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与殇歌》 楔子 庆元二十三年,昭文退位云游,武德继统登基,改年号“永昌”。

经过了六年的战火纷扰,无数的北征将士以鲜血谱下一段壮烈悲歌,使得在如今的边疆之地,放眼望去,皆是满目疮痍。

然而,天下初定,百废俱兴。

“今新皇即位,宽仁厚德,故大赦天下,皇恩浩荡,除十恶大罪,皆可赦免!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昌元年,武德帝下旨颁布诏令,大赦天下,既而亲临现场,在宣读完毕之后,其受万千罪民叩首呼应。

永昌二年,武德帝推行以农为本,进一步完善农耕制度,同时对各地轻徭薄赋,减轻百姓的生存压力。

永昌三年,武德帝改革军事体制,削弱各地统领的权力,以精兵良将镇守边关,并立石碑于北玥城中,以表悼念。

凤来山,云雾缭绕。

云雾深处,草木苍翠茂盛,在几株大树的荫蔽下,一处坟碑映入眼帘,幽寂的氛围在刹那之间死气沉沉。

碑文仅有九字,其上刻曰:凤来先生,姜以恒之墓。

伴随着山林之中传来的鸟鸣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徐徐而来。

走在前方的女子身披银白甲胄,手握轻盈长剑,破损的披风上血迹斑斑,煞气浓郁,她以银簪束发,有蛾眉皓齿之貌,然而眼角似有泪痕,落寞之意自眼中弥漫开来。

女子身后的老道,白发苍颜,周身好似有仙气萦绕,其双目深邃,眼里尽是遗憾与惋惜。

扑通!

女子走向坟碑的脚步愈发沉重,离坟碑只差三尺时,她猛然跪下,手中长剑随之“咣当”掉落。

她的脸上尽显悲凉之色,美眸死死盯着碑上的“姜以恒”,玉手紧紧拽着甲胄上露出的衣角,眼帘下垂,贝齿紧咬着下唇,两行热泪缓缓划过她的俏脸。

老道从怀中取出一卷沾染血迹的竹简,目光在竹简上停留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好似俊俏书生般儒雅随和的男子面容。

那是他唯一的弟子,姜以恒。

与此同时,姜以恒在临终前的话语好似在他的耳边响起:“弟子未能承担尽孝之责,望师父莫怪。”

“此乃弟子的今生往事,有劳师父转交于她吧。”

老道望向跪在弟子坟碑前的女子,心中泛起无奈之情,不由得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即使他心如明镜,但在世事终了之时,却是姜以恒教会了他。

“为破古渊沦陷之局,凤来强行逆天施术,已是生机殆尽之躯,经脉寸断,奈何身陷囹圄,遭万箭穿心。”

“老夫寻到时,凤来仅尚存一息。”

老道神色黯然,将手中的竹简丢在女子身旁,负手转身,欲要离去。

“道长,他疼吗?”

女子轻抚着碑上的名字,怔怔地问道。

“情至深,上苍可违。”

“凤来在临别之际,惟呼汝之姓名。”

老道闻言止步,目光望向天际,在眼神中闪过一抹沧桑之色,悠悠地回应道。

自此,老道下山而去,他在来时未曾御器而行,如今在离去之际更是不愿,此举只是为了他对弟子的承诺。

在老道的身影渐渐没入这山中云雾之后,凤来山间便叹息不断,他心中的悲意已然渲染着这里的花花草草。

世人皆道,颜家有女,名曰锦容,锦世容颜,杀伐果断。

此刻,跪在坟碑前的女子便是这颜锦容。

老道在临走时所留下来的话,不禁地让颜锦容的身形一颤,良久无言,纤指稍有弯曲,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许久之后,颜锦容终于还是拾起了那卷被血色浸染的竹简,她在感受着上面一丝凉意的同时,将竹简打开。

只见在竹简之上,写着一首七言诗,这是他的一生,亦是与她的故事。

上面仅有五十六个字,却是让颜锦容的泪水,无止尽般地滑落,随着她的身形愈发地颤抖,抓着竹简两沿的双手也险些无力地松开。

她不停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低沉的悲泣声令人心碎,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她在泪幕遮挡的视线中,仿佛看见一道身影,还是那般温润如玉,还是让她感到如此的亲切。

她的心中浮现出了些许的希冀之情,好似进入梦幻一般,她在恍惚之间,猛然伸手,向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探去,却是只能无奈地抓住一片虚空。

望着眼前的身影缓缓消散,直到彻底消失,她的眼神中,顿时失去了丝毫的光亮,悔恨之意自心底油然而生,悔她没能早些明了,恨他没能言明所有。

她在墓碑前放声哭喊,奈何她再如何地声嘶力竭,在这凤来山之上,已无人能够回应她。

清风拂过,落叶纷飞。

凤来与苍穹相视而立,似在问天,吾之过往,所余几何?

旧思怀念赴古渊,幽剑长鸣断九霄。

良辰夜曲博颜倾,奈何有情难相守。

北域祸乱酿悲歌,万骨边疆泪旌幡。

长眠恨土意不悔,容至以恒凤求凰。 第一章:姜以恒 庆元十一年。

大秦王朝,弧月城。

入夜时分,一个男人出现在城中央的街道上,他的头上戴着斗笠,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握着锣锤,腰间上还挂着一个竹梆子。

男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两鬓斑白,虽然是知命之年,但是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不屈,又好似落寞。

男人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男人粗犷的声音,回响在弧月城的大街小巷,他边喊边走,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有些令人忍俊不禁,手中的铜锣也敲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是一个更夫。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只知道在几年前,自从那次诡异的雪夜之后,这座偌大的城中,便有了更夫。

每次打更的时候,他只会在城中随意地转两圈,但唯独到了一户无人居住的府邸,他总是会放慢脚步,忍不住地往里瞥一眼,喊得更加卖力,锣敲得也是更加响亮。

府邸的门前,有两头口衔绣球的石狮子,即使是长年无人擦拭,也仍然威严不减。

府邸的门上,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匾上的“姜府”二字,苍劲有力,甚是令人肃然起敬。

大秦之人,皆知弧月姜氏,世代以剑传道,后得姜瞑、姜衍二子,足以光宗耀祖。

长子姜瞑,秦帝亲授的大元帅,封号为“武凤”,有实权在手,号令三军,镇守北方边塞。

次子姜衍,万古的商道奇才,各个商业领域之中,皆有建树,更是坐拥大秦三分之一的财富。

奈何天妒英才,传闻姜瞑道心不稳,受北方妖人蛊惑,衍生叛乱之心,坑杀三军于赤垣谷之中。

秦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出兵生擒姜瞑,斩于弑仙台。

其弟姜衍,囚于天牢,毕生所积财富,尽数充公,姜氏遗孤皆上断头台。

自此,姜氏在大秦王朝之中,不复存在!

可是,这姜氏府邸,为何仍在孤月城中?

坊间传言,秦帝念于姜瞑旧情,长年镇守边塞,使得百姓多年得以安居乐业,特赦姜氏府邸留存于弧月城。

对于这样的说辞,明眼之人皆知其中必有猫腻,却奈何不敢多言,生怕闲言碎语传入天子耳中。

世人畏惧,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更夫的身影,徐徐地没入于夜色里,可是片刻之后,却见一道黑影,自姜府中掠出,也随之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们的陛下,可真是不死心啊!”

姜府对面的阴影处,悄然走出来一个人,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阴郁的眼神中好似隐藏着杀意与怒火。

次日。

大秦王朝北方的一处山川,高耸入云,其山名“浮玉”,相传为仙人坐化之所,此处的山峰云雾弥漫,寒气袭人,冰雪融于流水而淌入滚滚江河。

山川之巅,落雪纷纷,中央有一道台,呈八方状,台上正端坐着一位少年。

少年的双目闭合,脸上安详宁静,眉清目秀,木簪束发,一身朴素布衣。

悠然飘落的雪花,无一片落在少年的身上。

“以恒哥哥,道长伯伯喊你吃饭了!”

