传送阵时如出一辙。

无往不利的墨玉神丸此刻却是撞到铁板一块,碎成了十来个小团。

王延的玉台裂纹也愈来愈大。

白蟒恢复身形悬空一道尾砸,是准备将来袭的兽潮与王延一并处理。

或是受到墨玉神丸的影响偏移了方位,没有砸到正中心。

但震荡出的余波刮到王延腹部,血液洒出,伤口深可见骨。

一股强烈痛楚传来,王延冷汗直冒。

在尾砸的中央,落地形成的乌光打出一个蛇形图案,显得诡异无比。

后方一声大喝传来,响起卫道震耳欲聋的叫战声,

“吞天白蟒,来吞道爷!”

他的脊柱大龙吞吐着一股凝聚紧实的青芒,耀眼非凡,他脸上的表情狰狞扭曲。

仿佛这具容器几乎快承受不住三种灵力精魄的融合压缩。

王延紧张的望向蟒头,融合精魄里泛出如此强大的灵气波动,若是对方又渴求此物,那应当对白蟒是致命的吸引力!

心情莫名松了一拍。

它应当会被吸引罢?

白蟒的竖瞳只是狂热了一瞬,随即,又转了回来。

眼底露出一抹人性的狡黠来,仿佛这种战术拉扯对它来说像是稚童游戏。

一股寒意猝然升起!

石壁猿的灵智已经很高,甚至比一阶中期的青毫熊要胜出一筹,他也能制定策略作出应对。

不是每只筑基大兽都聪慧,就像火羽秧鸡与青角犀明显灵智并未开化。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吞天蟒的不同。

因连续的计谋被兽类看穿,而让王延察觉到一股森然害怕。

他提前释放寒风符激怒了青角犀,不出意外的,后者前冲过来奔向白蟒。

结果在行进路径上,被白蟒提前布下的乌光图案骤然爆发,将它高高托起抛飞。

它不理会卫道的吸引,也提前排开了近处的兽潮、青角犀这类或影响它吞食自己的潜在可能,为的就先要除去自己!

如今法力还可支撑自己释放一次庚金指,可那真的有用么?

他还有皓石指虎,他不擅长。

胸中清气没有武器作为载体,威力平平。

九转青牛功,他没时间去修,即便修成了,恐怕也无济于事。

卫道的定命金剑在蟒背上劈砍出连串的金光火花,但是吞天蟒浑然不为所动。

嘶嘶......

他清晰的听到了令人牙酸的声音,上下颌张开到王延从未想象过的开合程度,眼里爆绽出嗜杀的凶光。

这只蟒兽在恨我,恨之入骨!在恨我中途搅局,不杀我不罢休!

蟒口一张,巨大的蟒头骤然下探! 第四十一章 旧衣新芽 蟒口含着草木沙砾巨岩小兽,在地上推出一条深深的长渠,向着王延重重的吞咬过来!

呼!

王延反倒舒了一口气。

对方的速度变得如此的慢,慢到他能看见石子在蟒口中滚动的轨迹和树干被压断成几节的景象。

对了,那应该不是石子,而是对方口器太大才显得巨岩像石子一般小。

听说人到死前会像走马灯似的闪现一个个画面,王延好像看到了阳光的丝丝缕缕纤毫毕现,漫漫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移。

我要死了么?

他回想起如今做的一件件事,是否哪里还能做的更好,他好似已经尽力了,只是自己还不够强。

是自己太贪功冒进,不该去拼搏石青虫,还是不该去多管闲事,与卫道挑起大梁奋勇入阵。

人的每次决策会将他导向不同的结局,性格又决定他会作出何种决策。

罢了,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

王延决定闭上双眼。

可随即他看到一点火光在面前亮起。

又好像是他心里蓦然亮起的火苗一样,来自素不相识的余光照与秦芳,也来自死在不明地方连个尸首也找不到的陌生人。

呵呵,仙人就须是与他人界限分明,须是剑拔弩张只与他人论高下,须是薄凉如水淡漠寡情么?!

他的根底终究是在土里。

要是再有来世,老子还要多管闲事!

那团火苗蓦然焰光大放,逐渐横连成一条火线。

随即火势骤起,星火燎原!

又有充沛的水行元力涌动,幻化游动的庞大水气浮现后,连绵的水枪水箭陆续释放,仿佛漫天水流阵。

“总算是赶到了。”

一个沾染血迹的云袍男子落下,他的腰牌上写着它的名字,陆白风,王延看到一个“柒”的编号和表征内院生的云纹尾迹。

“咱们这帮内院生竟指望一个外院杂役师弟冲锋陷阵舍生入死,真教人难堪呐!”

王延听到了许多陌生的声音,又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将他托起,一只只手。

是秦芳、房懿和田琛光,随即他看到了漫天遍野如蝗虫一般的修士身影。

田琛光适才在树梢上犹豫了很久,始终不敢像两人一样持着刀兵陷阵杀敌,愤恨自己在这里他输得彻底。

但他注意到了外缘修士的接近,于是发出信号,召来外缘大战刚歇的内院生。

并非他的演说口才有多么出众,而是就连观战杂役弟子们也受到王延二人入阵的感染,纷纷加入到这场本不属于他们的对局中。

前一刻,他们望着王延愤起拔刀,卫道悍不畏死,所有人的心中也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来。

凭什么他可以,凭什么我又不能?

与这两人相比,自己或许只是个毫不起眼的背景人物,躲在稠密的人群之中远远眺望作壁上观,唯唯诺诺的看着主角们书写自己的传奇。

但人人又何尝不是自己命定独一无二的主角?

此时此刻大家都穿上各自身份的道袍粉墨登场,各系道术奔流而出百花齐放,将悍然前冲的蟒口逼退回去,他们相信每一份力量都能发挥出作用。

“这畜生被长老和兽潮消耗多时,力气不多了,大家各自施为罢。”

在陆白风的施令主控下,各色光幕层出不穷,迷乱的人睁不开眼。

吞天白蟒愤怒的嘶吼一声!

震得黑压压人群倒退几丈,口中含起一团滚动的熊熊黑光,在百日下显得诡异又摄人。

“这是二阶中品的道术,大家后退!”

那名青年退后凝出一道水帘来,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这水帘的强度和黑芒不在一个层级上。猛然像心头拢上一层阴影,早知道便不逞什么英雄了。

只是此时蛇头却一转,没有击向众人,而是与紫芒七星阵自天穹落下的合击光柱重重对撞在一起!

王延感觉头脑发晕,有七八只手裹挟着自己撤退,他隐约看到自己与白蟒、青角犀三点一线。

他面露苍白醒了醒脑子,曲指生金芒,将最后一道庚金指打向呆愣的牛眼上。

‘卫道好像说过眼睛是弱点。’

后者眼眸已片刻清醒,反应过来方才被什么乌光给顶飞,又感觉眼皮一刺痛。

最后它看到了口吐乌光的大蟒。

青角犀眼睛骤然发红,鼻孔喷吐白气,前蹄划拉出几条沟壑后,发狂一般向白蟒冲去!

白蟒被合击之力压制无力去躲,侧目死死盯着王延,仿佛要吞噬杀人般。

“礼尚往来。”

王延轻轻说了声。

方才捡回狐刀,在一旁搀扶的徐长飞也没看清王延究竟打的哪里,只见到一抹金光飞出去。

看这一击引起大蟒的注意,直接惊得跳了起来,大叫道:

“娘叻个道兄,你都成这样了,还要去偷一下!”

他只觉得那是王延气愤之下的负隅顽抗。

顾芸一旁帮王延疗伤却察觉到了不同,与众弟子侧目望去。

只听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

牛角戳穿了蟒身,蟒口黑光无力维继,紫芒七星阵激发的浩大光柱轰然落下,瞬间将白蟒洞穿。

一声凄厉的嘶鸣传来!

