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第一夜【九尾神狐】》 第1章 凋落的千年古槐 “师父,怎么一夜间这棵树的花全都凋零了……” 小和尚低头看向地上一地衰败的槐花,百思不解着。 “是啊。” 这位被小和尚称作师父的人,抬头静静地望着寺院这棵千年的槐树沉思着。 …… 虽然是一大早,灵隐寺正殿前,前来祈愿和还愿的人已经排满了长队,络绎不绝。而小和尚他们所在之地,是灵隐寺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偏殿,位于寺庙的钟楼附近。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这里却与正殿的喧嚣截然不同,安静得仿若另一个世界。 …… “可……” 小和尚虽不忍打扰师父的思绪,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们寺院的这棵槐树不是已有千年之久,传闻树上的花常年不败,这怎么……” 师父依旧抬着头站在树下,盯着他面前这棵千年古槐树上仅剩的两三朵花,一动不动。 小和尚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师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警惕了起来。 “师父,莫不是这世间又有千年妖魔现世了?” “不……” 师父终于将眼睛从树上移开,隔着树转而看向不远处偏殿的大门。 这个院子里的一切都被保护的很好。大门是用院子中央千年古槐其中一支粗壮的树干制作而成,原本门也如同树一样,千年未变。可如今这半掩的木门,一夜间竟突然生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师父恍然地望向散发着淡淡槐木香味的大门。 透过这门,他彷佛又看见了千年之前,在那个秋风萧瑟的季节里,有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染血的白衣,手里紧紧攥着一颗槐树种子,坚决的朝他迎面走来的样子。 师父在回忆里陷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继续回答小和尚的问题。 “这棵树与寺庙内其他院里的树不同。其他三棵树是预测这世间的天下大事,唯独这棵,测的是姻缘。” 小和尚听后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小和尚在不久之前来到这座寺庙里修行时,才剃光了头发,还不太习惯。在没摸到头发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又开口让师父继续为他解惑。 “可这天下一共有那么多人,每个人的姻缘有好有坏,都是不同的。但这里却只有一棵树,如何能预测天下人的姻缘?师父,难道是一朵花代表一段姻缘?” “非也,这棵树只能预测一段姻缘……” 种树之人的姻缘…… 小和尚看见师父取下了手腕上的念珠,知道师父要开始推算发生了何事,才会使这棵汇聚了巨大灵力的千年古槐失去生机。小和尚静悄悄地走开,准备去打扫这个院子内的其他角落。 …… 说到打扫,今早就是小和尚一晨起,在洗漱完毕后跨进偏殿大门准备按例打扫这座院子时,发现了一地的槐花。而往常,这些花应该全都在树上好好地开着才是。 于是小和尚赶忙丢下扫帚,小跑着去大殿喊来了正在打坐的师父,才有了开头这一段对话。 …… 这些槐花,往年在凛冽的冬季,也依旧稳稳地绽放着。可这还没到立冬呢,树上的槐花便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往年,来灵隐寺参拜的人们,隔着院墙,即使在冬季也能看到一串串淡黄色的槐花在寒风中起舞着。 乳黄色的槐花与寺庙里冬季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墙头交相辉映。冬季,便成为了灵隐寺最值得前往的一个季节。 来灵隐寺的每位和尚,正式修行前都被反复交代过寺庙里四棵古树的重要性。四棵树所在的院落,每天都分别派了四位认真谨慎的和尚负责打扫。 …… 小和尚拿着扫把没走几步,突然想起忘记问师父,这一地的槐花用不用扫走。 他回头看到师父已经开始了算卦,算卦最忌讳干扰,所以小和尚心里想了句,嗯,要保护案发现场……于是小和尚便绕过院子中央这棵巨大的槐树,向别处走去。 其实,小和尚虽然没来这座寺庙多久,但是他还挺喜欢这棵槐树和这些槐花的,就留着这些花在地上吧。 现在正是秋季,秋风会把地上的槐花带去山上的各个角落,那一定很美,小和尚一边打扫一边这样想着。 就是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看见这些与世无争的槐花,再在树上展现出它们蓬勃的生命力,温暖一整个冬季了。 …… 偏殿的正中央,树下的师父拿着念珠的手突然一顿,神情十分凝重。 又是一个秋天…… 算下来这个时辰,他才刚刚转世降生。还是婴儿的他什么都还不懂,那么放弃这段姻缘的,自然不可能是他了。 这棵槐树衰败成这样,难道是她想放弃了…… 第2章 故人祭日 姻缘不断,槐树不败。 这槐树,护的不仅仅是他们俩的姻缘,还有他微弱的一缕魂魄。他的魂魄,在千年前本该消散。 这千年以来,他的魂魄被她用精血养得很好,越来越强。缘何,她有了放弃的念头? …… 【《仙侠》剧组】 片场内,饰演《仙侠》古装电视剧女主角的林蔓薇,正慵懒地靠在拍摄现场休息处的藤制躺椅上。 林蔓薇如玉般的右手,随意搭在她纤细的腰部,左手则是无力地垂在躺椅的边缘。 不知是因为林蔓薇手臂修长,又或是因为藤椅的高度太矮,让她的左手轻微与地面接触。剧本被平铺开来,将她的整张脸遮住。 虽没有人能透过剧本看到林蔓薇脸上的表情,但此刻在剧组的人,都能或多或少猜测到林蔓薇今天心情不好。 作为当今娱乐圈第一巨星的林蔓薇,她的敬业和亲和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今天这样在拍摄间隙闷不吭声的情况,还从未有人见到过。 刘大导演一边看着摄像机里刚刚拍完的画面,一边时不时担忧地望向林蔓薇躺着的方向。 刘导演朝场助招了招手,不远处的小助理便急急忙忙走到刘导身边。 “刘导,有何吩咐?” “我思来想去,还是派你过去探探林蔓薇现在的状况吧。” 小助理皱着眉一脸担忧的回道。 “可是刘导,蔓薇姐一看就是心情不好。万一我凑她眼前,她一恼,以蔓薇姐的咖位,我这个片场助理直接要被换掉了呀。” “放心,林蔓薇口碑一向很好,为人亲和,且没有一点明星架子。万一她身体不舒服,又怕耽搁拍摄进度强撑上场,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所以你还是去问问吧。” “好嘞。” 小助理答应完,蹑手蹑脚往林蔓薇所在的躺椅走去。 快走到林蔓薇跟前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助理就抬手拦住了场助,轻声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场助赶忙也轻声回答。 “蔓薇姐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她今天上午除了拍摄期间,休息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一下。刘导担心蔓薇姐的身体,就派我过来问问。” 林蔓薇的助理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继续放低了声音,解释道。 “今日对蔓薇来说有些特殊,是她故人的祭日。往年,蔓薇都会请假休息去祭拜故人。但是今年,海边的这场戏,剧组场地租期只到今天为止。蔓薇不想耽误剧组拍摄进度,便没有请假。若是蔓薇拍摄的镜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帮忙转告刘导,蔓薇可以利用休息时间重新补拍。” 一旁的林蔓薇缓缓动了动盖着剧本的头,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辛苦你了,谢谢刘导关心,我没事。” 场助点了点头,回去如实转告了刘导。 “没想到蔓薇姐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呢,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蔓薇姐!” 刘导见怪不怪地笑笑。 “林蔓薇有的可不只是第一巨星的虚名,这部人气旺剧《仙侠》女主一角,非她莫属!” 上午的拍摄很是顺利,刘导心情意外的好。他依依不舍地将眼睛从摄像机里回放的镜头移开,转过头兴奋地对着片场助理解说着。 “即使林蔓薇今天心情低落,拍摄时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对她来说,戏外是戏外,戏里是戏里。你看,这段男女主再次相遇的戏码,林蔓薇从眼角不自觉溢出的雀跃,配合着她不可置信的神情,演得真是惟妙惟肖!” 场助看完镜头里的林蔓薇后,赞同地猛点了几下头。 剧场的另一边,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缓缓推了林蔓薇一下。 “再怎样也该吃点东西,下午还有五、六个小时的高强度拍摄。” 林蔓薇拿掉盖在头上的剧本,漫不经心地放在了枕头边,懒懒翻了个身。 “没心情。” 一旁的助理拿出已经在包里放了很久的保温便当盒,继续耐着性子劝道。 “吃一点,不然我回到公司就去和陈哥告状。” 唉…… 林蔓薇偷偷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藤制躺椅上直起身子,接过助理手中的保温便当,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谁能想到,这位在片场一声不吭吃着普通保温便当盒饭的,是一只千年神兽,九尾狐妖。 第3章 现世的他 “洛白,林蔓薇心情不好,你还不快去安慰一下?” “我和她很熟?” 这位被叫作洛白的男子,停下了夹菜的手,剑眉微皱,斜着一对鹰眸,不解的望向同样在保姆车里吃着午饭的经纪人。 “我的哥诶,你有点心吧!我们现在还在四、五线明星中挣扎,林蔓薇可是顶流女明星!人家愿意跟你共同出演电视剧,你赚大了好吗!就算不熟,关心一下怎么了!” 关于这点,萧洛白也不是很懂。 原本剧组敲定的女主角并不是林蔓薇,而是另一位和他一样跻身四五线明星之列的女明星。这样一部投资不大的剧组,根本请不起林蔓薇出演女主角。 可就在《仙侠》开拍的前三天,导演接了部电话。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萧洛白正在剧组试妆。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负责他们这部古装电视剧的刘导,笑得合不拢嘴。 三天后,林蔓薇出现在了剧组的拍摄现场。剧组里的所有人包括萧洛白,都以为他们眼睛花了。 那天向他们走来的林蔓薇,也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尽管是素雅的白色,却被她穿出了一丝娇艳的味道。可这部戏的女主角却是个清冷的形象。 萧洛白原先以为林蔓薇是来挑战自己不熟悉的角色的。 可萧洛白和林蔓薇一起拍摄了这么久,他发现林蔓薇在古装剧里的演技自然到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好像她就是一位活生生的古代人。但在这部剧之前,林蔓薇从未拍过古装剧。 林蔓薇出道六年,从来没有接过任何古装剧作。圈内没人知道原因,只是大家都把林蔓薇的这一癖好,当作约定俗成的规矩,便也不会有人请她来拍摄古装剧。 但不得不说,林蔓薇本人的长相,却是很适合参演古装剧的,为此还有好几个大导演连连惋惜。与林蔓薇一样同样适合拍古装剧的,还有萧洛白。 萧洛白身材挺拔修长,黑瞳如黑曜石般闪着正义凛然的英锐之光。脸部的轮廓深邃得宛如雕琢,配上他一双剑眉鹰眸,若是生在古代,必是名垂千古的大将军。 这样的长相气质,本该在娱乐圈大红大紫,况且萧洛白本人也很努力。可不知为何,颜值在线演技在线的萧洛白一直在娱乐圈不温不火。 萧洛白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进入娱乐圈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受到了惩罚,才不让他在娱乐圈出人头地的。好在,萧洛白进娱乐圈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当个大明星。 萧洛白保持伸筷子夹菜的姿势许久没有动作,一旁的经纪人以为萧洛白听完他刚刚说的话后,内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正茶饭不思纠结着要不要趁着午饭间隙过去关心林蔓薇一下。 经纪人觉得事不宜迟,立马抢过萧洛白手里端着的饭碗和筷子,替萧洛白放在保姆车内简易的折叠饭桌上,起身拉着萧洛白“唰”的一声就打开了保姆车的车门。 萧洛白因为在思考的缘故,直到经纪人拉着他迈下保姆车的台阶时,他才反应过来。 “你干……” “什么”二字还没从萧洛白口中吐出,就见剧组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萧洛白和他经纪人所在的位置。 林蔓薇不知在何时走到了萧洛白他们的车前。 经纪人走在萧洛白前面,看到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林蔓薇,正不知所措地发着愣。 许是因为林蔓薇兴致不高,说出的话透着淡淡的疏离。 “艾伯特的联系方式,你们俩谁记一下?” “?” 林蔓薇没有说多余的话,直入主题的方式,让萧洛白和经纪人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剧组其他人这时也全都安静了下来,静静注视着剧场一角萧洛白保姆车前发生的事情。 第4章 生日快乐 萧洛白的经纪人率先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生怕一不小心惹得面前的这位姑奶奶心情更差。 “艾、艾伯特的联系方式怎么了吗?” 来自巨星的压迫感真不是盖的啊,让他说出的话竟然有些颤抖,经纪人内心想着。 “不是你们在采访中说过,想和艾伯特合作音乐的吗?” “我……们?” 明明那个采访是萧洛白的个人专访,而他作为萧洛白的经纪人,压根就没出过镜,说想合作也是萧洛白的个人想法,为何要加个“们”?经纪人回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萧洛白。 经纪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林蔓薇看不到的角落偷偷狠狠地打了萧洛白一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该不会是背着我去找林蔓薇帮忙,帮你要艾伯特的联系方式了吧?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萧洛白没有吭声,一脸平静坦荡的表情,差点把他的经纪人气出一口老血。 “谢谢林前辈,林前辈的微信方便给我一下吗?艾伯特的联系方式可以发到我微信里。” 经纪人听完,立马倒吸一口凉气,用恶狠狠的表情瞪了萧洛白一眼,然后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把头转了回去准备代萧洛白向林蔓薇道歉。 还没等经纪人先开口,林蔓薇在短暂的顿了一下之后,就把她的手机丢了过去。 经纪人接住手机,犹如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般,迅速转过身把林蔓薇的手机递到了萧洛白手里。 经纪人心里想着,烫不死你丫的…… 萧洛白接过林蔓薇的手机,低头打开了林蔓薇微信二维码,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之后,便越过经纪人,上前一步把手机还给了林蔓薇。 萧洛白完全没有注意到经纪人背对着林蔓薇,对他翻了无数个白眼,就也更不可能注意到林蔓薇在他说完想要加个微信之后,嘴角不经意地弯了一弯。 明明是同样的人,长相性格一点没变,可是在有一世的时候,无论林蔓薇再怎么死缠烂打,他都不肯透露一点他的住址所在何处。这一世,却这么轻易的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她应该逗逗他的,让他也体会一下她那时候的艰辛。可是,今天是他上一世的祭日,林蔓薇实在没心情去和别人开玩笑,即使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下一世。上一世他…… 想到这,林蔓薇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对了,今天是他的祭日,便也是他这一世的生辰。 “生日快乐。” 林蔓薇随口说完,又在萧洛白和他经纪人的注视下回到了躺椅上,按原先的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 看来是不用去关心林蔓薇的心情好不好了,至少她还有心情帮他们牵线,以及祝萧洛白生日快乐。 等等,她怎么知道今天是萧洛白生日?经纪人越想越觉得不对,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离休息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够他审问出个一二了。 经纪人迅速把萧洛白捉回了保姆车内,把萧洛白按在了车里的沙发上,自己则是叉着腰盛气凌人地站在萧洛白面前。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林蔓薇暗渡陈仓了?” 萧洛白此时的目光还在车内饭桌上未吃完的饭盒里。听到经纪人的话后,将目光从饭盒上移开,仰视着自己的经纪人,说出了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能让我先把午饭吃完吗,下午还要拍很长时间的戏。” 第5章 前世记忆 萧洛白身型偏壮,但这部古装剧男主是个被亲信背叛而流落在外的将军。刘导要求萧洛白在正式拍摄前,必须再瘦个二十斤,不然根本没有落魄之感。 在萧洛白连续一个月不吃碳水的情况下,终于减掉了二十斤体重,但人也快吃不消了。 明明之前从来没有连续饿过这么长的时间,但为何他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萧洛白也想不明白。但萧洛白只知道,现在对他来说,吃饭最重要。 经纪人听完萧洛白的话后,也心疼之前萧洛白为了拍《仙侠》这部古装剧,连续一个月没怎么进食,便动了一丝丝恻隐之心,允许萧洛白边吃饭边接受他的审问。 经纪人走过去替萧洛白拿起饭盒和筷子,一股脑塞到萧洛白手里,然后继续说道。 “萧哥,萧爷,你……” 经纪人刚吐出几个字,萧洛白就被经纪人对他的称呼给震惊到,连连呛了几口饭。 经纪人吓得递给萧洛白一张纸后,拍着萧洛白后背替他顺毛。 “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这难道是做贼心虚?” 萧洛白用纸巾心不在焉地擦着嘴,为何他总觉得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他?还是名女子? 女子?果然是最近古装戏拍多了吗?现在哪还有人称女性为女子的? 萧洛白擦完嘴后,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没有。” “萧洛白,你勾搭上了林蔓薇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好吗!那可是林蔓薇!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可是会心脏骤停的!就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吗!” “除了刚刚,我在拍戏之外还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 经纪人仔细端详着萧洛白的面部表情。除了正在吃饭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不像是在说谎。 “那她为什么给你艾伯特的联系方式?那可是欧美最厉害的音乐制作人!好多想和他合作的明星,都无奈于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这时,萧洛白放在沙发旁边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是林蔓薇给他发来的。 萧洛白把筷子换成了用左手拿着,右手则是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查看,经纪人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个究竟。 “萧先生您好,我是林蔓薇的助理。林蔓薇现在正在午休,她让我用她的手机跟您说一声,艾伯特那边她已经打好招呼,您可以直接把合作计划发到艾伯特先生的邮件里,那边收到邮件后会第一时间和您联系。” 在消息的最后,附上了艾伯特的私人邮件地址。 经纪人盯着消息最后艾伯特的邮件地址,还是不太敢相信。 “艾伯特的邮件地址就这么要到了?国内好多知名音乐人都没能要到。” 萧洛白的经纪人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脸。 也不怪经纪人小题大做。曾有人高价拍卖艾伯特的联系方式,被艾伯特知道后,宣布终身不再与那人合作,艾伯特自那之后,还换了自己的邮件地址。 得罪了艾伯特,就相当于得罪了整个欧美音乐圈,那人后来就这么慢慢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萧洛白向林蔓薇以及林蔓薇的助理道了谢之后,觉得下午有必要在拍戏间隙,再专门向林蔓薇亲口道声谢。非亲非故,就因为同在一个剧组,就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艾伯特是他想合作已久的外国明星了。 “话说回来了,林蔓薇怎么知道你想和艾伯特合作?她总不至于在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专访后,就特意记住了这件事吧,林蔓薇有这么照顾后辈吗?” 萧洛白一边吃饭,一边摇了摇头,他自己也很困惑。 萧洛白想到了最后林蔓薇在离开之前,对他们说了句“生日快乐”,便突然抬头望向了站在自己面前正在认真思考着的经纪人,说道。 “我怎么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今天不是我生日啊!我以为今天是你生日?” “……” 怎么回事…… 第6章 吹箫之人 经纪人连忙拿出手机,在手机里翻看公司签约艺人的资料,找到写有“萧洛白”三字的文件夹后,经纪人点开来看,发现萧洛白生日一栏登记的是十月十九日,可今天是九月十九日。 “你是十月十九的生日,今天是九月十九。都是十九号,日期没错的话,会不会是林蔓薇记错了,以为这个月是十月?” “她又是怎么知道我是十月十九的生日?每年我都没怎么庆生,粉丝都不知道,圈内就更应该没人知道才是。” 经纪人听到萧洛白提起了自己的生日,担忧地看了萧洛白一眼,好在萧洛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经纪人这才放心下来赶快转移话题,怕萧洛白又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该不会林蔓薇喜欢你吧?” 萧洛白放下饭盒,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他要过去准备下午的拍摄了。 萧洛白拉开车门前,对着自己不太聪明的经纪人叮嘱道。 “乖,没事的时候多看看脑筋急转弯,咱们不能长着脑袋只用来当个摆设不是?” “?” 下午的时候,林蔓薇周边的气压看上去依旧很是低沉,但拍摄却意外的顺利,第一巨星的实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萧洛白早早来到剧组包下的酒店,在自己房间里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下午,他原本想找个机会问问林蔓薇为什么会给他艾伯特的联系方式。 在片场道具组更换拍摄现场道具的间隙,萧洛白走上前亲口向林蔓薇道谢。林蔓薇淡淡地应下,仿佛只是做了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一般。 萧洛白看着林蔓薇脸上落寞的表情,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他想要问的问题了。她因为其他的原因而落寞,他又怎么还能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再去干扰人家呢。 萧洛白没有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晚上却收到了经纪人吃完瓜发来的消息。 经纪人在消息里告诉萧洛白,林蔓薇今天心情不好,是因为今天是她故人的祭日。 难怪她今天看上去是那么的低落,低落里透着若隐若现的寂寞……想到这,萧洛白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看来最近得找个时间看一下身体了,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减肥减的太快,萧洛白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自从《仙侠》开拍以后,就时不时不大舒服。可自己以前明明很健康的,不怎么受伤,更不常生病。 萧洛白熄灭了床头的台灯,打算早点休息稍微养一下身子。可没睡多久,又被从心口处传来的一阵绞痛感惊醒。 萧洛白起身翻看了下剧组的拍摄安排,他的戏份到明天上午为止,然后是后天晚上有一场夜戏。萧洛白便拿起手机走到房间的阳台,准备打一通电话预约一个明天下午的全身检查。 可刚推开酒店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萧洛白就听见从远处海滩上不知从哪传来了一阵微弱的箫声。如果不是萧洛白从小听力异于常人,这细微的箫声很难被人发现。 箫声伴随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显得格外宛转凄凉。 萧洛白听着这清冷的箫声,突然感到一阵烦闷,也没有了打电话的心情,随便套上了一件外衣,准备去沙滩上散散步,看看是何人在他们拍摄的场地寄托忧思。 夜晚的海岸上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的箫声,以及顺着箫声向海岸边不断靠近的萧洛白。 箫声是从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后面传出来的,那人应该是比较瘦弱,正坐在沙滩上面朝着大海吹着箫。萧洛白并未走近,隐隐能看见吹箫之人的白色衣角随海风起舞。 萧洛白其实很喜欢笛箫的音色,不知是否因为他的姓里有一个与“箫”同音的“萧”字。 每当他听到箫声,总有种感觉自己是一个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古人,听到了久违的家乡之曲。经年草草,日月尽斩,不得见故国月色。 比起现代乐器,萧洛白更倾心于古代乐器,这也是为什么他很想和艾伯特合作的原因。 艾伯特曾在采访中表示最近迷上了中国武侠片和中国古代乐器,准备闭关一段时间去研究一下中国古代历史及中国音乐发展史。他的下一首新歌,准备做一首中西合璧的多元素歌曲。 第7章 蓝色眼泪 萧洛白结束了思考,而吹箫之人还在继续用箫声寄托着连绵不绝的思念。 至于萧洛白为什么能从箫声中听出思念的味道,是因为吹箫之人吹的曲子实在太过于缠绵悠长,浓浓的思念通过月色,穿过大海,扑面而来。 萧洛白突然不想打扰别人的清静了。他觉得现在在海边的自己,正犹如一个外人,见证着别人那段坚贞不摧不可磨灭的感情。 他有点羡慕被思念之人。他还未能体会过与人有这样深的羁绊,复杂的情绪在此刻跌跌撞撞的充斥着全身。 这箫声究竟蕴含了多深的感情,才能让他在阳台上一听到箫声时,便随着吹箫之人一起忧思了起来,还是伴着淡淡心痛的忧思。 就在萧洛白准备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海岸边突然出现了一片片耀眼的蓝色荧光,犹如掉落海里的星辰一般。 这些蓝色眼泪吸引了萧洛白的注意,萧洛白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将头又转了回来看向海边。 绝美的荧光蓝描绘出一片片海浪的轮廓,起起伏伏着,像大海的眼泪,更像吹笛之人伤心的眼泪滴落在了海面上,幻化出一滴滴具体的形状和颜色。 吹箫之人显然也看到了这些蓝色眼泪。紫箫声断,不过吹笛之人并未回头。 林蔓薇也未曾想到萧洛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来到这里。 她是神兽,听力自然非同凡人。从一个人朝她缓缓靠近之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那人对她没有恶意,她自然也懒得去管,自顾自地吹着手中上一世他死前留给她的紫箫。 可这蓝色眼泪出现了,那么身后之人就只有可能是萧洛白了。 在上一世里,林蔓薇为了哄吃醋的萧洛白,将自己的部分灵力散在了这些会发光的蓝色海藻内。 只要他们二人同时在海边出现,这些蓝色眼泪就会汇聚起来,形成很长一条发着蓝色荧光的海岸线。 那世的萧洛白,常常会在夜晚偷溜出来,拉着林蔓薇在倒映着漫天星辰和浮现着蓝色眼泪的大海边散步,浪漫至极。那是林蔓薇最幸福的一世,却也是萧洛白死得最惨的一世。 原本,林蔓薇是能感受到靠近之人是萧洛白的。只是在这轮回的一世又一世里,因为种种原因她灵力大损。再加上这一世她没有像前几世一样,很早就找到萧洛白,伴他左右。所以如今的她,对这一世的萧洛白并不熟悉。 箫声本就是用来祭奠上一世的他的,现在本人出现在了背后,林蔓薇便放下紫箫站了起来。她觉得,当着本人的面吹写给他的挽歌,实在有些过于奇怪了。 林蔓薇对着那些美到窒息的蓝色眼泪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头用深邃的眼神盯着斜后方的萧洛白。 萧洛白大概是没有想到吹箫之人会突然站起,还突然朝他看了过来。更没想到这个吹箫之人就是林蔓薇,一时间没了反应。 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如千年前一般。 第8章 第一世的初见(1) 【第一世】 在林蔓薇修炼到幻化出第二条尾巴之前,林蔓薇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诞生的,也没人告诉她她是何种生物。 自她睁开眼睛好奇的对周围一切事物东张西望之时,她身边就只有她自己了。 后来林蔓薇在山上跑的地方多了,结识了很多狗狗兽兽。它们告诉林蔓薇,它们生下来旁边是有家人陪着的,它们在家人的抚养下长大,有家人的呵护和关爱。 林蔓薇虽是一只兽独自长大,但她没有体会过其他动物所说的家人的陪伴,所以心里也从未觉得难过,也不知什么是孤单。 她只知道,每天她和她的小伙伴们一起在山上奔跑玩耍的时候,只有她可以玩到夕阳爬下另一个山头消失不见;只有她可以找个舒服的姿势卧在草丛里,看漫天星辉一颗颗出现,为她的美梦铺上绚烂幽邃的背景。 那时的林蔓薇只知道自己比其他小兽们自由,没人催着她回家。而她呢,自己就可以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她不需要有名为“家人”的束缚,把她宝贵的自由夺走。 在林蔓薇一百岁之前,她是没有尾巴的。 她的小伙伴们都有尾巴,急的她到处去问自己的尾巴在哪。山上没人知道,她就偷偷跑下了山,但外面的其他动物也不知道她没有尾巴的原因。 她在山下的那些日子,作为一只未成年小兽,到处躲着人类。日复一日终究是躲累了,又回到了山上的老窝。 林蔓薇只好得出了一个自己和其他兽兽们不太一样的结论,慢慢她自己也接受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因为除了没有尾巴之外,她和其他兽兽们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甚至,若要比捕猎和追逐,还是她最厉害。 可就在林蔓薇刚满一百岁的时候,她的尾巴在她睡了一觉后突然出现了。 她一觉醒来,一个白色毛茸茸的长条状物品挡在了她的眼前,林蔓薇吓了一跳,差点从自己的石床上跌落下来。 那天早晨,林蔓薇特地找了个河边,将自己全身的毛舔得光亮白净,拖着白茸茸的尾巴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炫耀。 究竟有什么动物,先开始没有尾巴,长着长着尾巴就自己冒了出来呢……林蔓薇的兽兽朋友们讨论了许久也没讨论出个一二来。 有的兽兽觉得林蔓薇应该是只修长的白色野狼,于是林蔓薇便偷偷溜到了野狼的地盘,想要寻一下自己的亲戚。可林蔓薇观察了野狼族群整整一周,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只狼。 虽然她也爱吃肉肉,不爱吃素,但是野狼是群居,而她除了和朋友们玩耍,更多的时候喜欢自己待着。 况且,野狼实在太过凶残了。有一次她蹲在树后看野狼捕食,终是于心不忍冲出去将差点成为野狼食物的狗狗从狼口中救下,害得她后来被野狼们追了三天三夜。 林蔓薇和被她救下的狗狗聊了许久,一直送它回到了它的家人身边。 回家的路不远不近。从聊天中,她觉得她和被她救下的狗狗很多生活习性都很像,便问那只黄色的笑起来有点呆呆的狗狗,狗里有没有白色的品种。 那只狗狗告诉林蔓薇它们家族有很多狗狗都是白色的,还很好看。林蔓薇觉得自己也很好看,那她必然是只小狗狗了。 那只被林蔓薇救下叫小柴的狗狗,邀请林蔓薇去和它的狗狗家族一起生活,但林蔓薇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拒绝了小柴的好意。 后来,林蔓薇又回到了最初出生的山头,无忧无虑的过了好些日子,直到她的第二条尾巴长了出来。 第9章 第一世的初见(2) 还是一觉醒来,林蔓薇感觉不大对劲。 熟悉的山洞,熟悉的石床。 林蔓薇走到了洞口,看到洞口也是她所熟悉的花花草草,山涧虫鸣也如同往常一般。 林蔓薇在洞口溜达了几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两百岁生日,自己变得成熟了起来,觉得身体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总之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林蔓薇也没有多想。自己活了两百年之久,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没有遇到过。 林蔓薇今日照常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一起玩耍捕猎。今天是她的生日,希望能猎到一顿美味,和朋友们一起分享庆生。 说是照常,也不算太照常,因为一会儿她要去一起玩耍的朋友,是她最先认识的那些伙伴们的后代。 林蔓薇也想不明白,她的第一批小伙伴们都已经驾鹤西去了,可自己仍是活蹦乱跳的。 她小伙伴和小伙伴儿子的葬礼,她还参加了呢!一会儿要见的是它们孙子辈的小兽。那些小兽们总喜欢尊称她为奶奶,林蔓薇可不喜欢这个称呼,她也还小呢。 林蔓薇在森林里边奔跑边回忆她这两百年间发生的事,结果一不注意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从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一骨碌顺着山坡滑下,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奇怪,虽然林蔓薇已经两百岁了,但是她依旧身手敏捷,以前还从未出现过摔跤的情况。 从山坡上滚了好几圈的林蔓薇,浑身沾满了断草和灰尘。她打算往前走几步去河边简单的梳洗一番,见那些兽兽小辈们,形象还是要得体。 这两百年间,林蔓薇跟着她的朋友们学会了不少人情世故,这些规矩虽然麻烦,但是她却乐在其中。是兽兽们给了她无可替代的童年陪伴,让她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新鲜和冒险。 等林蔓薇优雅地走到河边,眼睛往湖面随意的一瞥,看到自己身后的两条尾巴,她原地蹦了起来,吓得差点掉进了河里。 看来绊倒她的,是她还不熟悉的第二条尾巴。林蔓薇此时也顾不上梳洗了,朝她的兽兽朋友那里飞奔过去。 她的朋友里有一只比她年龄还要大一点的加拉帕戈斯象龟,它是它们那群兽兽里知道最多事情的一位。她要去问问它自己为什么会有两条尾巴。 森林那头就是林蔓薇兽兽朋友的家。就在她刚要跑出森林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林蔓薇急忙用两只前爪刹车,然后转身躲进了森林边上的一棵大树后面偷听着。林蔓薇不擅长劝架,她觉得自己还是躲起来为好,等她的朋友们吵完,她再出去。 “知道你善良好心,但是那只受伤的是个什么物种都看不出来!你连它是家禽还是野兽都不知道,就因为人家受伤了,就往家里面带!万一人家伤好后,把我们全家都吃了,你到时候后悔都只能留到下辈子去了!” “可……可我们从村落里跑出来,现在在森林里生活了这么久,也算野兽了吧。” 原来是林蔓薇的朋友,一对大鹅夫妇。 被训斥的母鹅是只心地善良的好兽,这点周围的兽兽们都知道。善良本是件好事,但对于生活在森林里的它们来说,有时候善良却是会致命的。 大鹅夫妇在自己的家门口吵着架,公鹅的声音越说越大。它两眼放光,挥舞着双翅,红褐色的长嘴一个劲儿的往母鹅身上戳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虽然凶,但是却也饱含着真真切切的关心。 “就你?野兽?你见过真正的野兽没?有哪只野兽生气起来是扑腾着翅膀将对手吓退的?真正的野兽都是冲上来一口咬住你的脖子把你弄死!” 母鹅害怕地用翅膀摸了摸自己修长却脆弱的脖子,往后缩了缩不再吭声了。 公鹅见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郑重的语气再次对母鹅叮嘱道。 “记住,不认识的物种,不要随便与人家深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母鹅点了点重重的脑袋,心虚地回答了声“知道了”。 公鹅一边往家走一边用不解的语气喃喃自语道。 “奇怪了,今天是小白奶奶的生日,不是说好了要来我们家一起庆祝的吗,怎么现在还没出现?” “会不会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白奶奶那么机灵。” 小白,就是林蔓薇还未修炼成人形之前使用的名字。 我们的小白,直到大鹅夫妇关上家门,都没有从树后面出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第10章 第一世的初见(3) 这是小白两百年以来,第一次觉得寂寞的瞬间,心口处不受控制般地涌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酸涩之感。 她无精打采的借着粗壮的树干隐藏着自己瘦小的身体,落寞地盯着她的两条尾巴发呆。 一条尾巴都没有的时候,不痛快;有两条尾巴的时候,也不痛快。 可就算自己再不痛快,也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到她的兽兽朋友面前诉说了。现在的自己对它们来说,已经算作异类了吧,是需要远离的存在。 小白拉耸着耳朵,慢吞吞地调转方向往森林深处走去。 想问的问题怕是再也没机会问了,住了那么久的山洞也再不能回去了。 她若是一直没有出现,她的兽兽朋友们会穿过森林到她家里寻她,可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曾经最好的朋友,用怪异的眼光警惕地看着她了。 明明曾经是那么熟悉亲近的人,却在转身之间形同陌路,小白一想到这儿,就觉得难过。 她又是一个人了…… 好在,原先的山洞里没放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她住的山洞里,只有一块她花了很长时间打磨出的光滑石头,那是她最喜欢的床。床的不远处放着她叼回洞中的野花,她很讲究,每天都要叼新的野花回来更换前一日的旧花。 有段时间她贪玩掉进了湖里,正赶上秋风萧瑟的秋季,她感染了风寒,生病卧床不起。 她的朋友们在约定的时间里没有看到小白的身影,便冒着生命危险翻越森林来到山洞中寻找小白。 往常,都是小白穿过森林去找她的兽兽朋友们的。 她的朋友们住在森林边上,而小白喜欢安静,独自住在森林深处。 小白奔跑能力和跳跃能力都比其他兽兽们强,自然也比它们要厉害上许多。森林有很多野兽出没,小白不想她的兽兽朋友们遇到危险,便每次都是她穿过森林去找她的朋友们玩耍。 但那天,小白虚弱地躺在石床上,她觉得头很晕,肚子也很饿,可她根本没力气外出捕食。 后来,她的兽兽朋友们在小白家中找到了生着病蔫蔫卧在石床上的小白。它们一起去森林里给她采来了新鲜的野果和蘑菇。 虽然她不爱吃素,但那天的果子还带着清晨香甜的露水,蘑菇也被清洗的很是干净,一点泥土和沙子都没有。那是小白第一次觉得素食也很美味的时刻。 小白清楚的记得,走在最后进入山洞的母鹅,用红褐色的尖嘴小心翼翼地叼了一小簇不知名的黄色小野花,一左一右摇摆着走到她床边不远处,将那簇黄色小野花放在了地上,又将之前的旧花叼起,丢出了山洞外。 后来,就只有这束小黄花,她没在第二天换掉,而是直到小花干掉枯萎生了虫之后,她才换掉的。 等她生病痊愈之后,小白专门去小溪里打了好多贝壳上来,将贝壳里的肉肉用爪子扒拉出来丢掉,然后用贝壳做了一串亮晶晶的项链送给了大鹅夫妇。 那条项链不久前在小白去找它们玩的时候,还好好地挂在大鹅夫妇家里的墙上,干干净净地闪着光。 许多美好的往事一一浮现在小白的脑海中,甩脑袋也甩不掉。 小白终于忍不住停下了下山的脚步,找了块柔软的草地,伏在草地上大哭了起来。 第11章 第一世的初见(4) 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小白翻了个身,将肚皮朝上看着天上无忧无虑的白云,思考着下山以后要去往何处。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小白选了一条平时她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下山,在西边山脚下的一块立牌上,她看到了她居住了两百年的山的名字——“涂山”。 后来,小白在村落和荒野中流浪了很久,她的两条尾巴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好在小白机灵,每次都平安无事。 又过了几百年,小白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每过一百岁就会长出一条尾巴,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和她的八条尾巴和谐相处。 说是和谐,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和谐。多出七条尾巴,每次洗澡的时候小白都很不耐烦。 小白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年轻健康,完全没有一点衰老的迹象。 她甚至不敢想象,等自己到了一万岁的时候,她拖着自己的一百条尾巴在山中奔跑的样子,那画面可太“美”了,“美”到让她难以接受…… 小白在她一千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找了个隐蔽的树林躲了起来。想到明天又要多一条尾巴,她实在是没有心情睡觉。 小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明天醒来她一定要找到一个让自己不再长尾巴的方法。如果实在没有,大不了长一条割一条,就是有点痛罢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白没有等到她的第十条尾巴出现。 小白将自己身后的尾巴仔细来回数了个遍,却都是九条。 长尾巴她心烦,突然不长尾巴了又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可能就是女人……不,母禽。 小白来到湖边,检查着全身。就算只有九条尾巴,生活也还是很不方便。村里,人类把她当作妖怪;森林里,因为她的九条尾巴,她找不到朋友。 要是能把她的尾巴隐藏起来就好了,小白在湖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叹着气。 就在小白在心里这么想的同时,猛然间,小白身后的尾巴一条接一条的消失不见了,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条。 小白正专心在湖边歪着脑袋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的草丛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小白在一瞬间跃起,转过身警惕地盯着传来声响的草丛。 有两个人类从半人高的草丛中朝着小白走来,看模样和穿着,是两个和尚。 “师父,这里有湖,我们就在这里小憩一下吧。” “阿弥陀佛,声音小一些,别扰了别人的清净。” 小和尚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解地问道。 “这哪里有人?不是只有一只小狐狸吗?” 年长的和尚和蔼地笑了一笑,用拿着念珠的右手敲了敲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换来了小和尚“哎呦”的声音。 “你是不是修行的时候又偷懒了,看不出面前的这只,是一只九尾神狐吗?” 小和尚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用狐疑的眼神看向师父。 “九尾神狐?” 小白听着他们的对话,似懂非懂。 一千岁的小白在人间浪迹了那么久,多少也是能听懂一点人类的语言,尤其她还是一只极有灵性的神兽。 狐?狐是什么?九尾是在说她有九条尾巴,神大概是夸她很厉害的意思?对了,那个小和尚先前喊她小狐狸。 “狐……狸?” 小白低着头喃喃自语着,认真思考着对面那两个和尚的对话,压根没有注意自己发出的根本不是狐狸的叫声,而是一位稚嫩的少女说话的声音。 第12章 第一世的初见(5) “师父,它居然还会说话!” 小白听到小和尚惊奇的语气,抬起头用嫌弃的眼神望着他。 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小白心里这么想着。 老和尚轻轻笑了一声,再次敲了敲小和尚脑袋。 “不好好修行,连狐狸都嫌弃你。” 可不是嘛,也太傻了点……小白继续在心里吐槽到。 等等,小白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她不是刚刚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八条尾巴吗?面前这位老和尚,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九条尾巴的?难道其他的八条尾巴刚刚又一不小心出现了? 小白警惕的看了老和尚一眼,迅速回头又迅速把头扭了回来。不对呀,身后是只有一条尾巴呀? 小白的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百思不得其解。 “施主……” 老和尚开口打断了小白的思考。 “看施主的修行,应该已有千年之久。九尾神狐每一百年长一条尾巴,直到长出九条。等九条尾巴都出现的时候,再修行百年,便可化为人形。施主已经能发出人类的声音,想必是快修炼成人了。施主有兴趣随我回灵隐寺修行吗,老衲可助施主化形。” 小白没有立马答应,老和尚也不急,给了小白充足的考虑时间。 “师父,你不是说过麻烦事少管一点保平安吗?怎么这么好心收留小狐狸,还助它化形?” “这天下一共有四只神兽,而凶兽恰好也是四只。凶兽为祸四方,它们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以修行之人的力量,是很难跟体型巨大的凶兽对抗的,能打败凶兽的,只有四大神兽。从她出生起,她就不仅仅只是一只可以随意在森林里撒欢打滚的小狐狸了。天下众生的性命,将掌握在这四只神兽的手里。” “所以,师父带我来这里不是游山玩水……咳,修行的,是算出这里会有神兽出现?” 吓死,差点因为说错话被师父犀利的眼神瞪死,小和尚露出了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神兽本是兽,幼年时本性贪玩不分善恶,需要有人来引导。若一心向善,则可成为神兽;若作恶不改,则会变成魔兽,唯有杀之以绝后患。” “可我总觉得,让这么可爱的神兽去独自对抗凶兽,有些过于残忍……” “非也,这世上的每个生灵,都有每个生灵的使命,这是她要走的路。就算再坎坷,也只能她自己走完。我们和尚,也有我们的使命,这才是天下的道。” “那如果硬是要违背天道呢?” “那就只能万劫不复了。” 老和尚说完,半屈着身子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小白。 “施主可否考虑清楚了?” 小白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听懂了大概的意思。意思就是跟着他们回去,他们可以帮助她变得更强。但变强是有代价的,她需要去帮他们打一个什么怪兽。 应该是这样的吧…… 小白是狐狸,虽然是九尾神狐,但也是狐狸,而狐狸是狡猾的。 小白想着,反正先跟他们回去,等变强之后,如果想打怪兽就打,不想打怪兽跑掉就是了。天下这么大,难不成他们还能抓她回去了? 小白两颗乌黑的眼珠里闪着精光,老和尚看着小狐狸这副狡黠的模样,猜到小狐狸八成没在想什么好事,但是他也不恼,就这么耐心的等着小狐狸的答案。 第13章 第一世的初见(6) 小白在考虑清楚后,就迈着爪子缓缓向老和尚靠近。 在小白快要走到老和尚腿边的时候,老和尚突然弯下腰伸出右手想要去摸一摸小白的白色狐狸毛。 小白先是凶狠的对着老和尚呲牙咧嘴,老和尚却只对着小白微笑。小白便慢慢靠近老和尚伸出的右手,用脑袋蹭了几下,以示友好。 老和尚考虑到这只九尾神狐是只母狐,便没有抱在怀里,而是让小狐狸跟在他们后面,两人一狐一起下山朝灵隐寺的方向走去。 回灵隐寺的路上,小和尚想要抱一抱小白,小白抬头望向老和尚,寻求老和尚的意见。 “施主若是不想走路,想让他抱便抱吧。但施主需记得,等施主化为人形之后,男女是有别的。” 小白听得似懂非懂,但不用自己走路了,小白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的。小白一股脑儿跳进了小和尚怀里。 这是小白第一次与人类亲近,一路上小白用嘴咬着小和尚的手指玩,小和尚无奈的苦笑着,只好赶快哄着小白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小白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灵隐寺的一处寺院内。 因为小白的身份特殊,老和尚专门腾出了一整个偏院,用于小白的日常起居。这个偏院位于钟楼附近,最靠近后山。后山无人,让小白有了可以自由自在玩耍的地方。 小白来了灵隐寺后,寺庙里的和尚都渐渐知晓了小白的身份,客客气气的将小白供着,闲暇时还会专门过来逗逗小白。 带小白来灵隐寺的老和尚,是灵隐寺的住持,也是这里最厉害的和尚。传闻灵隐寺的住持,算卦得天人庇佑,从无错漏。但他只算天道,不算人命。 有传闻称,当今圣上曾御驾亲征,想来灵隐寺求住持一卦,以问国运,但却不得见想见之人。圣上一怒之下,将灵隐寺立为妖道,众人不得前去烧香拜佛。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灵隐寺门可罗雀。好在灵隐寺的和尚们,却有货真价实的算卦本事。住持只算天道,他们却可皆算。灵隐寺一众和尚便下山替人算卦解惑,灵隐寺的名气才渐渐在坊间重新得以建立。 先是有人悄悄前往灵隐寺烧香拜佛,后来见圣上并未责罚前来烧香拜佛之人,人们便逐渐胆大了起来,灵隐寺才又恢复了“天下第一寺”的名头。 “可是……” 一道稚嫩的少女声突然在灵隐寺的一处偏殿内传了出来。 “不是说老和尚只算天道吗,国运不算作天道吗?” 少女对面正给她讲灵隐寺来历的小和尚,耐心的替少女解着惑。 “国运确实算作天道,但那人心里想算的却是能否稳坐皇位,只是打着算国运的幌子,所以当初住持并未出来见他。” “唔,是这样啊……” “还有,小白,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不要老和尚老和尚的叫住持,你要尊称他为……” 小和尚面前的少女还未听完后面的话,就飞快地撒开腿冲出偏殿,一边跑一边俏皮的喊着。 “住持住持,有人喊你老和尚!” 身后的小和尚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久了,小白的性子一点没变。 第14章 第一世的初见(7) 距小白来灵隐寺已有三年之久。小白在灵隐寺只花了半年的时间便化形成人,剩下两年半的时间基本都用来在灵隐寺调皮捣蛋去了。 住持平日很忙,很少管教小白,所以小白都是由灵隐寺的小和尚们负责照顾。 那天和住持一起找到小白的小和尚,名为缘一,是最得住持真传的一位和尚。小白最喜欢和缘一嬉戏打闹。 “缘一缘一,我饿了!” 正在灵隐寺一处不知名的角落里偷懒的缘一,听到小白越来越近的叫声,两眼一黑。 “不是,我说小白,怎么无论我躲到哪里,你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我?” 已经走到缘一面前的少女,正用三年前初见缘一时一模一样的嫌弃眼神,看着躺在树背后打盹的小和尚。少女撇了撇嘴说道。 “我用人的形态在你面前晃久了,你就忘了我还是只神兽了吗?不要小看我们狐狸的嗅觉。” 缘一轻轻叹息一声,认命的起身去给小白找小白爱吃的食物。 灵隐寺内戒荤吃素,每次小白喊饿了,他都还要偷跑出去替小白找些荤食回来。 后山有免费的猎物,但和尚不能杀生,缘一只能独自下山去买些村民弄的卤肉回来。 住持为了让小白适应人类的生活,从小白化为人形之后,就禁止小白再变回狐狸狩猎。 小白自然是无所谓的,苦的就只有缘一,时不时自掏腰包去给小白买些食物回来,问题是小白还很挑嘴。 小白一边伸长脖子仰着头看着缘一翻墙出寺庙,一边咽着口水叮嘱着缘一。 “记得去买你上个月月中给我买的那户人家的卤鹌鹑,那个好吃!不要放辣椒!” 已经一腿翻出院墙的缘一,回过头无语地看了小白一眼,便消失在了院墙之后。 快到太阳落山之时,缘一才带着卤鹌鹑回到了灵隐寺。 小白一看到缘一出现在了灵隐寺内,便迈着轻盈的小腿,一把冲过去抢过缘一手里用纸包着的卤鹌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往常在小白吃着缘一带回来的美味时,缘一都会在一旁一边看着小白吃的满嘴都是,一边用长辈的语气嘱咐小白,吃完就别偷懒了,好好修炼。小白也往往会在这时回怼缘一,他自己都经常偷懒,还好意思说别人。可今日的缘一,却看着小白眉头紧皱,一声不吭。 缘一今日回来的很晚,灵隐寺大门已经关闭,前来烧香的人皆已散去。 小白知道现在庙里不会有外人出现,便坐在大殿前的楼梯上吃着手中的美味。平日里,小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殿附近,住持让她避着人,否则会有危险。 就在小白快要吃完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小白……” 小白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脂,听到身后住持叫她的声音,赶快把还没有吃完的最后半只鹌鹑藏在了身后。 若是往常,小白旁边的缘一早已溜之为快,全让小白一人承受师父的怒火。可如今,缘一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脸色有些异常。 “我那个,我就是,就是……” 小白看着住持严肃的表情,心虚地想解释一下手里的鹌鹑是怎么来的,好让住持先责怪缘一偷偷翻墙出去一事。因为往常,住持都是先训斥缘一再训斥她的。等责骂完缘一,住持就懒得多说她什么了。 “小白,你来灵隐寺这么久了,让我看看你的修炼成果。” 第15章 第一世的初见(8) 完了,住持这回是真生气了! 平日里,住持都会称自己为老衲,只有在生气的时候,会直接说“我”。 小白低着头不敢看住持的眼睛,将背后手里藏着的半只鹌鹑一股脑儿的塞进缘一的手里,还不忘凑过去小声叮嘱缘一。 “别偷吃啊,我一会儿还会过来吃的。” “……” 小白上前几步,准备给住持表演一个空手变花。可不知是因为吃多了还是怎么的,小白使出全身的力气变了几次,手里却还是空空如也。 不应当啊…… 小白在心里想着,这段时间她虽然修炼有些偷懒,但空手化物是最基本的法术,自己怎么可能施展不出来呢!何况她还是拥有巨大灵力的神兽,修炼极其迅速。 “……” 缘一盯着小白的背影,没有出声。 “小白,我捡你回来是为了让你潜心修炼。可你天天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玩,庙里的几个小和尚都快被你给带坏了。你在这里三年,连最简单的化物法术都施展不了,你可知错?” 小白虽然心里有些愧疚,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嘴上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像小白这样傲娇的性子。 “明日,我明日一定给你变出来!” “明日若是变不出来,再拖到后日。后日若是变不出来,再改天……这就是你的修炼之道?这天下苍生还等着你来拯救,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说到底,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又不稀罕去拯救。我是神兽,你们是人类,人类的死活,死了便死了,这天底下每日有这么多人死去,难不成还要一一算在我的头上?” “小白!” 缘一率先出声阻止小白继续说下去。住持虽很少处罚人,但若是真的生气起来,住持也是会出手的。 就在缘一准备上前将小白挡在身后,替小白向住持求情之时,住持大手一挥,将小白的一条腿隔空打伤,小白因站立不稳而摔倒在地。 “师父,小白她……” 缘一焦急的声音从小白身后传来。 住持的这一举动将小白心中最后一点内疚消磨殆尽,小白还未等缘一说完,便化身为狐狸,拖着她受伤的后腿,快步从灵隐寺的院墙外跳出,没有一丝犹豫。 小白的狐狸身影消失在了院墙的另一边,缘一却并未跟上去将小白寻回来,他淡淡地开口对师父说道。 “师父,你这样,小白怕是不会回来了。” 师父只是盯着小白离去的方向,并未出声。夜色将他眼底的担忧隐藏得一干二净。 缘一接着问道。 “师父,你为何要用灵力压着小白不让她变出花来?又为何故意将小白气走?我今日下山,听到坊间传闻……若那些传闻是真的,现在赶小白走,她岂不是会有危险?” “传闻是真是假,又如何?即便传闻是假的,若是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他信了,假的便成了真。” “那我们为何不把小白留在寺庙里,有我们在,还能护她周全。” “我曾说过,她的路,需要她自己走下去,我们能护着她一时,不能护着她一世。该教她的,我们已经差不多教完了,她有能力自保。” “师父,不久之后,这天下,真的会有一场大劫吗?” 第16章 第一世的初见(9) 小白在从灵隐寺跑出来之后,来到灵隐寺附近的山上找了处隐蔽的洞穴。 她采了些疗伤用的草药,便化回人形,将药捣碎之后敷在被打伤的那条腿上,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石头,睡在了上面。 许是因为受了伤,又或是因为心情不佳,小白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时。等小白再次睁开眼睛之时,被眼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给吓了一大跳。 那人就这么近距离的蹲在小白睡觉的石头前,用好奇的目光一直看着小白睡觉。 小白顿生警惕的同时,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在寺庙里住久了,现在居然变得这么不警惕了,差点丧命。 那人见小白伏低身子抬起尾巴作攻击状,便赶忙举起双手放在胸前,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离小白稍远一些, 然后才开口说道。 “抱歉抱歉,吓到你了。我活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活的狐狸,还是只这么好看的狐狸,一时间好奇没忍住……” 小白刚想出声训斥面前之人,突然想起住持交代过她,在陌生人面前,若是狐狸状,不要发出人类的声音。 “……” 狐狸怎么叫来着,变成人形太久了,竟被她给忘了。 就在小白专心回忆狐狸是什么叫声的时候,那人见小白心不在焉,便施展轻功快步飞到小白身边一把抱住了小白。 小白用力在那人怀里挣扎,无奈她一条腿受了伤,加之那人力气又如此之大,小白非但没有挣脱开来,伤口还不断溢出了鲜血。 那人一边抱着小白往洞口处走去,一边对着小白轻声细语道。 “别乱动,再乱动伤口更难愈合了。我先带你回府养伤,等你伤好了,是去是留由你自己决定。” 小白经过上次,已经不再相信人类了。但她现在挣脱不开,只好等到了地方,再找个时机溜走。 那人一路抱着小白的动作尽管温柔,却也用力,小白受着伤被这样对待,真是有苦难言。 马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小白仰头看了看这户人家大门上的装饰,门把手左右两旁用玉做的狮子头精雕细琢,比她在灵隐寺大殿内看到的佛像还要精致许多。大门最上方的一块牌匾,洋洋洒洒地刻着三个字——“将军府”。 那人单手抱着小白,另一只手熟练的下马,将手里的马绳交给了从府中出来的侍卫。侍卫恭恭敬敬地接过马绳,将马拉去了马厩。 那人一脚刚踏进宅邸,一道透着稚气的声音就从府邸里传了出来,小白立马竖起耳朵警觉了起来。 “爹爹!” 然后是一阵小跑的声音传了过来。 门口的男子轻轻顺了顺小白的白色狐狸毛,低声安慰着小白。 “别怕,那是犬子,不是坏人。” 小白在内心诽谤着:我看你们一家都不像个好人…… 远处,一个小小人儿快步跑到了这名男子面前,亲昵地抱着男子的大腿,跳起来想要看清他爹爹怀里抱的是什么宝贝。无奈他个子太矮,跳了好几次都没有看清。 “爹爹,你抱的是什么呀?快让我看看!” 小男孩发出了焦急的声音,可他的爹爹却并未蹲下让小男孩看到怀里的东西。 “洛白,乖,爹爹怀里抱的是只小狐狸。但小狐狸受伤了,需要赶快医治,等它好起来,再跟你一同玩耍可好?” 这名名叫洛白的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仍用一副新奇的眼神盯着爹爹怀里的小狐狸不放。 “白泽,去把府里最好的大夫请来,要快!” “是,殿下。” 第17章 第一世的初见(10) 小白正趴在软乎乎的垫子上,被将军府里最好的医师医治着。 