少顷之时,自少年的身后,走来一位小女孩,见其模样,便知在年龄上,应该是比少年要小上一些。

小女孩的身上,裹着好几层的貂裘,她在风雪之中,不似少年这般轻松。

少年闻声,双眸微睁,手扶着道台,缓缓起身,望着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轻轻地伸手捏了一下,之后拨弄着她在风中凌乱的秀发。

“冷吗?”

“冷……”

“那为什么还要上来呢?”

“道长伯伯让我上来的!”

“这么听道长伯伯的话啊?”

“道长伯伯说,只有我上来了,以恒哥哥才肯吃饭。”

少年浅笑未言,只是牵起小女孩的小手,徐徐向着山下走去。

……

“以恒哥哥,晚上会做雪藕肉汤吗?”

“小馋猫,是饿了吗?”

“饿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迎着风雪,来到了山腰处,在这里坐落着一座道观,规模不大,其名“玉清”。

多年来,道观中仅有师徒二人,关于道观的由来过往,对于外界而言,犹如是遮上了神秘的面纱。

主持道观之人,世人尊称“玄真道人”,其弟子名曰“姜以恒”,道号“凤来”。

姜以恒推开山门,牵着小女孩,沿着青石小径而行,待到二人经过一处雪松林园,却见于雪松之下,皆为刀枪剑戟,随处可见。

后院中,有一间供奉殿,其中不奉仙灵,奉英灵,因此得名“群英”。

小径的尽头,正是群英殿!

二人步入群英殿,只见殿内的香烟弥漫,在前方摆有一张供桌,其上有香炉与供品。

供品有五样,为五行,供品摆前,香炉摆后,炉中香火却是见底。

姜以恒松开了小女孩的手,拂去二人身上的雪,迈步向前,在供桌旁取来香火三根,柱上烛火处点燃,随即跪在蒲团之上,举香过头顶,双眸闭合。

“以恒哥哥,为什么不用法术点香呢?”

小女孩一蹦一跳地来到姜以恒的身旁,稚声地问道。

“师父曾言,本门术法皆由先烈世代相传,术法燃香,意为傲慢,乃是大不敬,面对逝者,皆以原始之法敬之。”

姜以恒说完,三叩九拜,面对眼前的二十二尊灵牌,肃然起敬,他的心中深知,灵牌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传奇。

小女孩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随之也恭敬地作揖拜之。

“以恒哥哥,道长伯伯和爹爹在过斋堂等了许久呢!”

小女孩扯了扯姜以恒的衣角,眼神中透露出对于吃饭的渴望。

姜以恒闻言,忍俊不禁。

之后,他领着小女孩,自群英殿走出,徐徐地来到了过斋堂的门外,小女孩闻到其中传来的饭香,一脸兴奋地跑了过去。

姜以恒无奈讪笑,倒是步伐沉稳,稍微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布衣,这才走了进去。

过斋堂中,已经摆上了四菜一汤,桌上坐有两人,姜以恒不慌不忙,对二人分别作揖。

“见过颜叔!师父,以恒来迟了。”

“不算太迟,赶紧入座吧。”

说话之人,正是落座于首席的白衣老道,玄真。

“不错!以恒果真是人中龙凤啊!小小年纪,心智却已这般成熟,未来可期啊!”

坐在玄真身旁的男子,望向姜以恒,一脸欣慰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其一言一行,更是让他忍不住地夸赞。

男子是小女孩的父亲,正值壮年,身着华服,气宇轩昂,姜以恒记事以来,与之见过数面,只是知晓姓氏,不知其名。

玄真闻言,微笑示之。

姜以恒走到饭桌旁,看着小女孩正在狼吞虎咽,便也就此落座,直到二位长辈动了筷子,他这才举筷夹菜,放入碗中,细嚼慢咽。

男子瞥了一眼这俩孩子,不免尴尬地笑出了声,他是没想到,这二人的年龄相差不多,心性却截然相反。

饭后,道观外不再飘雪,由于余粮所剩无几,玄真便让二位小辈一同下山,到山下的村庄里置办一些粮食。

姜以恒心有顾虑,但仍然谨遵师命。

在姜以恒二人走后,玄真与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前,并肩而立,望着两道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

“颜家主,有话但说无妨,不必憋在心里。”

玄真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男子于大秦身居高位,执掌十万精兵,镇守古渊之城,乃是有名的百禁统领,颜柏成。

“道长可知大秦局势?”

“自武凤陨落后,大秦千疮百孔。”

“武凤忠良,因谗言而逝,朝堂之上,无能人可担起镇守边塞之责。”

听闻“武凤”二字,颜柏成面色黯然,思绪瞬回数年以前,痛惜与悔恨自心底油然而生。

“柏成深知大秦内忧外患,但天下百姓却无故受到牵连!柏成不忍,望道长出山,拯救大秦子民于水火啊!”

终究,在颜柏成的心中,国事抵万事,他努力地抑制住脑海里翻涌的思绪,随即望向玄真,作揖一拜,神态坚毅,语气诚恳。

“大秦气数将尽,天意不可违。”

说罢,玄真轻拂衣袖,转身步入了道观之中。

“纵使是道长,也无能为力了吗?”

颜柏成轻叹一声,负手而立,望着玄真的入观的背影,百感交集。 第二章:七年之约 与此同时,姜以恒手牵着小女孩,经过山下的白桦林,隐约望见一个村子的轮廓,宛如一幅逐渐展开的画卷,慢慢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小锦容,你可知晓前方村庄之名?”

世人皆知,百禁统领仅有一女,乃是颜氏的掌上明珠,颜锦容。

“我和爹爹上山之前,走的是官道,未曾见过有村子。”

小女孩摇晃着她的小脑袋,好似拨浪鼓一般,小眼睛忽闪着,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村子,脸上尽是好奇的神色。

“此地在入霜序之后,夜半时分,天空中便会出现赤气,似薄纱般,因此村庄得名,赤纱。”

姜以恒莞尔,耐心地解释道。

赤纱村中的屋舍,皆被积雪所覆盖,屋檐下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凌,玉树琼枝上传来清脆悦耳的歌谣,再遥望那炊烟袅袅,仿佛唤醒了整个村庄的活力。

二人迈入村子后,四处问询,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些许的粟谷和蔬菜,又在途中遇见有人在贩卖糖人。

摊位上传来一丝麦芽香,引得颜锦容垂涎三尺,在她的纠缠之下,姜以恒只好无奈地掏出三文钱,给她买下一份。

归程途中,颜锦容一边吃着糖人,一边听着姜以恒讲述着雪山生活的趣事,不由得神情向往,时不时地发出心中疑问。

此刻山间,充斥着二人的欢声笑语。

直至傍晚时分,两道身影出现在山门前,颜锦容瘫坐在下方的阶梯上,双腿开始打颤,有些喘不上气。

然而,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却是流露出一股坚韧的神色。

“女儿之身,英姿初显,幼学之年,不卑不亢!颜家得此女,妙哉啊!”

玄真自观内信步而来,轻捋白须,目光向下望去。

“承蒙道长不吝赞许。”

颜柏成闻言,爽朗一笑,神情愉悦,对着玄真拜谢道。

姜以恒望见二人出观相迎,随即取下背上菜篓,轻摆袍袖,作揖行礼。

“哺食之时,颜家主还是食讫而行吧!”