庞大的白蟒躯体轰然落地,激发圈圈尘埃。

众人呆愣当场,即便是王延已经累的晕了过去,依旧凝望着那张脸蛋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平息内心的震动。

“虽说大部分是长老的功劳,但这小子,算不算是蚍蜉撼倒了大树。”

大家看向那藏青道袍仿佛绽放金光,感觉似乎比内院师兄穿的云袍还要洋气百倍。

那名指挥内院正生的青年陆白风悬停空中,他神情欣慰又有惋惜的俯瞰这名面色惨白的师弟,

“这人才是真正的潜龙,唯独可惜是个四灵根。”

青角犀在地上划出一道飘逸的大弧,回眸一瞥,巨大的牛鼻子得意的哼哧了一声。

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撞死了大蛇,为什么这群人不看它。

罢了。

二脚兽哪懂四脚兽的优雅。

不过它也不去理会这些二脚兽的愚昧无知,往蟒身上踩了一脚后,小跑着往林子深处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自己会出现在这么外围的地方?

路上还看到了一只同类和小火鸡打的不可开交。

它迈动着轻佻的步伐,用戏谑的表情乜了一眼后,往领地赶去。

今天,它可是杀了一条中期大蛇,你却在这里和一只前期的小火鸡分庭抗礼不相上下。

高下立判了老弟。

兽潮的奔袭与鸣叫也逐渐停歇下来。

在潮群的尾端,秦芳不知为何会去注意一只小小的风狼,她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

后者缓缓在秦芳面前经停,它的口中有几搓沾粘血迹的白毛,秦芳恍然间认出了,那来自于那只掌杀余光照的青毫熊。

她疑惑的目光骤然锁定,卡在风狼后颈毛发里,有一根崭新的玉簪。

秦芳鼻尖轻轻抽搐了几下后,终于长长的哭出了声,哭声震耳欲聋歇斯底里。

她总算能酣畅淋漓的哭一场了。

三位筑基长老也纷纷落下,查探了吞天蟒的尸体,替卫道将三种精魄从脊骨中抽出,再推出一口清气减轻对方的痛苦。

他们对卫道的出现有所意料,只是他们未曾料到其中有多少心理对抗和波折。

随后在王延身上重重看了几眼,只觉王延的出手不合情也不合理。

更加难得的是,这群人数锐减却显得更加凝聚精干的宗门弟子们,所有人都在这场大战中或多或少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这场胜利是每个弟子的胜利,让本来风雨飘摇的落云宗似乎又有了支撑。

流出脓水的伤口会长出新肉,他们也会成长起来,长成宗门的脊柱。

大战落幕,遍地的兽尸人首,魔修正修,被火烧去的大树,被击成碎块的山岩。

惨烈程度远超出先前所想。

武清遥遥一望,似乎看到了层层云雾中山门之上的血迹斑斑,看到了方家蠢蠢欲动后又含着怨恨愤然离场,看到了方家驻地的满目疮痍遍体鳞伤。

还有更早时候便跋山涉水去往各地,为秋阳郡为落云宗开拓版图谋求资材的长老们。

在宗门中埋下几十年的祸根似乎在今天已经尽皆被拔起。

三场大战,一场在宗内,一场在方家驻地,一场在白雾林。

战火将大地烧毁成一片废墟,年轻的年老的面庞,该死的不该死的衣冠道袍,都将裹在一片血腥污秽的气味中,深深的埋进地底。

但是有些东西会长出来,从黄色的地表下破土而出。

他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总会有那一天,绿意又将重新布满大地。 第四十二章 大战之后 孙璇和焦尉迟等在破庙前,周围有几个穿着朴素的村民前来祭拜佛像。

在白雾林连续遇到几波修士,也把事情问得明明白白。

当然,问完便让对方永远留下了。

两人原本接到的命令,是在炼心结束后返回方家,安排分配到哪个堂口,在此处等待接引人。

结果出了这一桩事情后,倒是省却了些功夫,不必再回宗门了,只是本该安排接应入方家的人迟迟未现身。

“我看那人多半是死在落云宗手里了,内院正生和执事出手,又打个措不及防,甚至连根拔起都有可能。”

孙璇看着长长的绿茵小径,沉声道。

焦尉迟锁着眉头,

“一走了之倒是无所谓,你我又无牵无挂的,只是柳慕清在我等身上留下的魔蛛血印两年内拿不到解药怕是要出事。”

“倒不妨碍,她以炼气八层的修为释放的血印能有多强?他们这群真掌握魔道传承的人反倒没有几个真去修魔功,只是学了些控制魔修的手段。”

“而且柳慕清于方家而言又只是个外姓修士,我猜手里的血印并不会多高深,兴许对炼气五层控制力都不强,再寻些什么法术配合或许都能挣脱。”

“魔修又不受天道约束,不管什么天道誓言。”

“你的意思是?”

“两年之内,若是达不到炼气五层,我们返回方家。若是达到或找出摆脱血印的机会,那自然高枕无忧,天高任鸟飞。”

焦尉迟蹲在地上思忖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妥,

“就当我们是三层来算,两年要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五层谈何容易,恐怕上品灵根才可能做到,况且三层到四层还是个大槛。”

孙璇望着破庙内三三两两携手而来的人流逐渐增大,喃喃道,

“以往自是不行,但如今,我却是想到了办法。”

“若是有来之不尽的血肉精华和神魂精魄,你说能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何种程度?”

“而且再不济,就算达不到挣脱血印的程度。我们不过是消失了两年,但修为有增进,也算是把好刀。反正方家视我等如工具,磨得锃亮的快刀置于案台,哪有折断的道理。”

“孙兄有理,只是魔修被正道修士围剿,尤其是被自诩正派的逐利修士杀的屁滚尿流,几乎成了过街老鼠,要如何不动声色的去攫取精魄精华?”

孙璇凝望着破庙,下颌微抬了抬,

“你看即便是一座破败小庙都有这么些人祭拜,以期神佛保佑。”

焦尉迟疑惑道,

“孙兄的意思是?”

孙璇阴冷的一笑:

“你我为何不能成佛呢?”

——

“几位慢去。”

李松山与岑钦汇合,将三大世家的话事人请了回去。

只是让他们有些不安的是,这个方世崇没过多久也猜到了他被软禁的现状,可却没有露出半点颓然与愤怒来。

“此人真是个恶鬼,也不知道这是否算放虎归山?”

岑钦眉头凝重,一个宗门走了百年千年其实也未必一片坦途,许多星星点点的微火很可能将其点燃甚至覆灭,类似的故事太多了。

“那又能如何,总不至于将方世崇杀了,方家还有两个老鬼虎视眈眈。再者,陈家与杨家又会作何感想,到时成三家合并之势,才叫麻烦。“

“如今西面的大蛇除了,南东北竹乐宗、青溪门、三河寺随时都可能摇身一变成为饿狼猛虎,大家都盯着看哪个先瘸一条腿,巴不得你打起来。”

“真是头疼。对了,老祖那?”

“闭关。”

“好在是有了十年喘息,届时又当如何,也是难说。只期宗门内院能快些出个挑大梁的人物罢,我们几个老家伙却是指望不上了。”

————

王延一行总算回到鹤居峰,此行落云宗杂役内一共斩杀三十余名魔苗,外院正生拔除十余名魔修,连内院生和执事中都发现了六名魔修,由于发现的还算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参与猎杀行动的五十名内院生阵亡十人,二百外院正生阵亡三十人,杂役阵亡二十人。

宗门内和白雾林伤亡程度还算不高,是宗内主动出手攻其不备,方家驻地排布的好手遭到抵抗强烈,险些翻了船。

大战过后,落云宗大阵连开了好几天,没有见到趁虚而入的敌手时才关闭了去。

阵痛过去宗门也算平定下来。

武清长老让主掌医疗的吕执事亲自施疗,将王延体内的劲气给尽数清理,神识上的损伤只得慢慢调养。

有顾芸略通些医疗之道,鹤居峰环境也算怡人,伤势恢复的很快,半月后,王延身上的伤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期间让徐弟带了封家信回去,借口说宗门出任务,又给老人寄送了些爱吃的糖和衣裳,承贤大哥补气养血的武师丹药,再送了些灵砂。

不敢给多,一是担心送信人起了贪念,二是庄承贤并未炼气,担心这钱家里守不住。

山门的血迹和脏污由修士出手清理的很快,那些阴霾和悲伤都被所有人铭记在心底。

修缮山门,重建院墙,将药院灵田重新补充灵气,落云宗似乎又活了过来。

“你不知道如今你在宗内多有名气,尤其那天在白雾林的师兄师姐,许多人都在说有个杂役弟子打败了筑基大蟒。”

“更有甚者,说你是看在长老们撑不住了才勉强出手的。”

听着顾芸的讲述,王延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太玄乎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好在大家看得投入,都没人给你摹下来,要不恐怕你的面相都被疯传,不过近来许多人也得知了住所,纷纷跑来谷地邀战。”

王延苦涩一笑,

“这是想给我个痛快的。”

“若不是武清长老下了命令,恐怕鹤居峰已经排起长队的人马了。”

王延点点头,

“我还是趁人少时出门好了,免得才好转一些,又被打成重伤。”

“卫道那边怎样?”