在大夫把治疗外伤的药瓶打开来时,小白凑上去嗅了一嗅。 确实是治疗外伤常用的金创药的味道,还是上好的金创药。比她自己在野外采的药草,药效不知道要好上几倍。 检查过药无误后,小白又懒懒地躺回了垫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能怪她不相信人类,住持骂她也就罢了,把她的一条腿打伤,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住持的。 大夫在药上完后就已离开,屋内只剩下小白一个。小白趴在原地等那名男子过来,准备向他表示完感谢后就离开这里。 那名男子没有出现,却有一只小小人偷偷打开了房间的大门,溜了进来。 小白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抬了只眼往门口的方向望了一下,看到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又闭目养着神。 小小人趴到了桌子前,打量着桌垫上的小白。打量完后,又伸出手指准备去戳一戳小白。 小白现在可不待见人类,哪怕是小小人类也不行。就在小小人的手指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小白立马转头,精准无误地狠狠咬住了小小人的手指,一直不放。 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哭声,却看到了面前小小人一副放大的笑脸。 “你看,现在我陪你一起受伤了。我去找点药上上,我们一起快快好起来!” 小白听后慢慢松开了嘴,小小人一蹦一跳的举着受伤的手指去柜子里找药。 只用一只手翻起来格外的费力,何况还是一只小小的人儿。 “到底哪瓶才是治疗外伤的药呀?” 小白看着不远处小小人踮着脚叮铃咣啷翻找的样子,想到他终究是因自己而受的伤,便从桌垫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小小人的身旁。 “呀,你的腿腿还受着伤呢,你怎么就下来了呀!” 小小人看见小白不好好躺着,还到处走动,终于不太高兴地撅着嘴抗议。 小白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跃上了柜子,对抽屉里的瓶瓶罐罐挨个查看了一番,然后用嘴推了推其中的一瓶,示意小小人拿这瓶出来。 小小人拿起被小狐狸推过的药瓶,放在手里打量。他转过药瓶,将药瓶正面贴着字的标签露出,一字一句的读出了声。 “金、创、药……” 小小人在读完之后突然眼睛一亮,继续说道。 “对!爹爹说过,要是摔倒流血了,就可以用一个叫金创药的药外敷止血!小狐狸,你可真聪明!” 小小人兴奋地夸奖着小白,可小白只是懒懒地躺回了桌垫上。想着一会儿可能还要因为她咬伤了小小人而被那名男子训斥,小白就觉得麻烦。 人类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生病了得有人照顾,受伤了得去看大夫,被欺负了还要找人撑腰……哪像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 要是一会儿那名男子因为她伤了他的宝贝儿子而大动干戈,小白也不怕他。之前她之所以会被住持打伤,是因为她根本没有想过住持会对她动手。而现在的她对任何人都保持着警惕,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 当然,在山洞里被人盯着看了好久的事除外…… 第18章 第一世的相识(1) “洛白,你又偷偷跑到哪里去了?” 房间外传来了那名男子心急如焚的声音。 小小人一边坐在桌前乖乖上药,一边喊道。 “爹爹,我在这里!” 小白心里想着,该来的还是要来,大不了被臭骂一顿。要是那人敢直接动手,她就直接跑掉。 门外男子迈着急促的步伐顺着小小人的喊声,“嘭”的一声推开了小白他们所在房间的大门。看得出这名男子很是担忧小小人的安危。 男子在看到小小人安安全全地坐在桌子前对着手指涂涂抹抹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小白斜着眼见怪不怪的看了下男子紧张的模样,再次在心中嘲笑人类真是经常爱大惊小怪。 男子走到小小人身旁,小小人头都没抬一下。他看到桌上摆着一瓶打开了的金创药,男子便急忙蹲下来将小小人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小小人正脸面对他。 “洛白,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男子一边急切的询问着面前的小小人,一边仔细检查着小小人的全身。 小白看着男子因为一点小伤而担心成这样,趴在垫子上“嗤”了一声,顺道翻了个白眼。 小小人在涂抹完药膏后,才抬起头来天真无邪的对着男子说道。 “爹爹,我没事!” “是哪里流血了?快让爹爹看看!” 小小人将刚上过药的手指举到男子面前,扑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子,一脸期待的样子,好像很想让面前这位男子夸奖他能干。 男子看到小小人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瞬间心化成了一团,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洛白,你的手指是怎么受伤的?” 小白听到男子问出的问题后,再次在垫子上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明知故问,那么明显的四个牙印…… 小小人突然不敢直视面前男子的眼睛,用吞吞吐吐的语调回答道。 “我、我在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头绊倒摔了一跤,摔、摔在了外面的草地上,被草扎的……” 说到后面,小小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 “……” 男子和小白看着小小人身上干净整洁的袄子,房间内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男子顺着房间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已然入冬,平日院子里翠绿色的草地现都已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原本还有一些枯草在院内的,但他的夫人最不喜枯枝败叶样的衰败景色,他便让府里的下人在他夫人归来回府之前,全清理了干净。等来年春天,再种下新的带着露水的嫩草。 小白在被抱入房间之前,想必也是看到了院内光秃秃的景色。在听完小小人假得不能再假的话后,她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她原本以为男子要狠狠的训斥说谎的小小人。 可男子却对着窗外最近的一个侍卫挤眉弄眼,侍卫在领悟到男子的意图之后,迅速动身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小白看到窗外站岗之人消失不见,心里一紧,该不会他们要着手布置什么陷阱暗害她了吧…… 就在小白转着眼珠思考着怎么摆脱现在的困境之时,男子却突然站起,用假装生气的语气高声呵斥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草,敢欺负我们家洛白啊!我这就出去把它找出来,让它给我们洛白一个交代!” 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欺负人的小草,小小人心虚地低着头。 男子见自己的儿子因为说谎而心虚,便又望了望伏在垫子上小憩的小白。 小白见男子望向了她,她顿时挺直腰板直起脖子,将两只前爪交叉叠放在胸前,用傲娇的眼神无所畏惧地回望着男子。 小小人和小白这样一副模样,惹得男子在房间内失笑了起来。 被咬的在一旁低头心虚,咬人的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19章 第一世的相识(2) 小小人还在心虚着,怕爹爹戳破了他的谎言而责罚小狐狸。 明明是他先伸手去碰小狐狸,才惹得小狐狸咬他的,怎么能因为自己让小狐狸被父亲误会呢。 小小人还在专心思考着,突然双脚腾空而起,吓了他一大跳。 男子将小小人从后面抱起,举着他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屋外窗子下面的一处平地上。 这平地除了原先的假山,现在还多了一把突兀的枯草。这草插的歪歪斜斜的,枯草根部的泥土松松散散,一看就是在匆忙之中准备的。 “洛白,是不是它扎的你 !” 男子气愤的语气十分夸张,指着这把枯草破口大骂。 “我们家洛白这么听话乖巧……说!你是受何人指示的!又有何目的!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事咱们没完!” 院内站岗的侍卫们目不斜视的直视着前方,似是早已习惯他们主子这般怪异的举动。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其中一名侍卫背在身后的手指上,还略微沾有一点未洗净的新鲜泥土,这名侍卫正是之前站在窗边的那一位。 小小人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子里除了假山和松树,就只有这一把枯草了,那就牺牲它一下吧。 “爹爹,就是它!” 抱着小小人蹲下来的男子,听到小小人底气十足的肯定语气,身子差点往前栽了一下。 不愧是他儿子。 但照这么教下去,会不会早晚有一天把儿子教坏呢…… 管他的,儿子的开心最重要。 “那爹爹这就去把这草拔了干净,为民除害!” 早已被窗外动静吸引过来的小白,跳上了窗台,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到窗外男子轻轻松松的没怎么用力就将枯草连根拔起,然后狠狠丢在了地上,像是为小小人出气一般。小白在心里无语的想着:真是幼稚,丢它哄小孩儿还不如丢我。 男子在做完一切之后,抬手将小小人交给了其中一名侍卫,让侍卫带着小小人先去膳堂准备用午膳。男子则是回到房间将门合上,此刻原本在窗边的小白又躺回了垫子上。 男子先是走到窗前,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然后弓着他那挺拔伟岸的身躯,客客气气对小白介绍道。 “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策’字。犬子名洛白……” 小白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这是打算介绍完就和她算帐? 哼,居然在算帐前还先自我介绍一下,真是不怕被算帐对象日后再找上门来。面前这个大的,加上外面那个小的,一家子都傻兮兮的。 等等,又或者他打算直接杀狐灭口,所以自报家门让她死个明白? 小白刚准备从垫子上站起,男子大掌一伸,又将她按回了垫子之上。 这男子不简单。 手掌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即便是修炼千年只受了轻伤的小白,也无法和刚刚那一掌对抗,硬生生又卧回了垫子上。 现在外面的人都这么厉害了吗?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要胡乱站起加重伤势。我知你听得懂人话,犬子还小,刚刚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允许我代犬子向你道歉,你不是只随便乱咬人的狐狸……” 男子看了眼被他关严实的窗子,回过头继续说道。 “现已入冬,外面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府内冬季会烧起炭火,留在府内可安然过冬。你生性自由,但还是等过了冬季再离开罢。过段时间夫人便会回府,她一定也会像犬子一样喜欢你的。府里现在没有狐狸吃的口食,我已吩咐下人外出采买,你先在这里稍作休息,等下人回府之后,我再派人带你去膳房进食。” “……” 萧策说完,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离开前,他对着门外的侍卫再三吩咐,不要让人随意进入以免惊扰房内小狐狸养伤。 第20章 第一世的相识(3) 小白在将军府的这段日子,可谓是比灵隐寺待着的时日还要舒服上许多。 在灵隐寺那时她刚化成人形,除了要学习人类是如何吃饭睡觉生活的,还要被逼着学习各种人间的规矩。什么男女之间授受不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最要命的还要数灵隐寺每周一次的斋戒日,饿死狐不偿命。 之前她也学过兽兽之间的规矩,但那些规矩若是比起人类的规矩,可要简单上太多,没有那么多的约束。 灵隐寺的住持要求她要在短时间内把生存了上千的野兽习惯改掉,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可现在呢,她又变回了狐狸。在将军府这个不太熟悉的地盘,她又不可能贸然变回人类,保不准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将她视为妖怪,然后抓起来押到官府去。 如今,她又是原来那个不受拘束的小狐狸了。况且,将军府是什么条件,就算是狐狸的口粮,买的都是上好的鲜肉。 只是将军府上的众人,现在都知道了他们府上的这只小狐狸,是一只只爱吃熟肉,不爱吃生肉的小狐狸了。 即便小白只以人类形态生活了三年多,可吃惯了被烹调香喷喷的熟肉,再让她回去吃鲜血淋淋的生肉,她也是会觉得难以下口的。 小白在将军府混熟了,渐渐也清楚了将军府众人的日常作息。 萧策每日都会起的很早,天微微亮时便在院子里一处碎石铺成的空地上练剑,美其名曰在不平的地面上更能锻炼身手和反应能力。 除休沐日之外,他每日上午都会外出几个时辰,然后在午时准时赶回来陪萧洛白用膳。 午后,萧策有时会在厅堂和其他前来将军府的官员们一起商量要事,又或是一个人处理公务;而有时他会在书房抱着萧洛白看几个时辰的兵书。但往往看到最后就只剩萧策一人还留在书房,萧洛白早已坐不住跑出来找她玩了。 这样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总之对于小白来说,安逸的很;而对于萧洛白来说,多了一位陪他一起玩耍的小伙伴,虽然这个小伙伴不会说话,但他还是开心了许多。他的爹爹是禁止他外出的,此前他从来没有过朋友。 有一日碰上了冬日难得的好天气,屋外气温回升。 萧策如往常一般和朝廷里来的人在厅堂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公务,萧洛白则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搬了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木制躺椅放在了院内,然后抱着小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和小白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吹着小风晒着太阳。 萧洛白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抓着小白白茸茸的爪子挥了挥,对着天上蓝蓝的天和白云,以及难得一见的暖阳打着招呼。不一会儿,一人一狐就玩累了在躺椅上睡着了。 就在萧洛白和小白睡得正香时,门口突然风风火火冲进来了一人。那人扯着大嗓门彪悍地喊道。 “洛白!” 进来之人的声音如此之大,把原本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睡觉的萧洛白吓了个激灵,立马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坐了起来。 而萧洛白肚子上的小白则是被吓的瞬间跳到了地上,对着将军府大门的位置龇牙咧嘴着。 第21章 第一世的相识(4) 将军府厅堂内似乎也听到了大门那边的动静,原本在议事的众人,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咳、咳……” 萧策略微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厅堂内一位同样身穿铠甲佩戴披风之人,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萧将军倒是娶了位生性活泼的女子作娘子,难怪将军府里里外外都很热闹,老老少少也皆为外向开朗。” “……” 萧策内心苦不堪言。 内涵谁呢?你管这叫外向开朗?别以为本将军听不懂你在说我们将军府上上下下都太过生猛。 厅堂里另一位同样在军中当差的官员,忍不住出声替萧策解围。 “晏将军定是羡慕萧将军夫妻恩爱和睦,且萧将军还有一位那么可爱的儿子。再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孤身一人,便心生悲凉之感。这样,晏将军你也不用太过伤心,等我忙完圣上交代的公务之后,立马回去给晏将军整理出来一份京城有头有脸的适龄女子名目,供晏将军过目。” 萧策听完,突然觉得脸上又有光了!挑着眉一脸嚣张的看向他对面的晏将军。 是啊,不就是他家夫人稍微俏皮活泼了点,但将军府夫妻恩爱的佳话,可是传遍了整个京城和塞外。 他家夫人是能带兵打仗的勇猛女将,京城那些娇滴滴的姑娘自然安静娴淑,但却远远不能和他家夫人相提并论。 不过晏将军似是没有把那名官员的话听进耳朵里,而是邪魅地对着萧策笑了一下,用慵懒却带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萧将军之乐,晏某怕是无福消受,萧将军就代替晏某多消受消受。” 晏时月说罢透过厅堂的木门望向将军府大门的方向,笑的意味深长。 短暂的闹剧很快就结束了,将军府议事厅内又恢复了严肃的气氛。圣上之心,是越来越难揣测了,在议事厅里的几位大人都颇为头疼。 厅堂外,一名红衣女子从刚进将军府大门时,就开始一边脱身上的铠甲,一边将手里的佩剑和脱下的铠甲交给跟随她一起进门的侍从。 红衣女子准确无误地定位到了她的亲亲儿子所在位置,飞速冲到萧洛白面前蹲了下来,一把抱起了萧洛白。 “快让娘看看瘦了没有?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像长高了一点……等一会儿你爹忙完,我就去揍他一顿,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都没有好好照顾你,怎么当爹的!” 萧洛白艰难的从红衣女子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两只小手想把娘亲推开一点,可是根本推不动一点,萧洛白只好放弃。 “娘,我快要被勒死了……” 听完萧洛白抗议的话语后,红衣女子才不舍的将萧洛白松开。 红衣女子低头在衣襟内东摸西找,本想摸一块儿手绢出来,半天没摸着。算了,没手绢就没手绢吧,将就一下…… 红衣女子突然开始作泫然欲泣状,鼻子一吸一吸的,两只手也没闲着。左手假装拭着泪,右手捂着心口处,凄凄惨惨的说道。 “许久不见,开始跟娘生分了……” 萧洛白看着自己娘亲这个样子,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自己的娘亲,得自己陪着演下去。 萧洛白背在身后的右手隔着衣物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后腰处,脸上的珍珠泪便接二连三的滴落了下来,哭的十分惹人怜,奶声奶气撒着娇。 “洛白想娘亲了。” 第22章 第一世的相识(5) 红衣女子哪里料到儿子会来这一出,傻愣在了原地,同样傻在原地的,还有躺椅旁边的小白。 那时的小白,不知道这名所谓的将军府上的夫人,会不会如同萧策所说的那样喜欢她,但小白却知道,原本稍稍冷清的将军府今后要开始热闹起来了。 红衣女子和萧洛白显然都是相互了解彼此的人。萧洛白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在假哭,红衣女子就更知道萧洛白不是真的想她想到泪流满面。 萧洛白五岁以前,是个实打实的爱哭包,可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萧洛白以后就都是笑着的,也是自那件事以后,萧洛白开始被禁止出府。 红衣女子不太会安慰人,更不会哄小孩儿。每次萧洛白一哭,都是萧策抱着萧洛白又是哄又是做鬼脸逗他开心的。这时的林若雪,只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 林若雪,就是萧策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 一位是萧老将军嫡子,一位是骠骑大将军嫡女,当时这门亲事,京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觉得京城两大武将世家喜结秦晋之好,今后无论是京城还是边塞,更是无人敢造次,百姓可享安居乐业。 但也有人觉得,萧老将军本就手握重兵,现在又和骠骑将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一萧老将军要反,京城怕是再难找出能同时和萧老将军和骠骑将军抗衡的将军了。 当今圣上为了分散军权,防止一家独大,才另立了骠骑将军,将京城部分精锐士兵分给了林家统领,结果到头来这两家却要结为连理。 圣上知道此事后原本勃然大怒,就在萧林两家婚事快要作罢之时,驻守在中原和西域边境的晏将军却突然班师回朝,留在了京城。 圣上后来单独召见了萧老将军和骠骑将军,告诉他们两家若是想要缔结姻缘,便将骠骑将军的一大半兵力分到晏将军麾下。且三年之内,萧策无事不得出京城,林若雪无召见不得进京。至于为什么是萧策留守在京城,林若雪出去带兵打仗,这都是后话了。 …… 而此时,林若雪想的很是简单。儿子不是真哭,那便不用她哄。即便是真哭,她也不知道咋哄,所以林若雪很快将目光放在了躺椅旁白茸茸的一团上。 “这便是萧策在信里提到的咬了洛白一口的小狐狸吗?真可爱!” 小白心里想着,大可不必提咬了一口这件事…… 萧洛白见娘亲不演了,那自己便也没有必要哭了,脸上的眼泪立马止住了。 萧洛白将小白从地上抱起,举到了娘亲面前,高兴的向娘亲炫耀着。 “娘亲,小狐狸可聪明了,它能听得懂人话!” 小狐狸?林若雪听到萧洛白对小白的称呼,大为不解。 “你怎么叫他小狐狸,这么久了还没有为它取名吗?” 萧洛白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成日和小狐狸待在一起玩的太愉快了,而忘记取名这件事了。 萧洛白不好意思地将小白举得更高,用小白的身体挡住了自己大半的脸颊,只留了两只眼睛。用眼睛从小白头顶的白毛缝隙处四处张望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娘亲。 林若雪伸出手越过小白,轻轻的却又带了点力度拍了拍萧洛白的脑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只有为它取了名字,才是一家人。成为了一家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明白了吗?” 萧洛白乖巧的点了点头。 此刻小白想的却是,她已经有了名字,突然给她换个名字,她会不习惯的。但是小白又不可能立马变成人形,让他们喊她小白,然后再变回狐狸吧…… “那洛白,你想叫它什么?” 萧洛白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沮丧的摇了摇头。 “那娘亲帮你取一个可好?” 萧洛白立马答应了,眨着他那如黑曜石般乌黑的眼睛,期待的看着娘亲。 “洛白,你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是‘白’,不然就叫它小白可好?” 萧洛白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相同的字,好像有种把小狐狸盖上了专属于他的印记一般。 而小白则是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想着还好萧洛白不叫萧洛红萧洛绿,不然她一只洁白的狐狸,顶着个小红小绿的名字,多多少少人家都会以为她有点大病。 但小白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并没有打算在这里久待,那么无论他们怎么称呼她,好像都没有所谓吧。 小白摇了摇脑袋。她其实并不怕冷,还是找个机会早日离开这里吧。自己离开总比被人赶出去要好,想到灵隐寺的那段时光,小白眼里的光又暗了下来。 第23章 第一世的相识(6) 就在萧洛白和林若雪在将军府大门的院子处逗小白时,将军府厅堂的大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了。 看来是已经议事完毕了,可以找萧策算算他没照顾好儿子的帐了。林若雪想到这眼睛里闪着精光,对着正从厅堂里走出来的萧策轻蔑一笑。 从厅堂内出来的众人,一眼就能看到在院子里的林若雪和萧洛白,众人纷纷上前准备同林若雪这位将军夫人告别。虽然骠骑将军的兵力被削了一大半,但昔日的威风还是让众人感到害怕。 林若雪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不会计较他们同不同她道别,但身为骠骑将军的嫡女,又是萧大将军的夫人,该有的礼数他们还是得一个不少的完成。 就在众人皆已向林若雪行礼道别准备离开之时,厅堂内帮萧策说话的那名朝廷官员,却并未动身跟随其他几名官员离开院子,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萧洛白怀中的小白,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若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靠近萧洛白然后蹲下,轻声告诉萧洛白让他不要把小白的正脸露出来。林若雪说完便起身挡在了那名官员和萧洛白之间,同时挡住了他看小白的视线。 “李大人也喜欢幼犬吗?若是李大人喜欢,林某这就差人送一只品相绝佳的幼犬,送到李大人府上。” “幼……犬?” “正是。怎的,李大人将它错看成了何物?” “在下还以为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林若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的大笑了起来。 “李大人可真是高看萧策了,萧策若是真能寻到一只可遇不可求的白狐,还能顺利让那白狐跟他乖乖回家,那萧策在将军府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 萧策听到自家亲亲夫人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贬低他,他一时语塞了起来。 倒是和萧策一同出来的晏时月在瞥了一眼面露难色的萧策,在暗爽了一番之后,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这位……” 萧策像是与晏时月心有灵犀一般,见晏时月吐出两个字后半天不再说下去,便靠近晏时月耳旁,压低声音说道。 “李大人。” 晏时月听罢继续说道。 “这位李大人,该犬是晏某和萧将军一起在城中巡逻时,在街道偏僻处偶然遇到的。萧将军想要捡它回去陪伴幼子,我们二人便合力将该犬捉了回去。只是该犬因常年流浪性情顽劣,所以晏某便建议萧将军时不时饿它两顿。因此该犬体型消瘦,也怨不得……” 萧策又附在了晏时月耳边再次提醒道。 “李大人……” “也怨不得李大人将该犬错认成了狐狸。” 萧策听晏时月说完,赶忙点了两下头。 李大人听完便笑着对萧策和林若雪道歉。 “李某眼拙,望萧将军和林将军海涵,莫要见怪。” 林若雪一边豪迈地拍着李大人的肩膀,一边领着李大人来到了将军府大门。 “小事小事,欢迎李大人下次再来府上做客。” 李大人在将军府大门前鞠了一躬,客客气气地对林若雪说道。 “李某告辞。” 然而就在李大人转身的瞬间,脸上原本恭谦的表情变得越发犀利敏锐,似是闪着精光。 第24章 第一世的相识(7) 就在林若雪将李大人送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萧策和晏时月并排站在厅堂原地处,谁都没有吱声。 一个痴痴地盯着林若雪的背影,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一缕醉人的清风,通通灌入林若雪的身体里去。而另一个同样看着林若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深邃一言不发,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萧策目不转睛地盯着,晏时月则是稍稍看了一瞬,便迅速移开了目光,像是想要隐藏什么情绪一般。 就在晏时月刚准备抬腿也离开将军府的时候,萧策抬起胳膊撞了一下晏时月的后背。晏时月被萧策猝不及防的一推,差点从将军府厅堂前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晏时月皱着浓眉回过头厌弃地看着萧策。 “你干嘛?” “晏时月,你都回京城多久了,好歹也记一下京城几个主要官员的姓氏吧,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 “懒得记,反正不是有你就够了吗?” “我……” 萧策刚想上去给晏时月一脚,就看见远处林若雪已经送完李大人,正向他们这边走来。 萧策心里想着,行吧,放你一马。他家夫人就够虎的了,那么自己就得做点表率,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免得日后儿子也跟着学坏。 林若雪此时已经迈着大步走到了他们二人面前。萧策刚堆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跟许久未见的夫人打个招呼,却见林若雪先开口说道。 “时月,好久不见。我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不然今天中午就留在将军府吃个便饭再走?” 萧策听完脸瞬间拉了下来。 居然先跟晏时月这个外人打招呼,不先跟他这个夫君说说话?再说了,留晏时月吃饭也是她一人的想法,也不问问他这个将军府一家之主的意见。 此时的萧策怕是忘了,在整个将军府内,萧策的地位排在末位。现在小白来了将军府,萧策怕是还要排在小白的后面。 “好。” 晏时月淡淡的应了一声,就率先走在了前面。 晏时月常来将军府议事,有时萧策也会留晏时月用完午膳再走。晏时月对将军府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他甚至不需要下人带路,熟门熟路的朝着将军府膳堂走去。 萧策因为刚刚林若雪先选择和晏时月说话,而不是很想搭理林若雪,便打算直接越过林若雪拉上儿子前往膳堂。 可就在萧策刚要经过林若雪身旁的时候,林若雪突然拽着萧策的衣领,将萧策拉低了一些,然后在萧策的嘴上迅速落下了一个吻。 在前面走着的晏时月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侧了半边脸看了过去,看到林若雪主动踮着脚亲萧策的画面后,又迅速将半边脸转了回来,然后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 萧策因林若雪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喜上眉梢,原本乌云密布的脸瞬间转晴。他一手牵起林若雪,一手抱起萧洛白,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往膳堂走去。 准确来说是一家四口,萧洛白怀里还有个小白…… 第25章 第一世的相识(8) 膳堂内,众人皆已到齐。尽管晏时月和萧策林若雪很熟,但先到的他并没有率先落座,而是站在膳堂的一幅画前,静静欣赏着。 萧策一脚踏进膳堂大门,看见晏时月不先坐下而是先去欣赏画作,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晏将军一介武夫也懂琴棋书画?” 晏时月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萧策,而是盯着墙上的这幅画出神。 一旁的林若雪看不下去了,先开口骂了萧策几句。 “时月从小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好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成天只知道看兵书。” “……” 萧策内心十分复杂。 好嘛,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们了解彼此,你们了不起…… 林若雪骂完萧策又开始骂晏时月。 “你怎么长大了还这么自恋,盯着自己的画作都能欣赏半天。” 晏时月还未开口回答林若雪,萧策就先憋不住了。 “什么?这幅画是晏时月画的?” “是啊!我们订亲之后,时月特意画了这幅鸳鸯赶在成婚典礼之前送给了我,说是当作我们成婚的礼物,祝我们夫妻恩爱幸福,白头偕老。后来我们成婚,我就把这幅画当作嫁妆带了过来。毕竟,时月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娘家人。” 萧策心里想着,我说当初怎么怎么看这幅画怎么不顺眼,原来是晏时月画的。 后来,萧策让下人将这幅画取了下来压在箱底,并吩咐下人好生看着,不要再挂出来让林若雪看到,免得林若雪嫌弃他只会读兵书。 其实,萧策和林若雪都是不拘小节之人;相反,晏时月却心思细腻思虑周到。 直到那幅画压在箱底前,萧策和林若雪都未能注意到,那幅画上的画布已经有些微微泛旧,卷轴处还有细微磨损的痕迹。仔细一想便知,这幅画在晏时月认识萧策之前就已经画完。 可惜林若雪只当晏时月是兄长,不然从小和晏时月一起长大的林若雪,不会不知这幅画是晏时月少年时期的画风。而晏时月自从继任了将军之位以后,再画的画作笔锋便犀利了许多。 …… 在年关将至之前,小白一共跑出过将军府三次。 第一次小白趁萧洛白还未晨起,便从萧洛白床边的卧榻上轻轻跃下,躲着将军府的侍卫翻墙出了院子。 第一次小白并没有走远。 虽然她没有在将军府待多长时日,但她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小白想看看将军府的众人是会和之前她在灵隐寺一样,她走了便是走了,也不会出来寻她,还是会派下人到将军府外找她。 小白躲在将军府三里之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将身体藏在了一棵因天气寒冷叶子全都掉光的树干后面。她怕将军府下人找不见她,还特意露出了半截身躯。 小白在树后面回忆着在将军府里的这段时光,将军府众人待她是极好的。 因着主人家都十分宠着小白,所以下人们自然也不敢怠慢。 即便萧策和林若雪出府办事,萧洛白被萧策关在书房里看书,只剩下小白一个在院子无所事事瞎晃悠的时候,下人们不仅会和小白打招呼问好,还会主动给她让路。 但小白自灵隐寺那一遭,便觉得人心难测,保不准他们也是在她面前一套,在她背后又是一套。 小白自己也很复杂,既不想与人类有太深的羁绊不想太在乎人类,又期待着和她相处过的人类能在乎她,害怕因别人不在乎她而失落。即便要离开将军府,小白也想要一个答案。 明明只在灵隐寺待了三年多的时光,却让小白从不需要别人陪伴到希望被人装在心里。 她没想要一直留在将军府,但这段短暂的时光对她来说很是惬意,她不想只有自己一人在意这段时光,然后将军府内的其他人很快就把这段记忆抛在脑后,这样会让她觉得无比寂寞。 小白在树后面躲了大约一个时辰后,树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动静。 小白自嘲的笑了一声。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她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只路边捡来的野狐狸,还是一只会咬人的野狐狸。 就在小白刚要从树后面跑开之时,有个人拎着她的后脖颈处将她提溜了起来。 第26章 第一世的相识(9) 小白四肢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胡乱挥动着。还没等小白来得及转头,就听见萧策在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虽是责备,萧策的语气里却透着半天找不见小白的焦急。 “贪玩跑出来也就算了,还跑到这么隐蔽的地方。京城这么大,我上哪找你去?洛白在家哭哭唧唧的要跟着我一起出来找你,硬是被我让下人拦住了。” 小白听完被人提溜着也不乱动了,她心里第一次涌出了怪异的感觉。 她知道萧策平日里公务繁忙,她本以为萧策最多可能会让下人出来找她,没想到萧策亲自寻了过来。 不好找吗…… 她还专门露出了半截身子。 萧策怕她听见了马蹄声会再次跑走,瞧见了树后的小白时,便把马拴在了小树林最外面的一棵树上,轻手轻脚偷偷从树的另一边靠近了小白。 小白回头望见远处的马时,就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半天听不见动静,萧策却突然出现将她提了起来。 也就是冬季地上没草,再加上她心情不佳有些大意,不然她肯定能发现萧策在向她靠近。 小白一边不甘心她身为一只野兽,萧策靠近她她却没有发现,一边又开心萧策能亲自过来找她。 萧策提溜着小白往拴着马的那棵树走去。萧策上马后,让马走的很慢。 萧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小白,对着小白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想跑出来玩可以,但你得记着回家的路,玩完再自己回来。马走的这样慢,这下你可得好好看清回将军府的路。还有,出来玩的时间也别太长,到用膳时就得回来。你又是只不吃生肉的小狐狸,现在天凉,你回来晚了,肉都凉了,重新热一下也不好吃了。” 回家的路吗…… …… 小白在安分了一段时日后,就又想着跑出将军府不再回来了。 随着她灵力逐渐增加,小白也能感觉到未来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将要在自己身上发生,而她不想将将军府牵连进来。 小白这次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自己能否成功跑出将军府的关键,不在于萧洛白知不知道她要离开,而是不能让萧策在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小白特意挑了一个林若雪被皇帝召见进宫述职,而萧策和晏时月在厅堂内对中原边防布局争论的不可开交之时溜走。 许是小白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了萧策和林若雪身上,便没太注意萧洛白的行踪。就在小白半个身影刚拐出将军府大门的时候,恰好被从书房偷溜出来的萧洛白看见。 经历过上次,萧洛白知道小白又要离开,便急急忙忙跟随小白的步伐,将小碎步迈的飞快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恰巧,此时原本在院子里值守的侍卫,因萧策的命令,去卧房帮萧策取一部放在床头的兵书拿到厅堂,才让萧洛白也成功溜出了将军府大门。 小白在墙头上跑着。 京城街道上的行人很多,熙熙攘攘很是嘈杂。等到了城郊,小白才注意到身后好像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只是那人行走速度如此之慢,小白根本没放在心上,若是她想要甩掉身后之人,那简直是轻而易举。 第27章 第一世的相识(10) 小白躲到了萧策第一次发现她的山洞里。这山洞在将军府附近的一座山上,快要到山顶处的一个地方。 冬季这座山上的草木皆已枯萎,萧洛白便能视野无阻的看到小白进了山顶处的山洞里。但无奈萧洛白个子太小走不快,而小白又是只狐狸。 他爬山不能像小白一样走直线上去,只能弯弯绕绕走前人开辟好的山路,所以萧洛白耽搁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萧洛白才成功走到了山洞的洞口处。 萧洛白虽然现在又累又饿,甚至还有些怕黑,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白,萧洛白就被开心冲淡了疲惫,迈着小步子朝山洞里走去。 小白听见有人进山洞的声响,而这个脚步声明显不是萧策的脚步声,小白便警惕起来准备找个隐蔽处先躲起来。可未曾想到,出现在小白眼前的居然只有萧洛白一个小小的人。 “小白!” 萧洛白在看到小白后,兴奋地喊出了声。这叫喊声在山洞里形成了一道道的回声,格外的清脆响亮。 萧洛白原本想小跑着冲过去抱起小白,然后跟小白一起回家。但萧洛白没有注意到他在爬这座又高又陡的山时,纵使是将军府派人找京城里最好的料子和商铺,为萧洛白量身订做的厚厚的雪地靴,也经不住这一山路的磕磕绊绊,在鞋底磨出了一个大洞。 萧洛白在刚迈出脚步的时候,其中一个脚趾从靴子的大洞中滑了出来,萧洛白踉跄了一下,摔在了山洞洞口处的平地上。 小白赶紧跑过来看看萧洛白有事没事,就在小白刚要跑到萧洛白身边的时候,跪坐在地上的萧洛白一把抱起了小白,用小心翼翼的眼神看向小白然后问道。 “小白,你是不是在将军府住的并不开心,所以才想离家出走呀?” 小白看到萧洛白这样明明难过却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便下意识狠狠摇了摇头,这才换来了萧洛白一个大大的笑脸。 萧洛白用脏兮兮的小脸使劲在小白身上蹭了一蹭,便抱着小白不撒手了。 被萧洛白紧紧抱着的小白,仰头看着洞口外的月明星稀,忍不住犯了难。 萧洛白这么小却独自一人爬了这么久来到山顶附近的山洞,现在再立马让他下山回府,肯定是不行的,他没有这个力气下山。况且冬季夜里十分寒冷,萧洛白小小的身体也会受不住的。 可她若是下山去把萧策带来这里接萧洛白回家,把萧洛白独自留在山洞里等候,万一遇上山顶附近的野兽出来捕食,冬季又很难找到食物,野兽饥不择食,萧洛白一定会被野兽吃掉,她也不能离开。 若是在山洞里留上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回去,萧洛白失踪整整一日,将军府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左不是右也不是。 小白后来又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萧洛白的体形差距,放弃了想要让萧洛白骑在她身上由她带萧洛白下山的想法。 唉…… 小白在心里叹了一大口气,只能明日一早再送萧洛白回将军府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追出来的居然会是萧洛白。 明日等她送萧洛白回到将军府后,若是萧策和林若雪想要打她一顿,小白也决定乖乖受着,谁让一切都是由她惹出来的呢。 第28章 第一世的相知(1) 决定好了的小白,先是咬着萧洛白的衣角,拽着他出了洞口,来到了山洞附近最近的一条山涧处,小白让萧洛白喝了几口干净的溪水。 萧洛白在小溪边喝水休息的同时,小白在视线看得见萧洛白的范围内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给萧洛白充饥的食物,冬天山上连一颗野果都没有。 小白垂头丧气地回到萧洛白身边。萧洛白像是看明白了小白因为专门为他找吃的但却没能找到正不开心着,他很高兴小白即便离家出走也考虑着他。 萧洛白心里暖暖的,开口安慰着小白。 “小白,没事的,我一天不吃饭也没什么的,我以前……” 小白抬起头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洛白,想要知道他后面将要说些什么。可萧洛白的笑容却突然定格在了脸上,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去。 小白见萧洛白脸色不太对劲,便又咬着萧洛白的衣角拽着他回到了山洞。夜深了,山上会有野兽出没,很是危险。 小白将萧洛白在山洞内安顿好,自己去洞口附近捡了几枝从树上掉落下来的干枯的树枝,还特意找到了一个尖头粗一点的树枝,一起放在了萧洛白旁边。 小白又在山洞里叼起几块小石头围成了一个圈,萧洛白好奇的看着小白,不知道小白想要干什么。 等小白将一切准备就绪后,小白突然傻在了原地。 完了…… 怎么就忘了现在她是只狐狸了,该怎么顶着一副狐狸的身躯,钻木取火啊。 小白望了萧洛白一眼,很快打消了脑海中的念头。萧洛白在将军府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又怎么会钻木取火。 其实小白不知道的是,萧洛白吃过苦,那是一段对萧洛白来说既黑暗又光明的日子。只不过萧洛白确实不会钻木取火罢了。 小白感到十分心累,摆烂般地一屁股坐在了她找来钻木取火的这一大堆工具之上,惹得萧洛白在一旁咯咯直笑。 小白无语了一会儿,走到萧洛白身边蹭了两下,然后卧在萧洛白身旁,暗示萧洛白睡觉。 萧洛白领会到了小白的意思,他缩成一团躺在了山洞里这处稍微避风一点的地方。 萧洛白躺下后,将小白一把揽进了怀里,就这样一人一狐相互取暖的睡下了。 此时,将军府里不仅乱成了一锅粥,因找不见萧洛白而回到府里的萧策和林若雪,正不停争吵着。 “那么大的人了,连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住!我就去宫里那么一小会儿,你又把儿子给弄丢了,你怎么当孩子他爹的!” “这能怪我吗!我不也在议事厅里忙着呢!” “你就不能自己去卧房拿一下书吗,懒死你!” “我这不是走不开吗!要不是你进宫,我担心皇上为难你 ,派了府里大半侍卫偷偷跟在你的马车后面,也不至于洛白跑出去时没人看见啊!” 林若雪听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用力戳了戳和她同样站在将军府大门外干着急的萧策,继续教训道。 “偷偷?我看你是太久没有带兵打仗了吧,你管这叫偷偷?车轱辘还没滚过一圈我就发现了马车后面有人跟着,我是装作不知道给你留点面子!” “我为什么太久没有带兵打仗,你会不清楚?” 提到带兵打仗,萧策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许多。 原本,三年之约,在京城留守的本该是林若雪。 第29章 第一世的相知(2) 林若雪即便再威武勇猛,可她毕竟是一名女子。古时人们对于女子的偏见,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就在萧策准备带着萧家培养的五千精兵前往中原和匈奴边境出征打仗的前一日夜里,林若雪从将军府酒窖里翻出了两坛陈酿,拿到了萧策所在的凉亭处。 萧策此时正站在凉亭内望着皎皎明月忧思着。 不久前,他的夫人因为频繁呕吐,被府里大夫诊治出已怀有了身孕。萧策知道后是喜忧参半。 喜自然不必多说;忧,则是在忧他三年内无召不得入京,陪伴不了他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孩子长大。 而且,若是他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不测,他也心疼他的夫人林若雪得一人将孩子拉扯长大,从此母子相依为命。 就在萧策唉声叹气之时,林若雪提着酒来到凉亭内,用力拍了拍萧策的后背。 萧策回过头看到他的夫人将两坛酒在他眼前甩了一甩,然后林若雪第一次没用大嗓门对萧策说话,而是轻声细语中带着点淡淡的无奈。 “喝点?” 萧策点了点头。 林若雪便拉着萧策坐在了凉亭内的石椅上 ,豪迈地用嘴扯掉了系着两坛酒的绳子,一人一坛酒就这么喝了起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酒已经快要见底,林若雪单手拿着酒坛的坛口处,对着萧策说道。 “干了?祝我们的萧大将军凯旋归来,我和未出世的孩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萧策也像林若雪那般拿着酒坛,迅速和林若雪的酒坛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就在酒坛将萧策的整张脸完全挡住之时,林若雪没有看到萧策的一滴泪突然从眼角处滑下,滴在了萧策的酒坛里。萧策最后一口酒,喝的酸酸涩涩的。 喝完酒后,萧策本以为林若雪会去酒窖再拿两坛回来对饮。因着他们二人酒量都十分可观,即便三坛酒下肚,两人也若无事一般。 可林若雪并没有离开,就这么将胳膊撑在石桌上,用手托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看着萧策微笑,像是要好好记住萧策现在的模样一般。一别三年,归来已不再是原样。 萧策不忍看到林若雪这般舍不得他的模样,就在他刚要背过身不去看林若雪的时候,却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在他倒下前,林若雪似是早有所准备般的,稳稳接住了萧策。 林若雪招来了府中的侍卫白泽,白泽从林若雪手中接过萧策,恭恭敬敬地将萧策背回了卧房,林若雪也跟在他们的后面。 白泽将萧策放在卧榻上之后便离开了。林若雪坐在卧榻一侧,替萧策盖好了被衾,然后轻柔地抚着萧策年轻俊朗的面庞,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临行出征惆怅忧思,竟忘了我一个孕妇是不能饮酒的。不过,还好我记得,所以我将我的那坛酒换成了清水,也算陪你喝了个畅快淋漓……” 林若雪顿了一下,望着床边摇曳的烛火,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我知道,等你醒来,知道我带着萧家精兵已然不在京城,你肯定会勃然大怒去将我寻了回来,所以我这次给夫君你下的药量很足,足够夫君睡上整整三日,到时候就算夫君想将我寻回,也追不上我了……” 林若雪说完笑的很是招摇,像是自己的阴谋诡计得逞了一般。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林若雪眼角也有淡淡的泪痕。 “抱歉,请原谅我私自替你带兵出征。刀剑无眼,我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和你顺利成婚,我实在不敢冒着失去你的危险。我虽在兵法上略逊你一筹,但身手比你要好上太多,我去胜算只会更大。我知我已有身孕,所以我会在战场上小心谨慎。萧大将军,等我,我一定会带着我和你的孩子平安从战场上归来。” 说罢,林若雪在萧策额头上落下深深一吻便离开了卧房,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未能回来。 第30章 第一世的相知(3) 第二日,当今圣上亲自出宫前往城门处,送萧将军和萧家士兵出城。可等来的却是身穿铠甲,目光英锐一脸严肃的林若雪。 林若雪跪在圣上面前,求圣上同意她替萧策出征。 “陛下,夫君身患重病多日,直到出征前一日还未能有所好转。为了不耽误陛下一统天下之大局,恳请陛下允许末将替夫君出征。末将虽为一介女流,可已随家父从军多年。若是陛下信不过末将的一面之词,陛下可以询问陛下身旁的晏大将军。昨日,末将和晏将军在末将府内的厅堂,对这次行军路线及排兵布阵彻夜讨论。即便这次是由末将领命出征,末将也必将凯旋归来不负陛下所托。” 当今圣上听完后一脸讳莫如深地望向一旁的晏时月。只一眼,晏时月赶紧也抱拳跪了下来。 “请陛下息怒,臣等并非私下和萧将军林将军勾结在一处。只是臣常年驻守边塞,略有些心得。此次与匈奴交战事关重大,臣在得知萧将军身体抱恙之后,便前去探望。臣的本意是若萧将军今日确不能出征,臣便请奏陛下由臣替萧将军出征。可林将军思虑到臣没有带过萧家士兵,对萧家士兵并不熟悉,恐在战场上出了什么纰漏,缘此才心生一计。望陛下莫要责罚林将军。” 圣上轻笑一声,吓得一众在场的朝廷官员和将士们都纷纷跪了下来。圣上慢悠悠的开口。 “那朕责罚你便是了。” 林若雪见状急忙准备替晏时月求情。可就在林若雪刚要开口之时,晏时月扫过去一个眼神,林若雪便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臣但凭陛下责罚。” 圣上没有理会晏时月,而是对着林若雪跪下的方向,冷漠地开了口。 “准了,下不为例。只是林将军可要记得,当初萧将军既答应了朕三年无召不得入京,现林将军替萧将军出征,林将军自然也要做到萧将军所说。” 晏时月听完,不露痕迹的皱了下眉,但林若雪却并无异样。 “末将必然谨记于心。” 林若雪就是这样才得以带兵打仗的。 当时,林若雪怀有身孕一事并未声张,只有将军府的众人以及前一日来将军府议事的晏时月知道。 昨晚,晏时月在知道了林若雪怀有身孕一事后,本是极力反对林若雪替萧策出征的。可无奈林若雪性格固执,认定了的事情怎样都不会改变,晏时月不得不连夜为林若雪分析中原和匈奴的战事局面,好为她日后上战场减轻一份危险。 至于为何等萧洛白出生了六年之后林若雪还在外打仗,是因为林若雪在怀了萧洛白五个月左右的时候,晏时月生了一计将林若雪换回了京城,他自己代替林若雪前往与匈奴的战场。 直到萧洛白刚满两岁时,晏时月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林若雪才又再次出征。 为此,萧策和林若雪夫妻二人十分感激晏时月的付出。 在晏时月回到京城伤养的差不多了的时候,萧策便让萧洛白认晏时月作干爹。晏时月虽并不在乎干爹这个身份,但萧策死活要让萧洛白认下。 当时萧策心里鬼精鬼精的,多一个人护着萧洛白,萧洛白就更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第31章 第一世的相知(4) 后来,林若雪主动向陛下请奏,当初没有如约在外待满三年便提前回京,即便事出有因,但还是有不可开脱之罪。 林若雪在殿上主动提出多在塞外征战几年,圣上自然是允了。是以萧洛白六岁遇见小白的半年后,林若雪才刚刚从战场上归来。 当初林若雪不知道的是,萧策在打仗方面,无论是用兵布阵还是身手反应,都远在林若雪之上。 因着萧策喜欢林若雪,所以两人切磋时萧策每一次都在偷偷放水。有时甚至为了哄林若雪开心,萧策还经常让自己败的滑稽狼狈,但每次都能换得林若雪拍腿捧腹大笑,萧策觉得很值。 等萧策三日之后在卧房内醒来,白泽将偷听到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告诉萧策时,萧策两眼一翻被气的差点吐血而亡。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他和林若雪切磋放水,她竟真的信了他这个夫君身手还没有她厉害…… 至于白泽为何恰巧听到卧房内的对话,又恰巧能原封不动转述给萧策,还要归功于他恪守尽职。 白泽那天从林若雪手中接过萧将军的时候,借着月色注意到萧将军虽是晕了过去,但脸颊并没有泛红。 他看到凉亭地上只摆着两坛空空的酒壶,即便这两坛酒皆由萧将军饮下,但以萧将军的酒量,也不会醉的不省人事。 白泽知道自家将军明日便会出征,将军自然不会放纵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从而影响第二日出征。 但将军夫人的品行在将军府内人尽皆知,夫人是不可能做出任何伤害萧将军的事情,白泽这样一想便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原因。 白泽在将萧将军放到卧榻上后便离开了将军的卧房,但他只走到了转角处。在这里,屋檐下挂着的煤油灯不会将他的身影投在将军卧房的窗户上让夫人发现。因此,他才得以听全了林若雪在卧房内对萧策所说的所有的话。 后来在萧洛白两岁之后,代替受伤的晏时月打仗的却还是林若雪而不是萧策。 一来,林若雪考虑到自己虽只在匈奴的战场上待了半年不到,但她仍比萧策更了解匈奴一点。 二来,林若雪在萧洛白两岁前都并未出过将军府。若是萧策出去与匈奴对抗,那林若雪便需接替萧策这两年来在京城接手的大大小小的公务。 这些事务若是由林若雪接手,她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京城各个官职中谁和谁已经结为一派,谁和谁又不太对付……这些都需要林若雪自己去弄明白。这是林若雪最不擅长也最不喜欢的一个地方。 对林若雪来说,带兵打仗可比捋清这些复杂的门第关系要简单上许多。 所以,最后依旧是林若雪离开京城前往战场,而萧策一边在家带娃一边忙着公事。 这便是萧策所说的他许久不带兵打仗的缘由了。而其中,有很大一半的“功劳”,自然得算在他的亲亲夫人林若雪头上。 林若雪当然也知道萧策很久没有带兵打仗的原因,毕竟这是由她一手策划的。 林若雪自知理亏,怕萧策紧咬着这事不放,便眼神躲闪的从萧策脸上移开,看向了从将军府大门延伸过去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 “时月和我们同时出去找人的,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林若雪不担心晏时月会遇上什么不测,晏时月同她跟萧策一样身手了得。况且这里是京城,没人敢在京城光明正大的刺杀和萧大将军齐名的晏时月将军。 第32章 第一世的相知(5) 萧策和林若雪之所以在回到将军府后没有再次出去寻找萧洛白,不是他们不担心自己儿子的安危,而是他们即便再次出去寻找,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在将军府上下得知萧洛白不见了之后,恰巧晏时月也在将军府上议事。萧策便和林若雪、晏时月兵分三路,往三个不同方向去寻找萧洛白的踪影。还剩下的一个方向则是由将军府侍卫统领带着几个侍卫一同出去寻找。 萧洛白再次不见了,将军府上下皆是心急如焚,马骑的飞快,四队人马在京城街道上卷起了满地飞尘,惹得京城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这么短的时间,萧洛白不可能出城。京城出入城的城关有重兵把守,值守的士兵谁不认识萧大将军和萧小少爷。 在萧洛白第一次失踪的时候,将军府好不容易将他寻了回来,然后便禁止萧洛白外出。 士兵虽未亲自见过萧洛白本人,但因着上次萧洛白失踪的过程实在太惊心动魄了,萧策便派人画了几十幅萧洛白的画像,交给各个在京城城门值守的士兵看过之后,又给每个士兵分了两坛将军府上好的烈酒,希望士兵若是日后看到长相同萧洛白样貌一样的孩童,能仔细盘问,拦住他不让他出城。萧策可谓是为了萧洛白操碎了心。 侍卫统领也在萧策和林若雪之后回府了,侍卫统领摇了摇头,将军府门外的林若雪便急的蹲在了地上,一旁站着的萧策也是愁容满面忧心不已。 就在萧策和林若雪实在在将军府门外待不住,准备抱着渺茫的希望按原路再寻一遍之时,晏时月浑身是血的带着萧洛白和小白回来了。只不过,这些血不是晏时月也不是萧洛白和小白的,而是一只野狼的血。 可门口的萧策和林若雪不知道,他们二人只看到萧洛白紧闭着双眼摇摇晃晃的靠在沾满鲜血的晏时月身上。 晏时月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固定住萧洛白的身体不让萧洛白摔下马去。最前面的小白,则是自己用双爪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 萧洛白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在一上晏时月的马后就睡着了,所以晏时月的马骑的并没有很快,怕吵醒熟睡中的萧洛白;但也没有骑的很慢,怕将军府里的林若雪和萧策着急。这年头干爹不太好当。 林若雪以为晏时月带回了萧洛白的尸体,正悲痛欲绝般踉踉跄跄朝着晏时月的马小跑而去,还差点左脚绊到右脚摔了一跤,好在萧策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快要摔倒的林若雪。 晏时月意识到林若雪可能是误会了,便用扶着萧洛白的那只手捂了萧洛白的一只耳朵,然后轻声说了句。 “他只是睡着了。” 萧策听后长舒了一口气,而林若雪却伏在萧策怀里大哭了起来。 也不怪林若雪反应如此之大,她怀着萧洛白上战场打仗本就不容易。 一边得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一边得要瞒着众将士不能让他们知道。若是她受伤,军医一把脉,她怀有身孕一事还是会被暴露出来。 若是让圣上知晓此事,遣送回京都是小事,欺君之罪抄家灭族却是大事,更何况当今圣上……所以,即使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林若雪当初在军营里过得也很是辛苦。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萧洛白有好几次都差点丧命。萧洛白能活到六岁,实属不易,所以林若雪格外珍惜和心疼萧洛白。 第33章 第一世的相知(6) 其实林若雪不知道,晏时月若是回来,那萧洛白必然无事;若萧洛白出了什么事,晏时月此时怕是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回不来。 原本,晏时月也是没有找到萧洛白的,因为萧洛白根本就不在京城内。 小白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所以她在一出将军府后,直接找到了京城内南面最高的一处城楼,跳到了城楼顶的瓦片上俯瞰着整个京城,然后寻到了一条离出城最近的路。 小白不用走大道出城,更不用通过城门。小白现在的所在位置,离南边的城墙最近,小白便直接顺着房顶和院墙一路南下出了城。 在最南面的城墙一角,恰好有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了一小块儿的墙面。洞口很小,不够大人通过,但萧洛白挤一挤却是能够过去的。 原本城墙早该修缮完毕,可当今圣上突然开始四处征战,打仗人手尚为紧缺,圣上又调了好多守城士兵前往战场,所以南面城墙这么一处小小的洞被上奏到圣上面前,圣上也只说了句待明年开春战事缓解之后再派人修葺。 朝廷官员最后只好暂时寻了块儿木板挡住了洞口。可不知何时,木板可能是被京城城内四处流浪的小猫小狗给撞倒了,这洞就这么让萧洛白瞧见了。 被派往南面寻找萧洛白的晏时月,也看到了这个洞口。 晏时月下马来到洞口处仔细观察,发现洞口处的灰尘有一面被蹭掉了。一面很是干净,而另一面却积了厚厚的灰尘。 晏时月靠近洞口蹲了下来,伸出手指往洞口被蹭掉灰尘的一面摸了一摸,竟一点灰尘也没有,显然是刚被蹭掉的。晏时月又立马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打量了一下洞口的大小,估摸着以萧洛白的身型,应该是能够钻出去的。 寻人之前,萧策告诉他同萧洛白一起不见的,还有将军府上的那只小狐狸。晏时月略微思考了一番,狐狸出城不用走城门,离将军府最近的的确是南面的城墙。 坏了,萧洛白八成出城了…… 晏时月皱着浓眉眼神犀利,他本想先把这个消息传回将军府让萧策和林若雪知道。但是转念一想,城外这么大,出城寻人可谓是难上加难,传回去只会让萧策和林若雪徒增焦虑和担忧,还不如请他在西域认识的朋友帮忙,只是他这朋友过来这里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晏时月用轻功翻上了南面的城墙,在城墙上深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对着西面的方向吹了三声口哨。仔细听可以发现,晏时月吹的口哨略带一些节奏,和普通的口哨大为不同。 晏时月在吹完三声口哨之后,便盘腿坐在了原处打坐。西域离中原京城的距离很远,尤其是晏时月还在更南面的地方。 