说完,玄真拂袖而去,迈入道观,下方的姜以恒闻言,也是背上菜篓,往观内走去。

见此,颜柏成对着女儿招手示意。

饭桌无言,颜家父女在酉时御马而行,临别之际,颜柏成与玄真谈及了二人的婚约,于是定下七年之期。

作为百禁统领的颜柏成,与姜以恒之父乃是莫逆之交,两家在多年以前,便已定下了这指腹为婚之约。

二人皆知,赤垣之乱尚存疑团未曾揭开,又因为是罪臣之后,恐怕引来杀身之祸,所以一致决定,让姜以恒入世后隐姓埋名。

客人离去之后,姜以恒来到一处静室前,推门而入。

“凤来,今日修行如何?”

玄真遮目而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青风一般,柔和且温润,其室内烛火,并未有摇曳之态。

“回师父的话,灵力初入筑基之境,然未入剑道。”

姜以恒俯首作揖,神态恭敬。

“吾派门人以剑入道,然经六载而不入道,你心太杂。”

闻此言,姜以恒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某些片段,转瞬即逝,他的思绪乱了,久久不能言。

往事历历在目,母亲遗言犹如昨日之言,幼时的庭院里,血流成河,乃至他在入睡时分,噩梦好似厉鬼索命。

“善恶终得果,执念毁己身。”

玄真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起身交付于身后之人,姜以恒双手接过,仔细端详。

令牌呈方状,以蟒纹镶边,系红绳玉穗,其上刻字“古渊百禁”!

“过七载,赴古渊之城结成连理,若期间仍心性不稳,未入剑道,此桩婚事便作罢了!”

“弟子知矣。”

亥时,姜以恒自静室而出,踱步行至观内小池边,驻足于雪松之下,目光仍停留在令牌上,思绪万千,他尽量使情绪稍显平复。

他陷入沉思之际,一抹红色掠过,目光随之对着水面上望去,只见倒影之像已是一片海棠红,水波荡漾之间,泛起阵阵波光。

他震惊之余,不由得望向天际,点点碎星散布在天空之上,与海棠赤气同耀,宛若薄纱上镶嵌无尽的宝珠,神秘而梦幻。

八岁入观至今,仇恨使他日复一日地刻苦修行,他忽视掉了身边的一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陷入了迷失自我的泥潭里。

姜以恒闭目苦笑,他的心中杂念成为了修行之路上的桎梏,成为了他在人生旅途中的阻碍,或许今日所见之人、所遇之事、所视之景,也能够成为寻回本我的一个新开端。

……

七载光阴,转瞬即逝。

古渊,山河所抱之地,北临古崆群山而起,南依龙渊大河而生,群山环绕,泾渭交汇,乃是大秦中州以北的战略腹地,北征粮道的必经之所。

郊外的山林中,有军旗迎风招展,威严且庄重,旗上以杏黄镶边,丹霞为底,绣有“百禁”二字。

旗下的柳营,士卒以方阵而列,一分为二,相互对峙。随着两边将领的一声令下,万千士卒的杀伐之气骤起,军阵瞬息而动。

一侧呈鹤翼状,骑兵化作仙鹤的双翼,以迅捷之姿,协同中军冲锋。

一侧呈长蛇状,中军蜿蜒,骑兵在军阵的两翼充当斥候,担护卫中军之责。

顷刻之间,战马嘶鸣,肃杀之气弥漫,忽而仙鹤折翼,巨蟒缠绕而食。

主帐内有二人,在用沙盘来推演鹤蟒之争,皆是绛红胡服着体,他们身后的将士并肩而立,端庄肃穆。

沙盘两侧之人,对峙博弈。

一方为男子,不惑之年,排兵布阵乃行云流水,攻势凌厉而步步为营。

一方为女子,碧玉年华,于局势步步维艰,然其举止却是坚定果断。

“启禀大将军,鹤翼兵败。”

帐外有士卒掀帘而入,肃手致地。

闻言,女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奈之情,欲再杀伐的动作戛然而止,石子制成的士卒,自她的指尖滑落。

“女儿败了!”

女子俯首作揖,叹息道。

“两军对垒,切忌急功近利,应扬长避短,直击软肋。”

“请父亲解惑!”

言此,男子于沙盘之上指出三点,一字长蛇阵的蛇首、蛇胆、蛇尾,三点紧密相连,与两侧骑兵相辅相成,可造攻守之势。

所谓折翼,便是中军冒进,让蛇首与蛇尾得以相连,形成围杀,双翼被长蛇骑兵所牵制,无法由内突破的同时,斩断了由外策应的希望。

“依父亲所言,若是双翼快刀斩乱麻,以闪击之势斩断三点之间的联系,便是不会形成合围,反而会变成一盘散沙。!”

男子指出的关键所在,好似拨云见日,使得女子豁然开朗,神情专注,沙盘中的石子被她快速摆动,终成胜局。

“孺子可教也!”

见此,男子严肃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

男子之名,颜柏成!

其女,正是他的女儿,颜锦容,一位励志统率三军的奇女子。

酉时。

颜锦容御马出营,往城内而去,身着银白轻甲,腰间别着三尺长剑,伴随着落日的余晖,飞鸟同行,驰骋于山野之间。

她出营片刻,于前方忽然横穿过一男子,男子正在低头阅览着手中的竹简。

颜锦容心中一怔,双手握紧缰绳,提缰勒马,骏足随之受力,悬足嘶鸣,踱步而止。

她本想着训斥一番,却望见男子泰然自若,拱手道歉:“小生初来乍到,阅卷而不视涂,令女将士受惊了,望见谅。”

男子木簪束发,一袭素衣,言谈举止亦是落落大方,俨然一副书生模样。

然而,让她感到诧异的是,男子除去背上行囊,竟还背负着一柄长剑,于剑鞘之上,隐约能够看见,其上所雕刻的麒麟踏云图。

“无妨。”

颜锦容自小随军习武,自信认得天下名剑,奈何今日偶遇负剑之人,其剑有巧夺天工之妙,但是未闻其名,又不知书生行至古渊所谓何事,索性下马牵之,与其同行。

“一介书生,为何负剑?”

“女儿之身,为何执剑?”

一路无言,直至明月攀上云霄,她止步于城门前,望向一侧的书生:“执剑,为戍边。”

言此,上马入城,城门守卫纷纷让行。

“负剑,为寻道。”

遥望远去的背影,书生喃喃自语。 第三章:北方流民 书生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将其交付于城门守卫,查验无误之后,自此步入了城中。

城中的主街上,灯火通明,其两侧的店肆林立,各家商铺的招牌旗帜,高挂在墙垣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过往的行人亦是熙熙攘攘。

然而,如此的繁盛之景下,自北方逃难而来的流民却是衣衫褴褛,街边讨食之际,更是时常遭受到白眼相待。

书生自南门而入,往城东而去,灼烁之光逐渐遁入黑暗,迎着夜晚的清风,他来到了一条曲折小巷的巷口。

书生迈入巷道之中,却见到许多的流民,其中不乏妇人孺子,他们皆是席地而眠。

书生随之轻声而过,不敢有所惊扰。

奈何,只要发出一丝声响,都会让他们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每个人皆是低头不语,脸上亦是写满了恐惧。

书生无奈,眼神中泛起一丝怜悯,轻声叹息之后,只好加快步伐,尽量还给他们一片净土。

小巷的尽头,有一家客栈,书生行至此处,在门前驻足许久,望向门上牌匾的“青坊”二字,思索片刻之后,迈步而入。

书生的长辈,于城中有一位故人,不幸遇难而亡,仅留下一对母女。

大厅之中,十分冷清,仅有一老一少。

老妇在敲打算盘,愁眉苦脸。

少女以抹布浸水,擦拭桌椅。

不经意之间,书生向着角落望去,目光落在堆积的酒坛上,其上布满虫网,他的心中已然明了,这对母女应该是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小生来此暂住,还望店家多多关照。”

书生走到柜台前,手上的一串铜钱轻轻放下,随即浅笑道。

“闺女!快带这位公子上楼休息!”