“听说也受了些内伤,不过应当无碍。不过出了一事颇有些唏嘘,宗内清剿时与魔修对战将内院‘持身正大’匾额上的‘正’字打得模糊了一角,卫道回宗后一剑将剩余的一半给斩了下来。“

王延内心惊异,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不怕长老们怪罪?”

“不过转念想也是,毕竟他付出最多,几次都险些丢了命。他脊柱灵气恢复得如何了?”

顾芸给王延剥了一个灵果递上去,

“武清长老亲自出的手,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恐怕以后修行起来又要把我们甩的远远的了。”

顾芸的表情变了变,突然说道,

“对了,有个叫做秦芳的师姐送来了糕点,给你放在储柜中了。”

“我倒是不知,王大哥原来这样讨女孩子喜欢。”

王延面色一尬,

“芸姐莫要取笑我了,是和卫道当日一起执行宗门任务的师姐罢了。”

“谁在意你这些,有人喜欢多是件好事。”

顾芸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嘴角上翘露出浅浅酒窝,复又像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沉闷了半晌,交待道,

“汪掌院那边让你好些了以后去一趟传供殿寻他,我猜八成是说奖励的事情,如今留下的人少了资粮不显得多贫瘠,战中立功的修士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奖赏。” 第四十三章 奖励(上) 王延看到了对方眼底流露出的一丝艳羡。

他不与卫道入阵,绝不可能得到这些,若是那样,二十岁前晋级正生的目标就显得遥遥无期了。

如今他已经18,也就还剩一年半多的时间。

一年半对于普通四灵根修士想要突破一层十分艰难,他也是有了赤金虫反哺神识,再用强大神识去跟原本不可能对战的敌人博弈。

这种生死危机,又将法力几乎榨干的搏斗,从中而来的收获很磨砺人。

那时入兽潮的决定,让他得到了绵长法力的石青虫,最后与卫道入筑基局,才侥幸得到这次奖励。

杂役修士的每一步都不容易。

一想到来年正生不过一年半载,却是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不知我这个杂役能得些什么?”

————

外院的传功殿就位于一层平原的西侧,外有月台围石栏垫石阶,华板上雕人物兽图、云纹花卉,古朴灵动。

内侧大殿金碧辉煌,朱漆大柱,空阔宽敞,容得下五百人同时聆听道经。

毗邻宗门宝库,所以派了披甲力士把守,王延过去也只是替方长玄跑腿时候远远看过几次。

“留步!”

两名身材壮硕的力士敲了敲手中板斧,示意王延止步。

“还请力士通传一声,杂役弟子王延求见,是汪掌院叫我前来。”

王延朗声如实说道。

“今天没有长老讲经,从哪来回哪去!”

另一名力士也并不显得多通情达理,他们本就是宗门外聘的人员,平时只管守卫与巡逻,不过问宗内事务,大战时也不是两人轮值。

反倒休了半月的假没有收入,宗内也没有对其解释,一直对落云宗颇有微词。

他们自觉比任何人都会看面相。

长老大多是中年和白须面貌,除此外,一认袍服颜色,二认是否具备简书,若是都没有,那天王老子也别想进。

王延也一时尬在原地,简书一般作临时凭证,当天用当天消。

汪掌院没有给自己简书,多半是不知道自己哪天能恢复。

“两位力士可以问问,是掌院亲口所言,让小子前来领赏,我一个杂役哪敢去诓骗人。”

王延一阵无奈,对方不是编内人士,宗门都没有告知剿灭魔修行动事宜。

他也不好当出头鸟把事情挑明了,只掐头留尾说自己是领赏来。

两人一听领赏更为恼火,他们刚被扣了俸,结果你来领赏。

都揣着胳膊抱胸,把着武器不吭声。

王延也实在没招了,提议道:

“那不如,两位力士遣一人随我进入,我看大阵中信息显示掌院今天是当值,想必就在里头。”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王延,尤其认了认道袍颜色确实没出错。

仙族出身的即便是杂役,在办事时也会穿上表征自家族内的袍服,这人应当是个无根脚的杂役无疑。

“随你进去?我闲得慌?”

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不休,那人也来了些火气。

本来这月俸禄拿够了可以刚好够仙塾的束脩,没成想莫名少了半月钱,还没个由头,让他少上缴了钱,在妻儿面前丢了面子。

“真是阎王好说,小鬼难缠。我硬要进去两位也拦不住我。”

王延作势就要冲,将两只赤虫化为墨玉神丸蓄势待发。

两个力士炼气期的纯炼体修士,虽说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但他不信对方能留得住自己。

“可是王延师弟?”

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唤声传来。

一个半大的丫头看起来比王延年纪还要小,但实际年龄应当是大上少许。

穿着鹅黄衣裳,眼眸灵动,手上戴了个灿金镯子看样子是个价值不菲的法器。

“汪仙子,此人?”

那斥责王延的大汉内心还持着一股火气,但看在汪掌院亲闺女的份上,还是和颜悦色的鞠了一礼。

“我爹要见他,先放他进来罢。”

温文尔雅的少女浅笑了声,两人也只得收了兵器,退到两旁,内心对这个脸蛋白皙的小杂鱼更加不忿。

“面目俊朗的,看来是这汪小娘鱼的相好,多半是来替引道师兄传信的。”

两人互相传音道。

“两位还是不要交头接耳好。”

少女笑盈盈的看向力士,但语气里夹杂了一丝灵力,震得他们耳目有些发痛。

两人心里憋闷噤了声。

王延也懒得墨迹,简单一礼后跟着少女进了殿。

“我儿子长大了定要服一枚俊颜丹,男人有副臭皮囊,也有不少便捷可走。”

修士虽有灵气涤荡,面目会比凡人俊美一些,但也只在大境界突破时可以改善气质,大体容貌不会改变。

“俊颜丹和定颜丹两大奇物,都是有价无市的。”

“尤其女修钟爱的很,有那功夫不如把钱花在刀刃上,多找几个师傅调教,将来也好进个好些的宗门。”

汪明远端着本册子清点对账,一身炼气七层的修为不加掩饰。

眉目不出众,泯然众人的五官,但娶了个漂亮老婆,好在女儿不像他。

“你便是那王延?”

王延上前略略颔首,摸不清对方的态度。

“我不喜欢说废话,宗门此次记你一功,此功不小。是武清长老亲自批下,现今给你三个选择。”

“一为五千功绩点,三粒破障丹,三张一阶下品金刀符箓。”

王延默默计算着价值,他脑子对这些东西熟悉,算的也快。

功绩点可以直接兑换灵砂,比例大致在一比一,五千功绩点其实相当于五块灵石。

不过这东西还有一个作用,那便是一份荣誉。

执行一次外门任务大概有个十几点到几十点不等,视难度而定,相当于宗门任务奖励之外,额外附带的奖励。

所有弟子的功绩点都会显示在宗内大阵和传承石碑一侧进行排位,前一百显示姓名。

就王延所知,目前排名前十的应该都有上万点功绩,全是内院的师兄师姐。

‘这东西都是虚名,最有价值的还是后两样。’

破障丹属于一阶下品丹药,是突破炼气三层瓶颈所用,能增加三成左右突破概率。

专精丹道的修士有更细致的评判体系,不过寻常修士只看用丹身缠绕的道纹数量粗略判断价值。

道纹一到五道,每多一道纹,额外多出半成突破概率。

“请问掌教,破障丹是几道纹的破障丹?”