晏时月的朋友大概花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才从西域飞了过来,晏时月便一动不动的在城墙上等了三个时辰。 一只红色的鸟收起了翅膀停在了南面的城墙上,这鸟红的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它的尾巴很长,尾巴上的花纹和孔雀尾巴很是相像。 晏时月还未说话,鸟先气喘吁吁的开口了。 “狗时月,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让我千里迢迢从西域飞到中原来,不然我非要把你啄的全身是洞!” “你同伴的消息算不算重要?” 红鸟用翅膀挠了挠脑袋,在城墙上原地转了一圈才开口问道。 “哪呢哪呢?你确定是我的同伴?” “不太确定,见过几次,我没见过她变成人形的样子。不过给人的感觉跟你很像……” 红鸟听完飞到晏时月头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低下头盯着晏时月的眼睛。 “你确定你没忽悠我?” “你在战场上救过我一命,我会忽悠我的救命恩人?” “那不好说,你们人类都不太可信。” 第34章 第一世的相知(7) 晏时月想到要赶快找到萧洛白,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万一他们跑远了,那可真就连他的朋友也找不到了。 “你先用你的灵力感应看看,看能不能感应到什么,顺便帮我看看它身边有没有一位小男孩儿。” 红鸟听完便没有再接话,而是在晏时月头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将自身灵力向四周扩散开来。 “唔……居然是一只九尾狐?不知道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晏时月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消息,便把红鸟从他的头上捉了下来,轻轻捏在手上。 红鸟出声抗议道。 “狗时月,你这是过河拆鸟?” 晏时月瞪了红鸟一眼,声音不自觉地有些着急。 “小男孩儿呢?” “好好的待在狐狸旁边呢,没有缺胳膊少腿。” 晏时月听到萧洛白平安的消息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现在没有缺胳膊少腿,不代表一会儿不会。 “在哪?” 晏时月简短地问出了口。 红鸟从晏时月的手掌中挣脱出来,飞到晏时月面前,侧着身用翅膀指了指城墙外不远处一座山快要到山顶的地方。 “呶,在那里的山洞里。” 晏时月听完立马跳下城墙跃上马背准备动身去寻找萧洛白,但和他一起从城墙上下来的红鸟却没有一同前往山洞的打算。 晏时月发现红鸟没有跟来,不解地回过头看着他的好朋友小红鸟。 “那个……我就先不过去了,你也别告诉狐狸我来过。” “害羞了?” “你何时见过姑奶奶我会害羞?西域那边的麻烦事还没有解决掉,我还是只幼鸟,它也还是只幼狐,我们现在都还无力跟我们的对手对抗。贸然见面的话,若是凶兽刚好在附近感应到两只幼年神兽的气息,将我们一网打尽,可就真的麻烦了。” 晏时月点点头,马刚迈出了一步,红鸟又叫住了晏时月。 “我最近在西域那边了解到一些消息,我们自凶兽之后诞生,我们诞生在何处,就说明何处有凶兽久居此地。西域那边我已经有了点眉目,中原这边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出现吗?中原有什么无恶不作之人吗?” 晏时月仔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 “总之,既然狐狸诞生于中原,中原肯定是有一头凶兽的。现在还不知凶兽是否同样可以化为人形,你需小心为上。一有消息,唤我过来便是。” 晏时月点了点头后便快马加鞭的赶去了萧洛白那里。动身前,晏时月神情凝重的对着身后的红鸟喊道。 “风小小,保重。” 红鸟在离开前,两只翅膀交叠在胸前,盯着晏时月的背影心里想着,没大没小,居然敢直呼姑奶奶全名。 当红鸟飞过灵隐寺上方的时候,灵隐寺住持突然仰头望向了黑黢黢的天空。 住持身旁的缘一也随着住持抬头望天,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师父,天上可有异象?” 师父摇了摇头便回到大殿之上。 虽然刚刚飞过去的凤凰年龄比小白稍小一些,但不知因何际遇却已学会了隐藏身形。若非灵力高强之人还能感应活物的气息,一般人很难发现那只幼年凤凰的存在。也不知小白自己修炼的如何了,现在也会隐藏身形了吗……住持想到这里,眉头微皱,略微有些担心。 时间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第35章 第一世的相知(8) 晏时月一边想着刚刚红鸟所说的话,一边马不停蹄地前往萧洛白所在的山上,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下。 马不能上山,晏时月便把马拴在了山脚下,自己用轻功快步向山顶飞去。 就在刚要到达红鸟指的那个山洞时,晏时月瞧见一只野狼先他一步进入了山洞,大概那只野狼嗅到了山洞中小白和萧洛白的味道。 晏时月加快了脚步,小白此时也发现野狼进入了山洞。 小白虽然还在萧洛白怀里卧着,却已经将耳朵立起全身警惕,准备趁野狼快要靠近之时一跃而起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就在小白将要出手的同时,晏时月已经悄悄跟在野狼后面靠近了野狼。 许是野狼将全部精力都用来注意面前即将到口的美食,并没有发现身后的晏时月,才被晏时月用佩剑砍了一刀。 野狼惨叫一声,立马回过头去跟晏时月厮杀。小白从萧洛白怀里跳了出来,准备到洞口帮晏时月一把。 晏时月一边和野狼缠斗着,看到正朝他跑来的小白,想到红鸟说的它也还是只幼狐,便露出头冲小白喊道。 “别过来!守着萧洛白!” 小白听到后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靠近,但也时刻注意着晏时月和野狼之间的动静,准备在晏时月不敌野狼之时,能及时出手救下晏时月。 萧洛白年纪还小正是需要睡眠的时候,再加上他追了小白一路,身心俱疲,萧洛白在山洞中睡的很沉。但此时,萧洛白也被洞口处的动静吵醒。山洞本就不大,不然萧策第一次也不会这么容易发现在山洞中熟睡的小白。 萧洛白认出了晏时月的身影,看到晏时月正被野狼扑倒压在身下。 晏时月把剑横过来拿剑抵住野狼的两只前爪,野狼两只前爪被晏时月的利剑割伤血流不止。野狼感觉到疼痛更愤怒了,不停地张着大口伸长脖子想找机会咬到晏时月,但却被晏时月抵着一直咬不到。 就在晏时月的力气快不足以撑住野狼整个身体重量的时候,小白迅速回过头看了一眼萧洛白后,就准备冲过去帮晏时月一把。但这时,萧洛白却突然放声大叫了一下。 野狼被萧洛白这一喊分了心。就在野狼刚一转头往萧洛白的方向看过去时,晏时月就迅速用力抽出了抵着野狼两只前爪的剑,往野狼的脖子处一挥,野狼顷刻间便命丧黄泉,倒在了晏时月身上。 晏时月将野狼从身上推开,起身朝萧洛白走去。萧洛白和小白在看到野狼已死晏时月平安无事之后,双双松了一大口气。 晏时月走进山洞走到萧洛白面前摸了摸萧洛白的脑袋,吐出了两个字。 “不错。” 萧洛白还不到七岁,能在遇到野狼之时不仅镇定自若还能想到办法分散野狼的注意,实属难得。 山洞的危机已经处理完毕,晏时月打算立马带萧洛白回去。就在晏时月刚把萧洛白抱起准备离开山洞的时候,原本站在萧洛白旁边的小白却不在原处。 就在晏时月和萧洛白两人都在转头寻找着小白的身影时,小白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晏时月在看到小白后,盯着小白身后的尾巴看了两眼。 九尾吗…… “跟上。” 晏时月对着小白说完,便朝山洞口走去,小白也紧随其后。在离开洞口前,小白回过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 第36章 第一世的相知(9) 晏时月在进入山洞时,屏住呼吸注意力全放在了野狼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山洞里起初还闪着微弱的火光。原先山洞内被小白用石头围成圆圈的中央,干枯的树枝正慢慢燃烧着。 萧洛白睡着之后,因为没盖被衾正不自觉地发着抖,小白感受到萧洛白的颤抖后,从萧洛白怀中轻轻跳出,趁萧洛白熟睡时变回了人形。 小白本想用钻木取火的方式将树枝点着,但是钻木取火需要不少时间,小白怕火生的晚了萧洛白因此受凉生病。既然已经变成了人,索性便用灵力点燃了面前的树枝。 小白将火的大小控制的恰到好处,长夜漫漫,不能让树枝一下子烧完。而且,若是火烧的太大,山洞只有一个洞口,另一端是封闭着的,里面睡着的萧洛白会被浓烟给呛到。 小白确定火苗没有问题之后,又变回了狐狸再次跳到萧洛白怀里睡着了。 也还好火烧的不大,又恰巧遇上了野狼,不然进入山洞中的晏时月一定会发现燃烧着的火堆,小白到时候可就解释不清了。 但临走时,小白可没忘了这堆还在燃着的火苗。野狼一死,危险消除,晏时月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些。 于是小白趁着野狼倒在晏时月身上的间隙,赶快跳过去将一旁的火苗扑灭了。因此,在离开之前,晏时月才没在萧洛白身前看见小白的身影。 萧洛白平安回到了将军府内,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晏时月将在马背上熟睡的萧洛白交到了林若雪手里,林若雪小心翼翼地抱着萧洛白进了将军府大门,将萧洛白抱到了卧房内给他盖好了被衾。 门口的萧策在谢过晏时月之后,也准备转身回将军府去卧房内看看萧洛白的情况。找人找了一天了,大家都需要早点休息了。 萧策在向晏时月道谢后,让晏时月在将军府留宿一晚,免得他这么晚还要赶回自己府邸休息。但晏时月却拒绝了萧策的好意,说一会儿回府之后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去处理。 萧策转身一脚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却没瞧见小白跟在他身后进来。萧策便又将身子转了过去看着还伏在马背上垂着头不敢看人的小白。 小白知道这祸是自己闯下的,即使做好了被萧策林若雪二人打一顿的准备,但是她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萧洛白的家人,虽说拐走萧洛白并不是她的本意。 “怎么,看上晏时月的将军府了,打算跟晏时月回去?还不快从马上下来,洛白明天起来看不见你又该着急了。” 小白在马背上动了动,但却还是没有下来。就在萧策准备回到晏时月马前将小白抱回去的时候,晏时月却突然开口了。 “此事毕竟因她而起,让她先在我府上待一晚吧,等你们考虑好了要不要留下她时,再派人过来知会我一声。” “……” 萧策原本想说,他虽然生气,但并未想过不要小白。 萧策不气小白把萧洛白带出了府,萧洛白出府,他这个爹爹也需要负起很大的责任。 萧策是气小白这个小没良心的,将军府好吃好喝招待着它,它却跑出去一次又跑出去第二次,而且两次一看就不是因为贪玩偷溜出府。 萧策决定吓一吓小白让它以后能老实一点,安安分分的在将军府上待到明年春季,所以萧策便也没有过多挽留。 就这样,小白跟着晏时月回到了晏时月的将军府里。 晏时月的府邸和萧策的府邸离得并不算近,甚至可以说是一北一南。 晏时月常年驻守在中原与西域的边境,即便中途有事被召回京城,也是住在晏父在京城安置的临时府邸内,晏时月成年以后在京城还没有自己的一处府邸。 直到晏时月班师回朝常驻京城之时,圣上才划了一处靠近皇宫的宅子,给晏时月当作了府邸。 第37章 第一世的相知(10) 圣上这么做,自然是不希望晏时月和萧策、林若雪他们走的太近,不然分散兵权就分了个寂寞。 圣上不是不知晏时月和林若雪是青梅竹马。 晏时月对林若雪的心思,在晏时月第一次进宫向陛下请奏成为一国将军之时,圣上就多多少少猜到了。 晏时月少时本只想做一名逍遥王爷。晏父并非将军,而是一名朝廷的文官。 晏时月从小的爱好便随着父亲一样,是琴棋书画。晏时月在琴棋书画方面的天赋,甚至要超过很多京城名噪一时的大才女们。 晏家上上下下连带着下人,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透着点书生气息。即便是晏父的贴身侍卫,都能浅吟诗两首。 相反,林家虽与晏家同住一条街上,一东一西,两家画风却是截然不同的。晏府府内白天也是安安静静的,林府却即便是在晚上,也常常能听见刀棍碰撞发出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样的两家能玩到一起去。林父身为骠骑大将军,欣赏晏父虽为一介文人,却胸怀壮志心系百姓;而晏父自然是欣赏林父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从不畏缩。即使两人一文一武,他们大概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时候的林若雪每当练功练累了,便偷偷跑到晏家看晏时月弹琴作画。但每每林若雪总能睡着,这时晏时月就会让下人拿条毯子过来,再由晏时月亲自给林若雪盖上。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两家的孩子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父嫌林若雪太过泼辣,总想给林若雪找个文质彬彬的夫君好让林若雪也能随着夫君变得文静一些。 但林若雪这个性格,试问京城哪位大家子弟敢娶林若雪为妻。林父想来想去,肥水不流外人田,毒水也不能坑害了外人,便找了个借口到晏府上拜访,想去晏家探探晏时月的口风。 林父看着已然长成翩翩公子的晏时月,却突然有些难以启齿让自己的女儿去祸害晏时月了。 但林父转念一想,万一这晏时月就是与众不同口味独特呢,不然怎么能跟他的女儿一玩就是十几年。 抱着一丝丝渺茫的希望,林父厚着脸皮委婉地询问了晏时月对他家女儿的看法。 当时的晏时月虽然早已对林若雪暗生情愫,但却一直不知道林若雪对他的态度,所以晏时月回林父回的也是十分委婉。 面对着忐忑不安的林父,晏时月只摇着折扇淡淡吐出了俩字。 “尚可。” 林父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思考着“尚可”二字的含义。 尚可……那就是还过得去的意思。过什么过得去,过他晏家的大门吗…… 林父这么一想,瞬间高兴了起来,连平时一直都看不顺眼的林若雪硬是让他看顺眼了起来。 林父回到府里觉得事不宜迟,万一晏时月那边反悔了,他怕是该养他女儿一辈子了。 而林若雪此时正好在大门处的院子里练剑,林父动作麻利的下了马车就兴冲冲来到林若雪面前,问她想不想嫁给晏时月。 就在林父以为这门亲事稳了的时候,林若雪却告诉林父她更希望英勇威风一点的人作自己的夫君,她想嫁给大将军。 林父气的在家门口就揍了林若雪一顿,揍前连家门都没顾得上关紧。 那时在林府院子里的林父和林若雪不知道,林若雪说想嫁给大将军的时候,晏时月恰好骑马追着林父来到了林府的院外。 听完,晏时月手里抱着的画卷从马上掉落,重重摔在了林府门前的街道上。 第38章 第一世的相知(11) 当时的晏时月是个文人,还是个聪慧心细的文人。林父特意去他家拜访,还找了个借口把他单独喊到一旁,多多少少晏时月也能猜到林父的意思。 晏时月在回复了林父“尚可”之后,在府内思索了一番,虽不知林若雪的态度,但他还是应当明确跟林父说出他是心系于林若雪的,不然日后林父为林若雪挑选夫君的人选时,因为他一句模糊不清的“尚可”而被排除在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晏时月想到这儿,便觉得事情不能耽搁,索性立马就追上林父说个清楚。但口说无凭,晏时月决定带上他曾经花了一周时日一点一点画出来的一幅鸳鸯画作。 那幅画是他在三年前发现自己对林若雪不太一般的时候画的。林若雪照常来他这里偷懒,他就这么一边目光温柔的看着林若雪的睡颜,一边完成了这幅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晏时月相信林父在看到了这幅画作之后,必然会明白他的用心。 但未曾想过,林若雪喜欢的却并不是他这样陌上人如玉般的公子。 晏时月在林府大门附近下马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画轴,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在将画轴装回保管画作的细长木盒里时,晏时月发现画轴因为从马上掉落而出现了一处被硬物摩擦过的伤痕。 晏时月抚了抚画轴处的伤痕,似是透过那伤痕看到了自己因林若雪一句话而多出一道裂痕的内心,晏时月没有停留转身回到了晏府。 晏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那个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小王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锐利冷漠淡然的少将军了。 没人知道晏时月在短短时间内究竟吃了多少苦,才在半年之内迅速脱胎换骨,当他去圣上面前请奏的时候,他的的确确有了当一名将军的资格。 圣上就这么允了晏时月的请求。当时圣上恰好需要一位能和萧策实力相当且和萧策不太对付的人来牵制想要联姻的萧家和林家,晏时月确实是一个不能再合适的选择。 晏时月不知道,就在他孤身一人跑去军营历练的半年里,因不满家里催婚的林若雪也跑去了另一个军营历练,还恰好在那里遇见了她未来的夫君萧策。 圣上知道晏家和林家交好,知道晏时月和林若雪是青梅竹马,就更知道一位翩翩少年郎为何突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且这个模样还和林若雪心上之人是同一种风格。 但圣上不会告诉晏时月林若雪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两家还有意联姻。只有当晏时月自己撞见这一切时,他的愤怒才会达到最大,他才会帮圣上牵制萧家,才能确保他不会和萧策、林若雪联合起来,才是一个合格的棋子。 圣上将一切都想的很好,只可惜晏时月后面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有的不是愤怒,而是让人害怕的平静。 后来,晏时月就请命去了中原和西域的边境驻守。若是中原和西域有了战事,晏时月每次都亲自上阵冲在最前面。他把知道林若雪喜欢萧策时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战场之上。晏时月在西域的五年间,边关连连告捷。 这五年间,林父身为骠骑将军着急女儿的婚事,在朝堂之上明里暗里向皇上提了好几次想和萧家结为亲家,但由于两家都未曾正式上奏,圣上每次都找借口搪塞了过去。 直到后来萧策一直想把林若雪娶回家却奈何始终娶不到,萧策这才让父亲拟了一份正式的奏折呈到了圣上的面前。 圣上因此勃然大怒摔烂了奏折。五年间那么多次的明示暗示他都没有松口,明显是他不希望两家联姻,萧家居然还敢递上奏折挑衅他皇家的威严,真是可笑至极。 那时的圣上确实动了杀心,不会揣度圣意的臣子,留着也是无用。 第39章 第一世的相知(12) 就在这桩婚事僵持不下的时候,晏时月收到了从京城寄到边关的家书。 因晏林两家素来交好,晏父在信中略微提到了林家的危机,说圣上现在正迁怒于林家和萧家,林家怕是日后在京城如履薄冰了。 晏时月借着营帐内微弱的烛火读完了家书后,就立马拟了封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 晏时月知道若想让林若雪的婚事和林家在京城的地位有所好转,突破口只能在他这里。 此时的晏时月已经在边关待了整整五年,他已不再是之前那个在大殿上初生牛犊不怕虎却单纯的少年了。 现在的晏时月不仅能明白圣上想利用他分散萧林两家的兵权,他还能反其道而行之,借着圣上对他的利用,解除林家的危机。 于是晏时月回了京,装出一副对萧策恨之入骨的模样。 圣上并未对晏时月的态度有所怀疑。心爱之人被别人抢走,犹如剜心挖骨之痛。可圣上依旧是一个多疑的人,圣上在殿上主动提出想要将晏时月的府邸划在萧策的将军府附近,好让晏时月时常能见着林若雪,但这个提议却被晏时月一口回绝。 晏时月告诉圣上,萧策这仇他早晚会报。这仇一旦报了,林若雪自会怨恨于他,所以他并不想住的离他们太近。圣上很满意晏时月的这个回答,这才有了晏时月的将军府和萧策的将军府一北一南的结果。 那次林若雪代萧策出征前,晏时月告诉圣上去萧策的将军府探望萧策的病情,在圣上眼里自然变成了晏时月去看萧策死了没死。 当时圣上虽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罚晏时月便是,却只在后来稍微探了探晏时月对林若雪的态度,发现是恨远大于爱后,就并未再处罚晏时月。 圣上不希望晏时月和林若雪太好,那晏时月自然是顺着圣上的心意,这样才能护着林若雪也护着林家。 …… 小白在马背上伏了很久,见还没到晏时月住的地方,便疑惑地抬起头来,恰好与晏时月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马上就到了。” 晏时月有些疲惫地回答。 小白听出了晏时月语气里的疲惫,便用头蹭了蹭晏时月牵着马绳的手,想借此来感谢晏时月辛辛苦苦找到了她和萧洛白。 晏时月却没有领情,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让小白后背发凉的话。 “你还是想一想一会儿回府了怎么向我解释山洞里那一堆火的事吧,洛白并不会在野外生火。” 还是被发现了吗…… 晏时月回到府里自己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将身上全都是血的衣服换掉,然后来到了小白跟前。 小白歪着脑袋看着晏时月,又是一脸疑惑的表情。 晏时月也不太懂,为什么他好像总能知道面前的这只狐狸想问的是什么。 “府中没有下人。当今圣上并不是十分信任我,若我府里有下人,圣上必然会在我的府上安插眼线,最后反而更不自在。” 小白心里想着,这算是和她交底了吗…… “你还有想问的吗,没有的话就轮到我问你了。” 小白原本以为晏时月要问那堆火苗的事。 “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是同类,但她远在西域。她和我说,中原这边理应也有一只凶兽存在。但我自西域回中原之后,在中原断断续续待了四年有余,却并未发现中原有何异常的地方。但我待的地方,也仅限于人活动的地方。而你是只狐狸,那些无人居住的地方,你感到过异常吗?” 第40章 第一世的相知(13) 小白将两只眼眯起,探寻着晏时月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事关重大,晏时月没有时间跟小白浪费口舌,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知道你是一只九尾狐。我那位朋友虽还是幼年时期,但已然能化为人形,不知你是否也能化形?” 小白略微斟酌了一下,有关凶兽的事,确实不是小事,她应当跟晏时月坦诚交代。 如果他们最后没能找到凶兽,让凶兽出来在中原肆掠烧杀,那么京城无人可以幸免,萧策他们一家也必会受到牵连。小白虽不关心其他人,但萧家这样待她,恩还是要报的。 小白在考虑清楚之后,虽没有直接变回人形给晏时月看上一看,但她用人类的语言回答道。 “能。” 于是,一人一狐交流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你能用灵力感应到凶兽的气息吗?我朋友告诉过我,一方神兽负责一方凶兽,她现在还小,只能感应到西域凶兽所在的范围而感应不到中原的,她说等她长大说不定就可以感受到中原凶兽的气息了。现在还不能确定的是,凶兽能否跟你们神兽一样变幻成人。” “我在萧策那里待的第一天就试着感应过周围,但并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是在后来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所以我想着离他们远……等等!” 小白还未说完便突然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将灵力扩散出来。 “!” 晏时月看见小白耳朵突然竖起,赶紧问道。 “发现什么了吗?” 小白突然睁眼,神情严肃地看着晏时月。 “一点点,很微弱,但确实是凶兽的气息。” 晏时月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为了确保他们不会认错对象,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不然到最后打草惊蛇,不仅凶兽没有找到,还把他们自己给暴露了。 晏时月想到这,对着小白再次确认道。 “有人教过你如何辨别凶兽吗?” “灵隐寺的老和……住持教过我。他说日后等我灵力再修炼的强一点,可以试着将灵力向四周扩散探查周围的情况。扩散之后若是普通人类或是动物,则只能感受到活物的气息;若是周围有修道之人,像和尚那种的,除了活物气息,还能感受到他们体内灵力的波动。除此之外,还有两种特殊情况,若是感受到活物灵气中的祥和温暖,那便是神兽;若感受到不祥阴冷,那便是凶兽。我不会弄错,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凶兽!” “那为何会很微弱呢?” 关于这点小白也不是很清楚。当初从住持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一来是她那时在灵隐寺贪玩,很少主动去找住持了解关于凶兽的消息;二来是她那时候灵力还不太稳定,住持告诉她太多,非但没有什么作用,还会让小白心神不宁,影响修炼。 小白对着晏时月摇了摇头。住持告诉过她,神兽的出世晚于凶兽。按理说凶兽应该比他们强才是,真是奇怪。 神兽之所以能打败凶兽,也正是因为凶兽虽比神兽早出世个几百年,但凶兽修的不是正道。可能开始会远远强于他们神兽,但越到后期,凶兽越会被自身因滥杀无辜而吸收的怨气所反噬,和体内的灵力相冲,从而限制了他们实力的增长。那时就正是神兽打败凶兽的时机。 晏时月想了许多,才开口说道。 “要么,是这只凶兽受了伤。但现在来看,没有人能伤到它们,它们也不可能自己伤了自己;要么,凶兽也会化形,当他变成人形时,身上凶兽的气息就变得微弱了很多;要么,就是最坏的一种情况,凶兽会隐藏自身的气息,这样我们找起来可就困难了许多。” 第41章 第一世的相知(14) “但是我变成人形的时候,灵力并不会随之改变,也不会变弱。我在灵隐寺的时候,有一个好伙伴……现在也不是伙伴了,他叫缘一,也是个和尚。修道之人都具有灵力,他的灵力只是没我的多。可缘一算是他们之中最有天赋的一个,灵力仅在住持之下。在我最开始变成人的时候,我让缘一探了探我的灵力。我虽然变成了人,但是他说我的气息和修道之人身上的气息是不同的,虽然他感受不到祥不祥和。” 晏时月顿时觉得事情开始麻烦了起来。 “那就是说,凶兽确实会隐藏气息了……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的那个朋友她会隐藏身形。你是走兽,她却是飞禽,她若是没有学会隐藏身形,那可真就是天上的活靶子了。我猜想,可能隐藏身形的同时,能顺带隐藏一些自己的气息。” “我再试着感受一下,看看还能不能有所发现。” 小白说完之后,晏时月屏住了呼吸,深怕自己的存在影响了小白的发挥。 “咦,气息在……东北方向是什么地方?” 晏时月听完“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个不小,却是将城外那些在京城附近的山坡树林沙地河流全都包含了进去。京城城内的确是不大的,而京城皇宫占地面积却不小,占了整个京城的东北方向。 凶兽,该不会藏在京城的皇宫里…… 想到这,晏时月颓废地又坐回了椅子上,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皇宫。” “……” 这下又轮到小白头疼了。 怪不得在萧策的将军府感受不到凶兽的气息,原来是萧策的将军府在南面,离京城的皇宫太远。而现在来到了晏时月的将军府里,晏时月的将军府在北面靠近皇宫处,所以她现在可以感受到凶兽微弱的气息了。 圣上之前和灵隐寺不太对付,还把灵隐寺立做“妖道”,所以当初缘一讲了好多关于当今圣上和皇宫里的事情,并嘱咐小白没事千万别跑到京城的皇宫附近玩耍。但现在看来,想躲的,还是躲不掉。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开口。 “这么说,要想找到凶兽,且是准确无误的找到,那必须我得亲自进宫,而且是得久居皇宫。不单单是久居,我还得有一定的自由出入皇宫里的一些地方,这样才有可能找到。这么看来,我只能……” 晏时月不忍小白再继续说下去了。 一个女子,想要在皇宫内获得这样的待遇,就只有一条路可选,一条充满血腥残忍的争宠之路,可小白明明还是只幼年狐狸。 “还会有别的办法的,让我再想想,一定会有的……” 晏时月隐忍着眼底里的难过,用安慰的眼神看着小白,他一定会想到其他办法的。 入宫为妃本不是件多么可悲的事,但前提是遇上一位明君,一位心地善良宽厚的明君,绝不是如当今圣上这般……的皇帝。小白现在入宫为妃,就是把小白往死路上推。 晏时月想到这儿,心情十分沉重。房内的小白也觉得难过不已,真的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吗…… …… 皇宫内,虽是深夜,但圣上此时也并未入睡。 皇宫内灯火通明,圣上伏在御书房前的书案上批阅着一大堆的奏折。虽说是奏折,可奏折上写的全是斥责他这个陛下的内容。 圣上嗤笑了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候在不远处的卓公公。卓公公立马上前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等候着圣上的吩咐。 “小卓子,你跟了朕多久?” “回禀陛下,奴才已经服侍陛下六年了。” “六年……连你也觉得朕的二哥比朕更适合当皇帝吗?” 第42章 第一世的相知(15) “奴才不敢妄议主上。” “呵,议论了又如何,二哥也不可能再活过来当皇帝了。真想告诉那些稀里糊涂的大臣们二哥已经死了,当不了皇帝了。可朕又不能这么做,朕可不想落个谋杀手足的坏名声……” “陛下英明。” “朕英明?呵,这法子可是李大人想出来,再由小卓子你去帮朕办成的,朕可不敢居功……如今二哥躺在寝宫里尚存一丝气息,但实际却是一个活死人,这法子真是妙啊。” 圣上想到这心情似乎极好,津津有味地看起了那些弹劾自己的奏折来,甚至还把卓公公招到书案前,和卓公公讨论起哪个大臣文笔不行,哪个大臣逻辑混乱。 …… 第二天,萧洛白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醒来后没见着床旁边的小白。萧洛白急的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到院子里去找小白。 林若雪此时刚好准备过来喊萧洛白起床用早膳,却在院子里萧洛白的房门前看到了正东张西望的萧洛白。 “小白昨晚在你干爹那里住下了。” 萧洛白听完闷闷不乐的问道。 “娘,是不是你们生小白的气了,不想要小白了,才把小白赶到了干爹那里?” 林若雪听完却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生小白的气干嘛?是小白喊你出府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跑……” “那不就是了,回头我揍你爹一顿就成,你平安回来就好。” “我……” 萧洛白本来想说不关爹爹的事情,揍他就好,但他想到了自己娘亲的武力值,于是萧洛白缩了缩脖子,乖巧地看着娘亲住了嘴。 林若雪发现萧洛白没有穿鞋,便单手将萧洛白抱回了屋,边走边说道。 “天凉,以后把鞋穿好了再下地。快去洗漱,洗漱完吃完早膳我们去晏时月那里接小白回来。” 萧洛白听完高高兴兴地去准备了。 小白又回到了萧策这里,小白在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用灵力感应。果然,萧策这里并无异常。小白担忧的往晏时月府邸的方向望了一眼。 在小白临走前,晏时月告诉小白让她安心在萧策那里住下,皇宫这边先由他去想想办法,他最近会想个办法时不时进宫转转,看能否发现异常的地方。 小白在萧策这里一待,就又待了三月有余,还顺便在萧策府上过了个年。 小白在野外独自生活的时候,就知道了人类有新年这一说法。小白后来无聊,便也学着人类过起了新年。 那时的小白还不能变成人类,所以小白所说的过新年,无非就是除夕的时候寻一条在冬季也不会干涸结冰的湖泊,大清早在湖边梳洗打扮一番,然后猎点平时不太容易猎到的食物,最后在晚上偷偷溜进村落里看人们放烟花。 后来小白来到了灵隐寺,缘一会在除夕这天一大早带小白下山去集市上逛逛。只有今天,住持才允许缘一和小白光明正大的外出。 小白一下山就拉着缘一让缘一带她去找她最爱吃的卤鹌鹑店,买完卤鹌鹑还要买好多新鲜的桂花糕拿在手里一边吃一边逛。 灵隐寺这边鲜有人放烟花,但却流行放花灯一说。缘一觉得外面的花灯买来虽然不贵,但却没有诚意。许愿这种事,必须得亲自动手。所以除夕这天,等小白把街上想吃的都吃了个遍后,缘一会带着小白买些做花灯需要的纸张和蜡烛,最后再去附近的树林里捡几枝长短粗细都差不多的树枝,做好花灯。 小白在灵隐寺一共过了三个新年,前两年的花灯都是缘一动手做的,最后一年小白非要自己试试,最后做出了个歪歪斜斜的花灯,但好在是成功了。 小白是在进入了灵隐寺之后,才渐渐感受到了人类过年的气氛,但灵隐寺却没有除夕一起吃团圆饭的习惯。 第43章 第一世的相知(16) 但在萧策家过的新年,对小白来说却是特别的。 萧策往年过年都会给萧府里的每个人准备一份礼物。 侍卫和下人们要提前回乡过年,萧策便提前将礼物分发给他们,还会给他们一些路上回去要用的银子。 而林若雪平日里都是把头发高高束起,留下一条英气的马尾在脑后。但只有在过年,她会将头发散下,选一个精致的簪子,将头发随意地盘起。 每每在这个时候,萧策和萧洛白都会连连夸林若雪好看,但林若雪却更喜欢她平日里帅气逼人不输男子的模样。 林家和晏家的老宅不在京城,但萧家却在。往年有时萧老将军还会在除夕这天过来萧策这里,待到吃完晚上的团圆饭再回自己的府邸。但近两年来萧老将军身体越发不如从前,萧策便和萧老将军说以后新年会带着一家人去萧老将军那里拜年,让他除夕不要再跑来自己这里平白受一趟风寒。 今年除夕的一大早,萧策府上便如同往年一样,就只剩下萧策一家人了,其他侍卫和下人早已各回各家去了。 原本每天小白起床都比萧洛白早,可今日不知怎的,小白起床后却没有在萧洛白的床榻上看见萧洛白的身影。 小白在原地伸了个懒腰后,便出了房间去看看萧洛白因何起早。 小白来到了将军府院子里,看到院子如今没有任何侍卫,突然冒出了想要再次溜走的想法。 小白赶快摇了摇脑袋,将这种想法从脑中驱走。大过年的,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万一他们又要出来寻她…… 小白在将军府转了一圈,却只看到了萧策一人在膳房里忙着今日的午膳,而萧洛白大概是跟着林若雪一起出府闲逛去了。 就在小白闲来无事准备再回卧房小睡一会儿的时候,将军府门外传来了马停在大门处的声响。 小白往门外看去,看到了迎面走进将军府大门的晏时月。 “萧策在哪?” 小白上次和晏时月说过人话,这次她干脆也懒得再藏着掖着,反正现在萧府里无人。 “在膳房瞎忙活呢。” “我先去找萧策,晚点有事要同你说。” 小白刚点了点头,就看见萧策气喘吁吁拿着菜刀从膳房里冲了出来。 “晏时月?我听见屋外有人讲话,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话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咕咕叨叨个什么呢?” “我在跟小白说话。” 萧策嘴角轻扬,眼神中透着一股嘲讽般的戏谑,转身回膳房前慢悠悠地对着晏时月说道。 “都说了让你赶快找个姑娘把自己嫁出去,免得一只母狐狸你都能跟别个聊上半天。” 小白伸长脖子看到膳房内的萧策又在哐哐砍肉,没有再注意这边的动静,才再次开口说话。 “男人怎么用‘嫁’这个字?” 晏时月看着膳房内的萧策,无奈地和小白解释道。 “萧策知道我会琴棋书画之后,就老笑我是女子,然后便这样了……” 小白似乎也受不了萧策的幼稚,对着萧策的身影翻了个白眼。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皇宫的传闻,但我毕竟没在京城待上多久,我先过去问一下萧策,确定一下传闻的真假,再来告诉你我的猜测。” “好。” 在膳房里忙活的萧策隐约听到膳房外还有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大声对着屋外的人吐槽道。 “你怎么还在跟小白说话,快进来帮忙!喊你来我府上吃饭是怕你过年一个人寂寞,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 晏时月刚好也有些事要单独问萧策,就对着小白说道。 “我去去就来。” 第44章 第一世的相知(17) 小白不知道晏时月要问多久,但她估摸着晏时月问完也脱不开身,萧策那里还需要晏时月给他打个下手。 小白准备到将军府大门外看看风景,顺便等萧洛白和林若雪回来,结果就在刚要走到大门的时候,小白突然浑身颤抖不安,一股由内而外的恐惧感扑面而来。 小白反应过来后赶忙躲到了将军府院内靠近门口的一棵松树后面,屏住呼吸全身紧绷,用耳朵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先是一阵撩开帘子的叮叮当当的声响,之后传来了一个威严中带着点懒散的声音。 “呵……萧将军门口前停着的这匹马,似乎有些眼熟。” 然后是一道尖细圆滑的嗓音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回禀陛下,奴才记得这马。这马是当初晏大将军在匈奴战场上受了重伤回京之后,伤养好了陛下赏赐给他的。” “看来,这晏时月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和萧策打死不相往来啊……” 圣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陛下…… 小白听着这称呼,终于知道了将军府外来者何人。但为何她会突然感到极大的不安? “陛下……” 小白更加全神贯注的听着,院外的另一个人只吐出了两字,小白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人的声音。 “陛下息怒,臣觉得即便晏将军出现在萧将军府内,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陛下您想,在林将军还未出嫁前,往年过年晏将军都是同林将军两家一起过的。如今晏大人身在益州,林家亦在益州,晏将军无法赶回益州过年。即便林将军如今已然出嫁,但此时晏将军定然是想同林将军一起过年的。” 小白听完这一番言论,觉得十分火大。 这人虽然看似在帮晏时月说话,但实则却是在暗讽晏时月不懂礼数,林若雪都已经嫁人了,晏时月他却还有事没事往人家这里跑。 可不知为何,陛下却没有生气。 “李大人竟是这样想的?倒是怪朕思虑不周了,没有早点替晏将军寻一个好的亲事。不过可惜,朕是不会让晏将军太早娶妻的。他,还对朕有用。” “陛下圣明。” “起驾吧,李大人不是说还要带朕去一个‘好地方’。” “是。” 最后院外传来了马蹄和马车轱辘声远去的声音。 原来是来过将军府的李大人,怪不得小白觉得声音很是耳熟。 看来刚刚路过的人是当今圣上、一位太监,还有个李大人…… 那为何她会觉得十分恐惧和痛苦呢? 就在小白在树后面眯着眼睛仔细思考着其中的因果关系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马车停下来的声音,紧接着是林若雪虎里虎气的说话声。 “哟,时月的马,看来时月已经到了。洛白你自己慢些下来,娘还要将马车上的这堆东西搬下车来。” “好的,娘亲。” 小白听到门外林若雪和萧洛白的动静后,才把脑袋从树后面探了出来,偷偷瞄着将军府大门的方向。 萧洛白抱着两个小盒子率先迈进了大门。此时小白尽管有好多问题想要去问问晏时月,但是既然萧洛白和林若雪已经回来,那便晚点找机会再问吧。 小白从树后面窜到了萧洛白的身边,萧洛白“咯咯”笑了两声,然后颇为开心的开口问道。 “小白,你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我和娘亲今天上午去给……” 萧洛白还未说完,门口的林若雪听到后,急急忙忙的出声打断了萧洛白。 “洛白!” 萧洛白听到娘亲的提醒后赶紧闭上了嘴,他差点一高兴就把给小白准备的惊喜说了出来。 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第45章 第一世的相知(18) 就在林若雪和萧洛白在马车和堂屋之间来来回回往返了好几遍,终于将马车上的盒子都搬完的时候,萧策和晏时月那边也差不多将午膳做好了。 相比林若雪和萧洛白脸上的开心,从膳房里出来的萧策和晏时月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了许多。 萧策看到林若雪已经回府,为了不想让林若雪担心,便很快在脸上堆起了一个笑容,去叫林若雪和萧洛白过来吃饭。 在用午膳的间隙,小白看到晏时月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他偶尔却还是会在夹菜时分心。只是林若雪平日粗枝大叶惯了,再加上有萧策和萧洛白在一旁陪她说说笑笑,林若雪自然是没有发现晏时月的异常。只有小白给晏时月丢去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午膳后,萧洛白上午跑得有些累了,便在饭后回房补了个觉。今日毕竟是除夕,晚上不会睡的太早,萧洛白晚上还打算和小白一起玩到很晚,现在他得补足精神。 林若雪吃完自然是去堂屋收拾那些买回来的东西。下人们不在,林若雪难得贤惠了一次。 萧策和晏时月准备去厅堂谈在膳房里还未谈完的事情。 萧策在前面走着,晏时月跟在他的后面。在路过小白的时候,晏时月一把抱起了小白,带着小白一起向厅堂的方向走去。 萧策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不解的看向晏时月。 “我们一会儿要谈论那么严肃的事情,你怀里抱着个狐狸像什么样子。” “我冷,抱着暖和点。” “?” 萧策听完晏时月的回答后,看看厅堂内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炭火,又回头看看晏时月脸上认真的表情,萧策差点要和晏时月动手。 要不是他清楚晏时月平日里就是这么一副不讨人喜欢的德行,萧策真想在厅堂门口和晏时月大战三百回合。 萧策内心这么想着,因为气急,也就这么不小心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口。 晏时月却一边抱着小白走进厅堂,一边慢悠悠的回道。 “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你有这个体力,不如留着用到林若雪身上,老二老三说不定都有了,也不至于现在洛白还只能和一只小狐狸一起玩。” “?” 要不是一会儿商量的事情很是重要,萧策觉得他非要先暂停一下,和晏时月先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再来议事。 萧策气哄哄的关上了厅堂的门,转身看到晏时月还抱着小白在一旁站着,气不打一处来。 “我祝你以后娶个狐狸回来。” 晏时月听完将小白放在了厅堂的议事桌上,用大掌捂住了小白的耳朵,然后斜了萧策一眼说道。 “别瞎说,小白会当真的。她还小,你别教坏小朋友。” “……” 萧策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晏时月,如果最后走投无路,除了让小白进宫为妃留在皇宫,真就还有一条路可选,只不过需要他先丢了大半条命。 不过即便是需要他丢了大半条命来演这场戏,晏时月也绝不会让小白进宫为妃,更何况如今他还跟萧策确定了那条关于宫内那位唯一的娘娘的传闻的确是真的。 第46章 第一世的相知(19) 短暂的闹剧结束,萧策和晏时月直入了正题。 晏时月之所以要把小白抱进厅堂,是想让小白名正言顺的听到他们一会儿将要讨论的事情。这事与天下人有关,更与小白有关。 “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宫里现在有一个人可能并不是人?” “嗯。” 萧策听到晏时月简短的回答,忍不住感叹道。 “这世界可真够玄幻的啊!” “还有更玄幻的,想不想知道?” 晏时月说完,嘴角和眼角一弯,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萧策。 “更玄幻的?” 萧策听完晏时月的话后,眨着他那清澈的大眼睛,一脸呆滞。 “小白,说句话。” 小白听到晏时月喊她,她歪着头像是在和晏时月确认是否真的要她开口说话。 “无事,萧策他能够接受。况且一会儿还有点事需要和你商量,这样也方便一点。” 小白开了口,但只说了两个字。 “好吧。” 萧策听见厅堂内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还是少女的声音,再看看面前桌子上的小白,萧策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好家伙!晏时月,小白才在你那儿住了一晚,你一晚上就教会小白说人话了?” “……” “……” 正常的狐狸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说人话吧,萧策这脑回路,让厅堂内的晏时月和小白无比佩服。 “长话短说,小白不是只普通狐狸,宫里的那只可能最后还需要小白来出手解决。” “我们习武之人也打不过它吗?” 晏时月和小白同时摇了摇头。 萧策抓了抓后脑勺,很是不解,晏时月便用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向他解释道。 “我们就算会武功,但身体里也不具有灵力。我们普通人类再怎样修炼,都是修炼不出灵力的。这世上能有灵力的,只有神兽、凶兽以及和尚。和尚之所以会有灵力,是因为舍弃红尘选择了修道。但即便是这样,穷尽一生和尚能获得的灵力也是十分有限的,这点灵力只够他们帮人算出短时间内的前尘往事,或是施展一点最简单的法术,所以才有了和尚算卦这样的差事。但有极少数的和尚生来就天赋异禀修炼神速,就好比灵隐寺的住持,因着具有不小的灵力,所以灵隐寺住持得以窥见天道,算卦无人能出其右,但听说这样是会有代价的。只是谁也不是住持本人,谁也不知道这代价将会是什么。即便是灵隐寺天赋异禀的住持,体内的灵力也是远远不能和幼年的神兽、凶兽相提并论的,就更别说成年的凶兽了。因此,能打败凶兽的只有神兽。” 晏时月解释的很是清楚,萧策听完便一下懂了其中的因果,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 “就这么巧合,刚好神兽能打败凶兽?万一世上只凶兽没有神兽,那不就天下大乱了吗?” “这就是天道,阴阳平衡,有了凶兽就一定会有神兽出世。” 萧策听完突然感叹起他们真是太渺小了,但好在他们习武之人还有能力保护自身,好在他们的对手也就只是普通人类。 此时的萧策还没意识到小白就是晏时月口中那个能打败凶兽的其中一只神兽,萧策只当小白是一只会说人话的小狐狸。 第47章 第一世的相知(20) “所以,话说回来了,你的意思是凶兽也能变成人,然后现在宫里的其中一人,是凶兽变的?” 晏时月又和小白同时点了点头。 “是小白感应到的,宫里的那只凶兽不知因何原因,气息一直很是微弱。后来我又唤了我的朋友来了趟中原,她说气息微弱,就说明这只凶兽进宫的时间并不长。若凶兽久居一处,会连同凶兽周围的环境,一同沾染了不祥的气息。这么大范围的不祥气息,不可能是微弱的。” 萧策听完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可以从气息推测出凶兽大概在宫里待了多久吗?” 小白很肯定的回答道。 “不出七年。” 七年…… 七年的时间并不短,原本宫内进进出出的人并不会少,但当今圣上不知为何却是个不好女色的主,这样就让晏时月他们更容易筛查凶兽的人选。 萧策这七年可是都待在京城,他对这七年来进入皇宫之人了如指掌。 “除了圣上身边已逝的那位妃子,七年来新进宫的就只剩当今仍在圣上身边服侍着的卓公公,以及陛下微服私访从荆州那边带回来的李大人了。” “只有这两人吗……” 晏时月也陷入了沉思,这两人现在来看都并无异常,很难判断谁是凶兽变的。 萧策这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右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左手,然后说道。 “不对不对,还有一位……” 就在晏时月和小白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盯着萧策,想知道萧策后面将要说出谁的名字的时候,萧策说出来的却是。 “还有刚出世不久的小皇子。” 唉…… 晏时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真好奇萧策的脑袋里能装下多少事情。刚跟他说过了凶兽的出世先于神兽,他还能怀疑到小皇子头上。 等等,算下来小皇子如今也已经五岁了…… 晏时月转过头盯着小白盯了许久,想到之前他朋友和他说他们都还是幼兽,便开口问道。 “你不会还没满五岁吧?” 小白后脑勺突然流下了一滴汗,告诉他们她的真实年龄的话,他们会不会把她当作妖怪来看。 “四舍五入差……差不多是没满五岁吧?” 在灵隐寺待了三年多,在萧策这里待了半年,加起来差不多四年左右,没满五岁没毛病。 小白心虚的讲道。 晏时月看到小白这样,轻笑了一声。想不到不光是女子,连母兽都在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年纪。 “差多少?” 晏时月饶有兴致的问了出口,萧策也一脸好奇地看着小白。 小白在这双重注视的压力之下没有顶住多久,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真实年龄。 “也就……差了一千来岁吧。” “……” “……” 这回轮到萧策和晏时月无语了。 萧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义愤填膺的对小白喊道。 “您老一千多岁了还这么贪玩呢!跑出去两次,还得把你抓回来!” 小白知道萧策不是真的生气,但还是得开口解释一下。 “按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我现在确实还是孩童。” “怪不得能和洛白玩到一起去。差点还以为洛白喜欢长他好几辈的,到时候洛白带着一个比我和若雪还要大的姑娘回来说要娶她,我怕我和若雪承受不住。” 第48章 第一世的相知(21) 晏时月懒得理会萧策,继续分析道。 “所以,凶兽的可能人选还是在卓公公和李大人这两位之间。” 小白还是不大放心,再次确认道。 “能确定吗?” 主要是萧策平日里总给她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可小白不知道,萧策私底下确实是个毛手毛脚之人,但涉及到正事涉及到练兵打仗,萧策却跟完全换了个人一般。 “确定以及肯定。” 萧策回答完,晏时月接着萧策的话说道。 “知道李大人来自哪里,李大人的身世便有迹可循,他是不是凶兽一查便知,但卓公公的身世却是个谜。当初宫里招太监时,所有候选人的身世背景只有陛下一人过目,要想再把当时进宫太监的身世卷轴翻出来,还是很久之前的,怕是有些困难。” 一时间,厅堂内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萧策今日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所以晏时月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事涉及到宫中的那位,急不得。” 萧策也觉得的确是急不得。 此时的萧策还不知道小白可以变成人形,京城目前也还太平。可后来小白化为人形被选入宫的时候,每当想起,萧策很是后悔他在今天的“不着急”。 萧策和晏时月商量着,因晏时月的关系和圣上更亲近一些,所以便由晏时月去探查卓公公的身世。而李大人的身世,则是交由萧策年后亲自去一趟荆州地带查个清楚。 二人商量好后,小白突然想起了今日快到午时在将军府门口发生的事情。小白仰着头问晏时月道。 “你门口的那匹马,陛下赏你的时候是不是卓公公也在场?” 晏时月听到小白这样说,顿时警铃大作。 “你怎知门口的那匹马是陛下赏我的?” 小白这次把门口的事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晏时月,还有李大人说的那些话。 “……” “……” 厅堂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会想到,大年三十圣上居然还会跑出宫去,还恰好路过了萧策将军府的大门。 晏时月一边懊恼着自己太过大意了,一边思考着李大人会将圣上带去何处。 萧策发现晏时月脸上全是懊悔的表情,便伸出手掌拍了拍晏时月的肩膀安慰他。 小白接着开口问道。 “你们说李大人会不会知道晏时月要来这里,故意带陛下路过此处?” 晏时月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不会。” 小白还未和人类一起生活几年,还不太懂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和明里暗里的关系。但即便是这样,小白也能听出大门前李大人并不是在为晏时月开脱,所以小白很是不喜欢李大人这号人物。 小白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不会?” 这次萧策替小白解答了疑惑。 “因为他这样做对晏时月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陛下即便怀疑晏时月和我们的关系是否真如表面上的那样不好,可现如今京城内并没有第二个人能代替晏时月牵制我和若雪二人的兵力。陛下多疑,若是把兵权分给了一个不熟悉的人,这人万一还是匈奴、西域又或是南越的细作,军事机密被传了出去,别说是他的皇位了,国都危矣。晏时月虽不一定真的和我们二人生有嫌隙,但陛下对晏时月知根知底,知道晏时月不会是敌国的探子。晏时月现在对陛下有用,并且暂时还是无法替代之人,所以李大人不会用这一招来对付晏时月。我和李大人共事多年,知道李大人若是想要对付某人,必定一击致命。他若是真的想要弄垮晏时月,一定会先找出一个能够替代晏时月在陛下身边地位的人,然后才会出手。现在更重要的是,李大人选在今天这个时日,是要带陛下去哪里做些什么。若李大人是凶兽,那么陛下的这趟出宫之行应当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过去太久了,也无法追踪陛下今日的路线了。” 晏时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既然小白在门口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那说明的确如我们所想,卓公公和李大人之间有一个是凶兽变的。” 萧策思考了一下,对着小白问道。 “当时大门口除了他们三人,还有没有别人?” “我当时不敢用灵力探查,我怕被对面发现。但是我还有狐狸的听力和嗅觉,门口就只有三人。驾车的应该是你们提到的卓公公,马车内是陛下和李大人。” 第49章 第一世的相知(22) 萧策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总之,既然急不得,我们便先按照我们计划的来,看看能否通过身世背景找出凶兽是谁。若身世背景也找不出,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在厅堂内的两人一狐就这么将这事敲定了下来,只是萧策还需好好思索一番,年后该如何向陛下请示去一趟荆州,但还不能让陛下知道是去荆州,陛下和李大人走得很近,萧策很是怕打草惊蛇。 出厅堂前,晏时月特意嘱咐萧策,这事最好先不要告诉林若雪,萧策也正有此意。 晏时月在商量完毕后,就准备回府了。临出门前,晏时月看着面前的这匹马,久久没有出声。 他还是大意了。原来,早在圣上将这匹马赏赐给他的时候,圣上就已经布下了一局棋。 这匹马,无论从各个角度方向来看,都是一匹普普通通的马匹。 这马身上既没有任何记号,更没有任何配饰,就连马上的马鞍,还是晏时月后来自己装上的。所以当初在殿上,小心如他也没有多想,接受了圣上的赏赐。 林若雪能认出这马,全靠的是马上的马鞍。 马鞍是年前旧的马鞍已经磨损的有些严重,晏时月才换了新的上去。林若雪前几天见过晏时月骑过这马,她自然认得,但圣上缘何能认出这马?显然,圣上能认出来不是靠马鞍的缘故,而是的的确确能通过马本身分辨出这是他的马。 晏时月决定,等回府之后,他一定要先仔细研究研究这匹马,看看它到底与普通的马哪里不同。圣上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发现圣上能认出这马,他现在还能将一部分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 萧洛白还未起床,萧策下午不知道和林若雪聊了些什么,但肯定不是关于小白的事情。不然以林若雪藏不住心事的性格,肯定要直冲到小白面前,让小白说两句话听听。 萧策没有同林若雪讲她会说话的事情,小白自然落了个清闲,也跑去萧洛白卧房内睡了一小会儿。 萧洛白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萧策和林若雪已经将上午买回来的红灯笼都挂在了院子里。萧洛白兴冲冲的叫醒小白,抱着小白出了卧房去看院子里屋檐下的红灯笼。 “醒啦?” 林若雪看到萧洛白出了房间,眼神温柔的望向自己的亲亲儿子。真好,他们一家又平平安安的过了一年。 “娘亲,我们可以带小白去看礼物了吗?” 林若雪笑着刮了萧洛白的鼻子一下,然后说道。 “我看你早都等不及了吧!” 母子俩在院里开怀大笑,小白却莫名其妙的在萧洛白怀里思考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萧策在堂屋内看着自己夫人和儿子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赶快找出凶兽,这样才能保护家人,保护天下百姓。 现在的萧策并没有见识过小白的力量,大约即便听过了晏时月说最后可能还是要靠小白来打败凶兽,也没放在心里,很快便抛之脑后,开始思考了自己能在打败凶兽这件事上再做些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 后来的萧策在见识到了小白的厉害之后,却突然明白了小白要走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他后来每次再看到小白,都心酸至极。 第50章 第一世的相知(23) 不管未来是怎样的,但现在萧府内依旧充满着欢声笑语。 萧洛白带着小白来到了一堆精美的木质盒子前,将小白放在了堂屋里的椅子上,神神秘秘的说道。 “小白,这是你来我家的第一个新年,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和娘亲上午特地也给你买了些礼物。” 小白因着上午说了太多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买了什么”,好在及时反应了过来,说出的话就变成了“买了……嘤嘤嗷嗷”,惹的厅堂内的萧洛白和林若雪哄堂大笑。 一旁的萧策知道小白会说话,明显淡定了很多,递给了小白一个“你注意点”的眼神。 萧洛白将装有给小白买的礼物的礼盒一一打开,一边打开一边向小白解释道。 “我和娘亲不太了解狐狸喜欢什么,去铺子里问了店家,店家也说不知道,所以我们只好按照你平日里的喜好来置办……” 小白一脸茫然,她平日里喜欢什么?平日里除了睡觉吃饭,就是闲坐庭前陪萧洛白玩,她哪里有表现过自己的喜好? 萧洛白自顾自的接着说道。 “平日里,你总喜欢盯着亮晶晶的东西,一看就是好久,所以娘亲给你选了一串冰白玉做的风铃,以后天气暖和了将风铃挂在房檐下,叮叮当当的可好听啦!” 小白听完突然汗颜。 不是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是野外生活动物们的本性。干净的水面会在阳光的照射下产生细碎的闪亮反光,而对这些亮晶晶的物品敏感,有助于野外生活的动物寻找水源。 虽说小白不是真的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毕竟是别人特意为她挑选的,小白也不想扫了萧洛白和林若雪的兴致。 小白便把嘴巴咧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是骗过了萧洛白,萧洛白开心地拍着小手,对着娘亲激动的说道。 “娘亲娘亲,小白果然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看小白很喜欢这个风铃呢!” 林若雪看着萧洛白高兴她便高兴,小白若是真的能喜欢她选的风铃,她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林若雪估摸着一只狐狸也没有什么对某样东西喜不喜欢这一说,又不是食物,狐狸只要吃饱睡好有地方住便成了。 只不过即使知道这些,林若雪在听到萧洛白说小白可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时,尽管她不大相信,但还是用心为小白选了那条街上最亮晶晶的东西当作礼物。在林若雪心中,小白也已然是家人了。 在林若雪旁边坐着沉默不语的萧策,一想到小白现在已经一千多岁,就觉得没法直视小白。 萧策心想,送给老人家的礼物怎么不也得是个围脖啥的,或者送一条长命锁?可搞不好等他死了小白都还是幼年时期,这长命锁不如买给自己。 萧策又想到了自己的亲爹,亲爹在老了之后好像更喜欢字画一点,年轻时爱不释手的宝剑,后来都很少拿在手上把玩了。可送给一只狐狸一幅字画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显傻…… 第51章 第一世的相知(24) 就在萧策在脑袋里胡思乱想的时候,萧洛白继续给椅子上的小白介绍自己为小白挑选的礼物。 “小白,你平日里只喜欢吃肉肉,我就想着送你点特别的东西。这个手串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了一下你爪子的粗细,让娘亲提前替我特别订做的。上午我和娘亲取回来后,我把它用红绳串起来编成了手链。怎么样,你觉得好不好看?” 原来,萧洛白不是在饭后补了个觉,是回卧房里偷偷编了个手链想要送给小白。 萧洛白小心翼翼地给小白戴在了左手爪子处,小白在看到手串上雕的木头的形状之后,差点石化了。 看来她喜欢吃鹌鹑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木雕是两只小鹌鹑并肩靠在一起的形状,很是可爱。但总感觉,萧洛白是想用两只鹌鹑代表着他和小白永远都不会分开,而小白想的却是她爱吃鹌鹑。 在用完晚膳后,萧策带着一家人去京城南边的城门外放花灯。 京城南面的城门外有一处树林,树林旁就是一条延绵不绝的护城河。萧策他们到达护城河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河边陆陆续续的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了。 马车里的花灯,都是上午林若雪和萧洛白一起买回来的。 林若雪在女工方面,实在是欠缺的很,但萧洛白却没有遗传林若雪的这点,意外的擅长编织。 小白现在戴着的手链,不仅仅是简单的红色细绳,而是萧洛白亲手编织的带有螺旋状花纹的红绳。 即便萧洛白擅长这些,林若雪也不舍得让萧洛白自己做几盏花灯,万一扎着萧洛白,最后心疼的还是林若雪。 护城河边往年人都不少。