老妇见到有人要住店,以笑示之,收起柜上的铜钱,热情地招呼着少女前来接待。

少女闻言,将抹布拧干,碎步走到书生的面前,恭敬地摆手请之:“公子请随我来。”

书生点头示意,随之登梯而上。

二楼仅有一间照烛。

“为何留宿之人如此稀少?”

书生出言问道。

“公子莫要介意!这里地处偏僻,很少惹人注意,能有客人来留宿一晚,都算是稀罕事!”

少女连忙回应。

随后,少女将书生领进屋,为其点上蜡烛,欲要离去。

“姑娘!照烛之室,其中何人?”

书生见此,出言询问。

闻言,少女道出了今日所见,说完之后,欠身告辞,掩门而出。

依少女所描述,那人是与书生年纪相仿的男子,于今日午时入住,一袭锦绣青衫,腰间别着一块好似龙形的玉佩,其口音应该是来自大河以南。

少女走后,书生将佩剑取下,驻足于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窗外的柳枝,随风摇曳,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树影婆娑,照显出书生的漠然神色。

翌日清晨,街道上传来一片嘈杂。

书生闻声,无奈地更衣而出,本想着一探究竟,却是望见楼下的母女二人,于客栈门前窃窃私语,令他顿感好奇。

“店外何事喧哗?”

书生一脸困惑地问道。

“回公子的话,流民与衙役起了争执。”

少女闻言,立刻恭敬地回应道。

“争执因何而起?”

此言,并非来自于书生,只见一男子从房间里走出,玉簪束发,俊朗的外表下散发出雍容华贵的气质。

“应是由流民征兵一事而起。”

少女未能及时作出回复,书生闻言视之,淡然一笑,对着男子出言解释道。

“承蒙公子解惑,然不知公子姓名。”

听见书生的回应,男子对其摆袖作揖。

“徐嘉谕,字明德,弧月人氏。”

“韩泽,字仲良,南珉人氏。”

二人互道姓名之后,相互作揖,以示尊敬,自此结交为友。

“流民征兵一事,因何而来?”

对于此事,韩泽多有不解,与徐嘉谕言明心中的困惑。

之后,徐嘉谕为其作出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道出。

漠北之人素来与大秦不和,时常遣兵来犯,导致北方边境的百姓叫苦不迭。

朝廷在十年间出兵讨伐无数,奈何漠北之人以游牧为生,双方于骑兵战力上差距甚大,因此并未取得显著的成效,反而沦陷三城。

如今,逃亡至城中的难民日益增多,由此可见,边疆战事的形势十分危急。

“漠北的攻势来得如此猛烈,只怕不久之后,将兵临城下!”

韩泽的眼神中,弥漫着不安与忧虑,眉头紧蹙,随即肃然道。

“仲良兄莫要过分忧心,小生听闻临川、青阳二城,于前日发兵征讨,约莫未几之时便有捷报传回。”

徐嘉谕莞尔,对着韩泽宽慰道。

“若是边疆形势好转,城中为何急迫以流民征兵?”

韩泽的脸上表情凝重,言辞一语中的,目不斜视地看向徐嘉谕。

“吾等乃一介书生,于边疆战事又能如何?”

徐嘉谕无言以对,眼神飘忽不定,不由得摆手讪笑道。

“吾辈于国泰民安之时,可提笔从政!于兵连祸结之际,亦可弃笔从戎!”

韩泽之言,掷地有声,饶是徐嘉谕也能够在其眼神中,看出一抹舍生之意,令他心中一怔。

“吾等文弱之躯,若两军交战,又该如何抵挡得住边疆强悍之敌?”

徐嘉谕苦涩一笑,无奈叹气道。

“余自幼从长辈习武,定当护汝周全,如若不嫌,共赴边疆,建功立业。”

韩泽见其有意,眼中出现一丝亮光,心生与之同行的想法,胸有成竹地表示道。

“小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此去亦有缘由,依仲良兄所言,吾等行至塞外,见识一番异域之景!”

徐嘉谕哑然失笑,似乎是明白了韩泽的心中所想,稍加思索之后,欣然接受了他的邀约。

自此,二人相视而笑。

“二位公子,官府招贴告示,巳时于城外柳营设台征兵,恐已人满为患,不如趁早而行。”

此前,楼下的母女二人见他们交谈甚欢,虽然并未插言,但所谈之事,却是尽数听入耳中,这才在适时出言提醒。

闻言,楼上二人作揖道谢。

临行之际,徐嘉谕于房间之中,为母女二人留下了些许银两。

良久,二人的身影出现于城中南门,皆是读书之人的打扮,一人儒雅,背负长剑,一人华贵,手执折扇。

“我倒是眼拙了,明德兄亦是习武之人,实乃出乎意料!”

“武学世家,不足为奇。”

“原本只为求学而来,如今却是从戎而去!”

“仲良兄无须烦恼,世事无常。”

交谈之际,城中有官兵带着一排青壮流民来到南门前,他们身上蔽体的衣裳十分破烂,披头散发,偶有馊味散发而出。

“望苍天有眼,此去边疆,能尽早收复失地吧!”

见此,韩泽无奈叹息,心中百感交集,如今的北方边疆,战火纷飞,使得百姓无家可归。

……

城外柳营。

辕门处,摆有一张长桌,入伍的青壮年于桌前大排长龙,由士卒维持着秩序,挨个登记审核,领取甲胄。

北方的战事告急,募兵标准随之下调。

处于队列末尾的书生二人,于辕门一侧看到了一块告示牌,其上曰:身长五尺,四十丈外可视之,俱六斗举物之力,负甲二十而疾行。

审核的过程中,仅有六成之人顺利通过,书生二人亦是各尽所能,他们的名字一并出现在通过名册上。

“徐嘉谕?韩泽?”

片刻之后,负责募兵的校尉于营帐中翻阅着名册,听闻有两名书生,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考核,不由得对着二人的名字细细打量。

“二人考核如何?”

校尉在沉思良久,不由得心生疑惑,出言问道。

“徐嘉谕负甲疾走,名列前茅!韩泽箭术超群,百发百中!”

闻言,传递名册的士卒,立即作揖示之,向其娓娓道来。

“皆为璞玉!”校尉听完之后,甚是满意,随即摆手发令道,“小姐麾下尚缺两名得力伍长,逾时以二人分而取之。”

“属下领命!”

黄昏之际,通过考核的新兵,列方阵立于演武场的中央,前方有士卒挨个点名。

于此之下,陆续有将领带兵回营。

“徐嘉谕、韩泽,晋为伍长!隶属斥候营!”

随着士卒的话音落下,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朝着书生二人迎面走来,一袭银白轻甲,以银冠束发,手执玄色长剑,沉鱼落雁,不似虎狼,似桃花。

昨日遗憾一别,然今日复相见!

徐嘉谕心中暗道。

他与银甲女将相对而视,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二人于昨日城外有过一面之缘。

“斥候营!百夫长,颜锦容!” 第四章:新晋伍长 颜锦容仔细打量着二人,她的俏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但是眼神深邃而沉静,让人无法窥视她的内心世界。

她于昨日见到徐嘉谕的时候,隐约觉得此人并非是寻常书生,其负剑而行之姿,天下书生又有几人。

倒是这位名叫韩泽的书生,显然是富家子弟的出身,既能通过征兵考核,莫非有何过人之处?

“尔等随我出营!”