王延询问道。

汪明远愣了愣,思索了片刻,

“宝库内现存的应当是一道纹居多,若是翻一翻找到二道纹的也不难。”

他出身富裕,倒是从来没有计较过这些问题。

王延沉吟片刻,

‘其配材据说不难获得,但成丹率低,丹方也掌握在少数势力手里。’

而动辄要上月才能出品的一阶中品法器也就十灵石起步,这一道纹的破障丹作为一次性使用丹药,能卖到3枚灵石其实相当不凡了。’

‘三枚便是9灵石,9千灵砂,这也太多了。’

破障丹炼气二层也可使用,只是稍显奢侈。

不论卖还是自用,都是不错的选择! 第四十四章 奖励(下) 王延心里嘀咕着,又问道:

“还请掌院详解下金刀符是何种刀气,又是几刀气?”

金刀符三张总价在一枚灵石左右,属于攻击类符箓,比寒风符这类主控的符箓要价格略微上浮。

看温养方式作分,通常蕴含锐刀和钝刀两种刀气,一个快而狠,一个慢但持久。

没有高下之分只看适用场合。

刀气数量由一到五,刀气数量取决于符箓载体制作的好坏,制作精良稳固性好的符箓,能同时承载五道刀气。

差些的便只承一气也有些风雨飘摇,甚至劣质的从储物袋拍出来后直接哑火都可能。

不过王延想要的只有顶配的金刀符,那能威胁到炼气四五层的修士,顶配价格就在一枚灵石出头了。

汪掌院额头见汗,他没想到这杂役小辈了解的如此仔细,主要他没有提前做好功课,让他升起一股好久没有过的窘迫来。

犹记得上一次还是他评外院掌院时候,四大长老齐坐镇下方面目严肃的挨个提问,他在上方大汗涔涔一一作答。

其实主要也是前几个领赏的小子也是给他选完便走了,哪有这个问得详细的。

“应当是三气......锐刀符罢。”

汪芙瞅了她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向王延道,

“你怎么这么麻烦,三气五气有多少差别。”

“只是想要问的清楚些。”

王延讪笑道。

其实差别还挺大的,决定是能打伤对方,还是对人有生命威胁。

王延腹诽一句。

不过他估计宗内可能是二气符,因为三气的没见人用过。

‘这样算起来,其实总共价值就在十四灵石,加800灵砂左右。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请问掌院另外的选择是?”

汪明远回过神,方才也在仔细查探物品的详细介绍,怕这个小子又问出什么刁钻问题来。

“另外便是功法了。”

“功法宗门提供的是一部玄品功法和两部地品功法三选一。”

功法等级,天、地、玄、人,依次降低,有地品自然是能拿地品功法最好。

汪明远踌躇片刻,开口道:

“本不该多嘴,这话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不过我私以为,小友选这玄品的《紫罗炼体诀》较为适合。”

“这是为何?请掌院明示。”

“这紫罗炼体诀,乃是宗内比较推崇的炼体法门,用铁血紫罗的汁液浸体,配备金刚木假人和特殊修习手法,修至大成后,修者能达到对应阶段凶兽的体魄。”

王延想起了蚀气青角犀和吞天蟒的外皮,确实比人类修士要坚固的多。

即便是那只角犀背上的一阶小兽,外皮都将卫道的定命金剑全力一击给阻断。

王延沉吟片刻,和他想的玄品功法大略一致,算是还不错的选择。

但还没听到推荐的具体原因。

“由于宗内炼此法的修士较多,不担心出错,也好询问经验,且紫罗的汁液也有库存。”

这是相当于把后续的一切都比较妥当的安排好了,可以省却许多搜集时间。

“请问剩下的两门功法是?”

汪芙小嘴微撅,已经有些不耐烦。

你这杂役用这个玄品功法已经是正正好好,怎么还要挑三拣四好高骛远的。

颇是有些想骂王延的意思,不过碍于头次见面才略微收敛,

“你这人怎一点不听人劝!”

汪明院倒是莞尔一笑,摆摆手道,

“无妨无妨,追逐力量本身无错。”

汪芙更加火冒三丈,丝毫不给自己老爹面子,白了汪明远一眼。

意思是:“谁是你闺女?”

嘴角咧了咧,裙摆一摇返身出门去,也懒得等这人吃饭了,

“臭男人帮男人!”

汪明远面色尴尬了一瞬,倒是颇为客气,让王延别介意。

王延倒是觉得还好,爱憎分明比暗藏心机好得多。

“回到正题。另两本地品功法为《大日金炎诀》与《云山御器真功》。前者需要体内养异火,再由灵气催发,威力是大,不过宗内没有异火需要自寻......”

王延暗忖,难怪宗内有此功却没见多少人修炼,这异火属于秘宝的一种,比许多草药类的天灵地宝都要难寻。

汪明远见王延思索的目光又重新凝聚,继续道,

“《云山御器真功》倒是个极好的御器法门,修至小成就可同时御使三把飞行法器,大成可成青锋剑光阵,比之一阶上品道术都不弱,不过目前宗内还无人修成过。”

“攻守兼备,威力和功用主要取决于你使用的法器品阶和攻防属性。”

“只是对神识要求极高,也便是许多炼气修士所说的心神损耗,其实有一个统一的名字。”

怕王延不知道神识,特意详解了一遍。

王延也不想暴露自己,没有吭声。

当时吕执事给自己疗伤时,没发现什么异样,应当是并未发现自己玉台的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有了此功,便是不消再去考核宗门的御剑法印认证,凭小成境界,即可在非禁空领域自由御器飞行。”

“刀应当也可罢?”

“凡兵器皆可,只是大多男修爱用来御剑。”

王延明了了,这功法的确是不错。

三把飞刀对于寻常的炼气前期来说问题很大,但凭借他的神识驾驭应当无碍。

唯一的缺点是,要想发挥出云山御气功的威能来,飞刀飞剑的属性不能差。

‘又是个花钱的口啊。’

王延琢磨了一下,对于他而言,其实是很需要也渴望这门功法的。

同御三器,那不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刀阵,而且这只是功法入门时候的威能,后期还有长远发展。

“汪掌院方才说还有第三个选择?”

汪明院笑了笑,

“那便是一个机遇。”

“一个机遇?”

“两月后传承石碑的引动资格,不过收获多寡却是要看你自身造化了。”

传承石碑,每五年开启一次。

除了卫道这种为宗门几度入死的修士外,正生中也只有功绩点排名前十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星光灌体,领悟石碑的机会。

为此,每每提前发榜宣告,部分正生暗地里争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甚至发生过好几次流血事件。

杂役就更是别想这种资源了。

‘错过这次特例,下一次的石碑正常开启是要等到后年,那时我能到达正生前十么?’

王延想了一下,似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除了考察功绩点以外,还有个人武力和对宗门忠诚度的评测,这其中有没有暗箱操作就很难一言蔽之了。

可他有大略知悉石碑考察的是个人修为和资质,他四灵根就是吃了一大亏。

但兴许此生绝难有第二次机会了。

汪掌院捋着胡须轻笑道:

“你要怎么选?” 第四十五章 意外之喜,准正生 王延拱手抱拳道,

“汪掌院,我可否选择传承机会,再买下御器功?”

汪明远动作一停,面上收起笑容来,

“买下来?你以为御器功价值几何?你如何定价?”

王延一听觉得有戏,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他为什么。

“宗门给了我三个选择,即是说这三个选择在宗门眼里价值相当,第一个选择总价在十五灵石左右,第二个选择是功法一本。”

“所以宗门的眼中,功法的价值是十五块灵石。”

“我想要第三个选择传承石碑,但自己再出十五灵石买下《云山御器真功》。”

王延此时此刻并没有那么多,但无论如何只要做成,这都是笔血赚的买卖。

功法和传承机会都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十分重要。

一个保证了现在,一个铺垫了未来。

汪明远神情一滞,嘴角抽动了下,

“你这滑头小子,我不同意!”

王延心中一震,本以为对方会跟他继续讲道理,他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博弈。

结果对方直接不给他讲理的机会。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传承石碑价值不可估量,有的人能获得天品功法,在星光灌体时又能大大改善体魄。

当然,也可能被星光灌体直接轰得晕过去,最后什么也没有获得的也大有人在。

但总归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地品功法亦然,连许多正生都只能修的玄品功。

“不过。”

汪明远顿了顿,又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能在我手里走过一招,我便以私人名义赠你一本御器功。”

“当真?”