小白是狐狸,在萧策他们出发前,林若雪喊来了萧洛白,让萧洛白找来一副白手套,套在了小白的耳朵上。 林若雪将萧洛白手套的大拇指位置折了进去,手套里还塞了些棉花,硬生生把萧洛白的手套整成了圆形的样子。小白本身的耳朵又尖又细,但这样戴上去后,就像只普通的白色小狗了,并不会惹人注意。 萧洛白从马车上拿了花灯走到河边,小白紧紧跟在萧洛白的后面。萧策和林若雪则是在距离萧洛白几步之遥的另一个地方放着花灯。 萧洛白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们一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希望和小白永远都不分开。 萧策的愿望如今变成了希望京城安定百姓和乐,并且能早日找到凶兽。林若雪的愿望也和萧洛白类似,只不过林若雪手里还有另一盏花灯。 萧策看着林若雪把另一盏花灯点燃,轻轻放入了河里。萧策嘟着嘴不满地问道。 “现在我们二人已经这么生分了吗?许愿还要分两只花灯。” 林若雪原本是想像打闹般的那样推一下萧策,结果忘记了自己的力气和普通女子不同,差点把紧挨着护城河边蹲着的萧策给推下河里去。 “?” 萧策一脸茫然的回头望向林若雪。 “我就说你两句,你居然还想给我推下河去?这大冬天的……” 萧策还未说完,林若雪就先打断了萧策,不然一会儿萧策委屈起来絮絮叨叨个没完。 “我跟你开玩笑呢!这个花灯是替晏时月点的,希望他能早日找到他的如意中人,像我们二人一样和和美美的。” 虽然萧策也希望晏时月能赶紧找个人嫁了,让那人好好治一治晏时月玩世不恭而且还毒舌的臭毛病,不过萧策还是有点不乐意林若雪这个时候还记挂着她的青梅竹马晏时月,便半开玩笑的小声嘀咕道。 “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再说他那个性格也不太好找……” 愿望说出来,的确是不灵了。 这愿望,就真的再也没有实现过…… 第52章 第一世的相知(25) 萧策这边的小插曲结束了,萧洛白那边也发生了一点意外。 不知是萧洛白在将花灯放入河中的时候稍微倾斜了一点,还是这个花灯本身制作有点问题,花灯在快要飘到河中央的时候,竟差点翻进了河里。 萧洛白往年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呆呆的盯着自己快要翻进湖面的花灯正不知所措着。 在河边的小白不想萧洛白过年因为这点意外而不开心,就在小白刚打算抬爪施展灵力隔空将花灯扶正之时,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了一股灵力,赶在小白之前将花灯轻轻托起,使花灯顺利飘进了护城河中央,和其他花灯汇合。 小白警惕地顺着那股灵力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在树林中一棵树后面发现了缘一的身影。 小白和缘一对视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剩另一旁的缘一背靠在树后独自苦笑了一声。 萧策和林若雪因着带着小白,怕他们在护城河边待久了,还会有人认出小白是只狐狸而引起骚动,便在放完花灯后,喊着萧洛白和小白回到了将军府里。 小白不是很想再见到灵隐寺中的任何一人,但当初她在灵隐寺的时候,缘一确实也很照顾她,再加上小白知道缘一过来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看她一眼,小白决定还是等萧洛白一家都睡着后,再溜出府去小树林一趟。 不过即便小白这样决定了,她对当初缘一没有从灵隐寺出来追她一事还是心耿耿于怀,便也没有着急,想让缘一再多等一会儿。 小白悠哉悠哉的陪着萧洛白看看夜空,看看灯笼,听着萧洛白给她讲好玩的事,等萧洛白终于沉沉睡去的时候,才迈着脚步慢悠悠的出了将军府。 等小白来到小树林的时候,缘一果然还等在原处。 缘一看见小白朝他走来的身影,突然觉得有点恍惚。恍惚之后,缘一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正方形物体递到了小白面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卤鹌鹑店的外带包装纸。 小白没有接,而是开口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缘一看着小白左爪上雕有两只鹌鹑的红手链,嘴唇紧闭,面色略显苍白,却还是笑着说道。 “看到他们一家对你很好,我便放心了。只不过你还是应当选一条白色的绳子,这条太过于显眼了。” “我浑身都是白色,已经够显眼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红色。你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我便回去了。” “等等!师父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他下午算了一卦,凶兽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它灵力大增。但师父无法感应凶兽的气息,所以特地让我来找你确认。能不能……” 缘一还未说完,小白就抢先回答道。 “这关系到天下大事,没有什么能不能的,我先感应看看。” 小白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但还没到一秒,小白眼睛便睁开了。 缘一好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急忙忙的开口问道。 “怎么样?” 小白摇了摇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下真的麻烦了…… 第53章 第一世的相知(26) 小白仔细思考了一下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用最简短的话语让缘一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凶兽的气息大到我根本不需要释放多少灵力,就能感受到了。以往在南边根本不可能感受得到,只有在靠近北面的地方,才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可我们现在却是在京城最南面的城墙之外。” “……”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凶兽的灵力突然之间大增的?” “不知,师父只告诉了我结果,却并未告诉我原因……” 小白听到后冷笑了一声,大抵还是对住持打伤她腿的事怀恨在心。 “老和尚之前天天督促我修炼倒是督促的勤,现在轮到他出一点力,他却不乐意了。” 缘一听到小白这么说师父,知道小白定是误会了什么,急急忙忙的开口解释道。 “不是这样的,师父算卦是有代价的。他……” “我并不想听到有关于你师父的任何事情,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 “如今现在这种情况,可有什么法子克制凶兽的灵力?” “师父他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办法。他只告诉我,如果凶兽灵力大增的事情属实,那你便不能待在京城内了。你若是还在京城,凶兽很快便能找到你,到时你和你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小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凌厉的直视缘一,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灵隐寺住持得天人庇佑,算出的卦无论大小绝无错漏。怎么现在算这种小事的卦,还需要靠我来确认卦象的真伪?” 缘一叹了口气并未说话,眼神里的光突然黯淡了许多。 …… (三天前) “咳、咳咳……” 缘一听到大殿内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便脚步飞快的冲进了大殿。 “师父,您怎么又……” 缘一看着师父面前的地板上咳出来的一摊血迹,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现在已经不是“又”咳嗽了。 以前师父只是咳嗽咳的急,这才两三天不到,师父便直接咳血了。 缘一眉头深锁,脚步沉重的从大殿门口走到师父身边,蹲下来扶住了师父摇摇欲坠的身体,眼里闪着焦虑不安的神色。 住持缓了缓,转身轻轻拍了拍缘一的肩膀,那力度轻到让缘一觉得师父会就这样原地随风消散。 缘一紧紧闭上了双眼,连带着眼睛上的睫毛都在颤抖着。 “无碍……” “可是师父,您……” 住持出声打断了缘一。 “世人只知我算无遗策,却不知我提前窥得天道的代价,便是付出等量的寿命……” 住持说完顿了很久,缘一也没有开口说话,灵隐寺大殿内安静的可怕。 “我并非怕死,在我习得算卦之术后,我算的第一卦便是我何时死去、以何种方式死去……” “师父,您别说了,卦也不要再算了,我只要您好好的。” “这事关乎天下苍生,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凶兽的力量会在三天后的下午突然大增,但这次我并不能确定卦象的准确性。卦在算到紧要关头的时候,我的身体支撑不住,我便分了神,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去找小白确认一下。我算到了时间,可我不能再算出原因,我现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我连算两卦。我将在不久之后死去,但绝非今天。若我硬是想要知道原因,提前算了这卦在今日死去,天道便也会随之改变,我算的这两卦都会化为乌有变成伪卦,之后的事情便不会按照我卦上的来。要想让我的卦准确无误,我能做的便是顺应天道……” “师父……” 缘一说出的话竟带着些许的哭腔。 “别为我难过。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们和尚,也有我们和尚该做的事情。这便是我该做的事,而你,需要找到你该做的事,并为之努力下去。” “师父,我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帮你缓解痛苦?” “你还没听明白吗?你不需要帮我,这是我自己的路。在我知道我算卦是需要付出生命的那一刻起,我便做出了选择。我在我的寿命和天下人之间,选择了后者,这是我应该承受的代价,却不是你该承受的。” “师父,那我又该做些什么?” “三日之后,小白会在夜晚出现在南边的护城河附近,你提前过去等着她出现。找个机会让她单独见你一面,告诉她有关于凶兽的事情,然后再把她带来。她不能再留在京城里,她得到灵隐寺来,灵隐寺香火的气息能帮助她掩盖住她身上的气息。” “是,师父。” 第54章 第一世的相知(27) 缘一并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他跳过了师父身体的事,把小白需要再次回到灵隐寺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白虽不情不愿,可她也不想萧策一家因她而出事。 “我可以回去,但我还需跟我的朋友们告别。” “要快,最好明早前出发。” 小白点了点头后就转身离开了,缘一便随便找了个棵粗壮一点的树睡在了上面,反正小白能顺着他的气味找到他,就像半年前那样。 小白原本想要先去跟晏时月说一下有关于凶兽的情报,让他这段时间小心行事。但晏时月府邸太靠近北边了,现在她过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想到这,小白又折回了萧策的将军府里。 夜深了,萧策一家早已入睡,但小白还是决定把萧策弄醒,晏时月那边只能靠萧策去传递消息了。 小白悄悄摸进了萧策和林若雪的卧房,因怕吵醒林若雪,小白先是用嘴咬了咬萧策的衣袖,结果萧策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小白不敢多待,多待一会儿就会多危险一分。于是小白眼一闭心一横,一屁股坐在了萧策的脸上,硬是把萧策给憋醒了。 小白在萧策醒后,就从萧策的脸上下来了,剩萧策一人一脸无辜的望着四周。 小白用嘴扯了扯萧策的衣袖,然后撇了下头,将头转向了窗外,示意萧策跟她去外面一趟。 萧策和小白轻手轻脚的溜出了卧房。临出卧房门前,萧策还透过帘子看了眼林若雪醒了没醒。 小白在前面跑得很快,萧策也迈着大步紧跟着小白来到了厅堂之内。 小白刚一进入厅堂,就直入主题。 “灵隐寺的人过来告诉我,凶兽不知因何原因灵力大增,我不能再待在京城了,不然我和你们都会有危险。我把你叫醒,一来是同你们道别;二来是希望你能找个机会转告晏时月,找凶兽的事暂时缓缓,这段时间我们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到灵隐寺,查清楚凶兽灵力大增的原因,找到解决办法后,我会再回来的。” 萧策听完脸上余下的睡意瞬间消散。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个机会转告晏时月的。只是你走了,洛白应该又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小白想起萧洛白这段时间的陪伴,也突然感到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谁能永远陪在谁的身边,更何况她还是神兽,她的寿命与人类的寿命不同。 “我要走了,若是有事,可以去灵隐寺寻我。” 萧策点了点头,简短地回了小白一句。 “保重。” 小白从厅堂内直接跑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在出了大门以后,小白回头望了望大门上方洋洋洒洒的牌匾,明明只有半年时间,却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小白自己也不曾想过,她第三次从将军府跑出来的时候,竟是在萧策的目送下,正大光明的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她在这半年来也算惹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端,但萧策和林若雪却从未责怪她,而是用长辈的口吻告诉她哪些可以做,哪些不能做。若是萧策和林若雪一味的忍让,可能会让她觉得他们把她当作客人,可萧策和林若雪是在用教萧洛白的方式来教她,她自然能明白萧策和林若雪是真的把她当作家人了。 也许,这就是她不舍的原因吧…… 第55章 第一世的分离(1) 小白离开将军府之后,不敢在京城内过多停留,寻了条最短的路翻墙回到了南面城外的小树林处。 缘一不在原地,小白用鼻子嗅了一下,很快便找到了缘一睡觉的那棵树。 之前他们俩在树林边聊天的时候,她倒是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凶兽身上,没有注意其他方面,这一嗅让小白发现了缘一身上带着的东西。 小白在短暂的沉默后,跳上树叫醒了缘一,一人一狐就这样迅速离开了京城,回到了灵隐寺内。 小白和缘一进入灵隐寺大殿的时候,住持依旧在大殿内打坐。 明明只过去了半年的时间,住持衰老的速度却犹如过去了五十年有余。 小白不禁想到了缘一刚刚提过的算卦的代价。 真是傻子,命都没有了的话,还拿什么来拯救天下苍生…… “师父,我把小白带来了。” “好,咳、咳……” 缘一的语气很是低落,大抵看着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师父风烛残年的样子,内心也是十分不好受。况且,他的师父原本应该正值中年时期,却为了天下人落得这般田地。 小白虽未抬头,但她约莫能联想到缘一此时的表情。小白用她活了一千多年以来,最认真的口吻说道。 “缘一,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要跟你师父说。” “小白,师父他……” “放心,我不是来找他报上次的仇的,我只是有点事想问问他。” 缘一在离开大殿之前,一步一回头的望着小白朝师父走过去的背影。缘一心里总有种感觉,经过这次的谈话之后,好像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 小白走到了住持的面前,仔细打量着住持苍老的面容。 呵,白色眉毛下方深深凹陷进去的双眼轻轻闭着,脸上满脸横横竖竖的皱纹,黄色的僧衣却干净的一尘不染,好一副凉薄慈悲的姿态 。小白想到这,突然开口说道。 “就是不知,等你死亡的那天,神情是否还能如今天这般淡漠?” 住持失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看来你在出去之后修炼并未偷懒,咳、咳,已经能察觉到我快要死了……” 小白看着住持咳的痛苦的样子,也情不自禁的皱了眉头,内心泛起了一阵阵担忧,她刚刚只是想要开个玩笑气气他而已。 “我突然有点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住持缓缓睁开了眼,小白这才第一次听到了住持的出生和来历。 “我自出生以来,就被丢到了这寺庙的门口。我原本活不了多久,可当时上任住持捡到了我,不吃不喝为我日夜在佛前打坐祈祷,用他一生的功德为我求得了一线生机。我不知道他的模样,因为他在我有记忆前就圆寂了……” “……” 住持又咳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 “后来,等我长大一点,我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庙里其他比我年长的和尚告诉我,上任住持在捡到我的时候 ,正是夜幕降临时分,他瞧着我小小的样子在襁褓之中被冻的撕心裂肺的哭着,突然心生了爱怜之感。原本灵隐寺的庙规第一条就是不管闲事,可他却把我捡了回来,并起名为幕怜。” 幕怜…… 小白反复在心里喃喃地念叨这两个字。 “他为了救你而死,你有一天也终究会为了救天下苍生而死。可这天下苍生并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之物,值得付出那么多人的生命吗?” 第56章 第一世的分离(2) 住持原本黯淡的眼神却突然闪起了光来,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现在也变得开始关心起我来了……” “我没有!” 小白连忙焦急的出声打断了住持的话语,却换来了住持边咳边笑的样子。 “你定是有了在乎的人,才能让你放下对灵隐寺的仇恨,重新回到了这里。而你在乎的人,不就在这天下苍生之中,你现在还觉得天下苍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老和尚,你在乎的是谁?” 幕怜住持听到这久违的对他不敬的称呼,却觉得心头一暖。 “我在乎的便是我那记不清长相的恩人。他既然用他的生命换取了我的生命,那我便在乎他在乎的东西,守护他想守护之人……” 住持说到这里,自嘲般的笑了起来,转头用无奈却倔强的眼神看向了小白。 “可惜,我运气不是很好,他想守护的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些人,而是整个天下,是整个黎明百姓,我只好拿我的寿命去问询天道了。不然,我也用不着折寿这么多,呵呵。咳、咳……” 幕怜住持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小白却未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半分的后悔来。 小白在离开大殿之前,对住持说了两句话。 “我会好好修炼的。还有,我会找到帮你延长寿命的方法。” 他并不需要延长寿命的方法,他只希望小白能有一颗悲悯之心。现在看来,他已得偿所愿了。想到这,幕怜住持会心一笑。 就在小白快要踏出大殿大门的时候,幕怜住持却突然叫住了她。 “你为何想要知道我的名字?” 小白没有回头,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想替天下人记住他们大英雄的名字。” 小白说完出了大殿,在大殿门口驻足。 天还未亮,灵隐寺院内的和尚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忙着各自的事情。 小白看着这些和尚的身影,又想到大殿内老和尚沧桑的背影,她低头沉默的想着,还说什么第一条规矩是不管闲事,灵隐寺里的人都是傻子,一个二个为了那些所谓个闲事,前赴后继的赶着去送死。 小白不知在原地思考了多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朝阳正从灵隐寺远处的山坡上倔强的露出了一条细缝。明明是寒冬的朝阳,却照样能照亮一整个山坡。 …… (十年后) “小白!你房间里枕头底下一地的骨头和油渍是怎么回事!” 十年的时光也未能让小白变得文静一些,反而越发的俏皮。 “我差点都忘了,缘一师兄你倒是提醒了我。师兄你帮我把枕头洗了晾晾,要太阳晒干的那种,顺便帮我把卧房的地也拖干净了哈,我去修炼了!” 小白飞速的跑出了灵隐寺偏殿的卧房,让缘一丢出去的小白的枕头成功砸到了门框上。 十年,缘一的性子已经被小白磨的成熟了许多,褪去了从前玩闹偷懒的样子,倒竟真的有几分师兄的模样。不对,是师兄兼保姆的模样。 小白在这十年间,虽还是小孩儿心性,可自从那晚之后,修炼却是再未偷过懒。 现如今小白的灵力大增,甚至可以与那京城的凶兽比上一比。幕怜住持也不再限制小白的活动范围,小白便能在整个灵隐寺随便走动。 只不过在这十年间,他们却并未找到克制凶兽灵力的办法,小白不得不学了一身隐匿身形和气息的法术。 现在若是小白想要藏起来不被人发现,连幕怜住持和缘一都无法发现小白的行踪。 缘一本以为小白认真习得这一身隐匿的本事,是要找机会开始偷懒了,但小白却从未在修炼上用过这些个法术。最多只是在修炼结束后,把自己隐匿起来,摸到缘一房间,从缘一荷包里偷拿了一部分的银钱,迅速下山买了卤鹌鹑之后,再迅速回来。 后来,缘一藏荷包的姿势越发的娴熟,小白找荷包的姿势便也越发的娴熟了起来…… 第57章 第一世的分离(3) 这十年间,小白用的都是人类的形态,她现在已然能很好的融入人类的生活。 按小白变成人形的时间来算,她原本应当是十三、四岁豆蔻少女的模样,但不知是否因为小白是神兽的缘故,小白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已如及笄之年一般,模样正处在十六、十七岁的碧玉年华。 小白是只神兽,还是只九尾神狐,现如今小白长的十分出挑。柳眉不描而黛,柔唇不点自红。一对俏丽生辉的星光眸,配上她独有的狐狸眼,竟在俏皮中生出了一丝娇媚的意味来。 若不是小白久居灵隐寺不常出去,就以小白现在的模样和气质,必定会惹得京城好儿郎争先恐后的前来提亲。 “幕怜早!” 小白在路过大殿的时候,大声朝大殿里正在打坐的住持打了声招呼之后,又迅速顺着大殿门前的路前往后山修炼,两条双腿没有一丝停留。 大殿内的住持双足跏趺,左手作揖右手拿着念珠,笑着摇了摇头。幕怜住持心里想着,真是不应该告诉小白他的名字…… 现如今,幕怜住持的身体已然稳定,虽并未有好转的迹象,但也未有油尽灯枯之象。 十年间,每当幕怜住持想要开始占卜算卦的时候,小白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在大殿内站在幕怜住持身旁,对着佛像大声陈述最近她又做了些什么好事、帮助了哪些人,美其名曰在佛像面前为自己增加一点功德,不然她做的好事就白做了,实则小白是在阻止幕怜住持算卦。 幕怜住持自然明白小白的心意,所以十年间便很少再用卦问得天道。小白告诉幕怜住持,她和缘一会想到解决凶兽的办法,让幕怜住持留着小命去见证她打败凶兽的那一刻。 只不过,小白也不能日日夜夜盯着幕怜住持,幕怜住持终是寻得了一个机会算了一卦,向天道求得了小白下山离开灵隐寺的时机。 夜晚,趁小白入睡之后,幕怜住持把缘一悄悄叫来了大殿之上。 “小白这几天将要离开灵隐寺了,最近你找个机会好好向她道别吧。这一去,就不再是半年的时光了……” “师父,您不会这次又要靠着故意把小白的腿打断,把小白气下山去吧。” “不,这次可能得委屈你一下。” “把我的腿打断?” 幕怜住持用力敲了敲缘一光秃秃的脑壳,只不过缘一不似之前那样,十年间缘一也长高了不少,幕怜住持竟觉得敲的时候胳膊抬着有些费力。 “去把你的荷包放在一个容易找到的地方,把荷包上的绳子系的紧一些,不要让她很容易打开,让她将整个荷包连同荷包里的银子全都拿走,她下山之后独自生活也需要不少盘缠。” “……” 缘一听后一整个无语了起来。 他这委屈的可不止是一下下,他这委屈的可太大了。比起腿被打断的身体之痛,失去所有家当的心灵之痛可是更要痛上许多。但师父的话缘一不敢不从,只好乖乖认命。 以小白现在的灵力,即使身处偏殿之内,但已然能将在大殿内两人的对话听个干净,更何况还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 大殿内幕怜住持没再继续说话,小白睁开的眼睛又缓缓合上了。 第58章 第一世的分离(4) 天还未亮,小白便起床了。她不喜欢肉麻的告别,便决定趁着灵隐寺所有人都还未醒来之时,悄悄离开。 小白按照昨晚幕怜住持所说的话,轻轻来到了缘一的卧房。 “……” 小白低头看着缘一卧房门口正中央摆着的醒目的钱包,内心骂了十几声缘一是笨蛋。 小白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荷包,看着手上她看了近十年的荷包。荷花水塘,原本荷包上绣的是一副清心寡欲之作,却在后来又加上了两只歪歪斜斜的鹌鹑。 小白以前是偷拿缘一的荷包,所以并未注意,如今她细细端详着这荷包上的鹌鹑,竟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小白抬起了左手,盯着左手手腕红绳上的两只鹌鹑,便又在心里多骂了十几声缘一是笨蛋,仿着绣竟然也能被他绣成这样。 小白原本想打开荷包给缘一留下一些银子,如今这荷包这样鼓囊囊的,想必他真的是按照幕怜住持所说,将全部家当装了进去,生怕她路上不够用。 缘一也的确太过听话了,不仅将荷包系的紧紧的,甚至还施了个小法术将荷包的结系成了好几道死结,小白这才放弃了想要打开荷包的念头。 小白突然灵光一现,用灵力变出了一个巨大的假银子,将缘一卧房的大门全部堵住。 小白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变出毛笔在银子上提上了秀气的字迹:假的,不能花! 小白心想:既然你把我当傻瓜,将荷包大剌剌的放在了门口,觉得放在更隐蔽之处我可能找不到,那我便也将你当作傻瓜,在这假得不能再假的银子上特别提几个字来提醒你。 小白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变回了狐狸从大门和假银子最上方一条极细的缝隙中一跃而出,顺着灵隐寺唯一一条下山的山路离开了灵隐寺。 十年了,京城又是怎样一副景象了呢,还有萧策一家和晏时月他们是否安好…… …… 在小白离开缘一的卧房之后,缘一立马坐了起来,看着卧房门口故意堵住他去路的银子,缘一忍俊不禁的笑了两声,然后便陷入了长时间的低落里。 (昨夜) 大殿内,在住持交代完缘一该做的事情之后,住持虽未开口,却用手点了点大殿大门的方向。 缘一回头望了门口一眼,便明白了师父的意思,对着大门施展法术将大殿里的声音与外面隔绝。 “以她现在的灵力,必然能听见我们之前的谈话,我前面这段话,也算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缘一瘪了瘪嘴,小白已经听到了的话,那是不是到时候他不将荷包塞满,小白还会嫌他小气。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太难了,缘一长叹了一口气。 幕怜住持继续说道。 “卦上说的其实并不是这几天,小白会在明日寅时离开。她大概是不忍说出离别的话,小丫头终究还是外冷内热别别扭扭的,呵呵。” “师父以前都叫她小狐狸,现在竟称呼小白为小丫头了。” “曾经的她还是兽性居多,很多事情只考虑自己。现在已然不同了,现在的她更具有人性,她心里会装着其他人,尽管可能其他人之中有她并不是很喜欢的人。” 缘一听完抿嘴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师父说的是你自己吧。” 幕怜住持久违的瞪了缘一一眼,缘一赶忙改口。 “说我、说我。” …… 缘一回忆完,便起身来到银子前。他轻轻抚摸着小白写在假银子上的字,眼里透出了浓浓的不舍和思念。 缘一发现,在最大的五个字之下,还写着一行小小的字,这一行字并不起眼。 小白写的是:若是看见,替我告诉幕怜一声,我就算下山,也不会忘记帮他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若是没看见就算了,灵隐寺庙规第一条,不管闲事! 缘一看到庙规这两个字,失笑出声。 第59章 第一世的重逢(1) 小白在半山腰就变回了人形。 天虽未亮,但起早上山烧香拜佛之人却并不在少数。这山上并没有什么躲避之处,要是被人看见她变身,那可就麻烦大了。 小白一边悠闲的向山下走着,一边用右手颠着缘一的荷包。小白在感受到来自荷包的重量之后,颇为满意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太过于明媚,加上小白姣好的面容,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 小白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好像太过引人注目了,便趁着没人注意之时,将荷包收起挂在腰间,右手背在身后,用法术悄悄变出了一块白色纱巾,用纱巾将自己半张脸遮住。 小白走的很慢,等她下山进入京城之内时,已然到了正午。 小白心里想着,先饱餐一顿然后再去寻个客栈吧。她也得找份长工做着。 缘一荷包里的银子虽多,可也总有花完的一天,总不能到时候银子花完之际,再让她回灵隐寺找缘一要吧,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 至于中午吃些什么,那自然不用多说 。小白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那家她最喜欢的卤鹌鹑店门前。只不过小白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路边托腮思考着。 以前有缘一管着她不让她一次吃太多,后来她偷拿缘一的银子自己下山来买卤鹌鹑。但毕竟是偷拿,她也不好意思一次拿太多的银子,所以每次只能吃到两只卤鹌鹑。 现在,一来没人管她,二来她身上有足够多的银子,那么这次她要一次买多少只卤鹌鹑呢?五只?十只?要不干脆以后就在这家店做工吧,说不定还能让老板娘便宜一点,这样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卤鹌鹑了。小白想到这儿,嘴角咧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竟幸福的笑了起来。 小白这副模样、这副身姿,虽隔着面纱,却把和小白同样在一条街上的另一名骑马路过的年轻男子看得呆住了。 就在这名男子被小白的一举一动吸引的入了迷时,另一位不怀好意的男子正准备趁小白不备,偷偷接近小白。 “……” 身后之人意图实在是太过于明显,让小白不想注意都难。 不过小白并未回头,只是将头稍稍往右侧了一点,警告了那人一下。可那人却像是没领会到一般,还是继续脚步轻盈的靠近小白。 千钧一发之际,小白正准备出手,可在不远处一直盯着小白看的骑马男子却突然快速下马,一个翻身挡住了那人伸向小白腰间的右手。 好事被破坏后,那人气急败坏的开口。 “你谁啊!” 骑马的男子抓住男子伸向小白的手,同样气愤的回答道。 “你管我是谁,我是来抓你这个心怀不轨之人的。” “我警告你别动手动脚的,我还啥都没偷呢!” “少废话,带走!” 跟在骑马男子身后的另一名男子毕恭毕敬的上前抱拳向骑马男子行了个礼,然后说道。 “是,将军。” 那名小偷被带走之后,小插曲告一段落。小白虽不需要别人出手相助,可骑马男子毕竟还是帮了她。 小白缓缓转身,趁着转身的时候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人类女子向别人道谢行礼是怎样的姿势。她在灵隐寺不需要注意这些,但下山之后却不能不注意。 结果小白硬是没有想起女子行礼的姿势,只好也微微低头抱拳对面前的男子说道。 “小女子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小白十年间在灵隐寺偷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好像是这么说的,可为何自己说出来竟觉得这般别扭。 骑马男子看着穿着一袭轻飘飘白色纱衣的小白,再次愣了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名骑马男子被小白的美貌所震撼…… 第60章 第一世的重逢(2) 就在小白抱拳行礼之时,小白轻柔的白色纱衣袖口稍微往下滑了一些,露出了小白左手手腕上带着的红色细绳。 骑马男子在愣神过后,一眼就注意到了小白白皙的左手手腕上一抹显眼的红色。 当看到红绳上的木雕时,骑马男子原本一脸客客气气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冷若冰霜了起来。 骑马男子瞬间暴怒,用力抓住了小白的左手手腕。小白没有反应过来,被捏的生疼。 “说!你手腕上的红色手绳是哪来的?” 小白皱着娟秀的眉,同样一脸怒火中烧的表情。 “什么哪来的,这就是我的东西,我带了十年!” 骑马男子听后却突然眼神恍惚了起来,黑曜石般的眼珠再没有了焦聚,抓着小白手腕的右手,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的松懈了下来。小白趁着面前男子分神之际,迅速离开了原地。 骑马男子抬在空中的右手突然无力的垂下,重重拍在了锦裤上。男子大腿被拍的生疼,可他却好似没有感受到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无比颓丧。 带了十年…… 是说它在刚离开将军府不久之后便出事死掉了吗…… 若是它还活着,以它平日里宝贝自己心爱之物的性子,定不会让别人把这条红绳抢了去。 骑马男子好似不忍面对这个事实,也再没心情去追上刚刚的那名白衣女子,把这条红绳的来历问个清楚。 他不会看错的。 那个木雕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是他在十年前精心设计之后,拜托娘亲去街上寻了一个木工最好的掌柜,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雕刻好的。为此他还偷偷趁着他的干爹来府上的时候,央求着干爹教年幼的他作画,谁叫他自家的爹爹和娘亲对画画一窍不通。 男子在马上难受了好一阵,才骑着马慢吞吞的离开了事发之地。 另一边,小白握着被捏的生疼的手腕越走越气。 十年前京城里明明人们都客客气气的。她那时跟着萧洛白一家出去放花灯的时候,路人看到她还会跑过来逗她几下,然后再夸上她一句可爱。现如今怎么京城人脾气这么暴躁,一上来就直接抓她的手腕。 小白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不然当时也不会记幕怜住持一腿之仇记了那么久。 后来之所以没再找幕怜住持寻仇,也是因为知道了他那时是故意将她赶走,而且幕怜主持也收着手上的力度。但刚刚那名陌生男子竟敢这样对她,她必然不会放过他的。 小白在离开之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名男子的长相,然后狠狠记在了心里。 京城虽大,但她要在京城待上许久。听他的手下叫他将军,到时候不愁找不到人。要是实在找不到,大不了跑到萧策将军府找萧策问上一问。 小白趁骑马男子在她的记忆里还鲜活的时候,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生怕自己把他的长相忘记。 那名男子看上去很是年轻,应该约莫是十七、八岁的年龄。倒是年轻有为,这么小就当上了将军。 那名男子一身戎装,英气的剑眉里藏着兵戈铮然,铜色的柳叶甲倒映在他的一对鹰眸之中,留下了一片千军万马过境般的浩荡之气。 好一个鲜衣怒马般的少年将军。小白想到这,赶紧摇了摇头。不对啊,怎么忆着忆着就开始夸起他来了。 果然,幕怜住持嘱咐的对。 他很早之前就告诫过她,让她下山的时候没事远离男人,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61章 第一世的重逢(3) 小白后来在北面找了一个看上去较为干净整洁的酒楼,进去点了几个荤菜,美美的饱餐了一顿,这才把刚刚不愉快的心情冲散了干净。 离开前,小白向店小二询问附近哪里有安全清静一点的客栈。店小二顺着酒楼的窗户,给小白指了指东北面的一个客栈,然后客客气气的迎着笑脸说道。 “以客官的穿着,想必家里条件定是不差的。城里东北面靠近皇宫,那里的客栈不仅床榻舒适柔软,无论日夜,还经常有重兵巡逻,像客官这样美丽的女子,住在那边最适合不过了。只不过那边的客栈对于寻常人家来说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便是贵。可这缺点,对像您这样的客官来说,便不足挂虑了。” 小白在谢过店小二详细的介绍后,便将纱巾重新带回了脸上,坐在酒楼的椅子上思考着去处。 皇宫吗…… 不知那头凶兽是否还待在皇宫里,是否灵力依旧比她大上一大截来。 小白闭眼凝神。先是施展了隐匿之术,后又用灵力试着感受凶兽的气息。 奇怪…… 这凶兽到底是怎么回事,灵力怎会这么不稳定。 十年前她刚离开京城的时候,凶兽灵力突然大增,可现如今又变的很微弱了。 要不是她现在修炼的比十年前强上很多,她便根本察觉不到凶兽的气息。而且,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凶兽施展了隐匿之术。 这十年间在凶兽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小白尽管十分好奇,甚至差点想要去晏时月的府邸找晏时月问个清楚,但是她又害怕万一这是凶兽设计的局。凶兽发现她进入了京城之内,所以自己打伤自己,再看看她要找谁询问原因,把她身边之人一网打尽。 小白在酒楼里好好思索了一番,觉得还是先在东北面店小二说的那个客栈住下,毕竟那里背靠皇宫,方便探查。然后她再找个时机去皇宫周围近距离探查一下凶兽灵力的波动。 等小白来到了店小二所指的客栈楼下抬头一看,果然,皇宫周边的客栈就是气度不凡,连最顶上的牌匾都是镶着金边的。 “水云间……” 小白轻声读出了客栈的名字。 当小白刚一踏入水云间的大门时,便有举止穿着十分得体的店小二上前相迎。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小白一边环顾着客栈一楼的环境,一边对着店小二说道。 “我要长住,麻烦帮我安排一间舒适安静一点的客房,最好是在二楼。” “好嘞。” 店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白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店小二来到了二楼西边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对着小白客客气气的说道。 “客官,您看这间可以吗?” 小白思考了一下客栈和皇宫两者的位置,便开口问道。 “靠东边的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有人居住吗?” “还未曾有人居住,我这就带您过去。” 小白来到了水云间二楼东边走廊最里边的那间客房内,将半开的窗户打开的更大。 这间客房的视野很好,客栈的东边是离皇宫最近的一边,方便小白观察皇宫周围。 小白甚是满意,便转过头来开心的笑了一下,用愉悦的语气对着店小二说道。 “就这间了!” 第62章 第一世的重逢(4) 小白下午待在房间里并未出去,而是在仔细思考着作战计划。 贸然行动肯定是不行的,皇宫不比京城。但若是不进入皇宫的话,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查到和凶兽有关的线索呢…… 小白回忆起当初和萧策、晏时月他们分析凶兽可能的人选时,最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在李大人和卓公公之间二选一。 李大人她尚且见过,对他的容貌还有一丝印象,可卓公公她却是从未见过的。 太监一般不会轻易出宫的吧…… 小白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就在小白一筹莫展之际,小白所在的客栈楼下却传来了一阵懒散的说话声。 “卓公公……” 这声音极其小声,若不是小白是只狐狸,以人类的听力,是很难听见的。 小白不敢贸然从窗户望下去,她没见过卓公公,望了也没用,只是她需得确认一下这个所谓的“卓公公”,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两个人之一。 小白想到这儿,便迅速动身离开了客栈房间,来到了客栈前靠近她窗边的那条街道上,用余光打量着四周。由于小白走的很急,并未来得及戴上放在客栈房间桌子上的面纱。 突然一辆马车从小白的面前经过。 这马车奢华至极。马车两侧各用金子刻着一条蜿蜒威风的金龙,马车车框的四个木柱也全是用金子包裹住的,就连车帘都是用京城最上乘的布料所制,车帘上的暗纹绣着精致的龙纹。 马车走的并不快,小白看到马车的装饰后,便意识到这辆马车必然是当今圣上的座驾。 如果圣上正坐在马车里的话,那么在马车前驭马的那位很有可能便是卓公公了。她听到的那声称呼里所喊之人,便是她要找的人。 小白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边思考着有关于卓公公的事情,一边懊恼着自己还是下来晚了,没有看到马夫的正脸。 小白思考的很是认真,并未注意到有一道探究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 那人打量完后,便收起了目光,拿着镶着金边的折扇懒洋洋的从小白身边走过。 等走到小白所在街道的转角处时,那人才慢悠悠的边走边开口说道。 “在外面叫你卓公公似乎有点不妥……” “是,陛……公子,您称呼奴才为小卓子吧。” 从小白身边走过的那位拿着折扇的男子,用折扇挡了自己的半张脸,然后笑的颇为具有深意。 “呵……” “陛……公子,您每次偷溜出宫的时候,心情都不似如今这般的好。今日是有什么事让陛……让公子开心的吗?” “按照民间话本子里的说法,能让公子哥心情愉悦的必然要数美人儿了,还是位绝世的美人儿……” “哦?奴才并未注意到这京城有什么美人。” “呵,你长期待在宫内,除了朕微服私访的时候带着你,你便没再出过宫去,没有注意到也正常。” “那公子能否描述一下那位美人的容颜?” “只一眼,翩若惊鸿。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身处这个位置,全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儿就可以拥有什么样的美人儿,可我却偏偏不好女色。” “陛下是明君。” 卓公公一时嘴快,直接说了出来,惹得拿着折扇的男子停住脚步回过头斜了卓公公一眼。 卓公公连忙鞠躬,开口道歉。 “公子息怒,奴才一时嘴快。” 第63章 第一世的重逢(5) “无碍,现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等一会儿到了该到的地方,可别再说漏嘴了。” “是,公子。” 此时街上的小白并不知道,在距离她十几步之遥的那两位正在交谈之人,才是她要找的人。而马车里的那位和外面的马夫,只不过是宫中的那位微服私访隐瞒行踪的两具傀儡罢了。 只可惜,现在京城北面街道的行人的确不多,但街边的叫卖声确是不小。这二位的对话被街边的叫卖声完全掩盖,纵使小白的听力再好,也听不见二位的对话。 既然错过了一次线索,小白便也不着急了,有第一次线索就会有第二次线索。 现在天色还早,小白决定去附近闲逛一下,再顺便探查一下京城北面的地形。 如果要在这里长住,还要想寻找凶兽的线索,那一定要对京城北面的各个地方和街道都很熟悉才是。这样无论以后追查线索,还是被发现了逃跑,都会更加的便捷容易一点。 小白重新回到了水云间一楼厅堂内,向店小二询问了这附近有哪些热闹一点的地方。 店小二热心的将水云间客栈附近各个好玩的地方都介绍了个遍,小白这才对皇宫周边的建筑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小白听完介绍后,倒觉得宫中的那位是个会享乐的主。 只不过她记得当初萧策介绍过,这偌大的皇宫里只有一位妃子,而这位妃子还在很早之前便过世了。 这样看来圣上的确如传闻中的那样不近女色,但为何又特意在皇宫附近修缮了一幢青楼,这幢青楼还是受皇家保护。 总不至于是为了方便朝中的大臣下朝后休闲玩乐的吧,那可真的是闲的。 小白有种预感,总觉得这青楼定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它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青楼。那今晚便去会会这个青楼吧。 小白决定好后,回到自己的客房,换了身男装的扮相,又变出一把折扇之后,便朝着店小二所指的这京城中最大的一处青楼内走去。 小白一边在街上行走一边思考着,既然神兽能化为人形,那为何不能随意改变这化形的长相。 以她的长相,就算扮成了男相,傻子才认不出来她是女子吧,但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她原本只想低调一点进去探探情况,总不能变出个面具戴在脸上。这样别人虽认不出来她是女子,但是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下次,等下次她熟悉了青楼里的人物和地形,大不了她再扮作舞姬混进去,到时谁能将她给认出来呢!小白正为自己能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而骄傲之时,就已然来到了青楼楼下。 青楼一共有五层,可以算得上是京城北面最高的一个建筑。 大门刷着上好的红漆,门口左右两旁各挂了一串火红的灯笼。白日灯笼是熄灭的,但一到了夜晚,这如火般的灯笼便冉冉亮起,红的像是要勾起人们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一般。 说起来,这青楼的名字还是由当今圣上亲自取的。 当时圣上执意要建这幢青楼的时候,朝中大臣无一不持反对意见,只有李大人一人赞同圣上的做法。 就在大臣们因为修葺青楼一事吵的乱作一团的时候,李大人在朝堂上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从此便再无人反对。这幢名为“长乐坊”的青楼,便在这之后从京城拔地而起,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正式修建完毕。 第64章 第一世的重逢(6) 小白由于长相实在太过于出众和秀气,在她刚一踏进长乐坊大门的时候,便有两位笑的十分娇俏的姑娘殷勤的朝着小白走来。 “这位公子长的可真是好看!公子可否要奴家作陪?” 小白看着靠在她怀里柔若无骨的姑娘,强忍住内心的不适之感,压着嗓门对姑娘说道。 “小爷我初到京城,还劳烦姑娘开一间上房,同我讲一讲这京城有哪些达官显贵,小爷我在这京城需要注意些什么,然后顺便再聊一聊风月之事。” 小白说到风月之事的时候,是靠近姑娘耳边轻声说的,惹得小白怀里的姑娘一阵媚笑。 多亏了在灵隐寺偷看的那些话本子里有讲到风月之事。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四个字是何含义,傻乎乎的跑去问缘一,缘一脸憋的通红支支吾吾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她又去问了幕怜住持。好在幕怜住持大大方方的跟她解释了一下风月之事的含义。 “‘风月’中的‘月’,不是只天上之月,而是指‘月字旁’,例如‘肌’、‘肤’、‘背’中的‘月’,‘月’既肉体也;而‘风’的寓意来历就比较长了,涉及到……” 小白只听到了这里便从大殿内跑了出来,她可没耐心听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反正她大概也明白了风月之事的含义。 只是那时候小白便觉得,幕怜住持怪不得能成为住持,是因为他心无所动。心不动,便能不受感情因素的影响,在任何事情上都能做出清醒理智的决定,可这样人生便也无趣了起来。 只不过幕怜住持追求的是天下太平,区区一个无趣,又怎能让他放下恩人放弃苍生。在这一点上,缘一的修行似乎就差了许多,竟还会因为男女之事而害羞。当时的小白在悟出了这个结论之后,连连摇头。 就在小白回忆的时候,姑娘们已经带着小白来到了长乐坊三楼的一处雅间外。小白的嗅觉很好,这长乐坊浓浓的胭脂味,让小白的鼻子很是不适,站在雅间的门口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就在小白进入了雅间之后,斜靠在长乐坊三楼走道栏杆处的一位持着折扇的公子发出了一声轻笑。 “公子可又是看到了绝世的美人?” “不,是一位绝世的公子。只不过,这位绝世的公子和我刚刚在路上看到的绝世美人儿是同一位。” 卓公公听完圣上的话,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公子如何又是美人呢?” “呵,有意思……” 圣上没有直接回答卓公公的话,而是派了位武功高强的暗卫盯紧了小白所在雅间的大门。 这时,长乐坊二楼突然上来了一人,朝着这位三楼走道栏杆处坐着的公子走去。 待走到这位公子面前,那人毕恭毕敬的抱拳行礼,然后便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曹公子,贵客已至。烦请曹公子移步至雅间。” 说完,那人便又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位曹公子在瞥了一眼小白雅间紧闭的大门之后,慢悠悠的进了长乐坊三楼最里面一处隐蔽的雅间。 是的,当今圣上乃姓曹,单名一个雾字。圣上在坊间微服私访的时候,知道他身份的人,都会恭敬且胆怯的称他一声曹公子。 第65章 第一世的重逢(7) “曹公子,为掩人耳目,小的还是给公子请了一位舞姬。这位舞姬自小便因故失去了舌头,不能发声。今日在雅间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她都不会也无法告知别人,还请曹公子放心。” 圣上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再开口说话。 得到了曹公子的允许后,这名青楼护院便退了出去领了一名舞姬重新进来。跟在他们身后一同进来的,还有另一位穿着看起来像是西域王爷样貌的人。 曹公子看到走在最后那人的长相之后,悠悠的开口调侃道。 “呵,本以为你们西域都是一些肤色较深鼻梁高挺粗糙随性之人,未曾想过竟也有像王爷这般白净清秀风流倜傥之人。” “曹公子说笑了。曹公子身为一国之君,气度身姿岂是我等凡人能比的。” 这位被称作王爷的人,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却没有一丝谦卑的意味在里面,反而让人读出了一种狂妄自大的感觉。 曹公子眼睛微眯,他还有正事要做,懒得和这位西域的王爷互相嘲讽。 “事情调查的怎样,是你们那边的人做的?” “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干出的好事,所以中原和西域边境的瘟疫,请曹公子交由在下去解决。” “你们西域人搞得我中原边境人心惶惶,就一句你去解决就完事了?” “曹公子莫不是忘了一件大事,若不是曹公子觊觎西域准噶尔的奇珍异宝,那个传说中被称为女娲补天的五彩神石中的太阳石,从中原私自派人去西域探寻这太阳石的踪迹,也不至于让我那不成器的哥哥想要坑我的瘟疫流传到中原来。” “呵,所以你们西域的太阳石中,真的藏有神之力吗?” “哦?想不到中原的王竟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我一个西域人尚且不信,曹公子也别太把传说当真了。只是我很好奇,曹公子想要这神之力来做些什么?” “无非是做些帝王该做的事罢了。” 曹公子说罢,雅间内便传出了此起彼伏虚情假意般的大笑声。 “既然事已毕,那在下便告辞了。还请曹公子放心,待我处理完中原边境的瘟疫之后,会立刻返回到西域之内,不会在中原过多停留。” 曹公子一遍摇着折扇,一遍漫不经心的轻笑。 “甚好,甚好。” 这位西域的王爷离开了雅间之后,青楼护院准备带着舞姬也先行离开,曹公子却突然开口了。 “站住。” 护院连忙停住了脚步。 曹公子继续说道。 “你走,她留下。” 护院也不敢多问便离开了雅间。既然是宫中那位的命令,若是他不从,可是要掉脑袋的。 “卓公公,去把外面的暗卫随便叫进来一个。” “是,陛下。” 这名舞姬虽哑,但却很是聪慧。 圣上每次来这里都隐藏着身份,即便是在事情结束后,也未曾暴露过身份。现如今却在她面前不装了,那必然是想要她的小命了。 在卓公公离开了雅间之后,舞姬连忙跪下对着圣上连连磕头。“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力度大到额头都不断渗出了鲜血。 圣上看着这样一幕却无动于衷。 但似乎是因为今日圣上心情十分的不错,他居然开口和跪在他面前不断磕头的舞姬解释了一番。 “你虽是哑的,但并非是残疾,你还有手可以写字。而我,只相信死人。” 舞姬听完,流着泪颓丧的瘫坐在了地上,她知道她今日必死无疑了。 圣上依旧淡漠的看着眼前的舞姬。 这舞姬倒是有些姿色,绝望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生怜爱。可惜,他是一位不近女色的皇帝,连他自己的“爱妃”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尚且都是面不改色的。这区区一个长乐坊的舞姬,是不可能让他心生波澜的。 要说心生波澜,可能也就外面另一个雅间的那位“公子”,能让他感觉有点新奇,但也仅此而已。 第66章 第一世的重逢(8) 就在圣上思考的间隙,雅间外的暗卫已经进入雅间并解决掉了里面的舞姬。 地上一片狼藉,圣上盯着地板上一大摊红色,对着卓公公说道。 “清理干净。” 说罢,圣上便拍了拍他白色长袍的下摆,一尘不染的走出了雅间。 圣上在雅间外招来了盯着小白雅间的暗卫,暗卫告诉圣上里面并未有人离开。 圣上听后点了点头,挥手遣散了暗卫,又坐回了三楼走道栏杆处的椅子之上,一边看着长乐坊一楼大厅中央歌舞升平的景象,一边用余光观察小白雅间大门处的动静。 就在圣上百无聊赖准备离开之时,长乐坊二楼的其中一个雅间内走出了一人。这人圣上却是十分熟悉的,那人便是李大人。 “小卓子,你说这李大人来这里会有何事。” “公子,李大人心思玲珑头脑聪慧,奴才猜不到李大人的想法。” “我也并不是在问你。” “倒是奴才僭越了。” 就在圣上若有所思的盯着二楼李大人离开的背影之时,一楼大门处又进来了一人,这人圣上也是十分熟悉的。 “呵,今个可真是热闹极了。” 卓公公听到圣上的话后,也探头向下望去。 “奴才倒是看不出萧将军背地里也会有这样的爱好。” 李大人在刚下二楼之时,和这位卓公公口中的萧将军撞了个正着,两人略微尴尬的打了声招呼之后,李大人便离开了长乐坊,而这位萧将军并未在二楼停留,在楼梯处转身就要上到三楼来。 “先躲起来。” 圣上简明扼要的说完后,便和卓公公躲进了最近的一间雅间内,两人靠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那不然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好像有点不太好吧……” “知道不好你还问?” 外面没有了说话声,只剩两双脚步声从圣上所在的雅间前经过。 这时,小白却突然从雅间内出来了,正巧与这位萧将军撞在了一起。 “抱歉。” 萧将军简短的道完歉后,皱了下他浓浓的剑眉。面前这人的脂粉味实在是太大了,让他打从心底里有些抗拒。 小白抬头一看,这不是中午把她手腕抓的生疼的那位骑马男子吗,而且面前的这名男子好像还没认出她来。 也是,自己现在是一副男装扮相,认不出也是自然。只要自己注意点别让左手手腕处的红绳露出,那么她便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报了今天中午的仇,岂不快哉。 小白之所以会从雅间出来,是因为听完了姑娘们给她介绍的京城之事,剩下该做的就是她和姑娘们说过的风月之事了。 可她是一介女子,如何和姑娘们行风月之事,自然便是找了个借口先溜出来了,结果没想到刚溜出来就在门口处撞上了仇人。 小白突然间有了主意。 小白脸上扬起了熟络的笑容,对着面前给自己道歉的男子说道。 “嗨呀,大将军你可总算来了,我都在房间里等你许久了。不是说好今晚你想点多少姑娘就点多少姑娘,我来请客的,怎么来的这样晚,我差点就以为你要放我鸽子了呢!” 小白一边说一边用力将面前的男子拽进雅间之内。跟在将军后面一起来的侍卫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进入雅间,却被小白拦在了门外。 “我只说了请他,我可没说要请你。” 小白说完便关上了雅间的大门,剩外面的侍卫一脸茫然。 第67章 第一世的重逢(9) “你干什么!” 萧大将军在看到雅间的门合上之后,怒吼出声。 原本他可以挣脱出来的,但是他想要看一看面前这位装作跟他很熟络的低矮男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但现在他却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小白并未撒手,而是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然后对着姑娘们说道。 “盈妹妹、岚妹妹,我这位朋友看上去凶,但实际外冷内热。他第一次来这里,害羞着呢,还请两位妹妹伺候好我的这位朋友。” 小白一边说完一边扯着她口中这位所谓的“朋友”往雅间更里面处走去。 在走到桌子面前,小白大方的往桌上丢了一大块银子,眼神示意两位姑娘一定要好好照顾一下她的这位“朋友”。 姑娘们在收到了小白眼神暗示之后,便热情的迎了上来。 趁两位姑娘缠住这位少年将军的时候,小白趁机溜出了雅间,还不忘对着雅间外傻站在原地的侍卫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别去打扰他们。” 两位柔弱的姑娘哪里能拖住我们高大威猛的少年将军。就在小白在门外刚准备开溜之时,雅间内传来了两道娇俏的“哎呦”声,然后紧接着便是一道愤怒的吼声。 “你给我站住!” 小白没跑几步,就被人突然拉了一下,猝不及防的被拉进了一间雅间之内,然后雅间的大门很快便合上了。 等少年将军追出来的时候,却看不见小白的身影了。 少年将军生气的问门外候着的侍卫。 “人呢?” 门外的侍卫显然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傻傻的摇了摇头。 他竟然因为一位美丽公子对他笑了一下,而忘记回头去看那位公子去向何处了,真是该死。侍卫不停的在心里责备着自己。 少年将军气的在雅间外狠狠跺了一下脚。 就在此时,小白看着面前这位把自己拉进雅间内的公子,微微愣神。 面前的这位公子该怎么形容呢…… 他看上去外表放荡不羁,但却在不羁里又透着一丝认真。这位公子并不高大,但却浑身流露出与生俱来的威严。原本长着一双多情的杏眼,可他的眼神却极其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白还未曾见过这般气质的人,一时间没有了反应。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一阵,拿着折扇的公子换上了一副暧昧的表情,然后开口说道。 “公子这般盯着我看,眼睛都不曾移开一下,莫非公子是位断袖之人?” 小白看着面前这位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着,不知为何竟有种怪异的感觉。 小白先是皱了一下她秀气的眉毛,然后才开口说道。 “感谢公子在危急关头救在下一命。在下并非断袖之人,只是看着公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罢了。” “哦?公子竟也有这种感觉?我很少出宫……府,见过的人并不多,但如今近看公子确实也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 小白被这种奇异的感觉所笼罩,并未注意面前之人话中的“近看”二字略显深意。毕竟若不是注意过对方多次,何来近看远看一说。 拿着折扇的公子见小白并未说话,便继续说道。 “既然公子与我这般有缘,不知公子可否和我对弈一局?” 小白听后突然庆幸自己当初在灵隐寺的时候被逼着练就了一手棋艺。 第68章 第一世的重逢(10) 当初在灵隐寺,即便小白心里已经装着天下苍生,但幕怜住持还是觉得应该磨一磨小白跳脱的性子,不然等小白独自一人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她的性格而闯下不少祸事。 幕怜住持平日里并无别的爱好,但下棋却是他为数不多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以天下为棋局,天下人为棋子,一黑一白,方能让他对天道有所领悟。 因此,幕怜住持的棋艺便是一绝,只是从未有人和幕怜住持一起下过棋,他都是自己同时执两棋,自己与自己对弈,自然就无人知道这事。 后来,幕怜住持非要拉着小白一起下棋,一边练着小白的耐心,一边给她讲一些佛法之道。 小白起初是极不情愿的,直到有次下棋,幕怜住持对她说了一句话之后,小白便开始乖乖的磨练自己的棋技了。 缘一曾问过好几次师父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才肯乖乖陪师父下棋,但小白每次都闭口不谈,后来缘一只好作罢。 现如今的小白,论起下棋,应该在整个中原除幕怜住持以外绝无敌手。当然,也要除了宫中那位。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资格和宫中那位一起下棋,谁也不知道圣上的棋艺如何。 小白应了面前之人这局对弈,她也想趁着一局棋的时间,找出为何会觉得对面这位公子似曾相识的原因。 拿着折扇的公子率先落座之后,在椅子上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白便也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这位公子的对面。 下棋不能干下,免不得要聊上那么一两句。 “不知这位姑……公子来自何处?” 小白一边思索着下一步该走哪里,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该回答她出生的地方还是她成长的地方。想来想去回答哪个都不太妥当,容易暴露身份,便开始胡诌了起来。 “在下来自益州地界的一个小县城里。因仰慕京城的繁华,便独自一人离开家乡来到了京城,现住在水云间客栈之内。” 小白一边胡说着,一边庆幸还好自己除了京城之外,还知道中原有个益州。 当初小白在书上读到了苗疆之术,顿时来了兴趣,便去找缘一请教了一二,这才对益州了解了一些。 除了京城和益州之外,小白还真不知道这中原有些什么地方。小白觉得,下次找到机会,她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中原几个州的分布,免得日后露馅。 小白对面坐着的公子听完后,抬眼看了小白一会儿,眼神颇具探究的味道。而小白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下着棋。 “那可真就太巧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曹,我住的地方刚巧就在水云间附近。日后若是得闲,可否去水云间找公子一叙?” “原来是曹公子,在下姓……白!曹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在水云间等着曹公子大驾光临。” 小白原本想说自己姓萧或者晏的,但是再仔细一想,现在还不知道面前这位曹公子的底细。若是因为自己而让对面这位曹公子怀疑她和萧策、晏时月他们的关系,那自然是不行的。 小白原想趁着下棋探一探曹公子的底细,可曹公子心思缜密,聊了半天最后的话题总是能绕回到她的身上,小白便不想再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就在小白心不在焉的下着棋准备找个借口开溜之时,原本一局必输的死棋竟被这位曹公子给救活了。小白顿时认真了起来 ,抬头看着曹公子,一言不发。 曹公子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玩味笑容,小白竟一时看不透对面之人的心思。 “呵,你好像对我的棋艺感到很是意外?” “我……” 小白不知该做何解释,她确实有些轻敌了。 “无妨,我对你的棋艺也很是意外。原先说要同你下棋,不过是我一时兴起随口提的,竟没想到你能和我下的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吗…… 在刚刚他的那步棋落子之前,明明一直是她占据上风,可这位曹公子却说他们势均力敌,意思是之前他一直都在放水? 对面的曹公子好似看透了小白的想法,便开口解释道。 “我并未放水,但也不曾认真下过。” 说罢,曹公子盯着小白明眸皓齿的脸颊,笑的很有深意。 好一个并未放水…… 简直是把她当猴耍,听的小白脸差点黑了下来。 第69章 第一世的重逢(11) “曹公子,天色已晚,在下须得先行一步了。” 曹公子漫不经心的往雅间内的柜子处瞥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那我便不多留白公子了,择日水云间再会。” 小白向对面的曹公子抱拳行礼之后,便快速起身离开了雅间,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长乐坊。好在小白离开长乐坊的时候,没有再遇到那位和她有仇的少年将军。 “出来吧。” 小白走后,那间雅间的柜子门被人从内而外向外推开,柜子里下来了一位脚步颤颤巍巍的人。 “卓公公,藏了这么久,辛苦你了。” “陛下说笑了,这本就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只是陛下,这棋下的可还开心?” 圣上眯着眼盯着雅间微微合上的大门,在脑中回忆着刚刚对面下棋之人的长相,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 “卓公公,朕突然想要让宫里热闹一点了。” 卓公公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六年有余,自然知道陛下这句话中的含义,便开口说道。 “陛下若是想要这位进宫陪陛下,奴才这就派人去水云间将这位白公子寻来。” “呵,不必。朕就是想想罢了,难得碰到一位这么有趣的姑娘,看似鬼灵精怪的样子,却连半点慌都不会撒,讲出的话没几句是真话。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这一身下棋的本事,究竟是跟谁学的。罢了,若是日后遇到她,我再问上一问吧,希望到时候她能跟我讲点实话。” “白公子是姑娘?” “我们也回宫里去吧。该办的事都已办完,今日还有了额外的收获,真是有趣。” “是,陛下。” 圣上和卓公公离开长乐坊之后,长乐坊顶楼其中一间靠着街道的雅间窗户外,探出了两颗脑袋,盯着圣上和卓公公离去的背影,久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你说这卓公公会不会是中原的凶兽?” “风小小,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应当唤我一声王爷。” 从窗户外探出脑袋的其中一位少女,用力拍了一下旁边之人的胳膊,不满的说道。 “我在跟你商量正事呢,你打什么叉!” “正事?好啊,那就先说正事,我们先来说说你这身打扮。你穿成这样,是想上天吗?” 少女斜眼瞪了身边之人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本就是凤凰,想上天有问题吗?再说了,我穿成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少女说完,张开双臂骄傲的转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 “可惜我不是中原人,不然我一定是这长乐坊里最美的舞姬。” “……” 这点倒是不可否认,不然他也不会在西域皇宫里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话虽是没错,但是他也不能让自己身边的少女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看你是当舞姬当上瘾了是吧!还有,你何止不是中原人,你连个人都不是。” “墨王爷,你又想和我打一架了是吗?” 少女口中的“墨王爷”,正是之前从圣上房间里出来,说要替他那位不成器的哥哥收拾烂摊子的西域王爷。 “你有这个精力,不如先把西域的那只凶兽搞定,再来帮你这中原的朋友搞定中原的这只。” 少女听完摆了摆手。 “嗐,中原的这只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只是你刚好要来中原办事,我就顺便跟着你来到中原帮他们确认一下,不然我早晚要被累死。只是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何西域的那只凶兽早早就现身了,而中原的这只,这么久却还是迟迟不能确定下来……” 第70章 第一世的重逢(12) 现在窗外已然看不见圣上和卓公公的身影。少女重新坐回了雅间内的椅子上,然后继续说道。 “刚刚他们进入长乐坊的时候,我分明就有感觉到凶兽的气息,可能卓公公真的就是凶兽。但若是要逼他现出真身,可能还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这位西域的王爷此时也缩回了脖子,坐在了少女旁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之后,然后用左手握着的扇子轻轻敲了敲少女的脑袋。 “看来你打扮成舞姬的样子,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嘛……你不知道中原朝廷里的李大人,也正巧在今夜出现在了长乐坊里?” “什么?!” 少女听完泄了气一般,沮丧的用双手托着脸颊,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吐槽道。 “怎么他们中原的这只凶兽这么麻烦啊!搞了半天,还是没能确定凶兽到底是他们俩中的哪一个。” 少女旁边的王爷看到少女这副烦躁的模样,好言提醒道。 “要我说,你就应该拍拍屁股直接走人。” “我风小小是那种不守信用之人吗?都答应好了要帮臭时月一把。君子一言,自当全力以赴。” “随你吧,但是我得告诫你一句,你想要帮忙可以,但是要快。我身份特殊,不能在中原久待,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少女抓了抓自己一头大波浪状的卷发,用烦闷的语气回答道。 “知道了,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夫人便同为夫一起就寝吧……” 这位西域的王爷站起身来,用他那张蛊惑人心的脸俯身靠近身旁的少女。 说话的时候,他将声音压的又低又磁,在说到“夫人”二字的时候,尾音还拖的很长,一时间房间内竟生出了无数旖旎,暧昧的气氛在此时拉到了极致。 不过,风小小并不吃这一套。她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离开房间前,风小小面无表情的丢下了一句。 “你演戏也演上瘾了是吧!我才十一岁,你可真是禽兽啊。” 这位西域的王爷看着风小小离开的背影,幽幽的补上了一句。 “准确来说,你是一千零十一岁。” “滚。” 风小小被身后之人调侃的语气气的重重关上了隔壁房间的房门。这边房间内的王爷听到隔壁的动静,轻笑一声后,便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 (一周后) 因着一直没有传出圣上和卓公公出宫的消息,小白白日里便在整个京城北面四处奔波,然后夜晚准时回到水云间内休息。 小白用了一周的时间,终于将整个京城北面街道都跑得滚瓜烂熟了。今夜,她决定再去长乐坊赌一把。而这次,小白决定扮成长乐坊内的一名舞姬。 长乐坊顶楼住着的那两位西域之人,在这一周之内也并不安分。 西域王爷去中原边境处理完瘟疫一事之后,于昨夜才悄然回到了长乐坊的雅间之内。而风小小不知道在独自忙些什么,整日不见踪影。 如今也到了他们二位该要离开中原的时候了。风小小准备了一周的行动,在今夜就要拉开帷幕了。 巧合的是,当今圣上今夜也打算带着卓公公微服私访出宫散散心,他们要去的地方当然还是离皇宫最近的长乐坊了。 另一边的少年将军,在得知李大人今夜又要在长乐坊设宴之时,也准备早些动身前往长乐坊。他不能再像上次一样,等他们得到消息马不停蹄的赶到长乐坊时,李大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今夜的长乐坊似乎并不太平,各处的暗潮都在涌动着。 第71章 第一世的重逢(13) 同往常一样,在夜幕降临之时,长乐坊大门两旁的灯笼准时亮起。 只是今夜,那两串红色的灯笼似乎比平常要更红上几分。若是用双眼一直盯着那红彤彤的灯笼看,会让人从心底里不自觉的生出一种恐慌之感,略微有些瘆人,有些毛骨悚然。 夜空中本是一轮明月,星辉也依稀可见。但不知在何时,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不见了,就连这明月,也被黑云困住挣脱不出。长乐坊门前的街道,便因这乌云遮月,又暗上了三分。 与外面诡异的气氛相比,长乐坊内部却是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已有不少住在京城北面的名门望族和翩翩公子陆续来到了长乐坊的大厅内入座。 此时长乐坊才刚刚点灯,还未到舞姬登台献舞之时。 舞姬虽未出现,但一楼大厅舞台两旁却已有鼓乐齐鸣,台下的公子们正觥筹交错互相攀谈着。也有一些不爱热闹的世家子弟,他们坐在宾客席的左右两旁沉默不语,身后各有自家的侍卫守候着。 在这些不爱热闹的世家子弟中,有两人极为显眼。 其中一人便是这京城城内最年轻的少年将军。 这位少年将军在十七岁时便被当今圣上亲封为护国大将军。就连传闻中最英勇善战的萧老将军,也是在二十岁时才被册封的。由此可见,这位少年将军实力非同一般。 这位萧姓的少年将军此时不似往常,他脱下了平日里常穿的铠甲和披风,只携带了一把黑色的佩剑,坐在了长乐坊宾客席的左后方。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衣,将头发高高束在了脑后。 因不是平日当值,所以马尾便也扎的松松散散,额前有几缕碎发随意的垂下,腰间被银黑色的束腰带紧紧束着,这才让人发觉原来这位少年将军藏在厚重铠甲之下的,居然是一副修长的身躯。肩宽腰细,好不赏心悦目。 此时,坐在长乐坊一楼的少年将军褪去了平日里的威严,正安静的坐在席位上双手托脸思考着什么。 不远处坐在舞台前排中央的两位公子哥,回头认出了萧小将军,他们正用手中的折扇挡着脸窃窃私语着。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想不到萧小将军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地里不也是和我们差不多嘛,不过如此。” 另一人听完后,一边摇头一边用不屑的语气继续评价道。 “啧啧啧,说不定白日在军营里都是装出来的呢!也就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鄙之人,真不知道苏姑娘怎么会看上这种表里不一之人!今日他来长乐坊一事,我日后非得要好好去苏姑娘面前告上一状!” “我听说,这好像不是萧小将军第一次来这长乐坊了……” 说话之人朝同伴招了招手,两人靠的更近了一些。 “还请冯兄细细道来。” 招手之人便继续说道。 “我前些天在街上碰到了廖家的大公子。廖大公子气冲冲的说他之前和朋友来长乐坊喝酒,没想到竟遇见了萧小将军,萧小将军还差点在楼梯转角处将他撞倒,却连声道歉都没有。这不,我爹不是在军里当差嘛,廖大公子就拜托我,让我父亲找找萧小将军的把柄,到时候参他一本。另外,廖大公子还告诉我,这个萧小将军上次来长乐坊,居然直接上了三楼!长乐坊二楼以上的雅间,都是为长乐坊常客准备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是吧!京城谁人不知他廖大公子眼睛长在头顶上,骄傲的很!他居然会来拜托你,冯兄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这位冯公子嘴上虽是这么说着,脸上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他的同伴见冯公子很吃这一套,便使尽了浑身解数溜须拍马,换来了冯公子开怀大笑和他称兄道弟。 第72章 第一世的相逢(14) 而长乐坊一楼大厅宾客席上另一位显眼之人,自然要数这位从西域远道而来的王爷了。 西域的皇姓是“墨”,这位来中原处理瘟疫的王爷,是西域皇宫里最受宠的三王爷,名为墨安夜。 墨安夜已经在长乐坊住了半月有余,他的长相实在太过于阴柔俊美,所以这位西域王爷的名声便自然而然在长乐坊的客官和姑娘们之间传开了。 那些客官和姑娘们在长乐坊碰到墨安夜的时候,都会尊称他一声“墨王爷”,以求能换得这位墨王爷魅惑一笑。 只是这位来自西域的王爷从不在长乐坊一楼宾客席上出现,好多想要和墨安夜拉近关系的姑娘们,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墨安夜而经常暗自伤神。 如今墨安夜终于出现在了长乐坊的宾客席上,坐在靠右边的位置。墨安夜拿着他惯用的折扇,只是随意往那里一坐,就尽显风流。 姑娘们红着脸窃窃私语着,时不时用余光瞄一眼墨安夜,盼着能与那风流倜傥的西域王爷来一次深情对视。而世家弟子们则是大多在讨论这位从西域来的不速之客想要在中原做些什么,所以也时不时的关注着墨安夜的举动。 有传闻称,这位西域王爷看上了长乐坊里的一名绝色舞姬,想要把这名舞姬掳回西域做王妃。奈何就算这位风华绝代的王爷一掷千金,也打动不了这位舞姬的芳心。到头来,这位西域王爷只好在离开前再在大厅看他的心上人最后一眼。 传闻半真半假,墨安夜今日来宾客席的确是为了看一名绝色舞姬的。 当初他们来到中原,墨安夜叫风小小扮作他的夫人,被风小小无情拒绝了;墨安夜又叫风小小假扮他的贴身丫鬟,结果差点被风小小揍了一顿。最后风小小自己决定来到中原后,继续以舞姬的身份伪装自己。 墨安夜不放心风小小那怼天怼地的性格,只好找了个京城最大的青楼,让风小小来这里跳舞,然后自己再一掷千金订下了风小小隔壁的房间,以护她周全。 只是让墨安夜和风小小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打算低调行动的二人,一个因为长相矜贵多情而被注意;另一个因为舞姿曼妙婀娜而被瞩目,这样给他们在中原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好在,墨安夜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风小小这边的事在今夜也要收尾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乐坊宾客席已然坐满。李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宾客席上的。 当李大人的马车停在了长乐坊门前的时候,长乐坊立马出来了两位小厮,将李大人迎到了他常去的二楼雅间之内。 之前李大人每次来的时候都刻意避着人,但来的次数多了,便也不再那么畏首畏尾了。如今的李大人都是挺直腰板将手背在身后大大方方的上楼。 萧小将军在李大人一踏入长乐坊的时候,便将余光扫向了李大人。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萧小将军在看到李大人入了哪间客房之后,便迅速收回了目光,然后对身后的侍卫交代着什么。 圣上是最后一个到来的。 墨安夜看到了中原的王,圣上也恰好一眼就注意到了大厅右边的墨安夜。两人一个坐在宾客席上,一个站在大门口,互相点了点头。 在圣上从长乐坊大门进来之时,萧小将军不知因何缘故而不在座位上,圣上因此才未注意到萧小将军今夜也来到了这长乐坊。 贵客皆已至,长乐坊老鸨梁妈妈带着一群舞姬出现在了一楼舞台的中央。 墨安夜看到舞台上站在梁妈妈身后乖乖低着头的风小小,轻笑一声,似是想起了他们二人在西域的初见,也是如这般类似的场景。 率先上来的舞姬一共七人,风小小自然站在舞台的最中间。而这群舞姬之中,站在最左边的不是小白又是谁呢! 第73章 第一世的重逢(15) 小白同样也是低着头,双手交叉放于身前,脸上戴着面纱默默站在舞台最边缘的位置,希望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今日申时,小白趁长乐坊还未开门之际,就从长乐坊二楼一间敞开着窗户的雅间从外面翻身而入。 小白上周第一次来长乐坊时,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在一楼各处好好转了一转,摸清了长乐坊一楼的主要布局。 整个长乐坊中央从一到五楼都是完全挑空的,不仅二楼到五楼在中央四边围栏处可以看见一楼大厅舞台上的歌舞表演,而且在一楼舞台上微微仰头,也能看见整栋建筑大气磅礴的庑殿式屋顶。 这种庑殿式屋顶非常特别,京城中只有最尊贵的建筑才可以使用这种屋顶。现如今当今圣上的皇宫便用的是这种庑殿式屋顶。 原本长乐坊该用的是重檐歇山式屋顶,但圣上不知为何一意孤行,直接将长乐坊的梓人、木匠和石匠叫到了大殿之上,亲口吩咐他们将长乐坊屋顶修建成庑殿式,后来还把所有持反对意见的折子挨个摔在了上奏折之人的面前。 若说整个京城北面,除圣上的皇宫外,就数这长乐坊最为富丽堂皇。 圣上在修建这座京城最大的青楼时,可是毫不吝啬,大手一挥开了大半国库用于长乐坊的修建。 当时正值凶年,中原各州收成不好,百姓饥寒交迫。朝廷几位清正廉洁的好官不断上书请奏圣上打开国库分发银两用于赈灾,但不知为何奏折都未能递到圣上的面前。 圣上不知情,这灾自然是被搁置一旁。百姓本就诸多怨言,却又突然在这时传出圣上大肆修建青楼一事,一时间圣上在民间的声誉跌到了谷底。 这长乐坊不愧是花了重金修建而成的。一楼舞台屏风的背后,左右两旁各有一个走道。 左边的走道连着长乐坊的膳房,用于青楼里的大厨和小厮交接饭菜,方便给各位宾客上菜;而右边的走道则是连有几间卧房,是舞姬们登台表演前换装和休憩的地方。 一楼大厅外圈还有几间零零散散的大雅间,一个雅间可坐十人,专供于那些不想露面却又想更好的欣赏一楼歌舞的贵客们。 一楼雅间的数量虽不如楼上的多,但一楼雅间靠近舞台的那面墙,是用半透明的白色帘子制成。一楼大厅的人看不见雅间里的情况,但在雅间内的人,却能透过那薄纱状的帘子,依稀欣赏到一楼大厅中央舞台上舞姬的表演。 当初圣上很是喜欢这样独特的设计,给设计一楼雅间的梓人们各赏了黄金万两,并且圣上还给长乐坊一楼的雅间取了个别具一格的名字——“近月台”,这名字取自“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诗中的其中三个字。 小白自二楼的窗户翻窗进入长乐坊之后,便躲进了最靠近右边走廊的一间近月台内,好观察一楼大厅的动静。 就在小白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右边走廊突然出来了一位姑娘,脚步慌慌张张的对着在一楼大厅喝茶的梁妈妈边跑边喊道。 “梁妈妈,不好了不好了!” 梁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吓的呛了一大口茶。待梁妈妈咳嗽完后,梁妈妈从怀里掏出一副手绢,擦了擦嘴角后,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姑娘。 “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发生了何事?” “盈妹妹突然身体不适晕倒在了卧房内,今夜怕是没法出场了。可今晚的舞是我们提前知道了圣上要来,特意为了圣上重新编排的,只有我们七个姑娘会跳,现在哪里还找得到顶替盈妹妹的姑娘呀!” 这位说话的姑娘姓黄,黄姑娘因为着急,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音,喊的梁妈妈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梁妈妈闭着眼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间心烦不已。 第74章 第一世的重逢(16) 小白在近月台内将梁妈妈那边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小白知道机会来了。 小白在近月台内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和黄姑娘身上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服装,然后趁着梁妈妈和黄姑娘不注意,迅速从近月台出来,走到了梁妈妈的身边。 小白学着黄姑娘的口吻开口说道。 “梁妈妈,我在其他姑娘练舞的时候略微有看过几眼。现下情况紧急没有其他人手,梁妈妈可否让我一试?” 小白不知道黄姑娘是因为情急,说话声音才又尖又细,她以为长乐坊内的每位舞姬,都被要求用这种语调说话,所以她才刻意模仿,但小白的误会却在无意之中帮了她一个大忙。 梁妈妈刚被黄姑娘吵得头疼,这会儿小白突然出现,梁妈妈又被吵了一番,梁妈妈烦躁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便直接对着黄姑娘和小白不耐烦的摆手,叹了口气说道。 “就你了,你去替盈儿上场。去去去,赶快去练舞,别来烦我。” 小白学着黄姑娘的模样给梁妈妈行了个礼,然后两人规规矩矩的回了一声。 “是。” “是。” 梁妈妈是长乐坊的老鸨,对长乐坊内的一切了如指掌。若是梁妈妈睁眼,必然会发现小白面生,所以小白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黄姑娘在前面带路,小白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等到了姑娘们练舞的房间时,黄姑娘这才发觉不对,回过头对小白问道。 “不对啊!我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在长乐坊见过你?” 小白眼珠一转,想到了上次来长乐坊陪她的两位姑娘们,立马便有了主意。 “我原本是在楼里大厅迎客的姑娘,平日里和盈妹妹、岚妹妹走的比较近。前些天你们要排新舞,将盈妹妹拉了去,我跟盈妹妹要好,这才在你们练舞时偷偷看了几眼。现在盈妹妹病了,我怕梁妈妈责怪于她,我自然要站出来替我的好姐妹善后了。” 黄姑娘听完也并未多想。 一来小白说的这两人确实是长乐坊迎客的姑娘,这两人黄姑娘都是认识的。因新舞需要再加上两人,这才把盈儿拉过来排舞;二来现在时间紧迫,距离晚上表演还剩不到一个时辰,她也不可能再去找人问清楚面前这位姑娘的来历,再决定用不用她吧。 “行吧,我们这几个人中舞跳的最好的就要数小小了,你先快些跟着小小学习一下舞蹈,我和其他几个姐妹去准备舞蹈要用的面纱和头饰。” 小白一听到要用面纱,心里突然松了一大口气。 原本她在京城根本不会有什么认识的人,但是经过上次在长乐坊闹出的事后,保不准她上次遇到的那个抓她手腕的和找她下棋的两位还会再来。到时候他们若是将她认出,发现她其实是位姑娘,上次是她女扮男装混了进来,可真就要误了大事了。 黄姑娘说完便迅速离开了房间,去了右边走廊隔壁的房间,现如今房间里只剩下小白和风小小二人。 小白还需要别人教她舞蹈,便主动客客气气的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之人先打了声招呼。 “还麻烦小小姑娘教我跳舞。” 小白说完后,风小小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今夜风小小是有大事要做的,所以她打算现在养足了精神,等到表演完后好去做她该做之事,但现在看来她怕是不能休息了。 只不过,风小小盯着说话之人,却觉得有种莫名的亲近熟悉之感。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站在那里的小白。 第75章 第一世的重逢(17) 风小小没有开口说话,一言不发的看着小白,小白也并未着急,她是神兽,常人的舞蹈她看一遍就能学会,时间对她来说还很充裕。 风小小此时正在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她们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但两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风小小从未见过在外貌上能美到和她相提并论之人,但面前的这位姑娘显然可以与她比上一比。 风小小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墨安夜喊来,俩人先是一起把面前的美人欣赏一番,然后再一起讨论讨论究竟是谁要更美上一筹。 其实,若是单纯比美,没人能美的过西域舞姬风小小。 风小小是翱翔于天际的火凤,有着俯瞰万物的傲人气魄。她注定是张扬的,是夺目的。只要她一出现,仿佛是要告诉世人,她才是这世间最美的存在。所以,风小小的美,是美的嚣张,美的耀眼,尤其是她额头眉心处一点红色的印记,如一滴妖冶的血泪,让人看到便移不开目光。 可小白不同,小白的美却是内敛的,是安静的。小白是于山涧森林中奔跑的九尾狐狸,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干净纯洁的气质。小白有着狐狸的娇媚,这种娇媚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出来的,只不过现在小白的年龄还有些太小了,只能将身上浑然天成的媚态展现出三分来。 风小小之前一直不喜欢漂亮的姑娘,无关于妒忌,只不过是因为她在西域遇到的每一位漂亮的姑娘,都不希望她好过,明里暗里伤害过她好多次。但这次她面对着小白,却有种安心的感觉,而风小小相信心的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风小小扬起了一个如骄阳般明媚的笑脸,然后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真好看。” 若是墨安夜此时也在这里,必然会被风小小的反应惊到掉了下巴。风小小对墨安夜说的最多的两句话便是“滚”以及“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小白大抵是没有想到风小小开口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话,在愣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叫小白,请小小姑娘多多指教。” 风小小在听到了小白的名字之后,友善的笑了一下,这世上居然还有比她风小小起名字更随便的人。 其实人和人互相道自己的名字,不一定是真名,但风小小就是有种感觉,小白说的,的的确确就是她的真名。 “白姑娘你好,我是风小小,很高兴认识你。” “风姑娘唤我小白便好。” “好,那小白也喊我一声小小吧。” 风小完,两位姑娘便相视一笑。 风小小在心里暗暗可惜,为什么偏偏等她快要离开中原之时,才遇上了这样一位合她眼缘的美丽姑娘。 今夜,她将会在长乐坊制造一场骚动,风小小希望这位小白姑娘能够安然无恙。 风小小不仅舞跳的很好,也很擅长教人,再加上小白记忆超群,两遍下来直接搞定。现在离长乐坊开门迎客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左右,风小小和小白在客房里做上台表演前的最后准备。 风小小和小白之所以没有认出对方,是因为她们都知道凶兽可能经常出没于长乐坊内,但她们不知道凶兽会在何时出现。 这么近的距离,若是执意要用灵力探查,势必会被凶兽发现。不用灵力感知,风小小和小白便只能感觉到想要亲近对方,而不能知道对方也是和她一样的四大神兽之一。 第76章 第一世的重逢(18) 长乐坊舞姬们的表演并不是只有一场,原本每首歌舞,风小小都应该在场的。可今夜风小小还有任务在身,便央求梁妈妈让她只上一场,之后的歌舞由其他姑娘领舞。 梁妈妈起初是不答应的。 自从风小小半个月前来长乐坊当了舞姬之后,长乐坊的生意比以往好上了许多。 传闻长乐坊来了位天上的仙女,仙女下凡想要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便来了这长乐坊内当起了一名小小的舞姬,但仙女只待上半月左右便要返回天宫。 因着这个传闻,长乐坊这半月以来多了很多专程来看仙女跳舞的贵客,甚至还有与京城相邻州县上的公子们前往京城来看这惊鸿一舞,一时间长乐坊名声大振。 所以梁妈妈自然没有答应风小小的请求,但墨安夜却在梁妈妈耳旁说了一句,梁妈妈便应下了风小小的请求。 墨安夜告诉梁妈妈,反正他们半个月后都要离开这里,而半个月之期已到。墨安夜让梁妈妈在京城城内放出消息,说今夜仙女将在这长乐坊表演完最后一曲之后,就要离开凡尘回归天上。消息一旦放出,那今夜的长乐坊必然座无虚席,梁妈妈不如趁这最后的机会大赚一笔。 墨安夜让梁妈妈在京城城内放出这样的消息是有两个原因。 一来,风小小今夜不能跳完全程,她要趁今晚逼着中原这头狡猾的凶兽现出真身,这样说完梁妈妈自然会同意风小小今夜只跳一场,毕竟物以稀为贵;二来,风小小这次的行动需要有人帮她掩盖,人越多越好。人越多就越有利于风小小在事前偷偷潜入李大人的房间,而且还能在事成之后成功脱身。 现如今,风小小和小白在台上卖力的跳着舞。但准确来说,卖力的只有小白,风小小则是十分的游刃有余了。 说是这场舞是为了圣上的到来而提前准备的,实则是因为放出了消息,这仙女的最后一舞自然不能平平无奇。 梁妈妈同意风小小只跳一场,也算是帮了风小小一个大忙,风小小自然不会砸了长乐坊的招牌,所以今夜长乐坊这开场的第一舞,的确非同凡响。 站在最中间的风小小纤纤玉手微微翻动着,当她抬起手臂之时,轻盈的好似仙子飞翔于花海之中。尤其是那薄如蝉翼的舞衫,让风小小姣好的身材轮廓若隐若现。勾人的眼神配合着悠悠的琴声,每每音色转折处,风小小都用如鬼魅般蛊惑人心的眼神向台下扫去,在舞台下方各位看官的心底留下阵阵波澜。 一曲还未舞毕,台下已经开始忍不住议论这仙人之舞了。 “舞姿翩然,真不愧是天女下凡,真乃人间一绝。” “妙哉,这曼妙的身姿就如同牡丹花跃动,让在下仿佛看见了迎风起舞的红牡丹。” “哈哈哈哈真是好极了, 美人一舞可抵万千江山。” “也不知这舞台上跳舞的仙女,可否与宫中那位的后宫佳丽相提并论?” “嗳……冯兄,这话可不兴说,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墨安夜尽管看了无数次风小小跳舞,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一些免疫能力,但他每次看到,都还是会为风小小精彩绝伦的舞姿而感到惊艳。 墨安夜起初对风小小跳舞的行为很是不屑,觉得哪有尊贵的神兽化身成凡间最低等的舞姬供人取乐消遣,但后来在他知道了风小小的经历之后沉默了良久,便再也没有再说过什么了。 现在坐在宾客席上的墨安夜,听着众人这样议论风小小,虽然言语里全是赞美之意,但是他依旧不悦的皱起了眉。原本是自己发现的一块稀世美玉,现在却要拿出来跟别人一同分享,换做谁都会觉得十分不爽。 墨安夜在心里暗暗思索着,就不该答应她过来当舞姬的请求……不对,就不该带她来中原! 第77章 第一世的重逢(19) 众人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风小小的身上,小白自然乐得轻松。 一曲舞毕,小白下台后原本想和小小姑娘亲口道一声谢,可却并未在客房内瞧见风小小的身影。 小白不知道风小小明日便会离开,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她再来长乐坊和小小姑娘表达谢意。而今晚,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 如今,中原凶兽的可能人选还是在那两位之间产生,风小小总觉得应该不会是卓公公。 当今圣上很是信任卓公公,以至于这半月以来微服私访好几次都只带着卓公公出宫。圣上身后二十米之外虽还有暗卫跟着,但若是卓公公想要行刺圣上,那些暗卫根本来不及赶过去救下当今圣上。在宫外尚且如此,在宫内圣上和卓公公单独待在一处的机会那应该是更多了。 风小小换位思考了一下,若自己是凶兽,那必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宫内让圣上永远昏迷,然后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圣上身染重疾,由卓公公代为监国,那这整个中原,不都尽在掌握之中。 可风小小听晏时月说过,这卓公公已经来到圣上身边十七年了,十七年圣上均安然无事,甚至还活蹦乱跳的时不时来长乐坊消遣一下,所以风小小自然是把宝押在了李大人身上。 李大人每次来长乐坊都预订的是固定的房间,这一点给风小小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他们四只神兽,每只除了有神兽基本的本事之外,还有各自独有的能力。 小白是九尾神狐,她的能力便在于她身后的尾巴。 一尾代表一命,当小白受到了致命伤害的时候,身后会断掉一条尾巴。当九条尾巴都失去了的时候,若是再次受到致命伤害,那便必死无疑。 除此之外,小白还可以主动割下自己的尾巴。尾巴凝聚了九尾神狐体内大半的灵力,割下尾巴承受完剜心之痛之后,便可以用尾巴来许愿。 用九尾神狐的尾巴许愿,这世间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小到变花变草,大到起死回生。 九尾狐尾巴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神力,是因为九尾神狐有至善至纯之心。至善至纯,方可破万物。 只不过小白若是用尾巴许愿还有一个弊端,这愿不能为自己而许。因尾巴已经保了她九次的生命,若是割下尾巴为自己而许愿,尾巴便会在瞬间化为灰烬,白白浪费了一命。 小白之前没有遇到过致命的危险,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这项特别能力。但风小小的特别能力却是她自己无意之中发现的。 鸟类都有换毛期,风小小虽是凤凰,不是一般的鸟类,但也没有例外。更何况她出生于大漠孤烟的西域,那里常年干燥缺水。 风小小换毛期到来的时候,红的似火般的羽毛突然失去了昔日的光泽,然后慢慢变为暗红色,再后来褪成橘黄色的时候,便会从她的身上掉落下来。 鸟类的换毛期一般持续一到两个月,但凤凰却不一样,凤凰的换毛期只有短短的十日不到。 虽然凤凰换毛期时间不长,每年一次,可在这换毛期内,风小小是无法化为人形的,所以还是会有诸多不便。 风小小只有身体上的羽毛会掉毛,尾巴却并不会,原本尾巴上的羽毛也并不是很多。 原本这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有天风小小突发奇想做了一件大事。 第78章 第一世的重逢(20) 风小小本就爱美。 每到换毛期身上的羽毛不似以前那般光彩亮丽之时,风小小都会感到十分苦闷。 终于在不知是哪年换毛期的时候,风小小忍无可忍,在自己的羽毛还未变成橘色自然掉落的时候,忍着巨痛在羽毛变成暗红色的时候,便提前扯了下来。 风小小不想看见这些变成暗红色失去生机的毛发,感觉就像在看自己年迈时候的样子,所以便随手将拔掉的羽毛扔在了大漠之上。大漠上的风沙把这些羽毛吹到了西域的各个角落。 再然后,到了拔毛那日的夜晚,风小小照例在睡前释放灵力探查周围是否安全,结果却突然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可她现在明明一只鸟躲在墨安夜的王府之内,夜晚的王府并无一点声音。 风小小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吵的头疼,便在瞬间卸去了灵力,那些声音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风小小发现了异常,试探性的再次施展灵力,果然,那些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耳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小小原本想去找墨安夜商量一下,却想起今日一早墨安夜跟着西域的商队出城去了,一周之后才能回来,风小小就只好自己坐在床上思考着。 她闭上双眼仔细去辨别这嘈杂的声音里有哪些是她能听得清的。 首先是呼呼的风声,风声很大,像是夜晚沙漠上风沙肆虐的声音,再然后风小小听到了类似骆驼在沙漠绿洲喝水的声音。就在这时,风小小好像突然听见了墨安夜的说话声。 “我只在凉城待上一周,一周之后若是交易还未完成,我便先回王府,其余的交由你们来办。” “是,王爷。” 这是墨安夜商队队长的声音,风小小之前见过他几次。 “呦,三王爷这么急着回去,是家里有美人在等着王爷?” 这好像是商队新来的那个小无赖的声音。不过风小小不能确定,她也只见过小无赖一次。 “美人?我一个孤家寡人的王爷,哪会有美人等着我回去?我是怕回去晚了,小小那个丫头将我的王府拆了个干净。” 风小小听到墨安夜这欠扁的声音,气的睁开了眼,结果一睁眼便又听不见声音了,吓得风小小赶快再次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看看一会儿墨安夜还会再说些她的什么坏话,她到时候非得拿小本本记个清楚。 “以三王爷的姿色和地位,整个西域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墨安夜低笑了好一阵后,才开口说道。 “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风小小觉得,这句话怪耳熟的。 风小小没有再继续听下去,而是开始思考为何自己能听见这些声音。 墨安夜要去的地方离他的王府很远,现在他们已经走了一天一夜,按骆驼的脚程,墨安夜他们大概已经行走了快一百公里。更何况墨安夜是王爷,商队挑选的骆驼都是一等一的好骆驼。 风小小不知道自己的听力何时变得这样好了,居然能听见一百公里之外的声音。 风小小在房间内仔细思考着今天自己干了何事。 换毛期她变不了人,她是凤凰,整个西域只有她这一只凤凰,她自然要躲着人,所以自己今日除了飞出王府拔了点毛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呀。 难不成是因为羽毛?那些声音的确不像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 第79章 第一世的重逢(21) 风小小想到这里,便立马开始试验了起来。 她在墨安夜王府内的床上忍痛又拔下了一根羽毛,略微思考了一下这么晚还会有谁醒着让她试验,风小小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墨安夜那个喜欢花天酒地的二哥了。 风小小叼着拔下的那根羽毛,借着夜色的掩护下,将暗红色的羽毛藏在了西域二王府的一棵树下,然后再用石头将羽毛压住,迅速回到了墨安夜的王府之内。 风小小试着感受那支羽毛附近的声音。果然不出所料,风小小听到了西域二王爷和美人深夜在房内大声调笑的说话声。 那如果是自然脱落的羽毛呢?会不会也能听见? 风小小对着铜镜将自己身上看了一圈,快要掉了的羽毛在今日白天基本已经被她拔了个干净,若是要再等一支自然掉落的羽毛,怕是就要等到明年了,这可不是风小小的作风。 风小小想到了在她遇见墨安夜之后,墨安夜第一次见她掉毛,便新奇的捡了支掉在地上的羽毛收在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说要拿来辟邪,当时气的风小小在墨安夜的后脑勺狠狠啄了好几下。 不过墨安夜这一举动现在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风小小飞到墨安夜的卧房内,墨安夜是个精明的王爷,风小小费了半天力气翻箱倒柜,才找到了墨安夜藏宝的地方。 风小小叼出了她的这只橘黄色羽毛,又想到了西域一个夜夜笙歌的地方,那个她在被墨安夜赎回之前当舞姬的西域酒楼。 风小小放好羽毛后照例回到了三王府内,可这次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所以风小小便悟出了只有自己主动拔下的羽毛,才能让她听到这支羽毛附近的声音。 后来,墨安夜一周后回府时,风小小激动的把这个惊天大发现告诉了墨安夜。墨安夜看着自己卧房内一地的狼藉,以及被打开后随意丢在一旁的空了的檀木盒,换上一脸假笑,对着风小了句。 “那你好棒棒哦。” 在这之后,墨安夜一个月都未曾理过风小小一次。 只不过那次拔毛之后,风小小再也不敢在换毛期提前拔毛了。 经历了那次之后,风小小发现若是她主动拔毛,并非只是感觉到疼痛那么简单,新毛还会长的很慢很慢,所以风小小在那年差不多秃了快一整年。即使后来过了换毛期变回人形之后,头上的头发也不似之前那般浓密。 风小小这个特殊能力,现在却刚好能用在寻找中原的这头凶兽之上。 风小小今日提前在李大人常去的客房内藏了一支羽毛,这样她今晚便能将李大人他们的对话全收入耳中。 小白之所以在跳完舞后没有看见风小小,是因为风小小在下台之后立马变回了凤凰,从长乐坊一楼的窗户飞出,从外部飞到了五楼自己的房间,然后凝神静听着李大人房内的动静。 李大人果然有鬼,只是他们这对话,风小小却听得半知半解。 第80章 第一世的重逢(22) “李大人,现在情况怎样?” 李大人叹了口气说道。 “很难说,按理说不应如此。” “李大人,宫里我们进不去,宫里的事全是由您一手经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药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这药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投入使用的。会不会是您剂量用的不对?” 李大人听后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不可能,药量只多不少。” “那为何现在圣上还安然无恙一点也不见异状?”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风小小有一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看样子,李大人和他的手下正谋划着什么,对象应该是当今圣上。这么看来,凶兽十有八九便是李大人了。 凶兽有祸乱天下的野心,若是不直接用真身伤人吃人的话,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直接控制住中原最具有权威之人,然后便可以为所欲为。 许久之后,李大人继续说道。 “新药试验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建议现在投入使用,万一出现了什么纰漏被圣上发现,咱们这长达十年的谋划可都要功亏一篑了。” 李大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哀伤了起来。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她的祭日马上就要到了……把新药给我。” “烦请大人三思啊!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大罪!留得青山在,不怕报不了娘娘这仇!” “自从她不在世上的那天起,我死还是不死,已经无所谓了……” 风小小听到这儿睁开眼睛眨了眨,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这是凶兽爱上了人类女子?这女子还是位娘娘?这是什么美女与野兽的故事。 照这个对话来看,那女子应该是死了?凶兽不小心给她咬死的?不对不对,那样就不是找别人报仇了,而是应当自己自杀殉情。自杀殉情?风小小总觉得好像发现了一个对付凶兽的新方法,就是这个先爱后死的方法可能有点太费人了…… 总之目前还是先按照她计划的来办。 为了便于今夜的行动,风小小也给了墨安夜一支羽毛,让墨安夜好好揣在了怀里。 风小小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用羽毛对着墨安夜传话。 “接下来的事还要麻烦王爷了。” 墨安夜听到怀里羽毛发出柔声细语的声音,冷笑一声回答道。 “你就只有在求人的时候会客气一点。” 风小小听完瞬间炸毛。 “你帮不帮!不帮我自己来!” “帮帮帮,我没说不帮,你等着……” 墨安夜刚说完,风小小便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像是烟花在室内炸开的声音。 “?” 风小小看到房门外闪过一道刺眼的强光,反应过来后对着墨安夜大声骂道。 “墨安夜你是不是脑袋被酒泡坏了!你居然在室内放冲天烟花!不怕烧了这里吗!” 长乐坊一楼大厅因为那声巨响而乱作一团,宾客你推我攘的四处尖叫着逃窜。墨安夜见没人注意到他,便也懒得遮掩了,直接大大方方的对着怀里的羽毛喊道。 “不是你说要一场巨大的骚动吗,你就说这样巨不巨大吧。” “……” 风小小懒得理会墨安夜那个二货,她现在要借着这场骚乱赶快找到李大人,然后逼着李大人现出真身。事成之后,她要好好和墨安夜算算今夜的这笔账。 第81章 第一世的重逢(23) 当风小小重新将面纱带回了脸上,赶到二楼李大人的房间时,李大人正在叫他的两名手下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那两名手下和打开李大人房间大门的风小小撞了个正着。两名手下大概是没有想到门口会突然有人出现,看穿着打扮还是一位长乐坊的舞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风小小被那两名手下挡住了路,便用冰冷的语气很不客气的朝着房间里的人喊道。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两名手下听后慌慌张张的侧着身从风小小身旁擦肩而过,迅速下了二楼。 李大人虽不明白风小小想要干嘛,但如今他在这长乐坊的雅间里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被人知道,便也打算趁机悄然离开。 不过风小小并没有让李大人离开的打算。 就在李大人即将路过风小小身旁的时候,风小小伸出胳膊拦住了想要离开雅间的李大人。 风小小将眼睛微微眯起,用如刀般的眼神来回审视着李大人的脸,李大人的脸果然如风小小所料的那样,阴险中透着点精明。 “哼,我让他们走了,可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李大人听出了风小小话里的不善,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眼前的这名拦着自己去路的舞姬,很有可能是圣上安排在长乐坊的眼线。 这长达了十年的谋划,即便他李大人做得再滴水不漏,可他谋划的对象毕竟是当今圣上。圣上身边多的是能人异士,若是圣上有所察觉,那也是无可非议的。 不过既然圣上没有亲自过来,那就是表明现在圣上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那些药是他下的。既然没有证据,一切便还有回转的余地,这仇他一定要报。 李大人毕恭毕敬的退回了雅间的大圆桌前,对着风小小不慌不忙的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站直身子慢慢的对着风小道。 “看来这位姑娘是冲着我来的?不知道李某平日里何时得罪过姑娘,还请姑娘和李某好好叙上一叙。若李某真的有冒犯过姑娘,那李某便在这里和姑娘好好道一声歉。” 风小小看着李大人说话慢吞吞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想拖延时间?我是不知道你的手下有多少能耐,但他们应该是赶不回来救你了。” 风小小没打算和李大人继续废话下去,她压根没有指望李大人会主动承认自己是凶兽。 文的不行,那便来武的。 风小小并不知道中原这只凶兽的实力,也无法贸然用灵力去感知。若是现在用灵力去感应对方的实力,那等同于她将自己的实力也在凶兽面前展现的一清二楚。 还好她学过凡人的功夫。 风小小直接施展轻功飞到了李大人面前,就在风小小刚要抡动右臂挥拳打到李大人脸上的时候,没想到李大人转身就跑到了风小小的对面。 风小小一时气急,撑在桌子的这边,怒火中烧死死的盯着李大人的脸。 “为何不跟我打?看不起我?” 李大人也未曾想到圣上的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上来就要和他动手,也气的学着风小小的样子用双手撑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你到底是不是宫里的人!你连我的官服是文是武都看不出来!为何不跟你打?我一个文官我拿什么跟你打?” 风小小以为李大人还在嘴硬,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便再次施展轻功飞到了李大人所站的位置,但没想到李大人在风小小刚一动身腾空之时,就撒腿绕着桌子跑到了风小小原本的位置。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第82章 第一世的重逢(24) 在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的时候,李大人体力不支,身体靠在桌子上气喘吁吁的一直没有缓过来劲儿。 李大人弓着腰驼着背,左手无力的撑在桌子上。 若是仔细观察李大人的左胳膊,便能发现李大人撑着桌子的左臂还在不断颤抖着。 李大人右手撑在大腿靠膝盖上沿的位置,一边瞪着风小小,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调整呼吸。 风小小身为一只凤凰,视力自然非同凡人,李大人这副模样清清楚楚的映在了风小小火红色的瞳孔里,倒是把风小小给气笑了。 “你这演技,若是来西域皇宫参加宫斗,我估计你能活到最后!” 李大人一边喘着气一边听到风小小提到西域皇宫,便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西域皇宫?你是西域人?不是,你一个西域人追着我打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惹过你们西域了!” “你是没有惹过西域,但是你惹了中原不该惹的人。” 风小小没有打算再给李大人喘息的机会,就在风小小趁李大人跑不动之际,一个翻身过去一掌拍在了李大人的胸口上。李大人被风小小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拍飞了好远,狠狠撞到了雅间的墙面上。 李大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就在风小小再次施展轻功飞到李大人身前准备打第二掌的时候,李大人从怀里掏出了刚刚从手下手里接过的新药,趁风小小不备撒在了风小小的身上。 风小小咳了好几下,双手在面前胡乱的挥舞着,试图把还漂浮在眼前的药粉驱赶干净。 风小小生气的吼道。 “你撒的是什么!” 李大人因风小小那一掌受了伤,对风小小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只允许你动手,还不允许我还手?” “你还手你倒是光明正大的动手啊,背地里搞这些东西算什么英雄好汉!哦,对了,差点忘了你还真不能算在英雄好汉之列了。区区一个凶兽,使得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凶手?什么凶手?我除了……除了一人之外,我从未想要害过其他人!” 风小小仔细打量着李大人的神色,除了受了重伤而脸色苍白之外,李大人认真的眼神实在不像是说谎。 除了用灵力的话,还可以怎样确认面前之人是否是凶兽? 风小小准备用凤羽将墨安夜喊来这里帮她想想办法。 对了,说到墨安夜,风小小之前在墨安夜的三王府因为一些原因学了不少医术。想到这,风小小立马抓起了李大人的右手。 风小小摸过自己的脉象。神兽的脉象异于常人,那凶兽的脉象必然也不会和常人一样了。 风小小感受到李大人右手手腕处规律的脉搏跳动,皱了下眉,这分明就是常人的脉象。 怎么回事,难道她之前分析的有误? 风小小松开了李大人的手腕,李大人的胳膊重重摔在了地上。 风小小正专心思考着之前的分析哪里出了问题时,她听到了墨安夜通过凤羽给她传来的说话声。 “你是不是忘记我不会武功了?快过来救我。” “……” 风小小还真就给忘了。 风小小在离开雅间前看了一眼仍然趴在地上李大人,李大人回给风小小一个虚弱的眼神,风小小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雅间,丢下李大人一个人在原地。 李大人听见房门外风小小焦急的喊道。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 然后便是风小小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的声音。 李大人见风小小已经离开,便用双手撑起了受伤的身体,轻笑了一声。 “年轻人,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呵呵,咳、咳……” 雅间内安静了一会儿后,又传来了李大人疑惑的说话声。 “嘶,这药粉撒了怎么好像没有作用?” 第83章 第一世的重逢(25) 李大人此时顾不得自己伤重的身体,一心想要知道他们花了十几年时间研制出巫蛊之术的药粉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他已经偷偷给陛下用了十年的药粉,可陛下十年间却并无任何被下药的症状。如今这新药还未来得及给陛下用上,却在刚刚破门而入的舞姬身上也并未发挥作用。 李大人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便是圣上身边的卓公公可能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不仅仅只是位公公而已。 巫蛊之术是李大人家乡流传下来的一种独门秘术,他也正是靠着这门秘术在十六年前帮当今圣上解决了圣上心里最大的一个心结,由此才获得了圣上的信任。 当今圣上曹雾的皇位来的并非名正言顺。 二十前年上任皇帝薨逝时,大半的朝廷重臣均支持二殿下曹霁。 二殿下曹霁的确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一位光风霁月正义凛然的皇子。 曹霁的君王之道便是讲究以理服人,不怒自威,这样百姓才会感恩戴德,天下亦可和睦。曹霁觉得,即便身为天子,也不可能时时掌握天底下所有百姓的动向,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信赖天子、崇敬天子,才可做到真正的长治久安。 但当时身为三殿下的曹雾对二殿下曹霁的这一番言论却颇为不屑。 曹雾觉得,天底下的百姓都是一群忘恩负义之人。为他们做了九十九件好事,只要颁布了一件可能损害到他们利益的旨意,他们便会忘记之前所有的好事,这才是人性。若是照二殿下所言,那只能永远顺着百姓了。那究竟是天子治天下,还是天下人治他们自己。 三殿下曹雾说的这一切原本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当时有位大臣接着问曹雾他若是为天子,会如何治国。曹雾回答的无比简短,无比嚣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后来,这朝中的大臣们自然是把二殿下曹霁扶上了皇位。 本以为三殿下会一怒之下大闹朝堂,但曹雾却出奇的平静,安安心心的当着他的圣卿王,还时不时在上朝的时候发表几句惊人的言论出来。 就在众位爱卿以为这场夺嫡之争已经落下帷幕之时,二殿下新帝登基除大赦天下之外,还要亲自祭祀天地宗社。祭祀前当然免不了占卜算卦寻一个吉时了。 这种国之大事,当然不能在外面随便请一个僧人来算卦了。许久不出山的国师,亲自观天象测吉凶,吉时的确是算到了,却也算得了荆州江陵一带在四年之后恐有一场动荡,需陛下亲自过去安抚荆州一带骚乱的流民。 二殿下一心为了天下社稷,况且江陵一带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四年后,二殿下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带着亲信,不远万里来到了荆州江陵。 江陵的确如国师算卦中的那样动乱不堪。 瓢泼大雨连下了半月不止,原本肥沃的土地现如今却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倒灌,许多村落都被淹没。好一点的村落百姓流离失所,差一点的一整个村子的百姓全都变成了孤魂野鬼。 曹霁看着这样面目全非的江陵,整日愁容满面茶饭不思,连续好几夜和一同前去江陵的大臣们商议着怎样才能尽快解决江陵洪水的祸患。 这时在议事大厅的一位江陵本地官员跟新王曹霁禀道。 “江陵有一处龙王庙,这龙王庙已保了江陵百年有余。龙王庙原本香火不断,但有一日原本上午还是阳光明媚,午时却突然阴云密布,下午便直接下起了一阵暴雨。原本出海打鱼的渔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掀翻了船只,差点命丧于怒涛之中。被掀翻船只的其中一位渔民上岸后便把这气撒在了龙王庙的龙王象上,接了一盆子雨水泼灭了正在燃烧着的香火,后来这场雨便再没有停过。” 曹霁听后便让这名说话的本地官员领路,立马带上了两位随从,四人一起深夜来到了这龙王庙门口。 第84章 第一世的重逢(26) 曹霁未曾想过,大半夜龙王庙里居然还有着隐隐的烛光。曹霁让随从一齐噤声,这才听清了龙王庙里微弱的说话声。 “龙王大人,请您看在小女子一连七日给您烧香磕头供奉祭品的份上,原谅我们村那位村民无礼的行为吧!请您大发慈悲饶过我们,让这大雨早日停下,小女子愿日日来这龙王庙打扫除尘,然后在村里广为宣传龙王大人的功德。” 原来是一位女子在龙王庙为这场灾祸寻求龙王的原谅和庇护。女子在磕完三次头之后起身,蜡烛微弱的烛火将女子纤瘦的身影投在了龙王庙的纸窗之上。而后,这纸窗上脆弱又坚强的身影被曹霁深深烙在了心里。 新王就这样在无意之中遇见了他的毕生所爱。 曹霁从龙王庙回来以后,夜以继日的翻阅古籍,终是寻得了一法,将江陵的一条主要支流通过挖土填石的方法改道,通过此法将倒灌的洪水又泄回了河川之中。 当初曹霁在龙王庙碰到的女子,极为熟悉江陵各个山川河流的分布,在动工改道的过程中给曹霁提出了不少建议。 后来大雨也恰逢其时的在改道期间停了下来,至此,在新王和女子的戮力同心之下,江陵这场天灾才正式结束。 在龙王庙祈祷的女子欣赏曹霁没有帝王架子,心系百姓,在动工期间甚至亲自拿起铲子和村民一同干着粗活;而曹霁喜欢那位女子过人的聪慧和胆识,在他们动工期间,女子还不辞辛劳的日夜为他们做得一手好饭,两人就这么陷入了爱河。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曹霁准备回京的前一晚,曹霁喊来女子,告诉女子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心系于她,希望女子愿意跟他回到京城,二人相伴左右。待到他登基五年朝中稳定之后,曹霁必定下旨娶她为后。 女子心思纯良,并不在意做不做皇后,她只愿能日日见到曹霁,为他分忧解闷,哪怕只是以一位普通宫女的身份也罢。曹霁深受感动,两人当夜相拥而眠。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可就在出发的第二天早上,曹霁却突然一睡不醒。 女子慌慌张张的喊来了曹霁的随从,随从叫来了跟随陛下一起来到荆州的太医。经太医诊断之后,曹霁是中了一种荆州特有的毒,因此才昏睡不醒。 回京之事被耽搁了下来,太医开的药方曹霁一连喝了三天,却三天都未见起色。曹霁现如今才坐上皇位四年,这事若是传开,便会引起百姓恐慌家国动荡,周边的一些小国很有可能趁机攻打中原。 无奈之下,跟随曹霁来荆州的大臣只好飞鸽传书给仍在京城的圣卿王曹雾,让曹雾暂时代替曹霁主持朝中大局。 这皇位就这样才暂时传到了曹雾的头上。 曹霁一直处在昏迷之中,曹雾借着担心兄长的名头,派人将曹霁和龙王庙的那名女子一同接回了京城。 曹雾安排了皇宫中一个最大最安静的寝宫,供曹霁养病,宫中的太医院治不好曹霁,曹雾便在全天下张贴公告搜罗神医,若是谁能治好曹霁,那便重重有赏。 后来朝中大臣在上朝时,提醒曹雾不应将曹霁昏迷不醒的消息昭告天下,可曹雾却在朝堂上愤怒的斥责这名大臣,说没有什么事比他兄长的命更加重要,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让皇兄醒来,然后再把皇位还给他的二哥。 就在朝中大臣无一不为皇家难得的兄弟之情感动落泪之时,荆州那边的官员传来了消息,说荆州本地有一位姓李的村民,家里世代从医,还从他的母亲那里学得了一手巫蛊之术,可能对二殿下的病情有所帮助。 只不过要想请这位姓李的大夫帮忙诊治二殿下,却有一个条件,条件就是需得当今圣上亲自来一趟荆州。 第85章 第一世的重逢(27) 曹雾在看完了传信之后,不顾朝中一众大臣的阻拦,执意带上了五名皇宫中最厉害的暗卫,微服私访动身前往了荆州。 曹雾和曹霁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兄弟,只有一位不在中原的长公主,所以曹雾在离开京城之前便下令,朝中事务暂由国师代为监管。 等曹雾一行人到了荆州之后,原本以为这位摆着架子的李大夫很难相与,曹雾在来的路上甚至还想了好些办法怎样才能请动李大夫跟他回京去为他的二哥诊病。结果未曾想到,李大人在见到曹雾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便主动提出愿意跟曹雾回京替二殿下诊治,曹雾自然是允了。 半个月后,曹雾终于带着李大夫返回了皇宫。李大人只用了一天时间,便让曹霁醒了过来。 在曹霁醒来的第二天上朝时,曹雾当着众卿的面要将皇位还给他的皇兄曹霁,说他只是代昏迷不醒的皇兄管理一段时间的朝政。 说完曹雾便从皇位上下来,搀扶着曹霁,让曹霁坐上了皇位。 就在曹雾正准备摘下头上的冕冠交给曹霁之时,曹霁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晕了过去。这一晕,就晕到了现在。 后来,李大夫虽未完全治好曹霁,但仍被曹雾赏了黄金万两,还让他留在了京城的太医院当值。而跟随昏迷不醒的曹霁一起回京的那位龙王庙的女子,却被曹雾冠上了一个陷害帝王的罪名,关押在了苦寒的地牢里。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只有当今圣上曹雾和李大人俩人知道。 