思索片刻之后,颜锦容转身而去,厉声地出言道。

闻言,二位书生面面相觑,困惑不解,但也没有多想,紧随这位银白女将的脚步,自此出营而去。

柳营的西北方向,有一处山林,山林之中的匪盗猖獗,地形错综复杂,曾数次派兵讨伐,与其积怨已久,因此设斥候营于西北山坡上,担任哨岗之职。

林间的山路上,颜锦容走在前面,迈着沉稳的步伐,脸上冷若冰霜,一言不发,在她身后的书生二人,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时不时地向着四周观望。

“明德兄,我听闻此女,可是百禁统领之女啊!”

韩泽拍了一下徐嘉谕的后背,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又如何?”

徐嘉谕一脸疑惑地看向韩泽,出言询问道。

“坊间传闻,此女不喜红妆,爱戎装!尤其在这性格上,十分乖戾!恐怕我们分到其麾下,有苦可受了。”

韩泽叹息一声,耷拉着脸,满面愁苦。

“这可不像是仲良兄啊!我认识的仲良兄,那可是一腔热血,不会退缩的。”

徐嘉谕忍俊不禁,立刻打趣道。

韩泽听出了徐嘉谕于言辞中的调侃之意,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你们皆是新兵,却晋升为伍长,营中自有忿忿不平之人,之后要小心应付。”

颜锦容好似听见了二人在窃窃私语,以为是在为了晋升伍长而欣喜,随即对着他们出声嘱咐道。

“谢过将军言之,吾等定当全力以赴!”

闻言,韩泽的心中怔了一下,仿佛是孩童犯了错,被人当场抓住一样,慌忙地拜谢道。

徐嘉谕浅笑未言,仅是作揖示之。

颜锦容的心里清楚,这伍长的晋升资格,对于那些底层士卒而言,是多么地令人垂涎,即使身后二人并非常人,也难免会遭受到他人的怨恨。

见此,她也不再多说,心中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夜幕将至,一行三人抵达山坡营地,帐外的篝火在熊熊燃烧着,其中的士卒皆是出门相迎。由此可见,她在斥候营的地位非同小可。

寒暄之后,营中众人亦是注意到了书生二人,一部分的士卒脸上,浮现出了讥讽的神色,嗤之以鼻的说辞从四方而来。

“将军,何来的两个小白脸?莫非是大将军派来的马前卒?”

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惹得众多士卒哄堂大笑。

只见一男子自人群后方走来,身形魁梧,脸上有着一条刀疤,满脸的络腮胡子,看上去凶神恶煞。

韩泽听出了话中的轻蔑之意,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正要出言反驳的时候,却是被徐嘉谕出手拦下。

徐嘉谕对着男子淡然一笑,随即出言道:“我们是军中新晋的伍长,初来乍到,望各位兄弟多多关照。”

“伍长?凭什么?凭尔等会读书吗?

男子冷哼一声,鄙夷地说道。

“石奎!他们二人是张校尉指任的伍长,莫要逞口舌之快!”

这时,颜锦容出言制止,脸上显然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闻言,那个名叫石奎的男子,也不敢多言,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书生二人。

颜锦容也能够理解石奎的情绪,况且这是在军营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在要职的人选上,一直都是有能者居之。

于是,她摆手表示道:“如若有人不服,尽情邀战!”

“谢过将军!”

石奎听见此言,欣喜地抱拳道谢,脸上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随即指着徐嘉谕:“小子!前来受死!”

“小生剑术拙劣,请多指教。”

徐嘉谕迈步向前,取下背上长剑,无奈地讪笑道。

营帐的前方,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徐嘉谕与石奎对峙而立,火光闪烁地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面对众人的围观,石奎拔刀而起,气势磅礴,以双手持刀,狠狠地对着徐嘉谕的身上砍去。

刀芒袭来,徐嘉谕在顷刻之间,冷漠至极,他拔剑而出,凌厉剑意骤起,与剑合一!

剑鞘掉落之际,他单手反持剑柄,挥剑向前抵挡,只见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众人望见此景,不由得发出惊叹,场上的石奎也是冷汗直流,此人看似弱不禁风的模样,却在力量上与自己旗鼓相当。

石奎分神之际,徐嘉谕当机立断,猛然发力,剑刃划过刀身,挥出一道凌厉的剑芒,使得石奎后退数步。

而后,他依旧单手持剑,璀璨的剑光呼啸而出,数道剑影斩向石奎,如此猛烈的攻势之下,石奎节节败退,奋力抵抗。

一旁观战的颜锦容,神情严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正在场上挥剑的徐嘉谕,宛如一尊杀神,周身散发的剑意冷漠而嗜血。

这人与昨日的儒雅书生,简直判若两人!

徐嘉谕斩出了最后一道绚烂的剑影,石奎的发冠随之应声而落,只见那刀刃上布满裂痕,而他持刀的双手也在止不住地颤抖。

徐嘉谕收敛剑意,执剑而立。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韩泽在惊诧之余拍手叫好。

徐嘉谕此时无言,只是默默地拾起地上的剑鞘,淡然地收剑其中。

“此战,徐嘉谕胜出!”

颜锦容似乎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一脸凝重地对着众人宣布道。

“侥幸胜过石兄,尚有不足之处,望今后多多指教。”

徐嘉谕恢复了往日温润的模样,徐徐走到石奎的面前,谦和地作揖道。

“技不如人,石某佩服!”

石奎苦笑,经此一战,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好似见到了黑白无常前来索命一般,他的眼中,已经毫无蔑视之意。

“将军!是否如愿以偿?”

徐嘉谕莞尔,对着颜锦容问道。

颜锦容并未有所回应,只是一脸阴沉,她的眼底渗出了一丝恐惧。

这人,太聪明了!

此间事了,营中士卒纷纷散去。

于次日清晨,颜锦容正式任命书生二人为伍长,各领四人,并发放甲胄与战刀。

之后,一处营帐,有五人围坐其中,相视无言,徐嘉谕与石奎亦在其列。

“吾等既为袍泽,是否应当告知姓名?”

徐嘉谕作为新晋伍长,乃五人之首,面对如此尴尬的氛围,不得不率先出言打破僵局。

“吾名石奎,乡野之人,与伍长不打不相识。”

石奎干咳一声,面红耳赤地说道。

接下来,余下三人陆续进行自我介绍,言语之中,徐嘉谕大致掌握了他们的情况。

苏子明,生性豁达,世代务农。

张文昊,生性内敛,世代经商。

楚然,沉默寡言,北方战乱遗孤。

“伍长,家住何方?何故从戎?”

谈话之际,张文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徐嘉谕出言问道。

“弧月人氏,因一女子而投军。”

徐嘉谕讪笑,并无隐瞒之意。

“女子?军中女子仅将军一人,莫非……”

众人闻此,脸上尽显困惑之色,皆是不敢妄自揣测后事。

与此同时,帐外鼓声雷动,号令集结,众人的思绪戛然而止,立刻披甲提刀,往外走去。

只见各个营帐鱼贯而出,除了部分的营中守卫需要警戒之外,所有执勤的士卒皆是朝着营中空地的方向聚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方阵。

颜锦容于一众将士的面前,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叹息不断,严肃的表情上似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

片刻之后,颜锦容望向眼前的众人,神色坚定,然后郑重地宣布道:“大将军有令,于二十日之后,北上征讨漠北蛮族!”

言此,众将士一片哗然。

“敢问将军,讨伐之期为何如此急切?可是北征军遭受重创?”

韩泽心生忧虑,出言发问,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在心中的疑惑。

如若临川、青阳二军,仅在五日之内,便遭受了重创,那漠北蛮族在如今的战力是何等的恐怖!