“我汪明远从不食言。”

“只有一招?”

“只一招。”

汪明远的气势没作收敛,这便是明牌自己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远非王延可比自是不必说,但走过一招又不等于硬抗一招,他还能躲不是。

玉台虽还有些裂隙,但在识海水反复冲刷下已经逐渐恢复了几成,能调动起两颗墨玉神丸。

不过对危机的感知不会减弱多少。

“我若输了,选择权应当还在罢?”

王延保底问道。

汪明院哑然失笑,笑骂道:

“在在在。你这不吃亏的小子!”

王延了然笑道,随即往后一拉,落在房间的最远端。

对方已经起了气势,那定然是准备在这里分个高下了。

正中下怀,总不至于释放何种大型道术把这传功殿给毁了去。

只是刚作出判断,王延就被浇来一盆冷水。

“王延小子,顺便知会你一声,此术名为百瀑流冰阵,是一阶上品的道术。”

一阶上品道术?!

也即是说对于汪明远这个炼气七层来说,此术也是负荷极大。

一阶上品道术,足以斩杀炼气后期的程度。

王延提起警惕来,将神识张开覆盖整座静室,开弓没有回头箭,搏一搏说不定就有了呢。

汪明远闭上双眸,竖掌曲指。

冰属性元力仿佛无中生有,不断在空气中凝聚,只到积蓄到极致后,却化为一个寒冰小人。

那小人和王延的样貌一般无二,不过只有拳头大小。

浑身蓝光流转,手持一把冰弓,不断播散出圈圈寒气来。

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身上的威势却随着虚空搭弓而骤然攀升。

嗖!

随着眉心一凝,空气中的冰气疯狂涌入弓身前方,等到达王延身前时,已经聚成了一支完整的冰箭。

箭头的冰花一点绽开逆旋一圈,王延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冰箭有迟滞神识的作用!’

他急急的错身躲过,险之又险的躲过猝发的第一支冰箭。

神识被对方霜冻住反倒慢了,只得赶忙侧目去注意是否会杀个回马枪。

好在箭头定在墙面开出一朵冰花后定在上头,箭尾颤也不颤。

“你在看哪边!”

汪明远的声音传来,王延才猛然意识到,那小人再次搭弓射出了第二把箭矢。

王延惊出一身冷汗,一边躲避一边嚷道:

“不是说只一招吗!?”

汪明远闲庭信步的坐在一张藤椅上,拿起蒲扇摇了摇,

“我这就是一发道术啊,你可看我有再掐印诀?”

王延没办法只得火力全开,他最强大的神识,在这静室内反倒发挥不出作用来。

不只目力,连耳力也得全部调用起来。

他刚匆忙躲过第二箭,结果发现第一发冰箭竟诡异的从墙壁上窜起又折向自己。

赶忙空中一旋躲过。

“王延小子,你猜为何它叫做百瀑流冰阵?”

汪明远的表情显得狡黠。

小人搭弓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花缭乱中,第三根箭,第四根......

一根根冰箭爆射向空中拉出无数条蓝色冰线,又于壁面反弹后爆开,绚落百千条箭矢流光。

整个空间都被初夏返冬般的冰属性元力充斥。

百箭洒落如瀑,玄冰萦回飞流。

半个时辰过去,王延已是累的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瘫倒在地无法动弹。

“我这算是过了还是没过?”

他身上被箭矢擦出不少外伤,识海都几乎被冻结,但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汪明远捻着胡须笑了笑,

“那便算你过了罢。”

王延心中总算有了些喜意,这功法拿的是真不容易。

有了此功,身上的钱应当还够佩两柄一阶下品飞刀,组成刀阵后战力可以大大提升。

待到两月后的传承石碑前,好好磨砺一番,争取能再获得一门功法。

“多谢掌院手下留情。”

王延如何看不出,汪明远根本没有发挥出一阶上品道术之威,中间定然放了水。

以往他过于依赖玉台神识给自己避险,而忽略了自身目力和耳力的调用,此战是对方在警醒他。

那也即是说明,宗门对他玉台的事情是早已知悉。

“看来玉台的事是瞒不住了,多谢掌院!”

王延恭敬抱拳道。

“玉台?什么玉台?”

汪明远一副惊讶疑惑的样子,让王延心头一暖。

他识海中的玉台在冰属道术的寒气作用下,裂隙竟在缓缓合拢,比普通的养魂丹药效果都要出众。

领了功法,王延便是准备离去,却听见呼啦衣袂声。

一件崭新的黑色道袍飘然而下,他忙接在手中。

“这是?”

“掌院每年有权限择一名杂役作为预备正生,提前享受正生待遇。今年恰好还有一个名额,便送你了。”

“在主峰上还有几座洞府可选,改天拿着木牌自去选一座罢。”

王延看了看,黑袍中还藏有一块檀木,上刻有王延二字。

颜色不如正生的深邃,但比杂役的要精致的多。

准正生在宗内权限几乎和正生无异,洞府不再有租金,独立接受宗门任务,获得炼器和符箓的折扣等诸多好处,比杂役要高出一大截。

“试试看合不合身?”

王延颔首,就如同之前的重喜,如今他也获得了同样的待遇。

只不过前者是被长老看重,而他是得掌院青眼相加。

系上腰带,站在铜镜前。

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长身而立,眼眸如泉,颇有几分仙家玉质。

“这人模人样多了。”

汪明远点点头,信手一捏,将王延先前浆洗的有些泛白的杂役道袍给碾成了碎片。

王延笑容消失身形一滞。

“怎么,你还要留个纪念?”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衣服还能穿。”

拜别汪明远,王延大步流星的出了传功殿。

两个守门人正有些昏昏欲睡,蓦然感觉有一阵风过,又突兀觉得方才那正生眼熟的很。

“这人,是不是之前还穿着杂役道袍来着?”

其中一人疑惑的道。

“似是的,不对啊,怎一瞬功夫便成了正生?我听闻有好几道考核来着?”

又忽的觉得神识一痛,紧紧捂住太阳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识海。

“快抓住那小子!就是他搞得鬼!”

大汉激动的喊叫着,想要去追,又感觉脑海中的痛得他站立不稳,有些踉跄。

等下了石阶,只见那人一溜烟没了影儿,比兔子还快。

‘这种打完就跑的感觉,还不错。’

凭借正生木牌,王延坐了回免费的灵舟摆渡。

待王延回到鹤居峰,已有三人伫立在他木屋,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第四十六章 邀约 除了长发飘飘一脸睥睨之气的卫道,旁边还有个清秀的小道童,纤尘不染,面容白净得像个瓷瓶,嚅嚅懦懦的样子似乎有些弱不经风。

看起来年龄只有十二三岁,却是穿着正生的黑袍。

徐长飞拎着个略带黑斑的褐色搅拌桶杵在一旁,里面还有些块茎野菜的残余,看样子是刚喂完无尾猪。

平日在他和顾芸面前嬉笑打闹没个边界,此时在两名正生旁边却显得坐立不安,明明只到板凳在哪,但对方没坐他也不敢坐。

“王延师......”

卫道回过头来,第一个发现谷内有人独行。

弟字还没有喊出口,就发觉王延身上穿的衣袍颜色,忙改口称了一句道友。

落云宗内一般同境界之间互称师兄或道友以示友好。

“看王道友这身行头,是给宗门要了一份准正生的奖励。”

王延点点头默认。

毕竟算下来没这次历险,掌院也不可能破例给自己个预备正生的名额,汪明远个人并不知晓王延,说是宗门属意的奖励并无大碍。

徐长飞望了望道袍,又望向王延腰部摇摇晃晃愈发刺眼的木牌,双眼瞪的老大。

他有种隐隐的预感,王延,可能要腾飞了!

‘一门偷袭技巧是有多重要!’

徐长飞从此役中也有了自己的领悟,目光思忖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准正生和正生待遇基本一致,享受三年优待,逾期后身份自动消除。

但有了三年的优质资粮,晋级正生的概率要大的多。

王延与卫道行了一礼,回道:

“卫师兄旁边这位是?”