原本李大人很感谢曹雾将他带到了京城,还让他留在京城当差,可不久之后曹雾做了一件惊动整个朝野的大事。之后,李大人便对皇帝陛下更加尽心尽力了,曹雾龙颜一悦,给李大夫加官晋爵,李大夫因此才变成了李大人,正式入朝为官,成为了当今圣上曹雾的左膀右臂。 虽说是左膀右臂,但圣上依旧很是提防着李大人。圣上清楚李大人既然能帮着他让曹霁永远昏迷下去,那李大人就也有办法帮着曹霁安然无恙的醒来。 圣上不能亲自动手处理曹霁。 曹霁如今被养在宫里,每天都有禁卫军看顾着,若是曹雾动手让曹霁死在了宫里,他怎样都撇不清干系。毕竟这天下没有人会放着皇帝不杀,反而去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二殿下,二殿下若是死了,唯一的受益人就只有当今圣上了。 所以曹雾不仅不能动手,还得定时让太医去检查二殿下的情况以堵住悠悠众口。时间长了,即便李大人不去治疗曹霁,保不准曹霁也会自己醒来,这便是当今圣上曹雾心里最大的一块心病。 李大人自然也知道这点,他为了想要尽快获取当今圣上的信任,便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赌了一局。 李大人趁无人时向曹雾献上了一计,说他有办法能让二殿下永远昏睡下去,且太医院不会查出二殿下醒不来的原因。 曹雾刚听到这一计的时候,自然是装模作样的狠狠训斥了李大人一顿,然后第二日便让卓公公去拿李大人昨夜提到的能让二殿下永远昏睡的毒蛊,卓公公拿到后,便将这毒蛊偷偷喂给了二殿下。 后来太医再去按律查看二殿下的情况时,果然并未发现异常,于是圣上把李大人叫来了殿前。 “我的二哥可会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再也醒不过来?” 李大人跪在圣上面前,没人能看得见他的表情。 李大人用干脆利落的声音回答道。 “臣愿以臣的性命担保,若二殿下醒来,臣定当提头来见。” 再后来,朝堂上无人能代替李大人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 第86章 第一世的重逢(28) 也是因此,李大人才得以实施他的那个给圣上下药的计划。 只是李大人想不通,圣上没有中药尚且还有原因可以解释,缘何刚刚进来的舞姬也平安无事的离开了? 虽然是新药,那可是荆州江陵一带最负盛名的傀儡蛊的药粉,也是他们李家的拿手绝活。上一个情花蛊的药粉没有起什么作用,李大人才另寻他法让手下研发了这改良版无色无味的傀儡蛊药粉。 李大人本来打算将新药要来,让圣上一点一点逐批服下。但刚刚情急之下,他将右手摸入怀中抓了一大把傀儡蛊药粉,撒到了打伤他的那名舞姬身上。 这蛊明明外闻比内服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倍,他刚刚虽然受着伤,可是亲眼看见那名舞姬吸进去了一部分的药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大人甚至开始怀疑巫蛊之术是不是如今已然失效,对人类不起作用了,不然这一个二个怎么都会毫发无损,可宫中的二殿下服下了木人蛊的的确确还在昏睡之中。李大人在雅间内一边嗑着血,一边思索着蛊药失效的可能原因。 与李大人这间鸦雀无声的雅间相比,雅间外面可是热闹极了。 当风小小用轻功赶到墨安夜身边,看到围在墨安夜身旁的几个蒙面黑衣人时,风小小收着力道敷衍的解决完墨安夜附近的几个黑衣人后,就抬起胳膊狠狠撞在了墨安夜的胸口上。 墨安夜感到了一阵吃痛,躬着背捂着胸口瞪着风小小抗议道。 “我是让你来救我,不是让你来杀我的。” 风小小气急,压低声音凑到墨安夜脸前骂道。 “墨安夜你真的是绝了!我是让你闹出动静不假,可你居然还安排了这么多黑衣人冲进长乐坊。这里是在中原不是在你的西域,你疯了吗,我们到时候怎么跟中原的皇帝交代!你以为你找几个黑衣人让他们假装也围着你,中原的皇帝就会相信这群黑衣人不是你安排的了?” 墨安夜听完斜了风小小一眼,也学着风小小的样子抬起胳膊狠狠拍了风小小后脑勺一下,然后说道。 “连你这个笨脑袋都能想明白的事,我一个西域最聪明的王爷会想不到?我只在长乐坊里放了烟花,这群黑衣人不是我安排的。我在处理完中原边境的瘟疫之后,就叫手下先回西域去了,我是自己回来接的你。” 风小小看了看墨安夜脸上认真的表情,再转过头看看长乐坊一楼不知是哪两拨人在相互打斗着,风小小一时间也捋不清现在的情况了。亏她跟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没下狠手,甚至还让着他们,搞了半天原来不是自己人。 风小小突然从刚刚墨安夜说的话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你不会武功居然还敢自己跑回来接我?” 墨安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我骑马连夜赶回来的,路上又出不了事,到了后反正有你保护我。” “谁关心你路上出不出事,我可不是你墨大王爷的贴身侍卫!” 墨安夜低头看了一眼风小小后,又迅速将目光移回了正在打斗的两拨人身上,他好像知道这两拨人是何人了,但是他还需要跟风小小确定一下。 “你今晚要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87章 第一世的重逢(29) 风小小听到墨安夜问到这个问题,她心里就泛起了一阵阵郁闷,她风小小做事何时失手过。 “别提了,瞎忙活一场。我觉得李大人可能不是凶兽,我随便一掌都把他打成了重伤。” 墨安夜听到风小小的话后又低头看了风小小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用一副教育后辈的口吻教育着风小小。 “我要是凶兽,我宁愿被你打成重伤也不愿暴露身份。别太相信人。” 风小小用不服气的口吻回道。 “我还把了他的脉,脉象与常人无异。” 墨安夜觉得谁是凶兽的事可以日后再加以讨论,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需要确定。 “我想问你,李大人是不是在做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见你打开二楼房间之后,房间里两人心惊胆战的跑了下来,边跑还边观察着四周。” “是的,我用凤羽大致听到了一些。” “那就是了,这两拨正在打斗的人,黑衣人那拨应该是李大人的手下去外面喊来的增援,他们以为他们做的那些事情被圣上发现了,而你就是圣上派去探明真相的暗线。另一拨最前面那位穿着一身黑衣服将头发束成一个马尾的年轻男子,是……” 墨安夜还未说完,便突然失去意识倒了下来,风小小赶紧接住了倒下的墨安夜。 就在风小小蹲在地上半搂着墨安夜,发愁怎么将墨安夜那么大一个人搬到五楼的房间里时,小白恰好从楼上转了一圈下来。 小白在一楼楼梯口处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衣的风小小,小白便赶忙躲着正在打斗中的人,赶到了风小小的身边。 “小小,你的同伴是受伤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小白你来的正好!能不能帮我把他搬到五楼的卧房内?” 小白点了点头后,就帮着风小小搬起墨安夜的双脚,而风小小抬着墨安夜的上半身,两人就这样趁着那群黑衣人分不开身时,将墨安夜抬到了他在长乐坊住了半个月的客房之内。 风小小小心翼翼的将墨安夜放在了床上盖好被衾后,便拉着小白坐在了房间里的桌子前。 “多谢小白,辛苦你了,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小小客气了,你也帮过我,这次换你需要帮忙,我自然是全力以赴。” 就在风小小思考着自己哪里有帮过小白的时候,蒙着面的黑衣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小白和风小小所在的房门面前。 风小小赶忙起身准备去迎敌保护小白和墨安夜,却瞧见小白先她一步直接飞身上去,在躲过了黑衣人一拳之后,只用了一个扫腿便将出现在房门前的黑衣人打晕了过去。 风小小看到这一幕,才终于弄明白之前她看到小白抬墨安夜的时候,为何会有种怪异的感觉了。 她是神兽,力量和体力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要大上许多。她当时一心急着想把墨安夜赶快抬回房间,所以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小白和她一起将墨安夜一口气抬上五楼,抬着那么大一个男人,小白也和她一样并未表现出很累的样子,甚至连口气都没有喘一下,很是不正常。 风小小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就在小白解决完黑衣人关上房门重新来到风小小面前的时候,风小小轻轻抓住了小白的左手手腕。 待摸到了小白的脉象后,风小小眼前一亮。 “你是中原的那只九尾狐!” 小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你是?” “我是西域的神兽,火凤凰。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 风小小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不太对劲,便又解释道。 “也不是小时候啦,就约莫十年前?晏时月那时候找不到你们,大老远把我从西域唤来,我便用灵力感知到你和一个小男孩在一个山洞里。” 第88章 第一世的重逢(30) 小白一听便知道风小的是她第二次偷跑出将军府时发生的事情。 难得遇见了同伴,小白心中一喜。 “怪不得我一见到你时,便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风小小也是同样的欣喜,拉着小白的双手不放,在看到了小白左手手腕处醒目的红绳时,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换上了严肃而认真的表情,开口提醒着小白。 “我在西域时略微习得了一点医术,我们神兽的脉象会比常人跳动的幅度更加剧烈,像是要跳出腕处一般,但脉象跳动的频率却要缓慢许多,大概比常人慢上五倍不止。如若可以,尽量不要让会医术的人摸到你的手腕……” 风小小明日便要离开中原,原本还想多嘱咐小白几句,但小白却从风小小的手里抽出了右手,往风小小的身后指了一指,打断了风小小接下来要说的话。 小白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然后说道。 “说到医术,你那位躺在床上的朋友,你是不是应该赶快过去替他看看……” “……” 风小小听后赶快转身跑到了墨安夜身旁,一边替墨安夜把脉,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对墨安夜说着抱歉。她居然因为见到了另一只神兽一时激动,把昏迷的墨安夜抛在了脑后。 但风小小转念一想,另一只神兽确实要比墨安夜重要许多,不打紧不打紧…… 小白见风小小在替她的同伴专心诊治,便也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退出了房间替他们关好了房门。反正知道他们住在这间屋子,不怕日后找不见人。 小白准备再下楼转转,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墨安夜闹出动静后,小白趁着长乐坊骚乱没人注意到她,便借此机会想要查一查这长乐坊背后是否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白总有种预感,这长乐坊可能是当今圣上在民间的暗网组织,又或是凶兽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对圣上旁敲侧击,从而才有了如今这外表光鲜亮丽的长乐坊。 小白现下转完了四楼所有的房间。四楼房间的住客并不多,应该都在刚刚受到惊吓跑出了长乐坊,小白探查的时候并未在四楼的房间内看见任何一人。 就在小白在中央栏杆处往下望去的时候,她看见几名匆匆上到三楼的黑衣人,也在对三楼的房间挨个闯入检查。 小白虽不知这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但就冲着他们要和风小小动手这一点,小白就知道他们一定是敌人。敌人要做什么,她自然要拦什么。 小白瞄了一眼楼梯和她的距离,来不及从楼梯下去了,保不准黑衣人进去的下一个房间,就有人还待在房间没有出来。万一那些黑衣人见一个杀一个,那可真就为时已晚了。 小白想到这,便一只手紧紧撑着栏杆的边缘,双腿跃起跨过栏杆,从长乐坊中间挑空的地方,借着四楼的栏杆转了一圈,由四楼跳进了三楼的走廊。 小白脚刚踩到三楼走廊的地板上时,就听见旁边房间内传来了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还好他们先从另一边搜房的,整个三楼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早死晚死横竖不都是死。” “陛下,奴才我就算拼上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护陛下周全。” “呵,卓公公说话可真是有趣,你会武功吗?” “我……” 小白听着对话,意识到房间里两人的身份后,便立马转身开门一气呵成进入了旁边的房间。 比起卓公公大惊失色看着小白的模样,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圣上就显得异常平静了。 当小白看到房间里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一言不发的公子,就是前些天和她一起在长乐坊雅间下棋之人时,小白突然没了动作。 若房间里的这两位是圣上和卓公公的话,那上次马车上的那两位,难道只是圣上安排的替身…… 第89章 第一世的重逢(31) 圣上当然也看清了进来房间之人的脸,他的目光幽幽的扫向小白,一双暗黑色的眼眸显得若有所思。 圣上此时周围透着一股高深莫测之意,令人捉摸不透。但从圣上微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把小白当成了和那群黑衣人一伙的敌人看待。 就在房间里三人都在按兵不动谨慎观察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之时,黑衣人终于绕了三楼一圈,转到了小白他们所在的房间附近。 小白听到隔壁房门被暴力的推开之后,那几名黑衣人脚步并未停顿,直接继续往小白所在的这间屋子走来。 小白只好先处理黑衣人的事情。她从刚刚进房间前听到圣上和卓公公的对话里得知,这房间里的另外两位应该都不会武功。 就在黑衣人刚要推开小白这间房间的大门时,小白先一步出手,外面推门的那名黑衣人被小白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晕了过去。 小白借着这个空档侧身出去关上了房门,在外面解决了其余几名黑衣人后,又重新返回了房间内。 等小白关好门后转身再和面前之人对视的时候,圣上已经换上了他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脸。 “姑娘倒是位有趣之人,前些天和本公子下棋时还是位白净的公子,现如今又是一副长乐坊舞姬的装扮,这可着实有趣。”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 “您就是当今圣上?” 圣上还未开口,一旁站着的卓公公先一步呵斥小白道。 “大胆刁民,见到陛下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圣上听完将手中的折扇合起,朝卓公公的脑袋丢了过去。 卓公公后脑勺被打的生疼,转过身用害怕和不解的眼神看着圣上。 “这位姑娘可是救了我们的性命,你怎得这般和救命恩人说话?” “可我们明明还有……” 圣上用犀利的眼神斜了一眼卓公公,卓公公立马及时住了嘴。 小白略微思索了一番,此时虽只有三人,但圣上还在房间里。圣上还在,便不是询问卓公公身世的最好时机。 小白刚准备开口同圣上告别,却见圣上随意的瞥了一眼窗外之后,转过头来对卓公公说道。 “你先出去守在门口,我有点事要和这位姑娘单独聊上一聊。” “陛下 ,奴才不会武功。” 圣上轻笑了一声,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卓公公,言语里将自称从“我”换回了“朕”。 “朕知道你不会,可你不是说拼上这条老命也会护朕周全的吗……难道卓公公只是说说而已?” 卓公公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用发着颤的声音回答道。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奴才这就去门口守着。” 小白不知圣上要和她单独聊些什么,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打算静观其变。 待卓公公轻轻合上房门之后,圣上才慢悠悠的开口。 “姑娘可知外面的黑衣人是何许人也?” “不知。” “那姑娘为何出手相助?有何目的?” “未曾有过任何目的。” 圣上听后眼里露出一抹嘲讽的神色,收回了平日里惯用的懒洋洋的语调,转而用冰冷的语气对小白说道。 “你既已知朕是当今圣上,又确确实实从黑衣人手中救下了朕和卓公公。朕今日心情甚好,你若是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朕都可以满足你。” 第90章 第一世的重逢(32) 用最冰冷的语调说着心情甚好这样违心之话…… 也不知是否是小白多心,她竟能听出圣上语气中众叛亲离般的落寞与孤寂。 小白原本不欲与圣上多说什么,可她看着侧身盯着墙面,直直坐在木椅上形单影只的圣上,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长出第二条尾巴从涂山上下来时,那种席卷而来的孑然之感。 何为孤傲,说到底不过是无人作陪,就只能摆出一副傲然于世的姿态罢了。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 在这傲慢的伪装下,才得以让世人不觉得我们是孤独的,这样便骗过了世人,更骗过了自己。骗过了自己,便不会再觉得寂寞。小白想到这儿,长叹了口气说道。 “若是今日坐在这房间里的只是一位素不相识的普通人,我也会出手相救。我救您,是出于自愿,不是为了讨一份赏赐……” 小白顿了顿,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可您终究不是普通人,您是当今圣上。身为当今圣上,自然会有人前赴后继的挡在您的身前,为您披荆斩棘。无论他们这样做,或是自愿,或是迫于您的威严,又或是想要找您讨得一份赏赐,他们都替您遮了风也挡了雨。但是陛下,您若是事事都计较太多,希望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自愿为您付出为您牺牲,最后难过的反而是您自己。我活了这么久,这世上愿意为别人无条件牺牲的,我也就只认识一人……” 小白说完,窗外的树上传来了一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伴随着不大不小鹤唳的风声,而屋内却是一片寂静。 圣上微微低着下颚,在不知沉默了多久之后,又再次换上了一副闲散的姿态。只不过,这次圣上开口的嗓音却是散漫中透着些许的轻柔。 “你倒是胆大,敢这样同朕……同我讲话。你说你是自愿救我,怎么证明?” “上次和您在这间房里下棋时,我并不知您是圣上。若是我当时不愿意下这一局棋,没人能够逼我下完。陛下,我当时和不知身份的您下棋,又是图您什么呢?” “呵,有趣……说到下棋,那么你当时同我讲的那些话里,又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小白没有直接回答圣上的话,而是用深邃的眼神盯着圣上暗黑色的眸子,反问道。 “若我当时直接问陛下您的身份,陛下会如实告诉我吗?” 圣上没有出声,但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您看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处万人之上,整个中原皆是您的,您都尚且还需要隐瞒身份。我身为一介草莽,为了保命,自然有些话只能说个一半。不过陛下,我当初说您若是不嫌弃,我在水云间等着您大驾光临这句,却是真的。” 在房门外心惊胆颤候着的卓公公,服侍了圣上十六年,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房间内的圣上,笑的这样的开怀,这样的肆无忌惮。 圣上在仰面哈哈大笑完之后,渐渐归于了平静。 圣上从未后悔他做过的每一件事,也从未考虑过其他未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次,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当初二哥在荆州龙王庙遇到的女子是面前的这位,他是否还能像当初所做的那样,狠下心来杀了她,杀了那位他二哥心爱的女子,同时也是成为了他妃子的女人。 第91章 第一世的重逢(33) 圣上笑完便摆了摆手,愉悦的对小白说道。 “你走吧,走之前替我把门口的人叫进来。” “是,陛下。” 小白还不太习惯给别人行礼,说完便直接转身出了房门,圣上也并未在意,只是坐在椅子上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等卓公公和小白打了个照面回到屋内时,圣上已经从椅子上离开,站在窗前和外面树上匆匆赶来的暗卫说着什么。 卓公公提心吊胆的出声喊道。 “陛下……” 圣上回头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扫了卓公公一眼之后,便继续跟藏在长乐坊外树上的暗卫说道。 “朕倒是不知,他们二位居然还是这长乐坊的常客?” “是的,陛下。” “他们的事暂且先不提,朕现在就想知道,朕让你们在朕出宫时,候在朕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为何这次居然还是那黑衣人先来到朕的面前?” 树上的暗卫在感受到陛下语气中的不悦之后,冒着摔下去的危险,松开了扶住树干的手,惶恐的抱着拳对圣上解释道。 “陛下,臣该死!臣等在长乐坊出事时第一时间就在往陛下身边赶过来,但臣刚准备顺着这树爬上来时,在一楼大厅内却看见了之前和陛下在这里会面的那位西域王爷。他处理完事情之后,理应是顺着边境贸易之路直接回到西域,臣想着他既然回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目的。况且一楼的骚动是因为烟花,臣想着陛下应当无碍便先去追那位西域的王爷了。就在臣刚要追到的时候,大门口突然闯入了很多黑衣人,臣与那些黑衣人缠斗了一番,这才耽搁了一点时间。臣来晚了,请陛下赐罪。” “哦?今晚西域的王爷也在?他回来应当是为了跟着他一起来中原的那名舞姬。若是三日之后他和那名舞姬还未离开,朕再派人查看。” “是,陛下。” “今日无事,朕也就不罚你了。朕和卓公公在这里候着,你去查一查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他们来这长乐坊是要做些什么,然后再把萧将军带到朕的面前。” “是,陛下。需要臣再叫一个暗卫过来保护陛下吗?” 圣上略微侧了一点头,用余光瞟了眼没有圣上命令不敢乱动,仍诚惶诚恐的站在门口处的卓公公,圣上便转回头双手撑着窗沿,倾身上前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对着树上暗卫的耳旁说了句话后,树上的暗卫便迅速消失了身影。 圣上对暗卫说的那句悄悄话是。 “你忘记朕也会武功了吗……” 另一边小白在下到一楼时,好巧不巧的碰到了正把一名黑衣人抵在地上的少年将军——那位把她手腕抓的生疼的无礼之人。 萧小将军刚好就在楼梯口处,楼梯上下来了那么大一位明晃晃的女子,萧小将军想看不见也难。这次,他认出了小白就是前些天他在卤鹌鹑店前遇到的女子。 萧小将军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小白,像是一只雄鹰盯着期待已久的猎物一般。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白脚步并未停下,冷哼一声用阴阳怪气的语气回答道。 “将军能逛的了这青楼,我一介女子就逛不得了?将军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一点……” 小白说的不仅仅是今天晚上的事情,还有之前这位少年将军问她手绳哪里来的一事。 小白在走过这位少年将军身旁之时,少年将军迅速招来了同伴,让同伴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名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小白看到身后之人追着她出来,她也刚巧快要走到长乐坊的门口,便直接一个轻功飞出了长乐坊,沿着街边的道路迅速跑远。 萧小将军觉得这名女子很是可疑。长乐坊内黑衣人少说也有三十多名,她不仅不慌不乱,而且还能安全脱身。 之前他在和黑衣人打斗之时,明明瞧见有几名黑衣人上了楼,现如今上楼的几名黑衣人一直没有下来,她却安然无恙的下了楼,这一定不简单。萧小将军想到这,便也快速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圣上的暗卫接到了要带萧将军去三楼房间面圣的命令,可他在刚踏进长乐坊大门时,就与从大门内飞出去的萧将军擦肩而过。 暗卫稍作思考了一下,便先进了长乐坊,调查里面黑衣人的来历。 第92章 第一世的重逢(34) 身后之人一直紧追不舍,小白内心感到一阵烦闷。 小白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花了一周的时间,将京城北面的街道全都熟悉了一遍,现在她才能驾轻就熟的和那位少年将军在京城北面的街道上兜着圈子,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不过,那位少年将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上许多,好几次都差点被他追上。 轻功尚且这样好,不知身手怎样呢…… 小白突然有种想要和身后之人切磋一下的冲动,那便不跑了罢。 不过小白觉得,切磋这种事还是需要仪式感的,小白一边跑着一边思考着合适的切磋地点。 现在天色已晚,寻常人家早已歇息,若是他们在街上就这么随便的打起来,影响必然不好。 小白思考的很是认真,并没有怎么注意看路,待她察觉时,已经不小心跑到了京城南面。 跑的也真是够远的,身后之人居然还没放弃。小白想到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她陪萧洛白在将军府院子里玩耍的场景。 那时的萧洛白还小,腿很短,而她却有四条腿,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将萧洛白远远甩在身后,但萧洛白却好似不知疲倦的一直追着她,直到她懒得跑了停在原地,萧洛白才能追上她将她抱个满怀,然后流着汗气喘吁吁开心的跟她说道。 “我就知道!我虽然跑的没有小白你快,但是只要我一直不停的奔跑下去,总会有追上你的一刻……不过,我若是在前面跑的话,小白也会一直不离不弃的跟在我身后吗?” 虽然是十年前,但小白仍能清楚的记得萧洛白在追到她将她抱起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如同三月的春风,轻柔的吹开了一朵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一整个笑容里都有种沁人心脾的芳香。所以那时的小白,最喜欢的便是萧洛白这一脸带着花香味的笑意。 小白因想着萧洛白的事,不知不觉间便跑到了萧策将军府街前。 等路过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小白转头望着将军府大门左右两旁依旧晶莹剔透的玉狮子,以及大门上方十年都未曾变过的牌匾,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身后还有人在追她,小白在将军府门前只愣了一瞬之后便跑远了。既然这里是在南门附近,她想好要去哪里切磋了。 小白身后之人在路过将军府门前便也同时和小白一起转了头,他也愣了一瞬,转头用深邃的眼神望了一眼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 他在当了将军之后,圣上另赐给了他一处北面的府邸,后来公务繁忙,他已经快半年没有回过家了。 少年将军此刻不禁想到了那只只陪了他半年的时光,却温暖了他一整个童年的小狐狸。少年将军眼底的光在暗了一瞬之后便迅速恢复,他这次一定要追上前面的女子,问清楚她左手手腕处红手绳的来历。 在来到熟悉的山脚下时,小白停下脚步抬头望了眼曾经她把萧洛白拐到的那个山洞。 小白心里想到:嗯,山洞的大小很适合打架…… 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将军马上就要追上她了,便直接施展了一个轻功一连踩过好几个树干,飞到了山洞洞口处。 大抵凡人的体力和神兽还是没法相提并论的,即便是常年习武之人。在小白慢慢走到山洞中央转过身面朝着洞口的时候,身后的少年将军才堪堪从洞口走了进来。 第93章 第一世的重逢(35) “将军倒是穷追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对我情根深重,无法自拔……” “……” 少年将军此时站在洞口停住了脚步,听着山洞里白衣女子的话语,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那日他追着他心爱的小狐狸跋山涉水一路跟到这里的一幕。 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十年前自己太小,才忽而有种历经了千辛万苦和九九八十一难,才寻得了丢失已久的珍宝的感觉,所以那时他才开心的无以言表。后来每每再回想起那件事情,回忆中的甜亦比苦要多上很多。 而现在,自己从遥远的京城北面一路追到这里,除了最后一连施展轻功爬山有点吃不消外,竟没有其他什么太大的感觉。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这心境吧。比起十年前被喜悦冲淡的疲惫之感,现在有的却只是失去至宝而难过不已留下的余味。 少年将军在恍然间抬头,不知是否因为山洞中光线昏暗的缘故,有那么一瞬竟把穿着一袭白色纱衣的女子与小狐狸的身影重叠交合。 少年将军在洞口处晃了晃脑袋,打消了这荒唐的念头。看来他真的是太想他的小狐狸了。 少年将军在沉默了一瞬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把我引到这个山洞,有何目的……” 没有听到预想中暴怒的质问声,取而代之的却是带着叹息和寂寞的疑问语气。小白微微向左歪了脑袋,思考着这位少年将军突然低落的原因。 小白这歪着脑袋的模样印在了少年将军的眼里,终是换来了少年将军紧握着放在身侧的双拳,久久不肯松开。他的小狐狸之前也爱这样歪着脑袋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就在少年将军恍神之际,小白轻笑一声回答道。 “不是我把你引到这个山洞,是你非要追着我不放才来到了这里。” 少年将军追着小白一路 ,自然明白小白习得了一身实力在他之上的轻功,所以她能从那些上楼的几名黑衣人手中逃脱,便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他现在只剩一个问题想问了。 “你左手手腕处的红手绳,是怎么来的……” …… 小白和少年将军二人在山洞里对峙的同时,长乐坊那边风小小也正忙的不可开交。 “李总管、李总管,你听得见吗!听见了快回答我一声!” 风小小在房间里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墨安夜,焦急的大声喊叫着。 现在是深夜,墨安夜王府里的李总管应是早早睡下了,但是她来中原之前在王府里放了一支凤羽以防万一,凤羽放置的地方离李管家最近,只能试图将李管家喊醒了。 墨安夜这次的昏迷来的蹊跷,她虽然学得了不错的医术,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医师,只能治疗一些常规病症,若是碰到了像墨安夜这样脉象什么都正常,也并未中毒,却仍旧昏迷不醒的疑难杂症,她就只能指望着用凤羽喊醒李管家,拜托李管家将王府内的巫医喊醒,让巫医远程为墨安夜诊治一下。 就在风小小快要喊到声嘶力竭之时,她终于听到了远在西域的声音。 “是小小吗?小小你和王爷回来了吗?奇怪,门口没有人啊!” “李管家,我并未回去,现在人还在中原。你在大门口太远了,你说的我听不太清,你快来王府正厅,你家王爷快不行了!” 第94章 第一世的重逢(36) 风小小闭着眼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传来了李管家心急如焚的声音。 “小小,王爷现在的情况如何?你们在中原发生了何事?” “王爷他不知为何正同我好好的说着话,就突然昏迷了过去。脉象平稳,没有外伤也不是中毒……李管家你快点帮我把王府内的大巫医喊醒。” “好好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他给你喊过来。” 只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凤羽那边传来了大巫医不满的嘟囔声。 “你慢点,我衣服都还没穿好。” “你慢点王爷就要没了!” 风小小听着两人的对话,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她刚来墨安夜王府的时候,墨安夜对风小的第一句话便是府里的人除了他这个王爷,其他人都不要相信,哪怕他们对她再好。 所以这次她连王府内藏着的那支凤羽的具体位置都没有告诉过李管家,只是让他来这正厅之内同她对话。不过闭上眼睛之后,声音在心里被无限放大,她瞧着李管家语气里的担心,倒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小小,人给你带来了。” “辛苦李管家了!” 风小小在短暂的和李管家道谢之后,便把墨安夜现在的状况一一同大巫医细细道来。 大巫医在听完后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用迟疑的语气开口问道。 “王爷身上可有什么特殊味道?” 风小小只好睁开眼睛对着墨安夜从头到尾闻了一通,然后再次闭上眼睛回答道。 “除了王爷身上常年的檀香之外,并无其他味道。” “那王爷身上可有沾染上什么不洁之物?” 风小小睁开眼睛嫌弃的瞥了一眼躺在床上浑身上下不染纤尘的墨安夜,闭上眼毫不犹豫的说道。 “没有。” 她的这位洁癖王爷怎么可能允许身上沾到任何一丝不净的东西。 大巫医顿了一会儿,好似想到了什么,才再次开口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你把王爷的眼皮掀开,看看他瞳孔的状况如何。” 风小小听完再次睁开了眼睛,一边检查着墨安夜瞳孔的状况,一边在心里吐槽着自己的这个特殊能力。 为什么离的远点就非要闭眼才能听见凤羽附近的声音,一直睁眼闭眼的自己好像一个傻瓜。 但好在她和其中一支凤羽距离相近的时候,她即使不用闭眼,也能听见凤羽周围的声音,只不过声音会弱一些罢了。要不然那时她正在雅间内和李大人对峙,也不能及时听到墨安夜的求救声赶过去救下墨安夜。 “瞳孔倒是有些奇怪,不似平常睡着的那般。寻常情况即便是在睡觉,掀开眼皮时眼神也是会有焦距的,可他现在却瞳孔涣散,有点像神智不清的样子……难道说墨安夜傻掉了?!” 李管家在这头虽未说话,却也忍不住在正厅内不停踱步,担心着他家王爷那边的状况,但他为何能从风小小刚刚传来的说话声里,听出一半担忧一半兴奋的意味? 李管家觉得大概是自己思虑过度,幻听罢了。 大巫医在听完风小的话后,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第95章 第一世的重逢(37) “若是王爷身上没有沾染到什么,那小小你身上可否有沾染到什么东西?应该是无色无味的药粉状,不然以你的观察能力,一定也会发现异常。你身体一直较为强健,来王府这么多年都未曾生过什么大病,所以这药粉可能对你无用,但却对王爷有用。” 经大巫医这么一提醒,风小小这才想起了她在离开李大人房间前被撒的那一脸粉末,的确就是无色无味的。 可能是在她赶去墨安夜身边和墨安夜打闹的时候,药粉便沾到了墨安夜身上。 该死…… 风小小记得当时用凤羽在李大人房间内听到的对话,李大人手下说这是新研制的药粉,是要下给皇帝用的。既然是下给皇帝,那这药粉肯定不简单。 风小小想到这,便也没有了刚刚知道墨安夜可能傻掉了的兴奋劲儿,急忙开口问大巫医。 “大巫医,您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吗?可有法子治?” “那药粉可是产自中原荆州之物?” 风小小想到之前从晏时月那里了解到,李大人是中原皇帝亲自从荆州带回京城的,便立马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 “制药之人的确生在荆州。” “那就是了,中原现存的仍有两门独家秘术,众人对其所知不多。其一,是益州那边流传下来的苗疆之术,是靠豢养一对蛊虫,然后让人将蛊虫整只吞下,借由手上的母蛊控制对方体内的子蛊,以此达到控制人的能力。其二,便是荆州一带的巫蛊之术。两者有相似的地方,但却并不相同。荆州的巫蛊之术是只喂养一只幼年蛊虫,辅以各种毒物每日让蛊虫吃下。待蛊虫成年之后,便可将该蛊虫磨成粉末,让人内服或者外敷。根据所喂毒物的不同,用蛊虫做成药粉的功效亦不同。王爷所吸下去的药粉,应当是用曼陀罗喂成的傀儡蛊药粉。” “那可有法子解除这傀儡蛊?” “有是有,但我现在一时跟你说不清楚。若是我口诉借由你来替王爷施针,万一出现了任何差池,王爷便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不过好在王爷是从你这里沾染到的药粉,药粉二次传播后,王爷所吸之量应是不多。如今你可以用另一个法子让王爷自己解了这傀儡蛊。” “什么法子?” “荆州的巫蛊之术不需要母蛊就能控制对方,只需割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血从对方口中喂下,便可让对方听从自己的命令行动,直至将对方身体里所吸下去的药粉全部消耗殆尽。” 风小小听到这,才明白为何李大人要将这药粉做成无色无味状。他若是想要长期控制中原的皇帝,那必然药不能停。不是无色无味,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 “我该如何命令墨安夜?” “若是想让王爷身体动起来,在心里下达旨意即可,只是若是想要王爷开口说话,需得你同时动动嘴巴做出口型,王爷说出的话便是你口型里的那些。” 西域王府正厅内的李管家听到这里便忍不住插嘴了,这些年风小小一直在王府里住着,他实在太了解风小小的性格了。 “小小啊……” 李管家实在是太害怕了,便用颤颤巍巍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可得悠着点别乱来啊,那可是王爷!别去让王爷在中原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小你可得记住了啊!” “……” 风小小听后心里一阵无语,她是这样的人吗? 是! 风小小没再继续通过凤羽和西域王府内的人通话,转而脸上忍不住扬起了邪恶的坏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若是这次不做点什么,那可太对不起这“珍贵”的傀儡蛊药粉了 。 “嘿嘿嘿嘿……” 墨安夜躺着的房间内,传来了一阵阵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第96章 第一世的重逢(38) 风小小先在房间内试着操控了墨安夜几次。这种好玩儿的事,她很快就能得心应手起来。 现在墨安夜正乖乖的站在风小小的身旁,等候着风小小下一步命令。 风小小低头看了看身上残余的药粉,她好想将这些药粉都收集起来让墨安夜吸下,这样便能多控制他一会儿。 只不过风小小也只是想想,她不确定这些药粉是否有毒,万一墨安夜吸多了直接中毒睡了过去,她可就要错过这次难得的控制墨安夜的机会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风小小想到了她今夜未完成的任务,不知这李大人现在离开了长乐坊没有。 风小小小心的分批释放了一点点灵力,通过这些微弱的灵力,感知到了凶兽还在这长乐坊内。她花了一个星期布置的那些东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风小小戴上面纱带着墨安夜出了房间,在五楼栏杆处看到了长乐坊一楼大厅内不知为何还站着的几位剑拔弩张之人,便直接启动了她提前在长乐坊布下的结界,然后带着墨安夜从楼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呦,这不是西域的王爷吗?王爷身边的这位是长乐坊舞姬?看来传闻还是有些可信度的嘛……” 把话说的这么轻浮和懒散的,自然便是当今的圣上了。圣上扭过头说完,便换上了一脸暧昧的八卦表情,一直盯着墨安夜俊朗的脸庞。 此时,圣上身后紧紧站着两人。站在左边的自然是在出宫时和圣上形影不离的卓公公了,右边拔着剑一脸警惕的则是之前在树上和圣上对话的那名暗卫。暗卫没有随着圣上和卓公公一起回头,而是不善的盯着圣上对面之人。 圣上对面一共站了四人,其中一名黑衣人扶着受伤的李大人,站在离长乐坊大门不远处的位置,他们背对着长乐坊大门。李大人身前还有两名黑衣人也同样拿着剑死死的盯着圣上他们。 风小小借着面纱的掩盖下,学着墨安夜平日里轻佻的语调,控制着墨安夜说话。 “哦?现下的情况倒是有些意思。陛下与其关心我,不如担忧一下陛下对面的那四个人。” 风小小一面有模有样的学着墨安夜说话,一面在心里默默腹诽着墨安夜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好好说话,非要装出一副魅惑人心的气音调调,现在可真是难为死她了。 圣上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李大人,才幽幽说道。 “前有狼后有虎,确实应该担心一下朕自己的安危。” 风小小看着中原皇帝笔直的背影,继续让墨安夜开口说道。 “前方的确是狼,可背后的虎却不一定是虎。不如陛下向面前之人问问,究竟是何人将他伤成这样,再来思考要不要同本王爷统一战线。” 圣上刚刚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西域王爷一脸木然的表情,想着应当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对自己暂时没有敌意。 可圣上不知道的是,西域王爷之所以一脸木然,却是因为那傀儡蛊的药粉。而这药粉,原本是应当用在他身上的。 第97章 第一世的重逢(39) 圣上决定先处理李大人这边的事情,再好好去跟这位西域王爷谈一谈他为何还留在中原的原因。 “所以李爱卿,你这是何意,对朕公然行刺?” “陛下,如果臣说这本是一场意外,陛下会相信臣吗?” 圣上一脸的高深莫测,并未开口回答李大人的问题。 “陛下身后的那名舞姬将我打成重伤,我的手下只是想要进来救我,却不巧遇到了萧将军,萧将军和我手下起了冲突,这才误伤了陛下。” 风小小最不喜欢的便是像李大人一般阴险狡诈之人,她听见李大人把锅全都扣在了她的身上,便直接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别以为你说那些话就可以撇清干系!我都听到你在房间里和手下谋划着什么长达十年的计划了,需要我当着皇帝的面大声说出来吗!” 风小小一时气急,等她一口气快速说完才意识到墨安夜同时和她说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这说话的语气,分明就不是墨安夜平时的语气,而是一位娇俏的女子生气时的说话声。 该死,忘记问大巫医怎么样让墨安夜不随着她说话了。 圣上听着两道分毫不差的说话声,不仅字完全相同,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如出一辙,圣上好奇的再次回了头。 风小小此时僵在了楼梯上,不知道一会儿若是中原皇帝开口问他们为何俩人能同时说出毫无二致的话,她该编个怎样的理由回答。 就在风小小微眯着眼睛绞尽脑汁的时候,长乐坊大门口处的李大人却发出一阵低笑声。 是了,圣上不了解原因,可这傀儡蛊的药粉却是李大人和他的手下费尽心力研制出来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在这位西域王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李大人发出了自嘲般的无奈笑声。 “看来这药还是有些作用的,巫蛊之术也并未失效,可为何在你们二人身上却并未起到任何作用?” 如今已然瞒不住了,李大人便也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 李大人这一开口,自然是引起了圣上的注意。 圣上面色不悦的开口问道。 “不知李爱卿这口中的二人,是哪二人?” 圣上在喊到“李爱卿”三字的时候,重音很是明显,嘲讽之味溢于言表。 “……” 李大人没有出声,圣上便明白了一切。只是圣上感到十分不解,李大人不是应当和他立场相同,为何却在中途变了卦…… 圣上此时也没了当局外人看故事的心境。有人想要暗害于他,甚至还密谋了十年之久,接下来圣上要做些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圣上冷漠的开口说道。 “动手!其他人杀了便是,但要给李爱卿留下一口气,朕还要好好问一问李爱卿对朕做了何事。” 李大人弓着背一只胳膊架在手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捂着被风小小打伤的胸口。因刚刚李大人一阵阵夹带着咳嗽声的闷笑,现在胸口的伤再次裂开,又剧烈疼痛了起来。 圣上身边的暗卫已然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在和站在李大人身前的两名黑衣人交着手。李大人清楚圣上身边暗卫的实力,自知无法逃脱,他也并不想逃脱。 扶着李大人的那名黑衣人情急之下开口对李大人小声说道。 “大人,您赶快趁机先走,小的还可以再为大人争取一点逃脱的时间。” 李大人只摇了摇头,回过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长乐坊大门,门外的景象和他今夜刚进长乐坊之时已然不同。 夜已深,但明月却不知在何时从乌云里挣脱了出来,长乐坊门口的街道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意外的有一些敞亮。 李大人缓缓将头转了回来,用落寞的眼神望着面前刀光剑舞鲜血纷飞的美景。 李大人心里想着,真好,他今夜终是可以从这名为复仇的牢笼中挣脱出来了。只是可惜,这仇明明如长乐坊的大门一样对他来说近在咫尺,却终究是不了了之了。 第98章 第一世的重逢(40) 扶着李大人的那名手下也在刚刚阵亡,李大人眼睁睁的看着暗卫闪身到了他的身后,用手里的剑抵住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圣上刚准备开口询问李大人缘由的时候,李大人像是生无可恋般的毫不犹豫用脖子划过了暗卫沾着血的锋利剑刃,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暗卫再次办砸了圣上交给他的差事。 圣上让他留着李大人的活口,可李大人如今却在他的剑下奄奄一息。暗卫吓得赶紧将剑扔在了地上,站在原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要知道,当今圣上可不是一位好说话的主。 圣上慢慢走到李大人的身前,垂眸看着李大人不断往外溢着鲜血的脖子,蹲下来缓缓开口问道。 “为什么?” 李大人此时还有最后一口气,他笑了他这辈子最后一声轻笑,然后断断续续的艰难回答道。 “回……陛下,无非就是……臣子与……后宫妃子……的那些事……罢了……” 这京城二十年间就只有过一位后宫妃子。 “你喜欢她?因朕杀了她所以要替她报仇?是了,这样一切就能解释的通了。你也是荆州人,和朕的爱妃出自同一个地方。” “爱……妃……是吗……” 李大人听到“爱妃”二字,从口中吐出了一大滩猩红的鲜血,然后强忍着脖颈处剧烈的疼痛和迅速冰冷下来的身体,用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继续说道。 “陛下根本……就不……不爱……她……” 圣上听完难得的伏低了身子,在李大人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 李大人听后双瞳不断紧缩,仰头死死盯着面前之人,最终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闭上了双眼。 …… 这出悲剧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荆州江陵一带地处江汉平原,那里土地肥沃,气候宜人。在这沅湘水落琼瑶合处出生的江陵人,都如同江陵这温柔的沅湘水一般出落的水灵。 在这样一处人杰地灵的宝地,有一处小小的村落,名为秣陵村。秣陵村里的人世代行医,村里都是些善良正直淳朴之人。秣陵村几十年来一直平静祥和,直到有一户姓李的一家四口搬来了这里。 村里的原住村民非常的热情好客,对这远道而来的一家四口很是照顾。 他们一家刚搬来时,屋舍里除了简陋的木床和炉灶之外,空无一物。李家夫妻二人带着一位生病的长女和一位尚且年幼的次子很是辛苦,秣陵村其他村民看到李家夫妻操劳纤瘦的样子,很是为他们心疼。 很多村民都自发带来了家里不用的锅碗瓢盆。更有甚者,还从自家里拿来了原本为在外地当差不常回来的子女准备的新被褥,拿到了李家的屋舍里,替他们夫妻二人铺好。 每日秣陵村都会有外出捕鱼和打猎的村民,他们在回来之时,总会特意绕一点路给李家夫妻二人分一些今日新鲜的鱼和肉。 虽然秣陵村的每位村民哪怕是老老少少,都多多少少会一些医术,但却远不如李家娘子那一手妙手回春般的医术。 李家夫妻二人也是那知恩图报之人。李家娘子在得空时,便会免费出诊为秣陵村村民上门治疗他们治不好的疑难杂症。甚至还会耐心的教其他村民一些更高深的医术。 村民每每心疼李氏一家,想要硬塞给李家娘子一些出诊的碎银和日常多余的吃穿用度,但李家娘子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说若是没有他们这些活菩萨般的村民,他们一家四口早已家破人亡。 可是很快,这样美好的日子便被打破了。 第99章 忆往昔(1) 打破这秣陵村平静的,便是李家长女病情突然间的恶化。 李氏夫妻一家原本住在荆州江陵另一个偏远的村落,那个村落人丁稀少,并不似江陵其他村落一样热闹。 这个村落的背后是一大片被河流包围的药田,与寻常的药田不同,这个村落的药田里种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毒物。每当有蝴蝶被药田里这些艳丽的奇花异草吸引而降落在上面的时候,没过多久便会突然死亡。 整个村子不仅不热闹,甚至村里的气氛还透着些许的古怪。这里居住的村民不多,但每位村民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特殊,他们都是传闻中巫蛊之术创始者的后代。 巫蛊之术在荆州是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并不外传。李家便是这村落里学巫蛊之术学得最好和最庞大的一系。 因有着独门秘技傍身,这个村落里大多数的村民都很是孤高自傲,在外面若是外人惹到他们一分一毫,他们便用那蛊虫制成的药粉撒到对方身上。轻则让别人浑身瘙痒不已,重则让别人上吐下泻腹痛难忍。因此,这个村落被其他村民称作为鬼王村。 被称作鬼王村的村民,非但没有因别村的敌意而收敛,反而越发的放肆,每日去邻近的村落横行霸道。 他们要花大量时间精心培育毒药,没有时间外出狩猎。从某天起,不知在谁的带领下,鬼王村村民开始抢夺领村的口粮,鬼王村的名誉也每况愈下。 后来搬到秣陵村的李氏一家四口,原本是住在鬼王村的。这李氏一家四口之主名为李德润,是李大人的生父,也是这鬼王村的村长。 李家虽是这鬼王村巫蛊之术的集大成者,但李德润一家与鬼王村其他村民相比,却是十分的离经叛道。比起邪门的巫蛊之术,他们一家更喜欢正统的医术。 李德润的巫蛊之术习的并不如他夫人那般的好。但他的夫人也同李德润一般,觉得巫蛊之术可以在迫不得已的时候防身,却万万不可用在谋财害命之上。 李德润虽不喜巫蛊之术,但他毕竟是鬼王村的村长,便日夜不停的研究巫蛊之术,以求能把老祖宗的巫蛊之术发扬光大,且逐渐用在正道之上。 这位李村长每日往返于药田和屋舍之间,他的夫人有时会去药田给李德润打打下手,有时会留在屋内照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李村长一家的日子原本也是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其他村落的村民因不满鬼王村村民长达月余的欺压,集合了几个邻村十几名壮丁,闹到了鬼王村村口,大声叫喊着让鬼王村村长出来给他们一个说法。 远在药田忙碌着的李德润听见村口嘈杂的叫喊声,顾不上回屋清理在药田沾染到毒物花粉的衣袍,便匆匆忙忙赶到了村口。 邻村见鬼王村村长出现,便将这段时日鬼王村村民对其他村落的所作所为一一数落了一通,李德润这才知道他闭关培育毒物期间发生了何事。 李德润在听完其他村村民对他们村言辞犀利的控诉后,回头对身后同村的村民环视了一周,见他们一个二个都低头不语,李德润便觉得事情十有八九就如同他刚刚听到的那般不堪。 李德润身为村长,虽未参与那些恶事,但他因疏于管教自己的村民也难辞其咎。 李德润向村口其他村村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十分懊悔和饱含歉意的声音代鬼王村那些曾经作恶多端的村民向其他村道歉,并向他们保证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其他村村民这才悻悻离开。 李德润在道歉时鞠躬鞠了很久,迟迟没有抬头。对面其中一位其他村村民曾经和这位李村长有过几次接触,知道他是位心善之人,此事定是与这位李村长无关,便忍不住伸出双手将李村长扶起,说已经收到了他的歉意,日后让他们村其他人多加注意一些便是。 就在李德润好不容易处理完村口闹事之时,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位刚刚扶过李村长的村民回村的路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晕了过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第100章 忆往昔(2) 那位村民是因为中毒才晕了过去。 在他扶李德润起身之时,双手沾染到了李德润衣袖上的毒株花粉,毒粉从他手上的皮肤渗入到了体内,造成了昏迷的状况。 李德润虽是无心之过,但别村村民本就对鬼王村有诸多意见,自然觉得李德润是表面道歉心里却不服气,找到机会趁机下毒暗害了他们其中的一位。 其他人赶快将这名中毒的村民抬起,一路狂奔送他回了村子治疗。其他村民因中毒之事更加愤愤不平了,但他们没打算继续回去讨要说法,谁都不敢保证若是他们再去,下一个中毒的不会是他们自己。 回来的十几位村民蹲在地上围在医馆前,商量着要怎样报复回去。十几人讨论到最后,决定用以牙还牙的方式。他们不会制毒,但他们可以利用鬼王村内部的不和。 李德润还有一个弟弟,他弟弟不满他们李家因为李德润比他年长一些,就让李德润坐上了村长之位,而他却得万事都听从哥哥的。 李德润弟媳又刚巧妒嫉李德润的夫人美丽温柔且毒术了得。李德润对弟弟和弟媳真心相待,但弟弟和弟媳却对李德润一家积怨已久。 偶然间,从集市路过的其他村村民听见了李德润弟弟对着弟媳不停咒骂着李德润,复仇之事就这样被寻得了突破口。 李德润弟弟收了别村村民托他暗害李德润的银两。但其实即便别人不来拜托他,他也早就想找个机会将李德润拉下村长之位。只是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就算被发现,他也可以安全脱身,让哥哥不责怪于他。 李德润弟弟趁李德润夫妻二人在药田里忙碌时,偷偷摸进了李德润的屋舍。屋内只有沉沉睡在床上的李家长女,李家的小儿子不知为何没在屋内。 李德润弟弟站在李德润家里烧水的灶台前,从怀中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用薄纸包裹着的毒药药粉,在下药时他却犹豫了。可他犹豫的并不是该不该下了这药,而是这药究竟要下给谁才好。 原本别村村民只拜托他给李德润一人下药,可他现在却觉得,好不容易有其他人替他兜底,不如…… 之前李德润弟弟和弟媳偶尔会来哥哥家吃饭,所以他很清楚哪个是哥哥的茶杯,但他却将毒药直接倒进了灶台上烧着的水壶里,盯着水壶里混合着毒药正不停翻滚着的沸水,李德润弟弟眼里闪着精光兴奋不已,好似已经在幻想自己坐上了村长之位,威风凛凛的样子。 后来,李德润弟弟夫妻二人在家里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谈笑风生的等着其他鬼王村村民来向他们传达来自哥哥一家的“好消息”。可直到太阳落山,哥哥那边也没有传来他们预想中的动静。 就在李德润弟弟夫妻二人正在屋内商量着要不要过去哥哥家看看之时,李德润气压低沉的走进了弟弟的屋内。 李德润弟弟看到面色如常健步如飞的哥哥,一时间好似见到了鬼来向他们寻仇一般,弟弟和弟媳俩人吓得抱在一起大声尖叫了起来。 李德润被弟弟弟媳这一叫也吓了一大跳,原本凝重的脸色稍稍散去了一些。 李德润刚想开口问弟弟一些事情,却看见弟弟和弟媳因刚刚害怕的抱在一起而弄乱了衣襟。弟弟胸口处的衣领散开,好巧不巧的让李德润瞥见了弟弟胸口处的一抹幽蓝色,李德润缓和一点的脸色此时却更加骇人了。 “……” 李德润站在弟弟门前一直没有出声,弟弟终是做贼心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哥、哥哥,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李德润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来问你家里还缺不缺什么,若是有短缺的,我从家里找找给你送来。” 第101章 忆往昔(3) 李德润弟弟刚给哥哥一家下毒,这时候哪还敢要哥哥的东西,生怕哥哥送来的每样东西都掺着他不知名的毒药,弟弟本身毒术就远不及哥哥。 李德润弟弟连连摇头摆手,心虚的对哥哥说道。 “哥哥,我们家只有两口,什么都不缺,够用、够用。” 李德润听后点点头便离开了。 李德润太了解这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了。 原本他只以为弟弟确实有些心术不正,可却胆小怕事,没有那个胆量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可没想到…… 弟弟平时很是爱贪便宜,即使家里粮油米面还多,但每次来他这里吃饭,都还是会顺走一些。因为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他便也没有多同弟弟计较这些日常琐碎之事。 原本看到弟弟胸口那一抹泛着荧光的幽蓝色时,他还不愿意相信,可他问弟弟还要不要什么时,弟弟的回答却是做实了女儿身上的毒,的的确确就是他亲弟弟下的。 李德润停住了回家的脚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望着生他养他的家乡,时至今日,是时候下决心离开了,离开鬼王村,离开巫蛊之术。 李德润出村去集市叫了辆马车,连夜带着家人,只携带了一些随身的衣物和银两,便悄悄的离开了鬼王村。 他们一家四口一连辗转了好几处地方,最终选择了村里人都较为朴实敦厚的秣陵村居住。 李德润弟弟明明是给李德润一家四口下的毒,但却只有大女儿中毒,这事还要从小时候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李大人说起。 李大人的长姐从小身子骨便不太好,嗜睡体虚,需要长时间卧床休息。 李德润弟弟下毒那日,李夫人在离家前往药田前,按例嘱咐了正在帮长姐烧水的年幼的李大人,告诉他不要调皮捣蛋,要好好替爹娘照顾长姐。 李大人在家乖乖打扫卫生的时候,长姐醒了过来撑着床头坐起。李大人看见长姐醒来,便迈着小碎步跑到了长姐床前,双手扒在床沿用奶声奶气的语气问道。 “姐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喝水,我去帮姐姐倒一杯水来。” 长姐温柔的摸了摸李大人胖嘟嘟的脸颊,笑着摇摇头。 “姐姐没事,今日爹娘又跑去药田了?弟弟想不想出去玩?” 年幼的李大人在听到“出去玩”三字之后,眼里闪着亮亮的光芒。 “姐姐身体好些了吗,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了吗?” “我的身体目前还是不能外出,但如今已然舒畅不少。姐姐可以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你平日里都要留在家照顾我,不能出门。今日难得我身体好了很多,你自己出去玩一玩吧。我不会跟爹娘说的,你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爹娘便不会发现。对不起,我明明身为长姐,不仅不能带你出去玩,而且还需要你来照顾我。”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我一点都不累,我是男子汉大丈夫!” 长姐欣慰的摸了摸比她小十岁,却十分懂事的弟弟,然后说道。 “去吧,不过你出去玩要小心些,别因为难得出去一趟而太过激动,磕着碰着了,姐姐到时候可是会心疼的。” “姐姐,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我出去玩的时候顺带给姐姐带回来!” “姐姐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若是你出去碰到了好吃的,替姐姐多吃一些。” 年幼的李大人替姐姐掖了掖被角,然后挥手向长姐告别。 第102章 忆往昔(4) 年幼的李大人离开家不久后,原本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蜂飞蝶舞的长姐突然感到一阵睡意袭来,便又躺下睡了过去。所以李德润弟弟下药时,只有一位睡着的姐姐在屋里。 年幼的李大人许久都没有逛过集市了,他揣着小小的荷包,兴高采烈的走在街上,荷包里装着平日里攒下来的爹娘给他的零用钱。 长姐虽然说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但他难得出来,他打算给长姐买点小玩意儿带回去哄长姐开心。 李大人只舍得给自己买了一块灯芯糕,他美美的吃完后,便去四处寻找着要给长姐买些什么才好。 李大人将整条街都逛完了,他决定给长姐买一支梅花簪子。 长姐平素最喜欢梅花。梅花虽开在冬季,却傲然独立般的与那凛冽的寒风抗争着。长姐每每看到梅花,便会联想到自己,希望自己能像腊梅一般坚强成长。 李大人将花了半年的零用钱买的梅花簪子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不知是他太小还是这簪子太大,装着梅花簪子的木盒在他的怀里略微有些向下坠着。 