徐嘉谕的心中,似乎也明白了韩泽所担心的局面。

“军机要事,莫要妄自揣测!军令如山,尔等奉命执行!”

颜锦容厉声喝道,无人再敢多言,仿佛空气凝固了一般。

见此,她掀开帐帘,迈入营帐之中。 第五章:漠北巫人 营帐内的颜锦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以食指不断地在桌上画圈,她在回想着今日的军情会议,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在会议上,颜锦容与众人齐聚于此,但是他们中间有着一名与之格格不入的将士。

此人的眼神中,空洞而迷茫,全身皆是布满尘土,破损的盔甲被血迹所浸染,在他的手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你可以说了。”

首座上的颜柏成,摆手示意道。

此人见状,这才缓缓开口。

据他所说,朝廷于前几日颁下圣旨,令驻守在临川与青阳的二位统领,各自出兵五万,共同挥师北上,率先收复北沂、北胜二地,之后两军会师,形成合围之势,再一举攻破北玥城。

他隶属于临川的北征军,担任右翼先锋官之职,他们在行军前往北沂之地的途中,途经一处幽深的山谷。

然而,行至山谷腹地的时候,却是突发变故,前方忽然出现十余个漠北之人,皆是身着奇装异服,骑着黑色战马。

大将军在片刻之后,厉声发号施令,百余先锋军自北征军中一拥而上,冲杀向前。

然而,一众先锋军与敌人近在咫尺的时候,众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面引魂幡,其中的诡异黑影倾巢而出。

恍惚之间,血腥味扑面而来,百余先锋军的首级也随之应声掉落。

“那些妖人在屠戮了三成的士卒之后,以落石将我军困于山谷中,自此扬长而去!”

此人在回忆的过程中,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惊恐与悲痛的情绪,交织浮现于他的脸上,仿佛再次身临其境一般。

“漠北巫人?”

颜柏成的脸上露出了阴沉之色,似乎是知晓了这群诡异之人的身份,思索片刻之后,对着在场的众人细细道来。

巫族,漠北之地中,十分古老的种族,以九头之凤作为图腾,族群之人修行巫力,以心头血喂养器具,器具食血,诞生灵智,可吞噬魂魄,化邪气为巫力。

“巫族介入战争之时,可追溯至百年之前。”

颜柏成讲述完之后,营帐中一片哗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忧愁的模样。

凡人之躯,何以抵挡妖异之人?

“大将军,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我们又该如何援之?”

一位将军摊开双手,满眼无奈,沉重地出言问道。

“大将军,百年之前的大战,胜负与否?”

闻言,原本静坐在位置上的颜锦容,于此刻的眼神中,凝重之色愈发浓郁,不由得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据史书上记载,在百年之前,出现了一位剑仙,以一己之力压制住了巫族的攻势,这才使得大秦险胜漠北。”

颜柏成的脸上尽显沧桑,摇头叹息道。

全场寂静无声,众人皆知世上无仙!

近百年来,世间的灵力枯竭,修行之人寥寥无几,道行高深的修行者,也会因为受到寿元的桎梏而无法成仙。

奈何,此时竟会有异军突起,不依靠外界灵力修行的巫族,反而成为了他们赢得这场战争的最大阻碍!

“传我将令!二十日之后,全军北上增援!”

众人陷入沉默之际,颜柏成拍桌而起,凛然之气迸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立刻对着各营将军发号施令。

“末将领命!”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严肃地作揖道。

……

入夜时分,颜锦容自营帐内走出,她的眼神,深邃如海,却是没有半点的光亮,一脸的愁苦之色,仿佛整个人被忧虑所笼罩一般。

今日之事让她思绪良多,无论是恐怖如斯的漠北巫人,还是不久之后的北征之行,皆是使得她于此刻心神不宁,无法入眠。

正当她即将陷入失神之际,却是瞥见一片银砂肆意挥洒在营帐前,身体仿佛不听使唤一样,让她由阴影之中迈进月光之下。

“以恒哥哥……”

她沐浴在清辉中,心底不免泛起思念,伴随着一缕清风拂过脸颊,她的目光在心中涟漪之间,向着北方流转而去。

十岁以前,父亲总会在闲暇之余,带她上山玩耍。

她记得那座道观,记得道观中的老仙人,记得那位温文尔雅的少年,记得少年的名字叫姜以恒。

她的记忆里,那位少年在雪中舞剑的英姿,始终是挥之不去,山间的欢声笑语也仿佛在耳畔边响起。

这时,一道银光乍现,忽而将她唤醒。

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之色,目光随之而去,以为有暗箭袭来,却是见到一人于营外的林中舞动,心中顿时一惊。

这是何来的狂徒,竟敢在军营的周边舞刀弄剑?

可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营帐外是有士卒在巡逻的,能够让其没有禀报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

这人是来自营中!

徐嘉谕?还是韩泽?

她在思虑再三过后,决定一探究竟,从而怀着一颗好奇之心,轻声地往林中走过去,不经意之间,左手握住了腰间上的剑柄。

辕门处站岗的两个守卫,看见了自家的将军,正在偷摸着出营而去,也不敢出言打扰,怕坏了好事被问责。

颜锦容也瞧见二人的样子,眉头紧锁,只是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但是她的心中,却感到愈发的诧异,越是靠近林中之人,越是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此人所散发的气息,竟然会让她感觉到十分的柔和,好似细腻的丝绸,轻轻拂过肌肤一般。

颜锦容迈着轻盈的步伐,缓慢地向前移动,直至一棵大树后面,她这才稍稍地探出头望去。

只见那舞动之人,身姿矫健,一袭素衣,发丝凌乱,手中的剑锋好似一条银龙,在天地之间肆意翱翔,随着舞动的剑招在不断变化,剑气如同吐息一般,倾泻而出。

她能感受到,所释放出来的剑气之中,没有丝毫的杀伐之意。

这种剑气如玉的感觉,这剑法的一招一式,她似曾相识,在雪山之巅的那位少年,在舞剑之时,亦是如此!

“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以恒哥哥……”

她的眼中泛起一层泪光,双手微微颤抖,无声抽泣着,那个冷峻的将军形象,于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她没有经历过战争,她不知道战争究竟有多么的残酷,但是今日的所见所闻,让她在一瞬间心生冷意。

北方边疆,有五人归来求援,一个活人,四具尸首,残肢断臂皆在布袋之中,散发出阵阵恶臭,令人作呕。

斥候营之中,朝夕相处的袍泽,她该如何割舍?

她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她还是不忍失去,她害怕,她迷茫,但又无可奈何,因为百姓需要他们!

“何人在此!”

一道剑气袭来,斩在树木之上。

听见此人的声音,颜锦容的心中一惊。

徐嘉谕?

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泪水,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自树后走了出来:“宵禁之时,不得令,不可外出!你知否?”

“此地尚在营中管辖范围,属下应是算不得外出。”

徐嘉谕定睛一看,望见躲藏之人竟是颜锦容,随即收剑入鞘,徐徐上前,作揖回应。

“胆敢袭击本将军!你又该作何解释?”

说完,颜锦容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无比,长剑自腰间呼啸而出,直指徐嘉谕而去,瞬息之间,剑锋已是抵住了他的脖颈,只差毫厘。

“属下并不知将军在此,惊扰到了将军,还望将军海涵。”

徐嘉谕高举双手,以降示之,不敢有丝毫动弹,与颜锦容对视而立,恭敬地讪笑复之。

“面临如此之境,仍可处之泰然,当真以为本将军不敢杀你?”

颜锦容厉声喝道,稍微使力,手中剑锋随之划破了徐嘉谕的肌肤,渗出了丝丝鲜血。

“属下的性命,仅在将军的一念之间。”

徐嘉谕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的表情,苦涩地笑道。

“你究竟是何人?”