“阎江青,出自南部蒻水城阎家,供职于宗门炼器阁,如今七品炼器师。”

七品?

要知道许多不惑之年的修士半辈子都入不得八品的大门,这一行既吃经验也讲天赋。

王延目前所知,器师分一到九品。

一到三品对应金丹,四到六品对应筑基,七到九品对应炼气。

这位年纪看起来比徐长飞还要小上三岁的少年,竟然已经可以打造炼气后期的法器。

似是察觉到了王延的讶异,卫道又补了一句,

“火灵根,加一异灵根,铁灵根。”

王延爽朗一笑抱拳道,

“地灵根修士,又兼具天赋铸器灵根,真是少年英才。“

对方手里抱着一个略比他自己身短的淡紫木匣,面对夸赞也显得反应平平古井不波,反倒是对王延腰上的狐刀有些兴趣,问道:

“给我看看。”

王延也没多想便准备递了上去,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还未来得及握住刀柄,只见对方小手虚挑,那柄狐刀便像是受到无形牵引一般。

发出一股雀跃的嗡鸣声后,落入其掌心。

“小心!”

王延下意识以为狐刀要挥出一道刀气来,结果那洁白的刀刃只是乖巧的躺在手里,连颤声也变得低了起来,竟像是在撒娇。

这小孩叹了一句,有些少年老成的意思,

“当日我记得是个圆头圆脑的修士买走了敬亭侯。”

王延愣了愣也想起来这阎江青是何许人也。

便是白雾林时费正提到的那名器师,也就是狐刀的铸刀师。

‘这刀竟然还有个敬亭侯的名字,想来是重喜觉得有些尴尬没有说出口。’

“是友人相赠。”

阎江青皱了皱眉,在刀口抹了抹,又在空中掷出一道直线后将其送回王延刀鞘中。

脸上已经有了些不悦,极为不客气的说道:

“你不是个好刀客。”

王延也注意到了狐刀上的几处小豁口,实在无奈也是白雾林中作战太频繁。

尤其是在青毫熊后脑那一下反震太强,将尖端震出几道口子。

“你晚些时候遣人来将刀送到炼器阁中,丢到阎字牌下,介时会有人收取。我这两天抽空给你重新用灵气通贯几道,否则会很影响刀的灵性。”

“修补刀具需要多少灵砂?”王延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阎江青丝毫没有犹豫,

“收别人半块,收你一块。”

王延一阵无奈,这是怪自己没有护好刀具,但价格未免也太贵了一点。

原先以为中品法器几乎不需要维护,谁能想到青毫熊的后颈这么坚硬。

“任务之前先把刀磨砺一番,也算临阵磨枪了。”

阎江青说完便往后倚去,在卫道身后用脚去踢下方的草皮,又恢复那副柔弱的样子。

卫道也不是个打圆场的角色,只是接着对方的话继续交代任务内容,他此次前来正是要找个帮手执行宗门任务。

“王道友如今也提前披上正生的道袍,想必也期来年春试大展身手,以王道友的资质,没有什么比作战更加好的磨砺方式。”

卫道向来直来直去,王延倒不觉得对方在小看自己的资质,本身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什么好辩驳的。

更何况,对方特意来一趟鹤居峰本身就是对自己实力的认可。

“南部蒻水城,传出宗门扶持的矿脉中有邪祟作乱,导致矿脉收益下降。”

“派遣附近的四名杂役前去调查又接连失踪,宗内才下了任务,要求正生出手。”

“邪祟?”

“八成是些没什么见识的低阶修士发回通报,见到超出认知的便认定为邪祟,凡俗中呆的久了脑子也变得麻木。”

卫道有些嗤之以鼻,对他看不上的修士嘴上从不留情。

“本是决定由我带队去执行,如今你也有了正生身份,那可算作是合作任务,你若有意可再带一两名杂役去。”

“任务总共十枚灵石,一百点功绩点,视具体情况追加奖励。我对灵石没兴趣,你和小江平分便可,看你是否有意?”

蒻水城在落云峰南端大概五千里,常见法器无休飞行大约需要十二三个时辰。

但其中还有绕路、休憩、补充飞行法器消耗等,怎么单程也需要七八天,算上在城内待上几天,怎么来回预估要两旬。

卫道所说不假,但对方兴致勃勃又不在乎灵石,定然还有些什么其他吸引他的地方。

王延估计兴许还有些内情没有告知,但光这报酬就足够吸引人。

毕竟他以前做宗门任务都是灵砂计价,通常也就是采摘野果琼浆和传信收药材这类的杂务,还要上缴部分给方长玄。

真正意义的调查任务还是头一回,王延心中还是有些欣慰。

五枚灵石相当于半件中品法器的价值,准正生不计杂项收入一年裸俸禄也就这个价,两旬时间绝对是赚的。

唯一要确认的是,是否会错过两月后的传承石碑。

“何时出发?”

“半月后。” 第四十七章 搬洞府 “半月后那应当是无恙。”

卫道见到事情办妥也是露出笑容,王延的灵根资质并不突出,正生中随便拎出一个来修为都比对方高。

他看重的是王延实战的勇力和临场应变能力,这是需要战斗天赋和实战熏陶的,宗内的一些花架子比不了。

之前白雾林两人又有合作,对后者的刀法也颇为认可。

“那便定下了。任务我已接下,期间我会草拟个联合契约,这一二日内在大阵中给你传讯,王道友留意下。”

“只需署名签订灵契后便生效,内务堂会自动处理正生不在宗内时的剩余事项。”

交代完事情,两人化做遁光便没了影儿。

“真是来去匆匆。”

王延本想招待二人喝口茶,但对方似乎并非有那等闲情雅趣。

他本身不是个苦熬功候的人,每天练足够四个时辰再往后收益就十分低下,甚至有可能难图进益而产生心障执念。

和生活一样,并非付出的越多,收益便越大。

这时候种种灵植,修生养性说不得还能有所领悟。

两人走后,留下徐长飞有些神情复杂,他从白雾林被卫道所救后回来捣鼓了一阵子佛经,天天端着碗水来数里面的虫。

今天看到王延他又起了修炼一门指法的念头。

“道兄如今晋级预备正生,便不必分配引道师兄了。对了,道兄准备何时走?”

准正生有资格在落云峰主峰开辟洞府人尽皆知,徐长飞一念及此,竟有些唏嘘遗憾浮现。

主峰享二阶灵脉,虽说不能被人体完全利用,那也比鹤居峰的一阶灵脉强上数倍不止。

况且,像王延这类有灵植技艺的,那收益就更高了,万没有留在鹤居峰的道理。

王延抬了抬眼皮思索了阵,

“我大略看了看,由于此次阵亡的魔修不少,腾出来许多洞府,掌院那边也没有明示哪一处。明天咱们一起去瞧瞧?”

徐长飞鬼精的很,一下子便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嬉皮笑脸道:

“一起?”

这时顾芸也推开木门,提了个小陶壶正在院前给花草浇水,身着件淡色长裙,显得宁静温婉。

“芸姐,也一起搬过去罢?”

王延提了提音量道。

听到王延的话,对方神情也是一动,动作停下来。

顾芸有些难以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时至今日,看了许多宗内杂役的经历后她也逐渐明白,即便她是三灵根修士,但如无什么泼天机缘,又无宗内或世家等级的资源倾斜,要想筑基是难如登天。

她的凡人家族对她全力支持,耗费几世之功,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能成就筑基。

筑基是秋阳郡仙族的准入门槛,当然也有炼气修士自发成立小型仙族。

但区别是,前者受到落云宗认证,享受一定封地,受到庇佑通商便利,在这乱世中生存下来的概率要大得多。

炼气仙族每年兴起又埋没更替的岂止上百。

“我也?”

顾芸踌躇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她们互相之间有同门之情和邻友之谊,但论起真正修为上的帮助,她不过给王延几次治疗和养魂芝的根须,相比之下不值一提。

她若真能去落云峰,出入宗内更方便都不说,还免去了鹤居峰的房租。

虽说杂役在租金上享受折扣,但对于那点微薄收入来说依旧是重大负担。

二阶灵脉,还是免费的二阶灵脉,对于灵植土地来说肥力倍增,修士修炼也大有裨益。

“真的可以么?”