李大人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这怀里揣着的木盒,便打算早点回家将梅花簪子送给长姐,等以后他还会有可以出来玩的机会。 因怀里揣着重重的木盒和送给长姐的梅花簪子,李大人在回家的路上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的小心,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地官家的马车因一不小心在转弯处将年幼的李大人撞倒,装着梅花簪子的木盒从李大人的怀里跌落,滚了几圈摔在了地上。 年幼的李大人趴在地上强忍着膝盖处的疼痛,仰着头眼睁睁的看着精致的梅花簪子摔出了木盒碎成了几段。 李大人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强撑着受伤的双腿站直了身子。他个子不高抓不到马夫的衣领,就不停的捶打着马夫的双腿,叫嚷着让马夫赔他摔碎的梅花簪子。 马车里的官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刚准备掀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究竟怎么回事时,马不知怎的突然受惊,抬起后腿用力将年幼的李大人踹的飞出去两三米远。 小小的人哪里承受的了受惊马蹄的力度,年幼的李大人内脏破裂当场昏了过去。 官家赶紧下马查看,抱起还是孩童的李大人送往了附近最近的医馆。官家派人找到了李大人的生父,李德润在听到儿子重伤昏迷不醒时,和夫人一起从药田里出来,两人迅速脱掉了沾着毒粉的外衣随意的丢在了药田边上,就匆匆赶到了小儿子所在的医馆,连家都没有顾得上回。 就这样直到太阳落山,李德润夫妻二人才带着生命体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小儿子回到了屋内。 在李德润夫妻二人前往医馆的途中,长姐自己醒过来了一次,从烧着的水壶里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喝下后又再次睡了过去。 李德润回到家中,抱着儿子轻轻放在了床铺上,李德润的夫人则是准备去看看大女儿的状况。结果她刚来到女儿床前,就发现女儿眼底下有重重的乌黑,嘴唇泛着异常的紫红色。李夫人慌忙的把了下女儿的脉后,大声喊来了李德润。 李德润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杯子,杯子底部还留着他女儿未喝完的一点点凉水。李德润拿出银针一测,果然发现水杯里的水有毒。 李德润又检查了烧着水的水壶,水壶里亦有毒。李德润顿时气愤不已,下毒之人这是要害他们全家啊!要不是他儿子在外面突然重伤,他们夫妻二人顾不上回家喝一口水,现在怕是一家四口都躺在地上了。 李德润让夫人先替大女儿诊治,他先去看了看儿子的状况,儿子内脏出血现在已然止住,李德润便将水壶从炉子上拿了下来,开始研究水壶里的毒究竟是哪一种。只有知道下的是何种毒药,他的夫人才能更容易的替女儿解毒。 第103章 忆往昔(5) 李德润盯着水壶清澈透亮的水面,一言不发的思考着。 他女儿的状况分明是摄入了大量毒物而产生的症状。但是据他所知,毒药都或多或少带些颜色。颜色越是亮丽,毒性便会越深,若是大量下在水里,水并不会像这样的透明。 至于那些无色的白花状毒药,或是用有毒的枝叶提取出来的毒汁,即便大量下在水里,虽是无色的,可那些不含颜色的毒药,味道都极苦。 他曾教过女儿一些基本医术和毒术,就为了女儿能在紧急情况下自保。若水壶里下的是大量无色毒物,他女儿喝水的时候不可能感觉不到异常,而一下子将杯子里的水喝到了见底。 李德润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他的弟弟前些天说在村东头的悬崖下方一米处,发现了一种罕见的雾鸢草的植株。 这雾鸢草开着幽蓝色的花,花粉泛着荧光且带有剧毒。神奇的是,将雾鸢草整个花朵从花柄处摘下,用水煮沸,雾鸢草的花朵会随着时间逐渐褪色,水里的水也由一开始的深蓝色逐渐变成淡蓝最后变为无色。水的颜色消失但毒性却并未消失,反而会愈发浓烈。待水凉了之后,靠近水面细细嗅上一番,也没有像其他无色毒药那种苦中带涩的涩味。 当时李德润和他弟弟在探讨了一番之后,觉得含有雾鸢草毒素的水在煮沸后可能是无色无味的,只是没人亲口尝过这水,谁也不敢确定是不是无味罢了。 李德润弟弟当时向李德润询问是否要把悬崖边剩下未摘采的雾鸢草全部采下收集起来。李德润总觉得雾鸢草这种特性专为暗害他人而生,打从心底里不喜欢这雾鸢草,便让弟弟将雾鸢草采了之后就地销毁,弟弟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李德润想的这里,便有种直觉,女儿中毒之事和弟弟脱不了关系。但他不愿这样怀疑自己的亲弟弟,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李德润觉得很是不好受,他便打算出门去找弟弟,想要问弟弟下午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替弟弟洗清嫌疑。 没想到的是,弟弟见到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惊吓,然后从弟弟胸口处无意间露出的幽兰色,让他明白了弟弟并没有按他所说的那样将雾鸢草全都销毁。 即便到了最后,他也想试着相信弟弟,便问了那个问题想再给弟弟一次机会,可结果确实是他弟弟下的毒。 李德润当时听完弟弟的回答后,半天没有动作。 他甚至冲动的想要拿刀将弟弟千刀万剐,替他饱受折磨的女儿报仇。他又想残忍的杀了他的弟媳,让弟弟也体验一下他现在失去至亲的刻骨铭心之痛。可在紧要关头,李德润转念想到了他家里温柔贤淑的夫人。若是他杀了人被官府抓起来处决,他的夫人一面要照看受着重伤的儿子,一面要想办法找出女儿中了什么毒好替女儿解毒。他不忍看着他夫人这般辛劳,便硬生生压下了心底里的怒火,慢慢恢复理智平静了下来。 后来他们全家连夜搬迁。李德润看到夫人抱着一双儿女在马车上伤心的黯然泪下之时,差点又升起了想回去杀人的念头。 最后,李德润终是重重叹了口气,随着颠簸的马车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离开,就将之前所有的恩怨放下,到新的地方和家人一起好好生活,不求其他,只求全家平安。 第104章 忆往昔(6) 李德润因知道女儿所中何毒,和夫人一起合力轮流为女儿施针,才终是压下了女儿体内到处串掇的毒素。 只可惜有关于这雾鸢草的记录太少,他们并不知道雾鸢草具体的解毒之法,只能按照鸢尾科植物的特性,压制了毒素却不能完全祛除。女儿体内的毒素便成了李德润夫妻二人的心头之痛。 后来李德润一家四口在搬到了秣陵村的某天,女儿体内被压制住的雾鸢草毒素却在突然间一并爆发了出来,来势凶猛,女儿生命体征比刚中毒时还要差上很多。加之李德润女儿身体一向不好,这次毒素爆发差点就要了他女儿的命。 就在女儿命悬一线之时,李德润夫妻二人兵行险招,打算用许久不用的巫蛊之术以毒攻毒,试试能不能从阎王手中将女儿抢回。 巫蛊之术进展的很是顺利,李德润女儿在连连吐出好几口乌血之后,竟然将体内的大半毒素都排到了体外,体内其余毒素可以慢慢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除干净。 就在李德润夫妻二人在女儿床前欣慰的相视一笑之时,他们并未注意到窗口有个人急速离去。 这人原本是来给李德润送她家老婆子熬的鱼头汤的,结果还没进门,就看到李德润夫人用着邪门的医术。 她并不知道这是巫蛊之术,偷偷躲在李德润窗边观察他们夫妻二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当看到李德润原本好好睡在床上的大女儿突然坐起连连吐血,送汤的女子竟以为李德润夫妻二人是在拿自己的女儿做一些歪门邪道的试验,所以才导致他们家的女儿一直长睡不醒。 送汤的女子以为发现了李氏一家不为人知的秘密,便将她刚刚看到的一切都说与了秣陵村其他人听。 秣陵村其他村民觉得,李德润夫人医术实在是太过于高妙,若是她真的有意想要救自己的女儿的话,怎会让她女儿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村里的其他人很快便相信了这位送汤女子告诉他们的秘密,这事立马在秣陵村传开了。 消息传来之后,秣陵村几位村民便相约到李家门口,想要和李德润当面对峙。 对峙的那天,只有李德润和仍在昏迷的大女儿在家。 李德润不善言辞,又不能和外人提起巫蛊之术,他怎样都解释不清他们夫妻二人其实是在救人。悲剧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有一位村民不相信李德润的解释,他自己也会一些医术,非要闯进屋内来到床前把一把李德润女儿的脉象,以此来判断李德润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可李德润哪里肯让他进屋。 一来,李德润夫妻二人刚对女儿施展完巫蛊之术,用的是以毒攻毒之法,现下根本不需要把脉,李德润都能知道女儿此时必定脉象紊乱,一到两日后,这脉象才能逐渐恢复;二来,巫蛊之术成功后的一段时间之内,最忌讳别人打扰,原本在体内平衡的两种毒素,可能会因为外界干扰而重新变得一强一弱失去平衡,最终致人丧命。 李德润为了女儿的生命安全着想,和门口的其他村民在大门口处推搡着。 李德润背对着女儿,没有看到床上的女儿因门口的吵闹声脸色越发苍白。最终,女儿体内蛊虫之毒反噬,李德润的女儿就这样命丧黄泉。 在女儿彻底断气之时,李德润像是感应到了一般,突然睁大眼睛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过头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儿。李德润这愣神的瞬间,其他村民趁机闯了进来,发现李德润女儿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下李德润彻底也解释不清了。 李德润心如死灰般的盯着灰白的地面,顶着秣陵村其他村民对他的指指点点和破口大骂。他们骂他枉为人父,骂他丧心病狂,可是他好似没听到一般。 最后,李德润脸上先是露出了一抹嘲讽般的厌世笑容,后来转而变成了癫狂的大笑,李德润就这样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疯疯癫癫的跑出了自家的大门。 第105章 忆往昔(7) 李德润疯了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整个秣陵村。 正带着小儿子在其他人家里诊治的李夫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带着一脸呆滞的表情,踉踉跄跄的往家里走去。 李夫人受到了太大的刺激,以至于她甚至忘记了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她治病救人的小儿子。 小儿子边哭边跑紧跟在娘亲的后面哭了一路,可李夫人却好似全然听不到一般,一直往家走。 在回去的路上李夫人一脚踩空摔在了稻田里,年幼的李大人一边痛哭流涕一边使劲将自己的娘亲扶起。 被扶起的李夫人用空洞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儿子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像盯着陌生人一般,然后继续跌跌撞撞机械般的朝家里走去。 李夫人回到家里只瞧见了女儿冰凉的尸体。李夫人抱着女儿的尸体在床上坐了两天一夜,没有任何反应,只剩年幼的李大人一边哭喊着娘亲一边抱着渺茫的希望等着爹爹回家,可李德润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三日村民在鱼塘里发现了李德润漂浮起来的尸体,李夫人在看到李德润的尸体之后,瞳孔才渐渐有了焦距。 村民们将李德润的尸体抬到了李家门口便离开了,李夫人沉默不语的找了个家附近的小山丘,花了好几日挖坑搬人才将自己的相公和大女儿好生安葬了。 李夫人后来便再也没有出过诊,整日在家里逼着不到六岁的李大人没日没夜的学习巫蛊之术和医术,即便不满六岁的李大人如何哭闹,李夫人都无动于衷,冷着脸将自己的儿子按在椅子上一遍遍的分辨毒草和药草。 刚开始,李大人因为失去了爹爹和长姐,一直无心学习医术,李夫人讲的穴位和施针手法李大人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李夫人便冷漠的将针施在了李大人身上,疼的李大人边哭边哀求娘亲不要拿针扎他,他一定会好好学医。 后来,被扎的千疮百孔的李大人学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好多地方甚至不需要娘亲教他,就能自己悟出些门道来。 每每这个时候李大人总是开心的在娘亲面前展示自己悟出的东西,希望能在娘亲脸上看到久违的笑容,可李夫人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其他反应。每日,李夫人也只会在教李大人学习医术和巫蛊之术的时候开口讲话,其余时间李夫人从未多说过一个字。 就在李大人将娘亲一身本事全学到手的那天,李夫人在夜里躺在女儿曾经的床上吞下剧毒蛊王自戕了。就这样,李大人在他五岁那年,失去了一切。 尚且年幼的李大人只能靠着自己从已故娘亲那里学到的医术替人治病勉强度日。可李大人那时候太小,秣陵村不敢让小孩替他们治病,更何况是连他们自己都看不好的疑难杂症。而且,村里人也怕李大人借着看病,向他们报复失去双亲之仇,便一个二个都不约而同的躲着李大人。 年幼的李大人连续几天分文无收,三天前他就吃光了家里的余粮。几天外出下来,哪怕他跪着哀求秣陵村其他村民,也没有赚到一分诊金。 三天都未进食的李大人终于万念俱灰,准备随着双亲和长姐一起到地府团聚。 李大人一步一步的在爹爹死掉的鱼塘里越走越深,在水快要漫过李大人头顶的时候,李大人被人从后面抱起。女子熟练的用双臂勒着李大人胸部中央,将李大人呛进肺里的水全部咳了出来。来自女子清新的体香和独有的温度从李大人打湿的后背传来,李大人就这样被救下了。 第106章 忆往昔(8) 即使被救了下来,那时的李大人也没有什么活下来的意志,直到他看到替他买药回来的那名女子,笑起来将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状,嘴唇略微的抿起,和他已故长姐的笑容一模一样的时候,李大人眼底才重新有了一点点昏暗的光芒。 两位孤儿就这样开始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了。女子只比李大人年长五岁,在这八年间又当娘又当爹的,很是辛苦。就在李大人好不容易长大,能替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撑起一片天的时候,荆州江陵突发大水。 大水将外出诊病的李大人和在屋里做刺绣活计的姐姐冲散了。大水将秣陵村淹没,姐姐后来回不了村,住在了龙王庙里,后来便遇见了当今圣上的二哥曹霁。 李大人也回不去,只能日夜祈祷着姐姐平安无事。后来李大人在外面好不容易有了姐姐的消息时,却是姐姐已经被新王带到京城去了的消息。 十三岁的李大人不知姐姐是心甘情愿跟去京城的,还以为是新王微服私访来了一趟荆州,看上了贤良淑德的姐姐,将姐姐强掳了回去。因为姐姐曾告诉过他,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爹娘埋葬的地方,只要爹娘还在这里,她就哪也不去。 曹霁当初刚到江陵,但凡还能落脚的村落,哪怕水已经淹到了腰部,他都会带着亲信过去赈灾,安抚流民,所以那时的李大人曾远远见过曹霁一面。 当时李大人还没有姐姐的消息,只觉得吃着新王曹霁免费发放给他们的粥面时,味道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后来知道了姐姐的消息,李大人便明白过来那时候新王已经将姐姐绑在身边逼着姐姐为他做杂役了。 再后来没过多久,李大人在江陵想尽办法在本地官家那里谋了个府医的职位,就为了能多得到一点远在京城皇宫的姐姐的消息。 那时的李大人将今后要做的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若是他当差的那户官家也无从得知姐姐消息的话,他便在攒够了银两之后,自己去京城找对他有着救命之恩的姐姐,并把姐姐从虎口中救出,如同当年姐姐救他那般。 李大人没有想到,事情这么快便有了转机,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新王曹霁昏迷不醒招揽天下神医的告示。那是他第一次感谢幼时娘亲不顾他的哭闹,强硬的逼着他学习医术的那一段痛苦且黑暗的经历。 他通过任职的那位本地官家,向京城传去了消息,说他能救的了新王,本地官家很快将消息送到了京城皇宫。 李大人想的很是清楚,哪怕他治不好新王,他也要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让姐姐重新回到家乡。所以,李大人自以为很聪明的提了个条件,让他出诊可以,新王必须亲自过来。 他以为,京城那边若是应了他的请求,皇宫里的侍卫就会把昏迷中的新王快马加鞭送到荆州让他医治,那么被新王掳去京城的姐姐,就很有可能跟着回来,毕竟新王将她绑在了身边。 荆州消息落后,远在荆州江陵的李大人哪里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短短半月时日,新王已经换成了当今圣上曹雾了。 李大人在看到从马车上出来之人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位新王时,愣了一下后,便开始懊恼自己没有说清,在信上提到的是让新王过来而不是让患病之人过来。 李大人迫不得已之下,才主动开口说可以跟着新王去到京城为二殿下治病,这事就这样闹了个大乌龙。 第107章 忆往昔(9) 来到京城皇宫的李大人并没有见着姐姐,不过他也不急,既然姐姐也在皇宫里,就一定会有姐姐的消息。 李大人在替二殿下检查完后,发现曹霁中的正是蛊毒,他恰好会解这蛊毒。只是他多多少少也能猜测到宫中皇子夺嫡用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李大人虽不知陛下是如何让曹霁中的这蛊毒,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出自陛下之手,所以李大人在检查完二殿下之后,先去禀明了陛下,而没有直接进行治疗。 李大人清楚,若是想要救出姐姐,还得要靠当今圣上,而不是那位躺在那里动弹不得没有权势的二殿下。圣上若是想救,他才敢救;圣上若是不想救,他甚至还要想方设法让二殿下再也醒不过来。 李大人在刚进殿上之时,就看见当今圣上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李大人看不见圣上的表情,便捉摸不透圣上的心思,只得老老实实跪在龙椅前,不敢先开口说话。 圣上此时正盯着龙椅背后那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如何?” 圣上只吐出了短短两个字,李大人还是摸不着圣上的心思。 正匍匐在殿前的李大人,微微抬头瞄了一眼站在圣上右边不远处的公公,公公便替李大人开口回道。 “陛下,奴才斗胆替李大夫说一句。李大夫乃荆州一带名医,陛下在整个中原广贴告示为二殿下寻得名医,李大夫既然敢揭这榜,自然是有的法子治好二殿下的。只不过李大夫也是这心思玲珑之人,以陛下的权势,想在暗中搜寻能治得了二殿下的名医,那可谓是轻而易举。但陛下非但没有这么做,却大张旗鼓,实则是想告诉天下人二殿下病重,担不了这皇位。如今李大夫没有先替二殿下诊治,而是先来询问陛下的意见,奴才恭喜陛下又收获了一位栋梁之才!像李大夫这等有眼力见儿的聪慧之人,日后必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李大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帮他说话的公公,通过公公这话,李大人才明白圣上原来并不想救人。 圣上听完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了一声,用着愉悦的语调转过身说道。 “卓公公,朕将你宠的越发没有规矩了……” 李大人这才知道这位帮他说话的公公姓卓。 “陛下是明君,听得了这逆耳忠言,所以奴才才敢这样跟陛下说话。” 圣上在和卓公公对视了一眼之后,用轻飘飘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对跪着的李大人说道。 “你要救的,是朕的二哥,朕自小与二哥情同手足,整个朝堂谁人不知。你需尽力救治,但若是救不了,也无需自责,朕不会罚你,毕竟朕的二哥得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之症。至于诊治二哥的细节问题,你下去和卓公公二人自行商量吧。” “是,陛下。” 李大人从圣上的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卓公公带着李大人退下之后,李大人连连谢过卓公公。 “今日之事多谢公公了,若不是公公帮着李某说话,李某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某这颗脑袋是公公保下的,日后公公若是有什么吩咐,李某自当竭尽全力。” “李大夫说笑了,你我都同为侍奉陛下之人,理应为陛下分忧解难。现下情况你也看到了,二殿下那边有劳李大夫了……” 卓公公将“有劳”二字咬的很重,李大人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第108章 忆往昔(10) 卓公公将圣上关于二殿下的计划详细说给了李大夫。圣上只需让二殿下醒来半日即可,且二殿下再次晕过去时须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即便今后二殿下再也醒不过来,朝中大臣也不会怀疑到当今圣上曹雾的身上,这样才可稳定朝堂。 圣上要求如此之高,竟还需卡着时间让二殿下醒来和再次昏睡,李大人只得硬着头皮接下,盼望着到时候不要出任何岔子。 卓公公在交代完李大人之后,便开始低头沉思了起来。 他自己本不是位话多之人,可不知为何他在李大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虽然他们二人只在殿上对视了一眼,卓公公便知他们都是有求于陛下之人。他求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般的权势和地位,那么李大夫所求的又是何物…… 正当卓公公苦思冥想之时,李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卓公公说道。 “公公,李某突然想到一事。公公既常伴陛下左右,那想必公公身边也定是危险重重。李某不才,在医术上略有所得,李某这就回去为公公配置一副用各种草药制成的锦囊,公公将锦囊带在身上,可暂时抵御这世上大部分的毒物。不过这锦囊只能延缓体内毒性的蔓延,在关键时候保住一命。但若是得空,还需尽快就医。锦囊是李某一点小小的心意,望公公不要嫌弃。” “李大夫,您这话可是太折煞老奴了!此等稀罕之物,老奴怎会嫌弃!李大夫有心了!” 没过多久,李大人便将说好的锦囊交给了卓公公,卓公公也开始在圣上面前时不时对李大人美言几句。圣上被卓公公吵得烦了,便封了李大人太医院御医一职。 李大人在宫中太医院已经任职了三月有余,可却始终没有得到姐姐的下落。李大人在皇宫中不敢贸然行事,宫中不比外面,李大人在宫中的每一步都走的谨小慎微。 有一日,正当李大人在太医院心不在焉的一边看着医书,一边思考姐姐的事该从何下手之时,太医院门口处匆匆来了两名狱卒。 两名狱卒在一进太医院大门之后就焦急喊道。 “有人在吗?” 李大人听到声音后,将医书放在桌上,迅速起身来到了院子前。 “何人在此处喧哗?” 狱卒在看到李大人之后,赶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李太医,你这可有治疗因体寒之症而一直昏迷不醒的药物?” “病人患病时有何特点 ? “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但额上有密密麻麻的细汗。那女……那人还用双手捂着肚子,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但她说不止只有腹痛,浑身上下好几处都极为疼痛。” 李大人一听便知这人定是原本就体弱体寒,然后长时间待在阴冷之地,导致体内湿寒之气在几个部位同时堆积,时间一久自然引发剧烈的疼痛。 “我这就去配几副驱寒止痛之药,你们拿到后将药包煮沸,让患病之人喝下,不出三日疼痛便可缓解。” “多谢李太医、多谢李太医……” 就在李大人在太医院药房配药之时,院子里的两名狱卒一边等着李大人送药,一边聊着刚刚在牢狱里惊险的一幕。 “你说这陛下也真是,人关在牢里关了快五个月了,一直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要人……” “嘘,你不要命啦!敢这么议论陛下!” “这不是没有别人在吗!真的是吓死我了!那人在牢里病了那么久,都快去了大半条命了,现在又突然说要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到殿上去,哎……” “帝王之心,可真是变幻莫测。” “可不是吗!这还好现下太医院有人,不然耽搁一会儿万一那人死在牢中,你我的脑袋可都不够掉的!” 第109章 忆往昔(11) 李大人在窗边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姐姐。 他和姐姐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姐姐自小体寒。但姐姐身体却比较强健,在他小时候常常能将胖墩墩的他毫不费力的整个抱起。不过,既然他在这皇宫这么久了却没有姐姐的一点消息,姐姐很有可能就在这皇宫的牢狱之中。不管这两名狱卒口中的体寒之人是不是姐姐,他都得亲自去一趟狱中,说不定能见到姐姐。 想到这,李大人将抓了一半的药放下,将因抓药弄脏的双手草草在衣袍两侧擦了两下,提上医药包再次回到了太医院前院。 “二位大人,我思来想去,治病救人一事马虎不得,我还是亲自跟你们去一趟牢狱,待诊治完之后再回太医院配药,这样方可万无一失。” 一名狱卒听后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可……” “放心,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自会禀明陛下,一切皆是我李某自作主张,与二位大人无关。再者,若是因为没有前去诊治而开错了药,导致病人丧命,到时我们三个皆脱不了干系。” 两名狱卒听完便火急火燎的带着李大人来到了狱中。 当李大人看到因全身剧烈疼痛而蜷缩在冰冷的牢狱地板上颤抖不已的熟悉背影之时,一股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怒火席卷了全身。 李大人此时顾不得其他,努力压制住怒火赶忙从肩膀上卸下背着的医药包,轻轻的翻过姐姐背对着他的身体,替姐姐诊治了起来。 还好,姐姐现在虽是寒气已深入肺腑,但尚可医治。姐姐之所以昏迷,是因为恰逢女子月事。 李大人命人将姐姐抬到太医院去治疗。 那两名狱卒原先是不肯的,但李大人告诉他们狱中之人原本就是因为在牢狱里长期被寒气侵蚀所致,若不抬出这阴冷之地,根本不可能好转。 李大人在牢房门口焦急的等着那两名狱卒做出决定,但李大人在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 两名狱卒背对着李大人偷偷合计了一番。近些日子宫里传闻,后宫空虚的圣上看上了这名女子,所以才派人来狱中传话,要好生替这名女子治病,再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到圣上的面前。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他们二人若是在此时阻拦,圣上到时必然会怪罪下来。如果传闻是假的,大不了他们二人再将人抓回牢中,在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他们也不怕这名女子能跑出皇宫。想到这,狱卒们便抬着牢房中被痛到昏迷的女子跟着李大人回到了太医院。 狱卒从太医院离开之后,李大人替姐姐施完针,便开始仔细检查姐姐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外伤。现在看来,圣上虽然将姐姐关在牢中,却也没有让人虐待姐姐,李大人这才将对圣上的不满压下去了大半。 如今姐姐虽然在他这里治病,但李大人却还是放心不下。 之前听着两名狱卒在院子里议论说圣上要人,现在既已确定圣上要的这人就是姐姐,那圣上为何派人去狱中要姐姐,圣上又想要姐姐做些什么,李大人现下不能不去担心这些问题。 第110章 忆往昔(12) 李大人在太医院待到熟睡的姐姐脸上痛苦的表情略微缓和之后,便动身来到了殿外通传,等候圣上的召见。 等李大人来到圣上面前之时,太医院的另一位御医也在殿上。那位御医刚刚给圣上把完脉,正心惊胆颤的站在圣上跟前。 “李太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回禀陛下,陛下要的人正在太医院接受治疗。臣想着陛下应当想要知道那人现下的情况,便自作主张前来告知,望陛下勿要见怪。” 圣上听完意味深长的斜了一眼身旁的另一位御医,对着他说道。 “你先下去吧。” 圣上跟前的那名御医听到后连忙擦了擦额间渗出的冷汗,低着头快速离开了。 李大人平日里在太医院和那名御医有过接触,他不是位胆小怕事之人。 那位御医医术和他不相上下,做事稳妥。虽然胆大却极为细心,李大人对他甚是敬佩。可刚刚从他神色慌张匆匆逃离的模样来看,让李大人仿佛觉得那名御医好像是撞见了什么皇家秘辛一般。 待那名御医走后,圣上简短的开口。 “她怎样了?” “在臣为她施完针之后,她体内的寒气已被压制,待她醒来之后,只需再喝上几副臣调配的祛寒汤药,可尽数痊愈。只是……” “但说无妨。” “只是日后陛下若是想要那名女子寒症再不复发,烦请陛下不要让她再待在阴寒之地。” “朕也正有此意……” 李大人抬眼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圣上微眯着眼沉思的模样,心里感到阵阵不安。 “陛下不如让此女先在太医院住下,待病完全……” 李大人还未说完,圣上警告的眼神就毫不留情的扫向了李大人。 “朕自有安排。” “是,陛下。” 李大人在从大殿回太医院的路上,仔细思索着皇上究竟想要姐姐做些什么。看样子,姐姐是在他来到皇宫之前就被关在了地牢里。 从那两名狱卒的对话里,李大人知道了姐姐已经被关了近五个月的时日。二殿下回京也差不多是五个月前发生的事了,那就表明姐姐在和二殿下一同到达皇宫之后便被关了起来。想到这,李大人不禁捏紧了拳头。 回到太医院的李大人先是来到了姐姐的床前,姐姐仍处在昏迷之中。李大人在替姐姐掖被角的同时,想起了自己也曾这样给已逝的亲长姐掖过被角,便觉得难过不已。 既然上天又派给他一位姐姐来治疗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灵,那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姐姐陷入危险之中。 李大人下定了决心般的,来到药房配着他白天未配完的驱寒汤药。现在知道了这汤药是要给姐姐服用的,李大人更加仔细了。 李大人来到药房之后,未曾想到之前在殿上见过的那名温太医此时也在药房配药。 李大人和温太医相互礼貌的点了点头后,两人就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了。只不过李大人留了个心眼,一边抓着药材,一边用余光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温太医药筐里抓着的药。 菟丝子、鹿角胶、肉桂、桑寄生…… 这些药材都是治疗男子不孕不育的药物。 如果将这些药材和温太医在大殿上的反应结合来看,这药很有可能是给陛下用的,那么…… 李大人想到这后,心惊不已,原本拿在手里的药筐跌落在了地上,药筐中的药材撒了一地。 第111章 忆往昔(13) 李大人蹲下去一边捡着撒落的药材,一边和一旁的温太医道着歉。等地上的药材都收拾好了之后,李大人继续思考着。 如果一切真如他猜测的那般,那陛下这时将姐姐从牢狱中释放出来,就应该不是同二殿下一样看上了他的姐姐,李大人想到这才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可姐姐身为一位弱女子,在京城又无家世又无人脉,究竟能帮到圣上什么呢,李大人很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便不想了,现下他要赶快治好姐姐才是。 第二日李大人的姐姐迷迷糊糊的在床上醒了过来。 姐姐睁眼后看到守在一旁的李大人,欣喜不已,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便急急忙忙的从床上撑起。可谁知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李大人见状赶忙扶住了姐姐快要倒下的身体。 姐姐一面靠在李大人怀中,一面虚弱的开口说道。 “我们小银针长大了!现在不仅不需要姐姐照顾了,还可以照顾姐姐了!” 小银针,是姐姐在李大人幼时,第一次看见李大人药包里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银针后,给他起的外号。 李大人被姐姐从水里救下的不久之后,身体便恢复了正常,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李大人在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自己曾经的家中,拿上了他爹娘给他留下的医药包,重新回到了姐姐的家里。 至于爹娘屋里,并没有留下其他什么值钱的物品。即便有,李大人也不想带走。爹娘和长姐的死给他带来了太大的打击,他现在只要一踏进那间屋子,悲伤的情绪便控制不住涌上心头。 姐姐当时看到低着头进屋的李大人,肩膀上背着的那个明显大了很多的医药包,想到了这医药包应是李大人爹娘留给李大人的遗物。为了逗李大人开心,姐姐才给李大人起了“小银针”这个绰号。 李大人听到“小银针”这久违的称呼,潸然泪下。真好,姐姐和他都还好好的活着。 姐姐发觉了李大人的异样,扭过头努力抬起手臂想要替李大人擦一擦他脸上的泪水。李大人发觉后,便主动低下头让姐姐不用费力抬着胳膊也能够着他脸上的眼泪。 “虽是长大了,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姐姐说完轻轻笑了两声。 李大人这才哽咽的喊道。 “姐姐……” “那日秣陵村突发大水,姐姐原本想要在家里等你回来再一起出去避难,可家里水越涌越多,漫过了姐姐的胸口。姐姐一下没有站稳,便被大水冲到了屋外,结果被村里一位游泳路过的老伯所救。村子被淹了,姐姐回不去,姐姐没有你的消息,便四处向人打听。可……” 李大人姐姐在回忆起那段被洪水淹了的时光,眼底明显涌入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姐姐在叹了一大口气后继续说道。 “后来姐姐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姐姐以为你……幸好你没事,能在这里遇见我们小银针,姐姐死而无憾了。” “姐姐你不要乱说!姐姐身体好着呢,能活百八十岁!” 李大人说完,太医院的一间屋子内传来了一阵阵久别重逢般愉快的笑声。 “姐姐,后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跟着二殿下来到京城?是不是他把你绑来这里的?” 第112章 忆往昔(14) 听到李大人口中“二殿下”三字,姐姐眼里的光再次熄灭了。 她才刚刚知道何为情爱,才刚刚有了此生想要依靠的人,为什么上天却要这样作弄她。 “二殿下对我很好,我与他……罢了,我是自愿跟他来到京城的。原本想等到二殿下平安脱险之后,我便回到荆州寻你,可谁知他们给我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说我谋害二殿下。可我怎会害他……” “姐姐,陛下现在很是信任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姐姐洗刷罪名的。” 李大人姐姐虚弱的摇了摇头,然后从李大人怀中坐起,双眼目不转睛的直视着李大人。 “姐姐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医术自小便天赋异禀。你如实告诉姐姐,二殿下的病还有得治吗?” 李大人不知道姐姐对二殿下是何种感情,他不知该不该告诉姐姐实情。 李大人嗓子突然越发酸涩了起来,只挤出了两个字。 “姐姐……” “二殿下于姐姐有恩,你把知道的都告诉姐姐吧。” “姐姐,二殿下中的是我们家乡那边特有的蛊毒。我并非不会解,而是不能解。” 说到这,李氏姐弟俩都已心知肚明了。毕竟,这世上能决定二殿下生死的也只剩一人了。 “我会再想办法的。” “姐姐,你不要以身试险,二殿下的事我会找机会从中周旋。现下陛下的皇位还未坐稳,他决不会允许二殿下在这个时候醒来。等陛下在朝中根基稳固之后,我们再做打算。” 姐姐冷笑一声。 “何时才算稳定?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 “……” “毒也是他下的吧。” “姐姐,你不要做傻事!他毕竟是当今圣上!” 姐姐看着李大人着急忙慌的模样,脸上的冷漠才终是褪去。姐姐久违的摸了摸李大人的头,安慰道。 “放心,姐姐知道的,姐姐不会对陛下做什么的。” …… 第二日,陛下派人来太医院问李大人姐姐的情况。 李大人原本以为姐姐还会在太医院多住几日修养身体,可未曾想到姐姐一意孤行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直接和来使一起进宫面圣。 姐姐在离开太医院前给李大人留了一张字条,李大人受命外出替朝廷重臣诊治完后,听到消息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太医院。 李大人打开了姐姐留在桌上的字条,字条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勿念,不识。 李大人不知道姐姐为何让他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李大人唯恐姐姐是去劝说圣上,让圣上替二殿下治疗去了。 李大人此时在太医院急的团团转,他不知道他告诉姐姐实情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通过这段时间在太医院任职,李大人已经很是清楚当今圣上的性格了。 圣上多疑,哪怕二殿下现在昏迷不醒,可圣上还是会担心二殿下在哪天醒来。他昨天对姐姐讲的那一番说辞,不过是为了安慰姐姐,让姐姐能放宽心。 他心里很是清楚,只要圣上不死,二殿下就永远不可能醒来。可要杀死当今圣上谈何容易,姐姐无非是在以卵击石。 想到姐姐会有危险,李大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若是…… 若是他主动禀明圣上,说他有办法让二殿下再也无法醒来,是否姐姐知道二殿下醒不过来后就会放弃二殿下而老老实实回到荆州去呢…… 他一生所求的,不过是姐姐平安而已,为此,他不介意做一次坏人。 第113章 忆往昔(15) 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一旦生出了某种想法之后,即便今后再想到许许多多可行的法子,却始终都觉得不如之前那个荒谬却一劳永逸的办法来的要好。 姐姐自那次进宫以后,就再也没有派人来太医院联络过李大人,李大人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不久,宫中就迎来了一件大事,太医院的每个人都开始忙到不可开交。李大人自然也不例外,他暂时是没空想姐姐的事了。 这件大事便是当今圣上在一次朝会之时,宣布下月初四将迎娶一位新妃。虽说是新妃,却也是曹雾坐上皇位以来宣布要娶的第一位妃子。 陛下大婚,婚典规模自然非同凡响,所以整个宫中上到国师,下到宫女太监,无人不是谨小慎微,每天提心吊胆。 自先帝驾崩以来,二殿下曹霁即便继承皇位,却也整日忙于巩固江山布防和安抚各州百姓,整整四年多的时光后宫皆处于空虚状态。但曹雾只在皇位上坐了不到半年,却急于纳妃,当今圣上的这一举动一时间在朝堂内外褒贬不一。 皇室不比寻常人家,皇家更需开枝散叶。一则是因为帝王之位本就危险重重,坐不安稳。若是没有子嗣,皇帝一死则江山易主,轻则百姓无主家国动荡,重则引发四方争天下而血流成河。二则皇室宗脉血亲更容易遭到各处势力的刺杀,为防止皇家血脉断掉,皇子自是多多益善。当今圣上选妃一事本就该提上日程,只是这时间不对,纳妃纳的太急,自然会招人非议。 当今圣上既已将大婚之日昭告天下,即便大婚一事宣布的太过突然,即便距离婚期只有短短不到数十日,可负责陛下大婚之事的朝廷礼部官员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操办,且不能有半点马虎。 陛下大婚当天的吃穿用度,这穿着是由宫中的御绣坊负责,用度则是由户部从各州财税中上缴,而大婚当天的吃食,则是御厨和太医院联手筹办的。太医院需对婚典上的每道菜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以防有人借着圣上大婚趁机下毒毒害圣上和朝廷命官。 圣上前几日便给太医院下了一道圣旨,圣旨上说这次婚典当日的御膳由李大人带领几位医术高超的御医负责验毒。至于温太医,则是由圣上亲自召他入了宫中,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李大人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在太医院见到过温太医的踪影。 随着陛下大婚的婚期越来越近,李大人也不自觉的随着在宫中任职的侍卫们一起紧张了起来。陛下大婚一旦出现任何纰漏,他们都将必死无疑。只要姐姐还在宫中一天,李大人就不敢死,也不能死。 李大人一直没有姐姐的消息,姐姐仿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深宫之中,和李大人姐姐行踪一样神秘的,便是当今身上即将迎娶的这一位贵妃。 自从朝野上下知道圣上急着迎娶新妃之后,京城内外的许多人都很好奇这位新妃的样貌如何。可即便是每日上朝的大臣,又或者是圣上身边的亲信,也皆没人见过圣上口中这位能让圣上魂牵梦绕的女子。 圣上似乎将她藏的很好,生怕让外人瞧见了一般。久而久之,虽还未大婚,但圣上却对这位即将迎娶的新妃宠之又宠的消息便从宫中传了出来。京城的百姓一时间愈发好奇这位新妃的长相了。 有关于新妃的长相在坊间流传了好几个版本,其中最着名的还要属那怪力乱神之说。 传闻新妃是一只长在山间的妖怪,因吸收了日月之精华而幻化成人类的模样,她幻化出的模样极美,而她原本的模样也是一只洁白如雪美丽的狐狸。只不过她不是只普通的狐狸,而是一只九尾狐。 整个天底下就只有这一只九尾狐。圣上若是娶了她,则这位象征着和平和吉祥的九尾狐会保佑整个中原国泰民安;可若是陛下拒绝迎娶这只由九尾狐幻化出来的女子,则天将降大灾于中原,从此整个中原日夜颠倒,民不聊生。 传闻原本就是民间百姓闲暇之时,不知从哪听来或者添油加醋编纂而成的,自然是做不得数,更何况还是这等天方夜谭般的传闻。可偏偏灵隐寺就是住着一只这样的九尾狐狸,这传闻还偏偏让偷偷翻墙出去给小白买卤鹌鹑的缘一听见了。 缘一既不知传闻的真假,也不知传闻中指的女子是不是小白,就只能提着买好的卤鹌鹑在山下到处打听。可谁都不知这传闻的由来,最后缘一只好先回到灵隐寺想要同师父说一说这个传闻。 缘一在回到灵隐寺之后,却不曾想到,那晚师父故意将小白赶出了灵隐寺,师父的这一举动让缘一觉得师父好像有意要把小白推向这个传闻,推向这危险的旋涡之中。 第114章 忆往昔(16) 可缘一却不知道,师父将小白送去的不是圣上即将大婚之日,而是六年之后。 这世上没人知道灵隐寺里最厉害最神秘的一位和尚——幕怜住持的来历,就更没人知道幕怜住持还会一个特别的术法——时光流转之术。这术法连幕怜住持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何时学会的。 不过幕怜住持毕竟只是一介具有些许灵力的凡胎肉体,这时光流转之术他使用起来代价极大。这特殊的术法可以让幕怜住持改变灵隐寺范围内时间流逝的速度。 只不过即便能改变寺庙内空间和寺庙内所有和尚周身的时间,但却左右不了灵隐寺一众和尚的寿命。 也就是说,幕怜住持可以让在庙里修行的和尚,即便是在外出下山替人算命之时,周身时间的流速依旧与外面的常人不同,但寿命却是无法改变的,该是多少岁就是多少岁。 即便幕怜住持可以改变灵隐寺内的时间流速,却无法改变灵隐寺上方空间的日升月落。 寺外日出,则寺内看到的便也只能是日出。只是一次的夜变白昼再到夜幕降临,外界过去一日,灵隐寺内过去的可能就不是一日了。 这样寺内寺外的时间差异若是灵隐寺的和尚频繁下山外出,终有一日必然会被人发现,所以之前幕怜住持从未使用过。 但幕怜住持在小白第一次来灵隐寺修行之时,却用周身的灵力将灵隐寺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减缓,为的就是让小白的修炼速度相对于外界而言更快一些,毕竟当初还是狐狸的小白实在是太过顽皮和不羁了。 因不想自己这一特殊术法被外人查见,是以小白在灵隐寺修行的三年之内,幕怜住持禁止一众和尚随意外出。若是不得已要派人下山替人算命之时,幕怜住持选的都是些沉默寡言不喜问世事的和尚。他们即便是下山算命,也不会无端问路人现在年月几何,因此灵隐寺的一众和尚才从未察觉过什么异样。 至于那些白日来灵隐寺烧香拜佛之人,因灵隐寺内外上方的天空与寺外并无差异,再加上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凡人,所以自然而然感觉不到在灵隐寺四处走动的和尚和他们周身的时间有什么差距。改变灵隐寺内时间流速一事只有幕怜住持一人知道,只不过,缘一也稍微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白住着的偏殿附近有一个古老的钟楼,钟楼上的古钟被上任住持注入了大量灵力。即便无人上到钟楼敲钟,这钟摆也会不停的左右摇摆。 每到整点,钟摆摇摆的幅度会突然增加,撞击到钟的外壁,发出铛铛的声响,很是神奇。所以灵隐寺的钟楼又有“无人钟”的雅称,无人钟也成为了灵隐寺内值得一观的奇景。 寺庙内钟楼的木门被复杂的机关锁重重锁住,任何人都无法上去近距离观看这无人钟,以防破坏前人留下的遗迹。 可即便只能远观,仍有不少来寺庙参拜的人们在寺庙的主院顺着高高的钟楼将目光上移,去驻足观看灵隐寺这神奇的无人钟。 无人钟在百年之内都是这样自动摇摆自动报时的,但就在幕怜住持将灵隐寺空间的时间流速放慢三倍之后,钟楼上的古钟不知为何摇摆的速度也随之变慢了三倍。缘一最先发现后告诉了幕怜住持,幕怜住持却也只是含糊其辞的说了句可能是先人的灵力快要用尽罢了。 灵隐寺时间流速变慢,小白在灵隐寺内若是修炼三轮日出日落,外面却只会过去一天,用三天换一天是当时幕怜住持灵力范围之内所能做的最大的代换了。 后来幕怜住持故意赶走了小白,在小白最后一只狐狸腿离开灵隐寺院墙之前,幕怜住持修正了灵隐寺寺内的时间,将多储了六年的时光在一瞬间释放,整个灵隐寺便在顷刻间跨过了六年的时日,是以小白下山后并非是当今圣上大婚的前夕,而是在当今圣上已稳坐了六年皇位之时。 幕怜住持擅自帮小白避了那个娶九尾白狐为妃可保家国风调雨顺的民间传闻一共避了六年,这些缘一并不知晓。 第115章 忆往昔(17) 朝中大臣们当初直到圣上大婚当日,才得以见到这位圣上口中赞不绝口的新妃本人。全程负责操办陛下大婚的礼部官员,现如今却摸不清陛下对这位新妃的态度了。 圣上平素虽满口闭口都是对这位女子的拳拳爱慕之意,但圣上大婚的礼节却应了圣上的要求一简再简,除祭告天地之外,其他诸如告庙仪、册封、新妃沐浴净身等等流程全被圣上省去,甚至连大婚当日帝妃一起共饮的合卺酒,圣上都是随意挑选了宫中最普通的一种松醪酒便让礼部官员退下了。曹雾显然不是一位勤俭的明君,所以这一反常态的节俭,才惹得礼部官员们不知所措。 圣上大婚当日宴请了朝中重要大臣及大臣的家眷们,在众人的目光下,一袭盛装的圣上牵着披着红盖头的新妃缓缓从未央宫门口走了进来,最后在那个万人敬仰的地方站定。 就在新妃步履生花的在圣上身侧和圣上一同往前走的时候,在未央宫一旁候着的李大人却突然僵住了,这身形和这走路的姿势,莫不是他的姐姐。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发的浓烈,李大人甚至恨不得现在冲到这位新妃的面前,一把摘下她的红盖头,看看究竟是不是姐姐。 他真的好怕,他怕姐姐天真到以为圣上娶了她就会对她卸下所有防备,从而让她有机会刺杀圣上救出二殿下。 想到这,李大人顿觉身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走,脚步一个趔趄便重重磕在了未央宫其中一个粗壮的柱子上,李大人靠着未央宫大殿上的柱子才堪堪能够站住。好在,宫内八音迭奏,没人注意到李大人跌向柱子时发出的巨大碰撞声。 果不其然,在圣上揭下新妃红盖头的时候,李大人看见了此生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脸。 就在其他人都在未央宫内齐齐行礼,恭贺圣上和新妃良缘美满福泽万年之时,李大人鞠着躬低下头的脸却是一脸漠然和冰冷。 圣上新妃倒不如传闻中说的那样神乎其神,无非就是比京城普通女子看上去更加温婉平和一点,只是这新妃过于消瘦的体型和虚弱无力的脸色,还是在大婚当日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说陛下很是恩宠这位新妃,怎么看着却像是百般折磨的样子?” “啧啧,宠爱有加?我看不见得。谁亲眼看见过陛下对她好了?都是道听途说听来的。” “可我瞧着这新妃看陛下的眼神温柔似水情意绵绵,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怎么觉得这位新妃的模样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这好像是跟着二殿下回来的那位吧?这……” “各位慎言!这儿毕竟是未央宫,不是自家府邸,小心落人口实!” 李大人在圣上和新妃入座开席之后,便也回到自己位置上入座,他听着宴席上众位大臣的议论,看着自己面前桌上的山珍海味,却是直到婚宴结束连筷子也没动过一下。 李大人直到死前都一直以为姐姐是被迫嫁给当今圣上的。 被迫和圣上大婚,被迫和圣上同房,被迫生下自己不爱之人的孩子……最后等一切被利用了个干净之后,圣上便将她折磨致死。 真相直到李大人死前的最后几秒才由圣上亲口揭开。圣上最后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李大人信或者不信,他也再无法去查证了。 圣上在李大人死前说的那句话便是。 “她给朕做的加了酸枣的桃花酥里下了药,想要爬上朕的龙床,所以她只能去死了……” 圣上满口没有提到过姐姐爱着圣上,可李大人却是知道,这加了酸枣的桃花酥,姐姐只会做给心爱之人。 是了,差点忘了圣上还是这中原排名第三的美男子了…… 第116章 忆往昔(18) 当今圣上曹雾是一位暴君,他对皇位有着某种程度的执迷。 为了能坐稳皇位,他可以在宫中散漫轻浮的看着大殿上名怜卖力献唱的同时,一面握着手中的毛笔对着奏折上兴修水利的规划设计一丝不苟的写下自己独特的见解。 他可以一面在宫中奢靡度日的同时,一面钻研各州的税收是否合理,怎样平衡各州当地官员的势力。 他可以一面将骂他残暴不堪枉为人君的奏折当场摔在众卿的脸上,也可以将奏折上那些言之有理的逆耳之言一字一句的记在心里。 这样的人是极其可怕的,将自己的勃勃野心隐藏在了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 现在想来,曹雾在位的十六年间,无数人明里暗里的骂过他暴君,却从未有人说过他是昏君,那些当着他面斥责过他的人,现如今也都好好的活着。 就连当初灵隐寺的幕怜住持对当今圣上避而不见,以曹雾在中原的地位,想要处死一整个灵隐寺的和尚那可谓是轻而易举。但他却没有,只是安了灵隐寺一个“妖道”的坏名头,小施惩戒而已。后来众人偷偷前去上香之时,离京城不过几十里的灵隐寺寺内的动静,曹雾又怎会不知。 但凡涉及皇位一事,曹雾的手段的确惨无人道。他会毫不留情的清除任何胆敢阻止他坐上皇位之人,曹雾这皇位下自然也是尸骨累累。那些人或起兵造反,或无辜被牵连枉死。 世人都被当今圣上曹雾杀人不眨眼般的狠戾以及阴晴不定的脾气所蒙蔽,却从未有人细细思考过先帝在位时原本中原边境纷争不断外敌屡次进犯,现如今中原边境虽仍在蠢蠢欲动偶有战事,但却再没人敢明目张胆的主动挑起与中原的战争。 而中原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骂当今圣上曹雾的全是在京城任职的大臣们,民间的百姓却鲜有人对圣上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后来,李大人在成为圣上亲信之后,凭借他在京城苦心经营的各方势力,压下了各州闹饥荒的折子,怂恿圣上大肆修建长乐坊一事,百姓才第一次对圣上心怀不满。 有关当今圣上曹雾的一切伪装,在某天却突然被李大人姐姐发现了端倪。 李大人姐姐在知道曹雾是一个外冷心热的皇帝之后,却是再也对曹雾恨不起来了。她身为曹雾后宫唯一的妃子,以皇帝枕边人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见证了曹雾每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再后来,李大人姐姐便不可控制的带着对二殿下曹霁的悔恨和自责,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二殿下的亲弟弟——当今圣上曹雾。 这段帝妃的孽缘要从当今圣上曹雾发现自己不能生育时说起。 曹雾当时在大殿上批着厚厚的奏折,却突然感到身体不适,便让卓公公传来了太医院的一位御医替他诊治。 御医诊断完后,告诉了曹雾是因为曹雾身体亏空,所以才导致天气突然转凉后,便会觉得四肢寒冷。御医又询问了曹雾一些日常的饮食习惯和体征表现,太医在听完曹雾的回答后,惊起一身冷汗。 曹雾察觉到了御医的异样,用警告的语气让御医如实道来,御医只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用试探的语气颤颤巍巍的告诉曹雾他日后可能不能孕育子嗣。 在御医说完后的一段时间内,大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可御医也不敢抬头看曹雾的反应,只能一动不动的跪着。大殿上的卓公公装作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仍保持原状恭敬的站在一旁。 后来,曹雾便让这位御医退下了,直到那天夜晚,太医院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下午给圣上看病的那位御医因喝了一杯御赐之茶后,在太医院毒发身亡了,太医院其他人没人敢多说一句,都默契的闭口不谈。 曹雾为稳固皇位,必然不能让人知道他不能生育。 一来皇室最注重血统纯正,若是太子不是曹雾的血脉,即便最后当上了皇帝,也会被众人从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拉下来;二来就算只为自己考虑,若是朝廷中那些反对他当皇帝的大臣在知道他不能生育之后,也必然会联名上奏想办法罢黜他。但曹雾又确实需要一位知道他病情的御医每日来帮他调理身体,在还未证实他确实不能生育之前,事情都还悬而未知。 这位御医的人选曹雾考虑了良久,即便太医院的每位太医都是由他亲自精挑细选再三考验后才留下来的,但曹雾仍不敢确保他们中的谁能守口如瓶,毕竟这个秘密实在太过于致命了,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第117章 忆往昔(19) 曹雾最后思来想去,选定了温太医,不是因为温太医有多么的忠诚,而是因为温太医最好掌控,温太医的弱点便是家人。 当初温太医只是京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里面的大夫。后来家人生病,他虽会治,可给家人治病所需的其中一味药材却极为珍稀难寻,整个京城只有皇宫中才有。 温太医知道后便壮着胆子在皇宫的宫门前连跪了三日,希望得到圣上的召见。最终,皇宫大门处的动静闹到了圣上那里,圣上在知道门口跪着的那人医术高超后,便用让他入职太医院的条件来换取那一味药材,温太医自然是感恩戴德的答应了圣上的要求。 因圣上救了自己家人一命,温太医在太医院一直尽心尽力。只不过即便是这样,曹雾在选定了温太医之后,仍是绑了温太医的家人。 曹雾还需要温太医为他调理身体,所以曹雾也只是暗中派人从温太医家中接走温太医的家人,然后把他的家人好生安置在了皇宫的一处别院内。除了限制他们一家出院走动之外,其他吃穿用度曹雾都按照宫里的标准一一为温太医的家人置办,反倒是让温太医家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几个档次。 温太医为曹雾调理了十几日,可曹雾的脉象依旧没有一点起色,甚至还隐隐有变坏的迹象。温太医不得已只好建议曹雾尽早纳妃,和后宫妃子同房几次后才能确定是否真的龙体抱恙无法孕育皇嗣,也便尽早做其他打算。 曹雾本就对纳妃没有兴趣,更不想将时间花在挑选嫔妃的合适人选之上,便想到了跟着他的二哥从荆州来到京城的女子。 曹雾让卓公公去地牢里探了探那名女子是否还活着,卓公公给了曹雾肯定的答复后,曹雾便让人去太医院请人治好这名女子,才有了李大人和姐姐相遇的一幕。 而李大人进宫面圣撞见温太医的那次,正好是温太医翻遍了医书古籍,寻得了一个偏门,替圣上再次复诊完后,觉得圣上应是先天无法生育而不是后天习惯所致。若是先天所致,那便没得治了。温太医大惊失色却也不敢将此事告诉圣上,只得极力在一旁隐瞒,恰巧李大人缓解了他的窘境。 后来,李大人姐姐在被召进宫里之后,曹雾开门见山的告诉李大人姐姐他需要一个能堵住朝中大臣之口的妃子,一个明面上做样子的妃子。 “这件差事你应或者不应,对朕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你若是应了,省得朕再去外面找人,但你若是不应,朕也只是稍微费点心力去外头寻人罢了。但对于你却不一样,你若是应了,除了给不了你朕的爱意之外,后宫的荣华该有的你都会有,你若是不应,朕也没必要再留着你了。” 圣上语气极为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可李大人姐姐听完后却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掌内,掐的她生疼。圣上明明知道她是他二哥的人,却能毫不在意的说出这般羞辱她的话来,让她伺候两个男人,还要让天下尽知。 此时,李大人姐姐心头最后一点善良怜悯之心都被消磨殆尽。既然她本就打算替二殿下报仇,当皇帝的枕边人自然会有更多报仇的机会。原本,她是不想伤害当今圣上的,只是想着能否在圣上身边找个机会立下大功,然后恳求圣上放过二殿下。既然当今圣上是这般残暴无礼之人,她便也不想再做圣人了。 李大人姐姐想通一切之后,松开了拳头,只平静的回了一个字。 “好。” “婚典就定在下月初四。” “是。” “朕给你安排两个宫女,距离婚典还有十日左右,你好好调理身体。” “谢陛下恩典。” 跪在地上叩谢皇恩的姐姐,死死咬着下嘴唇,眼底尽是挥散不去的恨意。 第118章 忆往昔(20) 这十日,圣上偶有来过李大人姐姐所住的景怡宫。 因圣上一开始说的很是清楚,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交易,所以圣上过来无非就是俩人在景怡宫内演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恩爱戏码。 只是往往在这时,圣上都会秉退下人,所以景怡宫内的情形究竟如何,并无人知晓,在景怡宫外不远处候着的下人也只能听到宫内的连连笑语。 直到大婚前夕,李大人姐姐已经能很好的将心中对圣上的怨恨藏在心底,用一副爱意连绵的眼神望着圣上。 李大人姐姐这十日一面要应付当今圣上,一面要忧思着二殿下,整日茶饭不思,十日调养下来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枯瘦。只不过,李大人姐姐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复仇的工具,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圣上就更加不会在意。 大婚当夜,圣上让卓公公抱来了几叠还未批阅完的奏折。 李大人姐姐坐在婚床上一言不发,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他们谁都不用摆出白日里帝妃恩爱和谐的样子。 “既是做戏,你便自己收拾收拾先行睡下吧。朕会在这里批一夜奏折,待到明日一早上朝时再离开。” “是,陛下。” 李大人姐姐将身上的华服首饰尽数褪去,只穿着里衣躺在了被衾里。李大人姐姐蜷缩在床上,背朝床边脸对着墙面,让在一旁批阅奏折的圣上看不见她此时的表情。 她原本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准备,想要在大婚当夜洞房时如何才能忍住心里的不适和抵触,和不爱之人做那种亲密之事。哪怕是她心系的二殿下,她也只是隔着被衾和二殿下相拥而眠。 她以为做戏要做全套,甚至打算到时用复仇来麻痹自己,结果却不曾想到圣上根本没有碰她的打算。 不过即便圣上说要批一夜的奏折,李大人姐姐本就不信任当今圣上,便不敢深眠,这一觉李大人姐姐睡的很不安稳,时醒时睡,辗转反侧。 在李大人姐姐不知道第几次醒来的时候,脸因不停的翻来覆去而转到了床的正面。 李大人姐姐半睁开眼睛,隔着薄薄的屏风正好看见了圣上伏案专心批阅奏折的侧脸。 案上的烛火并不明亮,两只烛台只点了一只。李大人姐姐心头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觉得圣上好像是怕烛光太亮影响她睡觉,才只点了一盏。李大人姐姐想到这很快便在被衾里摇了摇脑袋,打消了自己这个十分荒唐的念头。 夜深人静之时,李大人姐姐摇头时与被衾摩擦的声音在景怡宫里格外明显,圣上虽未抬头,却开口轻声说道。 “若是睡不好,朕明日让太医院的御医调几幅安神助眠的香,日后让宫女在睡前给你点上。” 李大人姐姐不知道此时该不该开口接话,便迅速合上眼装睡。圣上抬头瞟了一眼床上的鼓包,眼神晦暗不明。 李大人姐姐见书案那边传来了放奏折的细微声响,便偷偷将一只眼睛睁开眯成一条细缝盯着书案的方向。 明明是昏暗的烛光,但照在圣上的脸上却不知怎的有些灼热,热到李大人姐姐眼里不停的流下了眼泪。 李大人姐姐迅速闭紧了双眼,不再去看此时在书案前认真批阅着奏折,与平日里轻浮散漫截然不同的圣上。 她要趁现在复仇的念头只动摇了一丝丝的时候赶快让自己再次狠下心来。二殿下待她极好,这仇要报,她不能半途而废。 第119章 忆往昔(21) 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李大人姐姐见过圣上在她面前笑的狂妄轻浮不可一世的样子,也见过他对着朝中大臣曲意逢迎的假笑。 开始她并不明白,明明他身为一国之君享有无上权力,可以只手遮天也可以一句话便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却为何时常会露出心口不一般的假笑。