颜锦容出言质问,目光锐利地盯着徐嘉谕,好似要将他看穿一般。

“将军何出此言?”

闻言,徐嘉谕一脸困惑。

“弧月徐氏并不是以剑传道,乃是正宗的书香门第。”

颜锦容道出了所以,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之间,徐嘉谕的眼中闪过一抹怪异之色。 第六章:北上之令 “属下确实是徐氏之人,奈何自幼体弱,故而在修行中,习武强身,所使剑法皆由师门传授。”

徐嘉谕的眼神闪烁,目光往上望去,仿佛是在回忆些什么,轻声叹息,出言解释道。

“即是修行之人,师承何人?”

听完解释之后,颜锦容却是不买账,微微皱眉,好似审视一般盯着徐嘉谕,眼底浮现一缕狐疑的神色。

“东海,蓬莱仙岛。”

面对颜锦容的质问,徐嘉谕也只好无奈地勉强一笑,之后伸出手指,捏住剑身,想要将抵喉之剑往外挪去。

闻言,颜锦容的脸上舒缓了不少,她对于这个回答,还保留着几分怀疑,不过目前看来,逻辑上似乎也说得通。

蓬莱仙岛,是世间有名的“剑冢”,不知有多少古剑埋葬其中,门派的传承亦是以剑入道,灵力枯竭之后,鲜少会有弟子步入红尘。

一柄不知名的玄妙之剑、两股大相径庭的剑意……

前去弧月城的探子,于此前也证实了徐氏确有一子,自幼离家,不知去向。

“似你一般的修行之人,为何要投身军营?”

颜锦容终于是放下了剑刃,自怀中取出一条白色丝帕,丢给徐嘉谕的同时,好奇地出言问道。

“属下仗剑修行,只是为了戍边。”

徐嘉谕见此,似乎放松了不少,伸手接住丝帕,他随之左顾右盼,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你在戏弄我?”

颜锦容的脸颊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她听出了话中之意,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只能是嗔怒地盯着徐嘉谕,质问道。

“属下不敢!”

徐嘉谕莞尔作揖,神情十分恭敬。

“你……你给我等着!”

颜锦容好似孩童耍横一般,只是留下了一句类似于威胁的说辞,随即忿忿不平地快步回营,她的眼底,竟是闪过一抹羞涩之意。

“这小妮子,怎么会是不喜红妆之人呢?”

林中,仅剩下徐嘉谕一人,他只是随意地以衣袖拭去血迹,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低头搓揉着手中的丝帕,一缕芬芳萦绕在鼻尖,嘴角忍不住上扬,温和一笑。

夜色苍茫,大地上一片静谧,山野之间偶有悦耳的虫鸣,仿佛在为这份难得的宁静,愉悦地奏响乐章。

忽而,大风起,落叶纷飞。

北疆之域的一处湖面上,一名男子在小舟之上悠然自得地垂钓着,他的长相十分俊美,于举手投足之间,泛出一股邪魅的气息。

这时,林子中的鸟鸣声传来,打破了湖面上的宁静,一道黑影掠出,轻盈地落在男子的小舟上,立刻恭敬作揖示之。

“少主!暗探来信!”

“古渊之城,起兵而来?”

闻言,正在垂钓的男子不为所动,脸上并未浮现丝毫的波澜,只是打了个哈欠,随即淡然地问道。

“是!”

“无妨!一并吞了,越多越好!”

男子轻蔑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日月交替,光阴流转。

翌日,营帐中有令传来,颜锦容闻之,眼里不禁泛起疑惑之色,眉头紧锁,不过仅是思索片刻,她的脸色也随之恢复如常。

“来人!鸣鼓!传众伍长入帐!”

颜锦容对着营帐外,厉声地下令道。

“属下遵命!”

闻言,帐外士卒击鼓传令之。

良久之后,营中的伍长陆续步入帐中,徐嘉谕与韩泽同样也在其列,但是众人见到颜锦容的脸上有些凝重,不免各自之间面面相觑。

“将军寻来我等,可是有要事相商?”

其中的一名伍长率先出言问道。

“大将军有令,今夜于斥候营出兵二十,往北探路之。”

颜锦容叹息一声,目光并未望向前方,言辞艰难,语气稍显沉重,缓缓地对着众人宣布道。

“未到北征之日,为何如此下令?”

韩泽对于这道军令,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困惑地出声道。

“如今的北方战事,情况不明,北征在即,我们要提前北上,探明前方之路。”

众人听完了颜锦容的解释,除了徐嘉谕与韩泽之外,皆是不以为然,欢声笑语很快地充斥在营帐中,随即一个个举手自荐。

“此行,九死一生!”

颜锦容望见此景,不由得眼神一凛,脸上尽显凝重之色,她以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众人,严肃地说道。

众人闻言,寂静无声,原本还在举手自荐的伍长们,脸上皆是露出了苦涩之情,随之哆嗦着将手放下。

“将军的心中,应该是有了人选……”

原本一言不发的徐嘉谕,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随即浮现出一丝无奈之意,不由得苦笑道。

颜锦容的心头一紧,盯着说话之人,眼神中尽是惊诧之意,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又是这个徐嘉谕!

她的心中,确实是有了北上的人选,但是依然想听一下众人的想法,再做最后的决断,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轻易被人识破。

她震惊的同时,心里也暗自下定了决心,下次绝对不能在读书人的面前耍心眼!

“明德兄……这人选之中,该不会就有你我二人吧?”

韩泽在通过对细节的分析之后,心里也是猜到了七八分,于是愣在原地,过了片刻,他才无奈地对徐嘉谕问道。

“仲良兄,大智若愚啊!”

徐嘉谕莞尔,对着韩泽竖起了大拇指,以示称赞之意,可还是忍不住地打趣道。

“……”

韩泽的沉默,好似震耳欲聋一般。

“徐嘉谕!韩泽!各自领兵九人,于亥时北上,探明军情!”

颜锦容有些怅然若失,心里也不再有所顾虑,随即厉声地下令道。

之后,她又命令余下的伍长,陆续点出了十八个的姓名,让他们回去与其交代一声。

自此,除了徐嘉谕与韩泽,其余的伍长们纷纷散去,离开了营帐。

韩泽低头思索着此行之事,却是在无意之间,瞥见了颜锦容在恶狠狠的盯着一个方向,好似要吃人一般。

韩泽不由得徐徐望去,只见一旁的徐嘉谕,脸上一副无辜的模样,抿着嘴唇,眼神也飘忽不定。

他随之一愣,脸上尽显好奇之色。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了解一下此行的使命?”

片刻之后,韩泽对于这种尴尬的氛围,属实是有些招架不住,一脸无奈地出言问道。

“北征军派出五人求援,归来途中遭遇了截杀!我们要沿着行军路线,寻找巫族之人!”

闻言,颜锦容也收回了目光,她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抹阴沉之色,眼神令人不寒而栗,随即对着二人阐述了此行的缘由。

“他们还是出现了……”

一旁的徐嘉谕,听闻“巫族”二字,忽而眼神迷离,陷入沉思之中。

“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见此,颜锦容的心中,似乎是有所发现,眼底闪过一丝希冀之色,连忙开口询问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的她,对于巫族之事,格外上心!

“修行之法诡异,天谴之族罢了……”

徐嘉谕闻言,也不再思考,只是莞尔一笑,好似不以为然。

“巫族?修行?天谴?”

韩泽一脸困惑,表示无法理解。

徐嘉谕无奈讪笑,对着二人娓娓道来,并未有所隐瞒。

巫族之人以逆天之法修行,天地所不容,故而天道降罚,使得其子嗣后代,大多以早夭收场。

“巫族之人,以一敌百,若是此行有所遭遇,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颜锦容一脸苦闷,随之叹息一声,即使巫族之人稀少,似乎也无法改变什么。

“跑!”