顾芸抿了抿嘴,谨慎的问道。

头一次不敢去正视王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愕又觉得自己有些厚颜无耻。

王延弓着手背也不去看对方,遥遥看向大日落下的残阳余辉,

“给王延再吃几次芸姐饭食的机会可好?”

顾芸鼻子微酸,微微咧了咧嘴却是有些泪目,厌戚戚地道:

“你这王延,少说些聪明话!”

不一会儿徐长飞就笑嘻嘻的挑着个包袱出来,刚好撞见,意味深长的又有些轻佻:

“芸姐你就答应他好了,我徐长飞都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道兄一个人也蛮寂寞的不是。”

顾芸听出对方话里有话,一巴掌想去打对方的头,结果徐长飞早有防备扇了个空,

“徐长飞,你找死!站住别动!”

徐长飞很是嘲讽的笑笑,

“你叫我别动我就别动,我又不是王八。”

嘭!

一个硕大的火球术飞过。

“娘的顾芸,你来真的!”

徐长飞宽服博袖,丢了扁担就在田里开跑,被火球术轰得鸡飞狗跳,滑稽无比。

王延看着两人打闹,开心的笑出了声。

又猛然意识到徐长飞跑的方位不对,大叫道:

“别在我田里打啊!”

赶忙过去劝架,结果被道术砸中,又不服气掷了个道术回去,场面一片混乱。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一起除过谷地的杂草,又在石壁底种上一排幽谷芝兰,徐长飞和王延帮顾芸辟出了花园,顾芸给王延规划如何缠藤架照料花卉。

互相帮忙喂过无尾猪,一同地里流过汗,庚金指误伤过顾芸的窗纸,火球术也打得二人屁滚尿流过。

这陌生的地方并无值得钟情之处。

有人觉得修仙是一个人的事情,有人觉得是一个家族的事情,王延只觉得这不关乎拖累不拖累,人情不人情。

心似浮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王延有自己的道。

三人闹的疲累了,顺着黄昏山道,再次攀上诉过衷肠的山岩上互相揭短笑骂,直到肚子已经笑得发痛眼泪都挤出几滴。

双手撑地屁股着陆,也不管什么净尘咒什么仙人仪态,任由灰尘碎叶沾染在身上头顶。

此时此刻只管像个凡人。

远处彩霞将灰蒙蒙的天空渐次泼成一幅火红画卷,天光将收未收,地平勉力托起那轮落山红日。

任由它晒得人面庞发红,满头大汗。

三人沉浸的平视前方,目光烁烁道:

“仙途漫漫,问道迈高,上下求索。”

“仙路昌隆,道途长青!”

“我滴个娘,你们都说完了我说什么?”

徐长飞使劲抠了抠脑袋。 第四十八章 岱月小居 第二天,王延便动身搬家,以为昨天便要出发的徐长飞提前收起一摞的东西,结果又没搬成。

硬赖上王延说是对方编排他,挤在对方家里打了一晚上地铺。

“这处你看如何?空间是小了些,但门口便是灵瀑,可看山色可借水势,内室凿小井出来热流汩汩,可作焚香沐浴之所。”

“石门上方内置机巧,有切削好的十道备用石门,有什么威胁可直接破门而出,这上方的石门便会自动坠下来,也不用自己修理很是便捷。”

听着洞府管理女修兰盈的介绍,徐长飞忍不住笑出声,

“看来喜欢踢门的不只道兄一人。”

“徐弟闭嘴。芸姐觉得如何?”

王延征询道,毕竟是三人一起住,尽量能保证大家都舒坦最好。

兰盈杏眼瞥了瞥,打量这对方,正生带一个侍妾或道侣,一名跑腿的杂役是标配。

称呼侍妾可能唐突,但道侣不会出错,她掩嘴轻笑道,

“如此替道侣考虑的师兄,还是头次见到,真是教人羡慕。”

顾芸面颊顿时滚烫,红霞翻飞一片如醉酒,

“什么道侣,是同门!我可是有宗门令牌的。”

王延面色一尬,连忙解释道:

“只是好友,只是好友。”

兰盈微微点头,宗门弟子又不是说不得成婚,不过也没继续调侃,估摸对方多半是头一回合居。

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道:

“凡事都有第一次。”

眼见越描越黑,王延也噤声无语,连忙转了话头问起洞府的事情。

最后定下一处名为岱月小居的洞府。

说是一处洞府,实则比王延三人原先住的地方大了五倍左右,相当于一小座山头。

有一处高耸的岱色山尖弯成月形,下方是平阔的地面,土壤有灵泉浇灌过,又经专研土地肥沃程度的灵植夫精耕细垦过。

可培育二阶灵植,一阶灵植也有大幅增效作用。

“得把地皮全利用起来种满才合意啊。”

王延打算着这么宽阔的地面能种上多少作物。

兰盈咳嗽一声,

“每名正生有土地限额,除宗门的灵稻要求外,多种植需要上税。”

王延失了颜色,不过在对方的玉简内查探了过后,又稍稍安慰了些,

“四亩地的限额不少了,再多照看起来也不方便。”

中央有一泉月牙形状的灵湖水直接引的上游抚云泊的水源,方便浇灌和修炼。

王延打算的是,花些钱财请人打理鹤居峰的地皮,等到那边完全交割了杂役的事务便是完毕,他也便不用再种灵稻。

这头岱月居的土地由自己照顾,宗门对正生没有额外要求,规划一下比例分出四片大田出来,两片种植灵果灵蔬。

对于修为有增益,而且三人吃不完还可卖一些出去。

一片种宝植草药,一片种植奇花异卉,部分可制成灵酒,既美观又有功用,具体如何规划形状让顾芸操持,这方面她既乐得去做也擅长。

“就是地方大了以后,反倒不好打理了。”

王延似乎体会到了富人的忧虑。

徐长飞在周围的树林假山中全部巡逻一圈,兴奋劲好久都没过去,闻着空气中的香甜傻笑。

一直到了晚上才想起来翻开包裹安置家具。

王延准备给一人建个阔点的小院起来,地理位置还是参照从前。

他将构思说明后就交予兰盈处理,又给了些灵砂作为跑腿费。

这边工匠上山来改造估计还得月余时间才住的进新院,只得先在上一家的耳房暂且住下。

兰盈给王延这边走完手续,留了一只一阶中期灵兽水月犬看山。

此兽生的憨厚,长毛亲人,只有家狗大小,不然王延还想试试是否能当坐骑。

不过听说此兽能调用水行元力,释放一阶中期水行道术,今后便不虞有什么黑皮之类的前来捣乱了。

“宗门对正生真是不错!”

顾芸思索着,她也积攒许久,估摸着近些日子便可突破了。

王延看着一片新获的居所,心里很是满意,

“即将出门,又得好好准备一番了,练功!”

十三天后。

一股浓烈的元力波动,吹得王延院落中的落叶飘起又落下。

他双目一凛,三口云团空中倒悬几周,稳稳的各自击中一片落叶,炸得只剩下叶柄纹路。

“三口清气!”

“上次白雾林一战中积蓄下来的感悟也基本消化,虚浮的灵力也沉淀了下来。”

王延积攒的钱财不少,因而购入了一颗破障丹服下,又借助生死危机与二阶灵脉滋养,终于突破到炼气三层。

“如今只差两口清气,便完全达到正生的标准了!”