徐嘉谕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

二人皆是无言以对,这个回答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入夜时分,天空上洒下一片柔和的银光,此间万籁俱寂,一缕清风拂过,树叶随之沙沙作响。

忽而,前方出现十余道人影,自林中掠出,皆是身披轻甲,骑马而行,他们望向北方,脸上尽显舍生之意。

“将军,若是与我们同去,余下的兄弟又该如何?”

“无妨!本将军,另有安排!”

……

“混账!谁允许她擅自行动的?”

主帐之中,有士卒前来汇报,颜柏成闻之,立刻拍案起身,他的脸色铁青,怒目而视,心中的愤怒迸发而出。 第七章:凤啼血 江河之水,缓缓流淌,如同一条延绵的丝绸,不禁泛起了淡蓝的微光,众人迎着夜色,快马疾驰,沿着岸边而去,传来的马蹄之声,随之踏碎了此刻的宁静。

马背上的徐嘉谕,好似有所感应一般,忽而勒马驻足,望向江河对岸,眼神之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怎么了?”

众人前方的颜锦容,随之止步,继而摆手示之,下令其余众人,不得前进。

“此山何名?”

“不知,此山并未得名。”

“倒是一处不错的修行之地……”

徐嘉谕莞尔一笑。

温柔的话语入耳,颜锦容的心中一愣,原本定格在山岳之上的目光,不经意之间,悄然望向徐嘉谕。

近乎完美的侧颜,被银色的光影轻轻勾勒,轮廓优美,棱角分明,仿佛是出自于画卷之中,泛着一股温润如玉的气息。

这人……好像长得还不赖!

她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好似牵动着她的思绪一般,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心中更是感受到一丝亲切之意。

徐嘉谕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蓦然回首望去,二人的目光于此刻交织在一起,仅是片刻之后,皆是忍不住地轻咳几声,以掩饰他们之间的尴尬。

“将军!路程遥远,我们还是……”

一名士卒本想出言提醒,然而并未说完话,一支暗箭破空而来,箭矢瞬间穿过了他的胸膛,随之应声自马背上跌落。

于此,众人稍显慌乱,骏足受惊嘶鸣。

“警戒!”

一旁的韩泽,拔刀而出,以示防备之姿,脸上的紧张神色不言而喻,他的目光搜索着四周,随即勒紧缰绳,厉声喝道。

“何人在此?胆敢袭击古禁斥候!”

望见倒地之人,颜锦容的心中一怔,顿感不妙,忽而拔出利剑,眼神凌厉地扫视着林中的黑暗。

“颜姑娘,别来无恙啊!”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魁梧的男子,徐徐地自林中走出,他扛着一柄朴刀,眼神之中尽显凶狠之意,好似恶狼盯着猎物一般,身上散发出一股狂野的气息。

“你还没死?”

望见此人的模样,颜锦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神之中尽是震惊之意,随之咬牙切齿,心中的恨与怒,不由得迸发而出。

“是啊!您不死,我怎可轻易去死?”

闻言,男子仰天大笑,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逐渐陷入了癫狂的姿态,举着朴刀指向颜锦容。

“常宝山!苍天不收你的贱命,我收!今日,势必要斩下你的头颅!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面对如此挑衅,颜锦容的脸上,顷刻之间被阴霾所笼罩,眼神之中流露出一股冷意,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其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近年来,有一伙盗匪横空出世,于古渊之城外,占山为王,其行径更是欺男霸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凡一支商队途径官道,皆是以屠杀殆尽终了。

然而,众人眼前的这名男子,正是他们的头目,常宝山!

三个月以前,斥候营的众人,领命讨伐这伙盗匪,可却在上山之时,遭遇其埋伏,死伤了十余人。

最终,斥候营以火攻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取得了这场胜利,常宝山走投无路,无奈跳崖自尽。

常宝山临死之前,甚至砍下了死去士卒的头颅,以长矛穿插而过,高举示之,脸上尽是讥讽之意。

颜锦容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视人命如蝼蚁的笑容,如若此人并未坠崖而死,她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如今,这个已经死去的人,却是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面对此人,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怒火,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剑柄与缰绳,指尖在不断地收紧。

“颜姑娘!若是做了我的压寨夫人,或许对于这些人,我能宽宏大量,留下全尸!”

常宝山冷笑一声,随意地挥刀而视,挨个指向她的麾下士卒,脸上浮现一抹邪恶的神情。

顷刻之间,四周的黑暗,好似被火光所吞噬一般,几十道举着火把的人影,缓缓地朝着众人靠近,试图将其围而攻之。

众人见状,皆是拔刀戒备,唯有徐嘉谕无动于衷。

“击杀匪徒!扬我古禁之名!”

对于常宝山的言辞,颜锦容不予理会,高举手中利剑,厉声下令道。

正当欲要冲杀之时,却是有数十支离弦之箭,忽而袭来,众人无奈之下,不得不挥刀抵挡。

抵挡箭矢之余,颜锦容忽而瞥见,徐嘉谕并未拔剑而出,只好咬着牙,以身挡在他的面前。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名士卒不幸中箭,坠马而亡,颜锦容也逐渐感到无力应对,于分神之际,箭矢擦着她的手臂而过,划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即使如此,她仍旧未退半步!

望见此景,徐嘉谕拔剑而起,眼神之中的冷意,令人胆寒,嗜血之意自他的身上,猛然骤起,以极快的速度掠出,直奔常宝山而去。

仅是一个照面,常宝山来不及持刀抵挡,他的一只手臂,应声掉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面之上。

“啊……啊……我的……我的手!”

常宝山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煞白,随之跪地咆哮着。

“你……敢伤她!”

徐嘉谕以剑锋抵住了常宝山的脖颈,漠然视之,对着他轻声道。

“凤……啼……血!”

常宝山那张苍白的脸上,忽而露出惊恐的神色,他盯着徐嘉谕的手中之剑,徐徐出言道。

“认出我了?”

徐嘉谕冷漠地问道。

“老子……死的不冤!”

此刻,在常宝山的脸上,尽是绝望之色。

一抹鲜血掠出,常宝山随之倒地而亡。

认出此剑之人,尽数斩之!

“尔等……赴死!”

面对剩下的盗匪,徐嘉谕持剑而立,仿佛是宣告死亡一般,面无表情地出言道。

几个呼吸之后,黑暗反噬而现,只留下一地的血迹。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流露出惊骇之意。

“上路吧!”

徐嘉谕归来之时,以浅笑示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随即上马而行。

他……真的好强!

颜锦容一只手捂着伤口,望向远去的背影,心中亦是久久不能平静。

“明德兄……太恐怖了!”

紫气东来,朝阳初升。

经过了一夜奔袭的众人,正站在临江的一处山坡上,面对着三个隆起的土堆,他们的眼中尽显悲凉之意。

北上之人,二十余一,一夜之间,仅剩十余八!

颜锦容仰天而视,尽量让泪水不会流出,她的心中十分懊悔,这是她的失职,作为一位将军,原本应该理性而为,可是昨夜却是没有做到。

这次的出师不利,令她无法得以释怀!

一旁的韩泽,轻拍一下颜锦容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无奈叹息。

……

徐嘉谕借如厕之名,孤身走入林中。

直至一处较为旷阔的地方,一道人影掠出,立于茂密大树之上,对着徐嘉谕恭敬地作揖。

“有话直说,本少主没有这么闲!”

徐嘉谕冷声出言道。

“首领有言,千目之人,所图之事,还望少主切莫忘记!”

树上之人,徐徐开口道。

闻言,徐嘉谕冷哼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