多久之前他还觉得正生是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如今已是咫尺可及。

观云纳气诀前五口清气据记载基本是水磨工夫,只要时辰到位灵气充裕,基本不担心停滞。

顺带也检查了赤金虫的变化。

之前在白雾林中对战白蟒时便有所察觉,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肥尖苏醒后内里诞出一个金丸。

神识一动便可调用,里面勃勃迸发的力量,连王延这个凝聚玉台的神识都有些心惊。

“似乎等同于神识绝技,可惜只得一次性释放。”

这杀招能威胁到炼气后期的修士,定然是要等到危机时刻再释放的。

王延从神识中又分化出两只小赤虫,就如同分化肥尖的时候一样,如今赤金虫已经达到持有上限五只。

肥尖也生出了一丝翠绿的小翅膀,想必是进阶了,测试下来,绿阶约莫对应炼气中后期。

王延沉迷练功时,本以为安静食石气的石青虫,竟将灵石偷吃了一块去。

若不是他发现的及时,一整块灵石怕都会被它吞噬殆尽。

本来将皓石指虎以及无用的丹药卖去后还挣了些灵石,被这一吃,又一口气买了两把下品刀后便豪掷一空。

期间准备去送还狐刀予重喜,但重喜跟随穆辰师兄去执行宗门任务外出,只好作罢。

《云山御器真功》小成,将新买的刀具祭炼了七天左右,恰好与狐刀能组成一套小型三才分光阵。

也是凭借石青虫的绵长法力效果以及自身晋级突破,又有玉台的中枢控制准度,才得以完美操控。

“这相当于手上有了两张底牌了,九转青牛功入门,目前凝聚出一道虚影,可作为小术法使用。”

————

“王道友,准备好了便一同出发罢。”

王延留了两只赤虫享用二阶灵脉,测试灵气环境对其是否产生影响。

乘坐卫道的一阶飞行法器鲅鱼飞舟,五人一齐出了落云峰。

顾芸准备在宗内突破留在岱月小居,顺便做一回监工,王延便只带了徐长飞。

除了卫道与年纪轻轻的七品炼器师阎江青,卫道还专门请了一位渡舟师傅,让几人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保证精力充沛。

路上,卫道给了王延此次任务的玉简,上面有详细的介绍。

王延一边翻看一边疑惑道:

“这小型矿脉开采了五年都还没采尽么?印象中方家有几处同等体量的紫铜矿大多都三年左右完工。”

卫道有些吃惊王延的分析速度和认真态度,

“此是疑点一。这座原本已经该收工的矿脉,又申请了三年采矿权,此是疑点二。”

“那几名失踪的杂役都是老生,最高的修为接近炼气二层巅峰,是为疑点三。” 第四十九章 山银矿 宗门弟子一般术法和外道手段要丰富的多,正常来讲强于普通散修。

小型矿区守备修士和伴生兽类都不会特别强,这都折戟沉沙的确有些迷雾重重。

王延没有展露修为,只是默默的啃着玉简,听卫道这边的信息。

“矿洞里有些伴生兽食人被不明真相的修士当成邪祟也不是什么奇闻异事,只是那几名失踪杂役的身份还有些特殊。”

“这几人都是蒻水城本地人士,说是刻意选择了家乡附近的宗门任务,顺便回家探亲一趟,收到宗门临时传讯才赶过来看看。”

“结果一看便没了消息,可惜杂役没有资格在宗内留下魂玉,否则立刻就能知道生死,但我猜八成是没了命。”

王延思索了片刻,回道:

“本地人对那矿脉更加知根知底,故而卫道师兄对邪祟的说法嗤之以鼻,反倒更倾向于人祸?”

“王道友知我,正是如此。”

卫道看这名王道友愈发的顺眼。

貌似弱不经风的阎江青抱着紫木匣,补充信息道:

“对于新发现的矿脉,一般宗门会在初期派遣精通寻踪探穴的专人去,评定好矿脉大小等级后,就能大致给定出一个时间来,再招揽附近有技术有能力的家族来竞采。”

“像小型紫铜矿便是五年,小型山银矿不超过六年,到了时间必须撤离,到期后宗内相应补贴也会停止。”

“蒻水城这处矿产为山银矿,就算比紫铜处理起来繁琐些,但到了第五个年头,怎么也应当到了收尾阶段。”

“矿产收益下降属正常,但还在向宗内又申禀三年的采矿权,实在有些奇怪。”

“邪祟一说更是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我看是在遮掩什么。”

徐长飞突然灵光一现,问道:

“再申请三年会不会是贪图宗门的补贴?”

落云宗会给扶持的矿脉开采家族每年给定少许补贴,给予一些运输过程中的便利。

卫道摇了摇头,

“宗门从里面划走的利润才是大头,补贴却是杯水车薪。他雇的工人里面有一部分是修士,那点补贴还不够将修士的开销填平,谁乐意做亏本生意。”

徐长飞彻底懵了,想不明白。

王延沉思了片刻,不惜杀害落云宗弟子,也要在即将枯竭的破矿里多待上几年,这裕家还有些意思。

“又恰逢宗内刚刚结束大战,抽调不出人手来,若是马马虎虎没让几名杂役弟子多去调查这一下,又不巧出了事,很可能就囫囵准了他三年时间。”

“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第七天晨光熹微时便到了蒻水城上空,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二日。

修者耳聪目明,远远便听得见下方车马如龙,人声鼎沸,出入城门的商旅与沿街叫卖的小贩,比清冷的落云峰热闹得多。

徐长飞看到人流如织,略微安定放松了些,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邪祟嘛。”

本来听到有邪祟出没他其实心里已经萌生退意,不过又不甘心自己在宗内平庸无为,也想来生死历练一番,于是咬牙跟了上来。

卫道看在王延的份上没有去计较,眼神里已经有了些不悦。

“先进城里。”

“先进城里?矿脉不是在城外么?”

徐长飞疑惑道。

“事情发生在矿里,那便不能只去矿里,更不能直接去矿里。”

卫道说了句让徐长飞似懂非懂的话。

不过晚点进矿洞晚点见到怪东西,他还是心里有了些缓冲,最好不要进矿,阴森森的东西黑灯瞎火的钻出来吃人怎么办。

几人到了地方提前下了舟船,换上凡人的衣裳徒步进城。

“蒻水城进出的人流很大,但真正愿意去矿上做苦力的实际上本地人居多,这工作没多少油水,主要图个回家方便,因而我们这种外乡人唐突进入反倒引人警惕。”

“那要如何办,我等又不可能换一身份。”

“谁说不能呢?”

————

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酒垆内。

“倒是没有料到你们会来这么多人。”

福生交代伙计看店,领几人进屋,又掩上了窗户。

他是落云宗在此地的接引人,几名杂役失踪的消息便是由他发出。

“早知道一口气来四个人,我便多备几个身份了,但这身份多了其实也不好办。”

他轻拍储物袋,里面拿出两个肉色的面具,栩栩如生,十分像是人皮。

王延看了看,像是一件法器,福生戴上后立马变作另一幅面容。

又拿出一张玉简,给几人翻看,里面记录的是这两张面皮对应的身份。

此二人最近遇到过的人,做过的事,以及什么样的性格,何种说话方式。

“目前就只做了这两个身份,我一人也分身乏术,两名皆是炼气一重修士身份,若是超出的还要配合抑灵玉佩压制下。”

王延大大方方收下了玉佩,想着以后出入宗门也得给自己备一个,出门在外掩盖实力似乎是常态。

“剩下的便靠你们自己去聘了,裕家派了人,就在南门出口的歪脖子树下招工。”

几人点点头要了一份城中的舆图后便出了门。

“不去城南么?”

徐长飞见二人不动如山,感觉有些诧异,照理他们应当还缺两个身份才对。

卫道沉吟片刻,开口道:

“城里还有一处地下拍卖场有线索需要调查一番,你俩先入矿去可行?”

王延点点头,他们没有在酒垆里阐明计划,很可能卫道连线人也没有相信。

人一少,徐长飞感觉到安全感又下降了几分。

王延早有预料对方可能另有所图,既然也没有名言,那他们就接了这两个身份比较好。

一个叫徐郑,一个叫王石,也跟他们姓氏符合体型相似。

在线人给的信息里,矿区总共分成上中下三部分。

表层的矿已经比较少,大多是等中下区的矿运送上来后做一些表面处理。

山银矿附着的青灰色皮质凡人难以处理,便留了修士在上区磨光。

中区和下区分别被两个修士于沉和黄阵空占据,作为矿头一人手下带着二十名矿工。

两人互相对抗,两拨手下也跟风对峙,时常爆发些小摩擦。

为了不遇到邪祟,徐长空选择了表层作业,王延想要探明真相进中区,俱是在于沉手下。

他这个身份唯一不好的就是潜伏时间不够长,资历还不够。

在矿区中,唯有资历老一些的矿工才能到下层去,王延估计那真正的秘密恐怕就在那里。

王延抚了抚下颌,

‘得想个办法下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