已是一国之君,又何须伪装自己。 后来的某天,李大人姐姐对着景怡宫的一池莲花发着呆的时候,却突然悟到了当今圣上的行为模式。 如果说莲花是身处淤泥而不染,那会不会有种花外表是沾染着厚厚的污泥浊水,而底部却有潺潺清水环绕于根部……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便不自觉的想到了当今圣上。 若是他不是想要做个明君,又何须每日忍着头疾批奏折批到深夜,夜夜笙歌便是;若是他真的如外头传言的那样暴虐无道,又何须对那些忤逆他的大臣一而再再而三的带着假笑忍让,斩了便是…… 李大人姐姐甚至去找了卓公公打听了一下圣上之前处死过的朝中大臣。卓公公虽对贵妃问朝中之事略感好奇,但依旧如实的告诉了李大人姐姐。 李大人姐姐这才知道,圣上处死的那些重臣,除了当时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之外,或多或少还有着勾结外敌祸乱中原之心,是以圣上虽怜惜他们的才华,但也终究是狠下心解决了后患。 李大人姐姐了解完后又回到了景怡宫内,想到了圣上对她的所作所为。 圣上虽然对她说过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却依旧让宫里的一众宫女和太监都按照贵妃的标准来侍奉她。 圣上时不时也会为了应付外面的言论来景怡宫留宿,但他每次都会提前叫人将晚上要批阅的奏折搬到景怡宫去。 他依旧如大婚当夜那般坐在书案前一批就是一整夜,她也会依旧如大婚当夜那般独自睡在床上。 他依然每次只点一盏烛灯,但她的睡眠却一次比一次要好。到后来,她再从床上醒来之时,圣上已然不在景怡宫内。书案上的奏折也被人在一早搬走,动静轻到她连别人何时进宫搬的奏折都不知道。 李大人姐姐将过往一切因仇恨而忽略掉的细节一一拾掇起来,在景怡宫的椅子上苦笑一声。 她甚至开始怀疑,若是让二殿下来当这个皇帝,二殿下不一定会比当今圣上当的更好。 二殿下虽然也是一心为民,但终究少了些做皇帝的狠厉。身为皇帝太过优柔寡断的话,也终究会被奸臣所利用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只不过,她还是不喜欢当今圣上为了坐上皇位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手毒害。 李大人姐姐给圣上扣了个身不由己的名头,觉得圣上其实是一位明君,所以后来圣上再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时,李大人姐姐总能找到借口替圣上开脱。可圣上显然并不需要她来为他开脱,李大人姐姐之所以会在心里主动替圣上开脱,便是李大人姐姐不知在何时悄然爱上了当今圣上。 第120章 忆往昔(22) 李大人姐姐会爱上当今圣上曹雾,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来,曹雾这种复杂的人格很容易吸引像李大人姐姐这般极具母性女子的怜悯之心;二来,曹雾因为某种原因对李大人姐姐着实很好,细心到不像是一位帝王。 曹雾虽处事霸道,可落在李大人姐姐眼里便是做事雷厉风行,是果敢决绝,是优点。 可惜曹雾不近女色,所以宫中并没有女眷见识过曹雾对待正事时思虑周全游刃有余的风度,不然加之曹雾京城第三美男的称号,后宫中的嫔妃们一定会前赴后继的竞相争宠。 曹雾独有的人格魅力只有宫中的卓公公和李大人姐姐见识过。他会用外表的轻浮来掩盖内心的纯洁,用表现出来的狠戾伪装自己心底深处的温柔。他生怕自己这份纯洁这份温柔被人看了去,从此便让人有了拿捏他的把柄。他身为一国之君,是不能将弱点示于人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卓公公在曹雾身边死心塌地无比忠心,卓公公会替曹雾揽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好让曹雾手中不沾染一丝鲜血,洁白无瑕。而她也由一开始的想要复仇,到慢慢动摇,再到自我怀疑自我说服。只是李大人姐姐不会承认自己爱上了曹雾,她不想面对自己这么快变心这个事实,她只觉得是因为自己一开始误会了曹雾的为人,而感到愧疚罢了。 至于曹雾为何对李大人姐姐如此体贴入微,还要从他们新婚当夜曹雾所做的那个决定说起。 当初温太医跟曹雾说的是,让他纳妃回来同房,以此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不能生育。可曹雾大婚当夜在景怡宫坐了一整夜,批了无数奏折,也终究对同房之事提不起任何兴趣。 他从小学的便是四书五经。教书先生教他的是帝王之道,他习的也是诗书礼易,他自小也只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他的二哥在年幼时常常嫌读书无聊,他却能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每日如此。在他二哥还对皇位没什么概念的时候,他便一心只想要坐上那个万人敬仰的位置。 女人是什么,不过是闲暇时消遣的方式罢了。而他,他最终是要做皇帝的。而身为皇帝,自然需要日理万机,他又怎么能将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 也不知是否因为从小禁欲过久的缘故,反正他现在实在是对女色提不起任何兴趣,尤其娶的还是他不爱的女子。唯有这点,曹雾不想勉强自己,便在大婚第二日上朝完之后,传了温太医觐见。 曹雾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温太医,有些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说……” 曹雾只说了两字便顿了许久,温太医只得一边跪着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昏睡中的男子也能行……房事?” 温太医听完惊悚的抬起了头,对上曹雾略显不自然的眼神。温太医愣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后又迅速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跪着,回答道。 “不、不知陛下所指何事?” 曹雾语出惊人,让温太医说话也不自觉结巴了起来。 “朕也就不瞒你了,朕对那种事情实在勉强不来。朕后来想了想,朕能不能生育现已不再重要,哪怕朕能生,朕现在心里排斥,后面的事也进行不下去……” 曹雾还未说完,温太医再次忍不住惊悚的抬起了头。只不过这次温太医好似料到了曹雾后面将要说出的话,被惊到一直没有再低下头去。 “但是朕又的确需要个孩子,若是一直没有皇嗣,那些老顽固们还是会上折子。这孩子日后是需要继承朕的皇位的,朕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来路不明的婴儿替代。朕思来想去,能带有皇家血脉的孩子是最好不过的。这不,朕就想到了朕的二哥。” “您是说让贵妃和、和、和……” 曹雾见温太医半天支支吾吾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便主动替他说了出来。 “和朕的二哥给朕生个孩子出来。” “……” “怎么,不能吗?” “回禀陛下,能是能的,只需施针便是。只是施完针后,需、需贵妃自、自、自……” 曹雾挑了挑眉,再次替羞到脸涨的通红的温太医说道。 “自己动?” “陛下英明。”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这事不得告知外人,待需要施针之时,朕再派人通传。” “是,陛下。” 温太医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大殿。 第121章 忆往昔(23) 曹雾之所以对李大人姐姐很好,皆是因为如此。 曹雾倒不是心怀愧疚觉得亏欠于她,而是他希望到时候她能心甘情愿去替他完成这件事。皇嗣还需要在她体内待上十月左右,他不希望因为她整日郁郁寡欢而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尤其这孩子还会是未来的太子殿下。 距离帝妃大婚已有一年有余,曹雾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便提前告知温太医几个月前跟他说的那件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曹雾让卓公公去景怡宫通传今晚陛下将会宿在景怡宫。李大人姐姐听到后原本以为他们又会像往常一样一夜相安无事的共处一室。 这一年相处的时光下来,李大人姐姐现如今竟觉得有圣上相陪,她夜晚睡的格外踏实安心。他在哪,哪里就是绝对安全之地。 今日已到了酉时,往常圣上都会在这时派人将奏折送到景怡宫的书案上提前摆好,可今日景怡宫宫门外却一直未听见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李大人姐姐感到很是奇怪,眉头微皱不停在景怡宫内踱步。 直到戌时,宫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李大人姐姐觉得可能是今日突然出了什么大事,圣上今夜临时过不来,但也顾不上派人通传了。想到这,李大人姐姐便决定不再继续等圣上前来,而是提前先洗漱入睡。 就在李大人姐姐刚准备开口唤宫女端来一盆热水供她洗漱之时,宫门外传来了步辇落地的声响,随后便是卓公公扯着嗓子发出的一声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李大人姐姐身形一顿,看着景怡宫卧房内空空如也的书案,第一次慌了神。 李大人姐姐恍恍惚惚的走出卧房外来到宫门口迎接圣上,圣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李大人姐姐,然后淡淡的开口说道。 “平身。” 景怡宫一众人齐刷刷的回答道。 “谢陛下。” 圣上没有让卓公公跟他一起进来,但也没有秉退卓公公 ,卓公公和其他侍卫仍站在景怡宫的宫门外候着。而往常,卓公公送来了圣上之后,都会带人先行离开,直到第二日一早再过来喊圣上上朝。 李大人姐姐跟在圣上身后,她有些不解的回过头望了一眼宫门外站在原地不动的那群人。 卓公公看到李大人姐姐回头,回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卓公公脸上的微笑虽然很是和善,却莫名让李大人姐姐在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李大人姐姐吓得赶快转回了头。 从景怡宫宫门口到卧房的距离不短不长,在这不短不长的距离里,李大人姐姐想了很多种圣上缘何今夜找她的理由。显然,圣上今夜不是来景仪宫批奏折的。 原本李大人姐姐内心还有些忐忑,但想到圣上只身一人并未带任何侍卫一起进入景怡宫,想来不是对她起了杀心。既然没有生命危险,那么她到时就可以随机应变。 景仪宫的宫女只跟到了卧房门外,圣上见李大人姐姐也走进了卧房,便让门外的宫女先行退下了。 圣上站在书案前负手而立,李大人姐姐则是站在门口看着圣上直挺挺的身影发呆。这身影虽不魁梧,却因周身散发出威严的气息而让人莫名安心。 圣上的长相其实并没有什么帝王之相。既没有遗传到先帝魁梧伟岸的挺拔身躯,也没有继承先帝似撼天之狮傲立于世般的强势。二殿下曹霁尚且还有着一副正义凛然的正派之相,但当今圣上曹雾头上戴着镶嵌着紫色宝石的金冠,却如同一只阴鸷的秃鹫,在暗处默默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之时,一击致命。 第122章 忆往昔(24) 像当今圣上曹雾这样的人,自身或许并没有多么的强大,但却极具耐心,为了最终的目的能一直隐忍蛰伏,直到合适的时机来临。 所以当初在大殿上,曹雾是故意说出那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嚣张无比的话语,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接坐上皇位。 曹雾思虑的很是周全,若是他一开始就坐上皇位,即便这皇帝他当的再好再勤勉,却没有一个比较突显出他的好来。 先帝虽然可以成为衡量他是否当好一个皇帝的尺度,但他又怎能比得过先帝。先帝毕竟是他的父皇,年纪比他长上很多,阅历见识自然也非他能比。 他超不过他的父皇,大臣们不会有任何意见,可皇室现如今还有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兄长。 一旦他有任何一个地方没有达到朝中大臣的期许,大臣们就会在私下议论是不是这皇帝还是由二殿下继位会更好一点。时间一长,即便不是他的过错,但大臣们还是会对他挑三拣四。 人就是这样,一旦对其中一个选择产生了动摇,就必然会美化另一个没有被选择的选择,然后开始在两个选择之间不停摇摆。一旦失望累积到足够多的地步,另一个被美化的选择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自然而然的脱颖而出。曹雾就是洞悉了人性中的弱点,所以他选择让他的二哥先继承皇位,来做这个替罪羊。 事实就如同曹雾所料想的那般。二殿下在位期间虽然并没有任何过错,甚至还可以算得上宽厚仁慈勤政为民。可即便是这样,朝中依旧有大臣对二殿下有诸多不满,觉得二殿下太过心慈手软,中原终有一天必将毁在二殿下手中。 而曹雾在二殿下在位期间上朝之时所说的惊人言论,也是他有意而为之。他要让朝中所有大臣都以为他是一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皇子,是当不好这个皇帝的。这样等他的好二哥不能继位之时,只要他稍稍正经一点,朝中大臣就会觉得他是因为二哥突然病重不得已才在一夜之间突然长大,迅速成长起来担起了重任。大臣便会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反而觉得他二哥的病重不失为一桩好事。所以曹雾当初顶替二哥继位顶替的出奇顺利,并没有遇到太多阻挠。 当今圣上曹雾这份因精通算计而自然流露出的精明,配上他多情的杏眼,加之绣着沧海龙腾暗纹的明黄色长袍,让一个本该有着天神般威仪和与身俱来高贵之气的帝王身份,硬生生沾染上了一丝邪恶魅惑的味道,犹如一尘不染的神仙掉落池中,有种神仙堕落般的颓丧阴柔之美。 所以圣上只是这么随意的站在景怡宫的书案前沉思着,却让站在门口的李大人姐姐看得呆住了。 “怎的还站在门口?关上门进来坐吧,朕有事要托付于你。” 李大人姐姐如今觉得映着点点烛光的圣上像是镀了一层迷人柔和的光晕,自然而然便觉得圣上刚刚说出的话十分温柔,好似情人之间的呢喃。李大人姐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些不知所措的关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李大人姐姐觉得此时卧房内的气氛竟出奇的暧昧。 李大人姐姐大脑像是无法思考一般,直接坐在了卧房内的床上。 在感受到床铺上用绸缎做成的被衾传来的一阵阵凉意之时,李大人姐姐头脑才微微有些清醒。双手在身侧轻轻抓着冰凉的被衾,似是要掩盖内心深处的澎湃汹涌。 李大人姐姐低着头,余光瞥到了空空的书案,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 圣上该不会是要和她同房了吧。 距离他们大婚之日已过了一年有余,圣上之前别说碰她了,连同床共枕都不曾有过。 难道今日圣上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告诉她这场交易作废,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贵妃? 再一想到现在后宫就只有她这一位妃子,圣上的宠爱将只属于她一人,她可以独享,李大人姐姐内心就忍不住紧张忐忑了起来,紧张中还带着隐隐的期待和希冀。 圣上微微侧头看着被李大人姐姐抓的更紧更皱的被衾,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圣上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李大人姐姐从天上瞬间掉落到万丈深渊中去。 “朕要托付于你的是,朕需要个孩子……” 坐在床上的李大人姐姐脸上因兴奋和害羞而升起的红晕还未完全穿透脸颊之时,圣上便继续说出了下一句。 “一个你和朕的二哥生出来的孩子。” 第123章 忆往昔(25) 圣上话音刚落,李大人姐姐脸上的红晕迅速转变为惨白。她仿佛没听清一般,木讷的抬头问道。 “什么?” “朕说,朕让你和朕的二哥给朕生个皇子出来。” 再次确认了圣上口中说出的话语之后,李大人姐姐瞬间面如死灰,身体也由直直的端坐床上变成单手无力的撑在身后瘫坐着。 随后,死寂的卧房内传来了李大人姐姐自嘲般的苦笑。 圣上见到李大人姐姐这般反应,竟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知李大人姐姐如今已经移情别恋,还觉得李大人姐姐是对他的二哥恋恋不忘。 当初他安给她一个刺杀皇帝那么大的罪名,他们二人其实对这罪名是否属实都心知肚明,可她却全然没有辩解,就为了能留在京城默默等候着二殿下醒来,哪怕知道自己会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 圣上想到这,突然想起当初她被两位刑部官员押在大殿上听完卓公公宣布她的罪名时却一脸平静,好似知道自己虽会受苦,却不会有生命危险一般。 “你当初为何觉得朕不会杀你?” 自打她来到京城之后,只可能有一个杀她的理由。李大人姐姐自然知道圣上问的是哪个当初。 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好奇圣上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开口问这个问题,只是木然回答道。 “臣妾当初来京城见到陛下的第一眼起,就隐隐猜到二殿下的毒是谁下的。陛下既做的如此隐蔽,想来是在乎自己在朝野间的声望。臣妾想到这儿,便知道二殿下不死,臣妾便不会死。而陛下不会轻易结束二殿下的性命……” 圣上是何等聪明,自然听得明白李大人姐姐是在暗讽他心术不正相由心生,而且她还不怕死的直接戳穿二殿下中毒一事与他有关。 不过圣上并未恼怒,而是饶有兴致的笑出了声。 圣上用愉悦的声音开口说道。 “继续说下去。” 李大人姐姐垂着眸,嘴角勉强勾勒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继续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讲道。 “陛下既在乎名声,便不会亲自动手杀了二殿下。二殿下一死,即便没有切实证据,也一定会有人怀疑到陛下头上,陛下堵不住众人在背后议论陛下的嘴。臣妾相信比起直接杀了二殿下,陛下会更希望二殿下永远醒不过来。这样陛下既可以稳坐皇位,也可以在朝中有人对陛下不满之时,以忧虑皇兄的身体状况思虑过重为借口,刷一刷陛下与二殿下‘感人’的兄弟之情,以此转移众位大臣的注意力,是以二殿下当初那般昏迷不醒的状况才是对陛下最为有利的情况。其次,对于妾身而言,圣上既昭告众人二殿下的毒是由臣妾所下,那在弄清楚二殿下所中何毒之前,陛下若是杀了臣妾,朝中也会有人觉得陛下居心不良,不希望二殿下解毒好转,是以当时臣妾亦性命无忧。” “呵,有趣。” “……” 圣上龙颜大悦,却不是李大人姐姐希望看到的画面。 李大人姐姐之所以敢这么跟圣上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其实也是抱着激怒圣上的目的。 在圣上说出让她跟二殿下生孩子的时候,李大人姐姐就想一了百了。可后宫自尽却是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她虽没有其他亲人,但是万一圣上查到了李大人头上。 李大人姐姐并不想连累那个在她孤零零的时光里,陪伴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冬夏的头毛小子。 第124章 忆往昔(26) 李大人姐姐想死,只能依靠激怒圣上,可她却忘了圣上非同一般的忍耐力。以及在某种程度上,当今圣上可以说是一位疯批。疯批脑中的想法自然和正常人不同,正常人该生气的点,可能在他眼里却变得极为有意思。 “所以,朕所说之事,你考虑的如何?” “臣妾有拒绝的权力?” “没有。” “那陛下何须多此一问。” “朕只是现下心情甚好,随口问一问罢了。” “……” 圣上因刚刚的打岔,便忽略掉了李大人姐姐之前自嘲的反常表情,率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李大人姐姐不得已从床上起身跟在圣上的后面也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李大人姐姐一直在思考怎样能将这事敷衍过去。孩子也不是一次就能怀上,她可以趁只有她和二殿下俩人在房间里时,营造出一副他们已经圆房了的景象,以此来迷惑圣上。 只是这法子只能在开始时用个几次,如果几次下来她腹中还没有任何反应,只怕圣上到时候一定会起疑心。 后续她是装作假孕然后小产,又或是尽力去改变圣上让她和二殿下生孩子的想法,那都是日后的事了。但今晚,李大人姐姐已经决定好先瞒天过海。就算被发现,也无非一死,死了现在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步辇从景怡宫一路来到了二殿下所在的寿康宫,等圣上一行人到时,温太医已然带着医药包候在了寿康宫门口。 李大人姐姐在步辇上微微仰头看着宫门牌匾上“寿康宫”的“寿康”二字,觉得极为讽刺。 圣上定是故意将二殿下安排在这里的,寿和康,是二殿下这辈子最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朕要同朕的爱妃一同探望朕的二哥,顺便再让温太医替二哥检查一番,看看二哥是否还能有醒来的机会……” 圣上越说声音越小,语气越是落寞,那化不开的哀伤中带着小心翼翼期许的神情,差点骗过了李大人姐姐。 若不是亲眼所见,李大人姐姐还真以为朝廷上的一帮大臣都是一群傻子,居然会相信当今圣上是真的想要治好二殿下。 “呵……” 李大人姐姐没有忍住,也用着圣上平日里惯用的那种半戏谑半玩味的笑容笑出了声。 圣上转头斜了一眼在他身后的李大人姐姐,表情严肃了起来。 圣上不怕李大人姐姐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她只是二哥从荆州民间带回来的一名普通女子,在朝中并无任何权势,在京城也没有可以倚仗的家族势力。换句话说,李大人姐姐若想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过得舒服安稳,所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圣上,她只能有一条路可选,和他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圣上在私下里可以允许她说出大逆不道的言论,但如今当着寿康宫宫门外一众太监侍卫的面,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拂了他身为九五至尊的面子。 李大人姐姐像是觉察到了圣上的不悦,马上开口解释道。 “启禀陛下,当初臣妾在荆州受到二殿下诸多照顾,现如今成为了陛下的妃子,又受到了陛下更多的宠爱和垂怜,臣妾何其有幸。臣妾刚刚试想了一下若是没有陛下和二殿下对臣妾的这般照拂,臣妾哪能看到如今这般光景。是以臣妾刚刚那声笑,是笑另一个没能遇上陛下和二殿下的自己,为另一个自己觉得哀悯凄凉罢了。臣妾的笑声惊扰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圣上知道李大人姐姐说的那一大串话没有一句是真话,就像她知道他说到他二哥时满心失落寂寞一样是假的。只不过圣上需要的也恰巧不是一句真话,而是一个能堵住身后众人悠悠众口的理由。显然,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圣上便转回头径直走进了寿康宫。 温太医惴惴不安的跟在圣上身侧,李大人姐姐则是面无表情的走在温太医身后不远处,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演下去才能骗得过在屋外等候的温太医。 李大人姐姐不觉得圣上会同温太医一样候在屋外,她也不想圣上候在屋外。温太医为人她尚且不知,但圣上精明多疑她却是知道的,若是圣上也候在屋外,她不敢保证今夜一定能骗得过圣上。 只是让李大人姐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圣上虽是如她所料那般没有待在屋外,却是全程在屋内盯着,让李大人姐姐度过了一段恼羞成怒却无法反抗生不如死的时光。而这种时光,李大人姐姐今后还会经历很多次。 第125章 忆往昔(27) 寿康宫的寝殿内,温太医已施完针退下,屋内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二殿下外,就只剩圣上和李大人姐姐俩人了。 李大人姐姐在温太医为二殿下褪去亵裤施针之时,就转过身一直背对着床榻,直到温太医离去,李大人姐姐也未曾转过身来。她在等圣上也退出寝殿,等圣上踏出寿康宫宫门后,剩下的事皆可由她自行发挥。 李大人姐姐没有等来圣上离开寝殿的动静,却等来了圣上接下来开口说出的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愣着干嘛,后面的事该不会还需要朕来教你?” “?” 李大人姐姐看着已经坐在椅子上正悠闲的给自己倒茶的圣上,身体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心中充满骇然,一股冷意席卷全身。 圣上在细细品了一口茶之后,好似明白李大人姐姐为何不动,便好心开口解释道。 “朕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圣上话音刚落,李大人姐姐嘴唇便因惊恐而变得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攥住不停颤抖着,满脸皆是无法置信。 圣上见李大人姐姐还在原地未动,声音又冷上了三分。 “你现在不动,一会儿这屋内恐怕就不是只有两个人了。你若是不想自己做,朕也可以喊宫门外候着的人进屋押着你做完剩下的事,你考虑清楚。” 李大人姐姐终是双眼失去了焦距,犹如一具木偶一般头脑空空的朝二殿下躺着的床边走去。当看到床上熟睡中的二殿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李大人姐姐因极度羞愤脸涨得通红。 李大人姐姐离床边只有一步之遥,她回头望了一眼桌边看着她一脸平静的圣上,她终是失望的将头转了回去。 是了,她到底在期望着什么…… 期望着圣上因后悔而出声阻止她?期望着圣上在最后关头突然明白自己的心意,舍不得将她送给别人?还是期望着圣上能看在他们一年的夫妻情分上手下留情去屋外等候?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李大人姐姐的世界坍塌了,席卷而来的巨大痛苦将她全身的灵魂击成粉碎,她发出了癫狂般的笑声,仿佛这屋内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一般。李大人姐姐无所顾忌的用力狠狠撕扯着身上的衣裳,一件又一件,直到尽数褪去。 一旁的圣上淡漠的看着李大人姐姐放肆的大笑完,再淡漠的看着她扯着衣衫,圣上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她听话就好,至于她爱用什么方法完成就用什么方法。 那用上好的绸缎做成的淡绿色华服,此时已经零碎不堪安静的躺在寿康宫寝殿的地板上,白色的里衣也在地板上皱成一团。李大人姐姐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顾不上刚刚因疯狂撕衣服时被扯断流着鲜血的指甲,直接跨上床坐在了二殿下的腰间。 李大人姐姐机械般的动着,脑海里一直不停的思考着,她试图用这些混乱的思绪逃避现实,逃避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李大人姐姐一边动一边想着,他终究还是那位冷酷无情的帝王,那位不会为任何人改变主意的帝王。皇位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她事事都听他的,哪怕她在这一年之间为他做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哪怕……她为了他,竟放弃二殿下对她的恩,放弃了复仇。 第126章 忆往昔(28) 她从未奢求过他能像她对他那般的好。 为他亲手做羹汤,在他头疾难受时为他轻柔的揉着脑袋,在他深夜被大臣的家眷们闯入大殿替犯了错的大臣不断求饶吵得他心烦时及时出现将他解救出来…… 她只想他能看到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念着她的好,再稍稍对她好一点罢了。过往的种种,他为她少点一盏烛台,离开前为她掖好被角,又有多少是他自愿做的而不是卓公公提醒他去做的。 他后来也曾突然开始对她体贴过。 只不过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他终究多多少少想要开始尽一些为人夫君所尽的职责,哪怕他不爱她,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良心发现,她都觉得可以接受。可她现在才知,他所做的那些,皆因他日后需要她为他做这一件事。 她很好奇,他日后若是爱上一名女子,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会为她有所牺牲吗?会为了她对抗满朝文武百官吗?若是那名女子希望他能退位和她归隐,他会为她放弃他最在乎的皇位吗?怕是皆不会吧……只不过,这些也与她无关了。 李大人姐姐思索完,忍不住一手撑在床沿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圣上。圣上就这样一言不发看着她在二殿下身上上上下下。 若是、若是现在在她身下的是圣上的话……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脸上又热又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浑身极为不自在,在这不自在中,却又透着些许的兴奋。 想到圣上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丝不挂的身体,李大人姐姐开始觉得身体酥酥麻麻的,她动的更快了些,娇媚的呻吟声从唇齿间溢出。 圣上懒散的斜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看着李大人姐姐欲仙欲死的表情,在心里想到她应该感谢自己的成全。 完事后,李大人姐姐瘫坐在床上,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全身软成一团。 圣上正起身去寝殿外喊人送来新的干净的衣裳。 李大人姐姐盯着圣上的背影眉眼含羞,又开始幻想着圣上是不是经过此夜也对这些事情产生了些许的兴趣,过些日子会喊她侍寝。 想到这,李大人姐姐觉得今晚的委屈也算是值得了。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也想体验一下和圣上做这些事时的感受,她觉得一定会比今夜更加刺激更加舒服。 后来的半年内,圣上又让李大人姐姐和二殿下行了十几次房事,每次圣上都会待在一旁监督。 十几次下来,圣上对着床上的二人越来越乏了,他希望李大人姐姐能赶快怀上皇嗣。他宁愿被朝中的大臣用唾沫淹死,被骂他的那些奏折砸死,也不想再受这般折磨。 圣上这边越来越没有耐心,可李大人姐姐却越来越觉得兴奋。让她兴奋的不是和二殿下做着这事,而是她越来越期待能和圣上行一次亲密之事。李大人姐姐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疯狂了,有些不似之前的自己。 皇嗣一直没有怀上,圣上在这期间又唤了温太医过来给他检查过几次身体。温太医把完脉说圣上身体还是老样子,除不能孕育子嗣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温太医告诉圣上,他最近在钻研医书古籍,古籍记载着曾经有一位历代国师,也是如圣上这般的脉象。虽是无法生育,但也有其他好处。这种脉象体质强健不易生病,且世上大部分的毒药和蛊毒对那位国师来说都没有什么作用,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圣上也应是如此。 第127章 忆往昔(29) 圣上的皇嗣计划一直在按他设想中的进行。每次李大人姐姐和二殿下圆房的半个月后,圣上都会让温太医替李大人姐姐把脉,每次温太医都无功而返。 不过圣上知道怀孕一事也急不得,何况还是在他二哥昏迷的状态下进行。圣上不急,李大人姐姐却急了。 这半年以来,即便圣上每次都盯着她,可后来圣上也从未碰过她。她不相信圣上身为一介男子,能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圣上再冷漠,也终究不是石头。 她虽不知圣上为何让她和二殿下生孩子,而不是让她和他,但她大概也猜得到其中的原因。 她觉得是因为圣上心底还是有些良知的。她曾是他二哥喜欢的女子,他做不到和他二哥喜欢的女子圆房,那样在他看来有违伦理道德。而且,圣上可能还觉得她喜欢着他的二哥。 那么,若是她对圣上表现的热情一些,让圣上知道她现在喜欢的其实是他,是不是圣上就不再让她和二殿下圆房,而是让她生一个他们俩的孩子。 李大人姐姐想到这竟痴痴的笑出了声,一脸幸福的模样。不知道在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以后,圣上会不会对她好一点,会不会将内心部分的柔软分给她一些。 圣上终究是没有心的,李大人姐姐含情脉脉的双眼至始至终都没有被圣上注意到。甚至到后来,除了她和二殿下做那事之外,她竟再没有机会见到圣上一面。 终于有一天,李大人姐姐让景怡宫宫女替她弄来了合欢散。 李大人姐姐揣着合欢散来到了御膳房,思考着给圣上做些什么才好。之前她送的羹汤圣上好像不大喜欢,每次都只象征性的喝过一两口。 李大人姐姐正在灶台前纠结的时候,突然想起以前小时候娘亲还在世时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娘亲那时刚教会年幼的她做桃花酥,告诉她桃花酥是她娘亲与她爹爹的定情之物,她在听完后便告诉娘亲,以后她若是遇见了能让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也给他做桃花酥吃。 李大人姐姐不喜欢太过黏腻的食物,后来她自己独创了一种加了酸枣的桃花酥。酸枣淡淡的酸味正好中和了桃花酥腻腻的甜味,很是可口。只是后来她爹娘惨死,她再也没有做过她最爱的桃花酥。再后来她收养了李大人,也只曾跟李大人提过要做加了酸枣的桃花酥给她未来的夫君吃。而她的未来夫君,定是她心爱之人。 现在想来,二殿下也未曾尝过她做的桃花酥。她觉得给圣上做桃花酥很好,既然她的心第一次交出去时不是交给了圣上,但这桃花酥却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子而做。 从御膳房出来后,李大人姐姐将用精致的餐盘和食盒装着的桃花酥托卓公公给圣上送去。 夜晚,圣上已经就寝,李大人姐姐便壮着胆子偷偷摸摸的摸进了圣上的寝殿。 她听着圣上均匀的呼吸声,便摸黑掀开了圣上的床帘,爬了上去。一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李大人姐姐就忍不住激动到浑身颤抖。 李大人姐姐坐在圣上床上轻手轻脚脱着自己的衣物,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红色绣着兰花的肚兜。 就在李大人姐姐按耐不住兴奋,伸手准备帮圣上褪去薄薄的里衣之时,圣上漆黑的眼眸幽幽的睁开了。 第128章 忆往昔(30) 圣上一把抓住了李大人姐姐的手腕,将她从他身上拽了下来,狠狠丢下了床。李大人姐姐狼狈不堪的摔在地上,撞到了床角,她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呼喊声。 圣上拉紧了衣领,整理好自己的衣着,从床上下来后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李大人姐姐。 “怎么,一个二殿下满足不了你,你还想找上朕来?” 圣上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冒出一束烛光,躲在圣上房内的卓公公正拿着一盏烛台向他们二人靠近。 李大人姐姐在瞧见了卓公公后,赶忙用她之前丢在地上的衣衫遮住自己裸露了大半的身体。 圣上看见李大人姐姐遮挡的动作,嘲讽的轻笑出声。 “这种下药爬上龙床的事你都做的出来,你还会害羞不成?” 李大人姐姐头发凌乱的死死咬着下嘴唇,就如同她第一次听到圣上要纳她为妃时一般,只不过现在却成为了她上赶着想要做他真正的妃子,真是讽刺极了。 李大人姐姐没有说话,端着烛台的卓公公却气愤的开口了。 “说!你为何要谋害陛下?” “谋害?呵呵,我要是想要谋害陛下,我下的就不是合欢散了。” 李大人姐姐听到“谋害”二字顿感心口郁结,也不再自称臣妾了。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居然是谋害圣上,真是可笑。 圣上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对着卓公公嘱咐道。 “从明日开始,每日让她和二殿下行一次房事,直到她怀上为止,每天由你亲自去房内盯着。” 即便忠心如卓公公,在听到圣上的这句话后,他拿着烛台的手还是抖了一抖。 “奴才遵命。” 卓公公带着李大人姐姐退下的时候,圣上站在床边幽幽对着李大人姐姐的背影喊了一声。 “真当朕的寝宫是这么好溜进来的吗,没点脑子。” 李大人姐姐没有回应,而是拽紧披在身上的衣衫跟在卓公公后面一言不发的走了。 是啊,她真的是没有脑子,居然会以为陪伴了她一年半的宫女会对她忠心耿耿。 即便那个宫女对她再细致入微,也不过是应了圣上的吩咐罢了,怕掉脑袋。她终归是圣上的人,怕是她刚从她手中接过合欢散,她转头就将药的事告诉了圣上吧。 看来今夜也是圣上提前知道,秉退了平时驻守在寝殿外的侍卫,提前让卓公公熄了蜡烛藏在殿内,等着她来自投罗网。 …… 就在圣上将李大人姐姐去二殿下宫内的频率由一周一到两次改为每日之后,李大人姐姐很快便被诊断出怀有了身孕。 圣上派人日夜盯着景怡宫,不让李大人姐姐外出一步,让她专心诞下皇嗣。 十个月后,李大人姐姐如期诞下了一名皇子,皇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当夜,李大人姐姐便被赐了白绫一条。至此,圣上后宫再次空虚了下来。 李大人在后来知道圣上爱妃因意外不在人世之时,悲痛欲绝。他趁着皇宫内换防之际,偷偷溜进了姐姐生前住着的景怡宫。 李大人在姐姐床铺内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封没有注明给谁的信,大抵是怕信万一被别人发现,会连累到李大人。 李大人知道姐姐这信定是写给他的,盼望着他日后能够发现。李大人将信偷偷带回了太医院内,信上只简短的写了皇子的由来,以及姐姐临产前度过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李大人颤抖着将信用烛台烧掉,在带有姐姐体香的信完全烧尽之时,李大人心里涌起了一个长达十年的复仇。 第129章 第一世的相认(1) 从那日开始,李大人对圣上更加尽心尽力,为圣上不留余地的出谋划策。冒死进言帮着圣上让二殿下永远昏迷下去,帮着圣上扫清朝堂中的一切障碍。 凭借着李大人精明的头脑,圣上终是将李大人从太医院调走,给了他一个大理寺卿的正三品官职。 李大人在最初任职大理寺卿的几年间慢慢收集着忠心不二的手下,暗中培育着自己的势力。 后来李大人借着当大理寺卿时的一身丰功伟绩,向圣上求了个太尉的官职,圣上自是允了,之后李大人便一直在军中当值。 李大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给圣上下两种蛊毒。第一种是情花蛊,中蛊之人会体会到爱而不得七情六欲之苦。平时只会感受到胸闷气结抑郁难眠,但每月十五的夜里,情花蛊会来一次大规模爆发。中蛊之人会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仿若无数虫子钻入心脏肺腑中啃噬吞咬,非常人所能忍受。 李大人费尽千辛万苦才将情花蛊制成了无色无味粉末状。圣上因有严重的头疾,会在就寝时点上安神的熏香,李大人便借着每日为圣上调配熏香的差事,偷偷将情花蛊下在了熏香里。 即便是无色无味,开始李大人也不敢一次放多,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的道理。后来圣上并无觉察到任何异样,李大人这才胆子大了些,每次下足了剂量。这一下便是十年,十年圣上一直无恙。 李大人开始还以为圣上不想让外界知道他身体有恙从而引发朝廷动荡,硬生生将疼痛忍了下去,没有对外声张。 可某一月的十五,李大人故意在白日让自己脱不开身,好在深夜进入圣上寝殿将调配好的熏香送来亲手给圣上点上。 李大人一面帮着圣上点着熏香,一面用余光打量坐在龙床上的圣上。只见圣上一脸平静脸色如常,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对着李大人开着玩笑道。 “李爱卿,你现在若是想要行刺朕,朕候在殿外的暗卫可来不及救朕,李爱卿不考虑考虑?” 李大人听后冷汗直流,心虚的以为圣上知道了熏香一事,想要诈他一下看是否是他做的。 但李大人立马冷静了下来,以圣上的脾性,要是知道有人害他,他一定让那人当场毙命,连解释的理由都不会给。 李大人已燃好了熏香,他试图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平静一些。 “陛下说笑了。” 圣上轻笑一声,语气愉悦的说道。 “若是朝堂上都是如李爱卿这般一心为朕着想之人,朕的头疾也不至于这么严重,这熏香也用不着了。” “陛下,朝堂之上皆是一心为国为陛下效力的肱骨之臣。只是他们不如臣这般油嘴滑舌,会讨陛下欢心,但却也赤胆忠心。陛下早些休息,臣先行告退。” 直到李大人离开圣上寝殿,圣上依旧不像是中了蛊的样子。 李大人不知圣上体质特殊,同前朝那位国师一样,蛊毒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李大人只好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研发的情花蛊无色无味。可能因这无色无味,蛊毒的毒性便淡了许多,可能还需要他再多下些时日。 李大人下到七八年的时候,圣上依旧毫发无伤。 不得已,李大人只好放弃让圣上也体验一下他姐姐那般爱而不得痛苦不堪的想法。 他一边继续给圣上下着情花蛊,一边开始着手研究新的蛊毒。 只是,李大人一直以为,他的姐姐是对二殿下爱而不得,直到他死前才从圣上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第130章 第一世的相认(2) 经过第一次下蛊之后,李大人吸取了经验教训,便开始研究他最擅长的傀儡蛊。他想要借此控制圣上,让圣上亲口说出他姐姐的死因以及对他姐姐做过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 李大人为了替姐姐报仇,抓了那些在京城为非作歹之徒,囚禁他们用他们来做傀儡蛊的试验。 两年之后,同样被制成无色无味的傀儡蛊粉末终于差不多完成了。只是用来做实验的那些人,在被控制之后时而会出现意识清醒的情况,所以李大人专门负责实验傀儡蛊药粉作用的手下,在长乐坊时才对李大人说不建议将傀儡蛊现在投入使用,只是李大人却等不及了。 当初圣上想要修建长乐坊时,的确是想作为他在民间的暗网组织,借以在暗处观察朝中大臣对他是否忠心,以及提前发现京城民间百姓是否有什么想要起义造反的苗头。 但建造暗网组织这件事却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不然一众大臣必然会有所警惕。圣上最后只将这事告诉了他极为信赖的李大人,想让李大人帮着他在众位大臣的面前转圜。 李大人听后便觉得这长乐坊很适合当作他和他手下的接头地点。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大人便应下了这份差事。 所以当初上朝时,在一众大臣一致反对圣上建造这样一幢奢靡无用的享乐之地时,李大人却是极为赞成的。 李大人在上朝时只用了一句话便堵住了朝堂上几十位大臣之口。 “陛下因思念已故爱妃,几年来都一直郁郁寡欢。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能让圣上排解忧闷之地,你们却百般阻止。若是圣上一直忘不掉那位,不愿纳妃,不能开枝散叶,让皇室血脉断掉的罪名各位可否担当的起!” 李大人说完,大殿上鸦雀无声。 皇室血脉一断,便直接改朝换代了。这罪名扣的够大,谁要是再继续出声反对,谁就是包藏祸心的逆臣贼子,想要覆灭一个王朝,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长乐坊就这样在圣上和李大人的谋划下开始建造起来了。李大人因需要和手下在这里偷偷联络,所以这长乐坊的规模就不能太小。房间不能太少,内部结构也不能太过简单,不然很容易被圣上发现。 李大人向圣上进言,既然打着排遣忧思吃喝玩乐的目的为幌子,这长乐坊就必须建的奢靡。 李大人告诉圣上,朝中大臣不是傻子,若是建造的太过敷衍,他们迟早也会发现端倪,可能最后还会猜到圣上建长乐坊的真实目的。 圣上觉得李大人的言论十分有理,便大开国库,才有了长乐坊如今的奢华。 只是不巧,建造长乐坊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天降大灾,各州颗粒无收,百姓食不果腹。 李大人怕圣上知道后会推迟修建长乐坊,这样会耽误他的复仇大计。李大人靠着他之前苦心经营的各处势力,压下了所有的折子和消息。这样既不耽误他复仇的进度,也能败坏圣上的名声,一举两得。 每每上朝时朝堂上有大臣想要提及灾年一事,李大人都及时出声打断,然后再在私底下告诉想要当朝进言的大臣,说圣上已经为这事烦心不已,若是再在上朝时提及,圣上更加烦躁,说不定会怪罪到一众大臣的头上,到时候他们每一位都脱不了干系。 久而久之,朝堂上大臣们怜惜自己得来不易的官职,也再没人当朝提过这事,李大人便成功瞒过了圣上灾年一事。 也就是恰巧赶上了长乐坊还未修建完毕,不然长乐坊一旦完工,圣上的暗网组织一经布下,李大人就算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第131章 第一世的相认(3) 长乐坊出事那晚,正是李大人刚从手下手里接过试验完的那批傀儡蛊药粉,准备拿回宫放进熏香里给圣上用上,却不曾想到他最终将大半药粉撒在了风小小身上。 风小小是神兽,神兽并非不会中毒,只是蛊毒乃是世间至暗至邪之物,神兽又是这世间至明至纯之物,刚好能克制蛊毒,所以蛊毒才对小白和风小小无用。但墨安夜却只是一介凡人,还是一位不习武的王爷,自然无法抵御蛊毒。 现在长乐坊内李大人和他的手下皆已 毙命,圣上让其他暗卫过来清理场地,他自己则是带着卓公公和之前在树上的那名暗卫和风小小墨安夜两位西域之人在一楼大厅对峙着。 风小小看着刚刚被抬出去死相惨烈的李大人尸体,知道了李大人不会是这中原的凶兽。若是凶兽都这么不堪一击,那也不需要他们神兽什么事了。这凶兽既然不是李大人,那就只剩卓公公了。 风小小想到了她衣服上还沾着一些傀儡蛊粉末,这件事对面圣上一行人却是不知道的,那么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些为数不多的傀儡蛊粉末,看看卓公公会不会中蛊。想必凶兽也和他们神兽一样是不会中蛊的,凶兽可比蛊毒还要凶猛许多。 她之前怀疑错了人,闹了个大乌龙,所以这次在她离开中原之前,哪怕只有卓公公这一位凶兽人选,她也要再次确认一下,挽回她风小小的尊严。 风小小调皮的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既然……” 风小小刚说出两个字,她身旁的墨安夜便一起跟着她开口说出了“既然”二字。 风小小一阵无语过后,一边用手死死捂住墨安夜性感的薄唇,一边侧身转过头接着对圣上说道。 “既然其他杂事已经处理干净,我和墨王爷明日一早便会离开中原。中原的皇帝可还满意?” 这几年中原边境虽然一直和西域边境摩擦不断,但圣上知道面前这位西域的三王爷却是位主和的王爷,而且人品有目共睹。 圣上和这位三王爷之前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向来相安无事,否则这次中原边境的瘟疫一事,圣上也不可能完全交给三王爷处理。况且,中原和西域商贸往来一事,还要靠着这位王爷牵线,圣上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这是自然,今夜一事还要多亏了这位舞姬姑娘,朕才能及时发现朝中逆臣。” “中原的皇帝说笑了,还得是您手下身手不凡,我不过只是为自己辩解罢了,不敢居功。只是我这边还有一事,还需中原皇帝的允许。” 圣上觉得风小小对他的称呼颇为有趣,便笑着应了。 “姑娘但说无妨。” “如您所见,墨王爷已然中了这傀儡蛊。我因精通医术,王爷这才带我一起来到中原,以备不时之需。之前我本来打算在房内替王爷解蛊,却听见楼下巨大的动静,这才先下来看看发生了何事,耽误了替王爷解蛊,并非是我不会解蛊。这蛊不是在一沾染上时就立马发作,而是会间隔一段时间。若是中原的皇帝相信我,我可以先替您和您身旁的手下检查一番。您身份尊贵,谨慎一些较为妥当。” 圣上低头沉思了一番。 皇宫内并非没有医术高超的御医,但却鲜有对蛊毒有所了解的。李大人是太医院内唯一精通巫蛊之术的,但李大人一死,怕是再无人能检查出来了。 “朕也觉得检查一番确是较为妥当的。但如你所见,想要谋害朕的人实在太多了。你可以过来替朕检查,但你身旁的王爷,可能得暂时当一下人质了。” 除掉凶兽可是大事,墨安夜牺牲一下风小小自然没有意见,何况她不觉得中原的皇帝会借此机会杀掉他们西域的王爷。西域王爷在中原出事,西域必然会对中原发起战争,何况墨安夜还是西域最受宠的王爷。 第132章 第一世的相认(4) “好说、好说。这样,让您旁边的侍卫过来先挟持墨王爷,我再过去为二位检查,这样如何?” “甚好。” 圣上身旁的暗卫得到了圣上的允许之后,便警惕的向墨安夜身边靠了过去。 他身为圣上的贴身暗卫,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下来。现在圣上身旁就他一名暗卫,其他侍卫还在进进出出搬运尸体,万一这是对面二人设下的圈套,这位王爷其实并未中蛊,他们只是想要骗他过去趁他不备反过来挟持他,然后在趁圣上身旁无人谋害圣上,那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直到暗卫握着剑小心翼翼的走到墨安夜身旁之时,墨安夜依旧没有动作。暗卫迅速闪身到了墨安夜身后,一只手抱紧墨安夜胸口处控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拿剑抵在墨安夜细长的脖颈处。 墨安夜旁边的风小小见状皱了皱眉,暗卫和圣上他们都以为风小小是不满暗卫剑靠的太近。 圣上刚准备开口让暗卫把剑放远一些时,风小小却先一步开口。 “你这剑的位置放的不对!亏你还是中原皇帝的贴身侍卫呢!你的剑放在那里,一剑下去是死不了人的!颈动脉在这里!” 风小小在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颈动脉的位置,暗卫照着风小小示意的位置摞了摞剑。 风小小见他还是没放对位置,便急着走过去动手替他摆正了剑的位置。 “看到没,是这里!学着点!” 风小小嫌弃的瞪了一眼站在墨安夜身后的侍卫。她不知中原的侍卫都这么笨,中原的皇帝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 “……” 风小小这一举动直接给墨安夜身后的暗卫和圣上整不会了。而圣上身后的卓公公显然被刚刚李大人死的事情吓了个够呛,呆呆的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反应。 风小小看着卓公公缩着身体木然站着的模样,心里吐槽了一句:小样儿,还挺会演戏。 风小小走到圣上面前,堆起一个笑脸,对着面前的圣上开口夸道。 “中原的皇帝,没想到近距离看您,您还怪英俊的呢!不比墨王爷差!” 圣上挑眉笑笑,并没有开口说话。 圣上武功不差,只是他会武功一事却是瞒着其他人的,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武功,然后让想要刺杀他的人派更厉害的杀手潜入皇宫,来给自己增加生存难度。 习武之人若是两人距离够近,可以通过对方调息吐气知道对方武功如何。现在风小小站在圣上面前,圣上知道自己武功远在风小小之上,便也不怕风小小对他动起什么歪心思。再加上温太医之前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可以百毒不侵。即便风小小学医想要对他下毒,他也是不怕的。 风小小低下头将双手在身上用力擦了几下。左手在之前沾染了傀儡蛊蛊毒粉末的地方擦,而右手则是在未沾染到粉末的地方擦拭着。 风小小边擦边开口对圣上解释道。 “中原的皇帝,您龙体珍贵,待我先把手擦干净一些,再为您和您旁边这位诊治。” 风小小感觉药粉已经蹭的差不多了,便用没有粉末的右手先替圣上简单的把了下脉。中原皇帝不敢在中原杀了墨安夜,她更不敢在中原让中原皇帝中了这傀儡蛊。 “中原的皇帝,您无事,并未沾染到傀儡蛊粉末。” 风小完便走到卓公公身前,换成左手替卓公公把脉。 圣上极为多疑,见风小小换手把脉,便微眯起双眼,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准备在风小小一有不对的举动时及时出手。 圣上用危险的语气开口问风小小。 “为何换手?” 第133章 第一世的相认(5) 风小小脑袋转的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便解释道。 “你们中原不这样吗?在我们西域,若是同时为两个人一起诊治,是一定要换手的。一来是为了将诊治的外界干扰因素降至最低,以防误诊;二来是万一一人有病一人无病,先诊治的那人患病,岂不是要把病气过给第二个人,让第二人平白无故的受罪?” 其实他们西域根本没有这一说法。 西域都是巫医,一个二个都糙的很,哪像中原这么讲究,男子给女子把脉还要隔着布料。西域百姓也很豪放,乌漆嘛黑的汤药直接一碗干了,不像中原药熬的太苦,还要备着甜蜜饯。 风小小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骗了再说,就算日后中原的皇帝发现事实不是这样,那时她已经回到了西域,难不成中原的皇帝还会因这点小事来西域找她算账不成?反正她又没有害他。 圣上听完点了点头,用眼神打量着四周,想要看看长乐坊内部清理的情况如何了。 风小小看到圣上没有再继续过问,再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哼,和墨安夜一样都是老狐狸。 卓公公的脉象,风小小有些疑惑,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卓公公脉象虽也比寻常人缓慢许多,但是不像她们神兽。神兽比常人慢上五倍不止,而卓公公却只慢了三倍左右,跳动的幅度也没有他们神兽那般剧烈,却也是比常人剧烈一些。 大概凶兽的脉象和他们神兽的脉象也有些许不同?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凶兽把脉。西域的那头狡猾的很,她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近他的身。反正知道卓公公脉象和常人大不相同就够了。若寻常人家有这种脉象,死应该是不至于的,但也只能卧床休息,一旦下床边走动便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即便把完脉,风小小还是有一点疑惑。西域的那头凶兽谨慎无比,中原的这头怎么就这么容易让她随意靠近还让她替他把脉? 若说只是怕圣上和其他人起疑才不拒绝把脉的话,那也可以有许许多多的借口能推了这次诊治,她相信以凶兽生存了上千年的智慧,不至于连找个合理的借口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风小小陷入了沉思。 可能凶兽并不觉得她会发现异常? 凶兽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曾想过会这么巧的碰见了神兽。普通医师只会奇怪他异于常人的脉象,但却并不知道他这种脉象代表着什么,所以他并不怕被她诊治。 又或是即便被她发现他身份特殊,他也并不担忧。她是西域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凶兽可能也对他们神兽有所了解,知道一方神兽负责一方凶兽,所以他不觉得西域人会插手他们中原的事情。可惜她风小小就是热心肠爱多管闲事。 这样想来就说的通了。 但脉象还不能完全证明,风小小觉得还需看一看沾了傀儡蛊粉末的卓公公是否也不会中蛊,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既然傀儡蛊不会立马生效,她就还需找个理由拖住圣上他们。 “这边这位公公也并无大碍,只是这公公的脉象着实有些奇怪,与常人大为不同,所以我方才诊断的时间长了些,望二位勿要见怪。” 风小小话音刚落,卓公公和圣上同时转头,两人互相对视着。 风小小看到圣上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中原的皇帝已经知道卓公公是凶兽,然后二人联手起来在谋划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中原皇帝刚刚的眼神分明是在提醒卓公公不要乱说,而不是因听到了她的话觉得好奇的眼神。 第134章 第一世的相认(6) 卓公公在接到了圣上的暗示之后,才转回头八面玲珑的对风小道。 “奴才自小便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脉象开始变得古怪了起来。幸得陛下垂怜,怜惜奴才的遭遇,这才被陛下捡回了皇宫,侍奉在陛下身侧。” 风小小点点头后便转身朝着墨安夜的方向走去。 她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墨安夜离开中原,关于中原皇帝到底是否知晓凶兽身份一事,只能靠着小白和晏时月他们自己查明了,她能帮他们的实在有限。 风小小回到原位,挟持墨安夜的暗卫和圣上对视一眼之后,便松开了墨安夜,也同样回到了圣上身边。 风小小皱着眉站在墨安夜身前背对着圣上他们,她现在还需将圣上和卓公公拖住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可她又不能用闲聊的方式。她虽然觉得自己还挺聪明机灵的,可墨安夜却说她的那些都只是些小聪明罢了。 她曾经想要尝试套墨安夜的话,结果却被墨安夜绕进去将自己的经历交代了个清楚,结果墨安夜那里她却一无所知。中原的皇帝显然也是位精明的主,一炷香的时间她怕是要把西域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都交代了个干净,就连墨安夜常穿什么颜色的亵裤可能都被中原皇帝知晓了。 就在风小小想不到合适的方法正左右为难之际,之前在长乐坊五楼的房间内,西域三王府李管家对她的嘱咐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小小啊,你可得悠着点别乱来啊,那可是王爷!别去让王爷在中原干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小小你可记住了啊!” 想到这,背对着圣上的风小小脸上的表情已由焦头烂额转换成了满脸邪恶的笑容。 风小小转过头兴奋的大声对着圣上喊道。 “中原的皇帝,既然场地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想不想看我们西域的王爷跳舞?” 圣上离风小小其实并没有多远,不过十米的距离,但风小小喊的声音很大,明显是想让整个长乐坊一楼内的人都能听见。 风小小操纵着墨安夜站上了长乐坊一楼大厅的舞台中央,此时在长乐坊一楼搬运尸体的侍卫们也纷纷停下,和他们的圣上一起看向了舞台中央那位即便失去了意识,却依旧风华绝代的西域三王爷。 风小小出声简短的说了句开场白,墨安夜在台上也同步重复着风小小口中念出的台词。 “下面请各位看官欣赏由本王亲自献上的西域舞蹈——《月下舞姬》。” …… 【西域三王府】 “也不知王爷的蛊解了没,小小那丫头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李管家被风小小吵醒之后索性也不睡了,在王府大厅一直絮絮叨叨的念叨着,担忧着中原那边的情况。 大厅内王府的大巫医也没有回去继续睡觉,而是一边豪迈的喝着杯子里刚刚李管家给他倒上的马奶酒,一边让李管家放宽心。 “你当中原的巫蛊之术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术法?谁都能那么简单的学会怎么操纵?放心吧,那丫头虽然聪慧,但操纵巫蛊之术也绝非她一个小姑娘被我指导了三言两语之后就能学会的。她最多只能操纵王爷说话和做一些简单寻常的动作,好比走路、躺下、上下楼、跑起来这样,骑马嘛……可能都有点够呛,她翻不了天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爷把小小宠得没个边,任由她的性子。每次她和王爷外出,我都担心的不行!” …… 【长乐坊】 可墨安夜在跟随着风小小的嘴型念完献舞的开场白之后,分明跳起了《月下舞姬》。那身姿,那神情,仿若第二个风小小一般。 “……” 第135章 第一世的相认(7) 墨安夜在台上跳完一曲后,在长乐坊一楼驻足观看的侍卫们纷纷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一边鼓掌一边吆喝着。 “好、好。” “想不到西域竟然连王爷也会跳舞。” “真是妙啊!我还是第一次看男子跳舞!” 圣上也难得的跟随着侍卫们夸奖了一番。 “虽是被操控着,不过甚好。” “……” 圣上说完,台上墨安夜的眼眸垂了下来。 长乐坊一楼被热闹的欢呼声充斥着,众人都在纷纷和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的夸赞着这位西域王爷的舞姿,并没人注意到墨安夜小小的动作。 就连风小小也未曾注意,风小小正骄傲的环顾着四周,接受着众人对王爷也就是对她这位操控者的赞美。 就连风小小也觉得自己操纵的很好,否则王爷怎么能学她跳舞学得这般的相像。 只是风小小身为西域的舞姬,七八年间一共跳了成千上万场舞蹈,又怎会注意她自己现在跳舞和过去跳舞的差别。 又或许不是她没有注意,只是时间太久,连她自己都忘了。但墨安夜却是记得的。 刚刚墨安夜跳舞的习惯和动作,分明是墨安夜和风小小第一次在西域王宫中相遇时,风小小所跳的第一支舞《月下舞姬》所带着的习惯,那时风小小的舞姿青涩中透着一股决绝和冷意。 而后来的风小小,在被墨安夜带回王府之后,才终是被墨安夜宠成了十几岁小女孩该有的俏皮模样。现在的风小小跳舞时则是十分的娴熟,灵动柔软而勾人。 风小小在接受完众人的赞美后,回过头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卓公公的方向。卓公公正狗腿的不知跟圣上讲着些什么,完全不像是中了傀儡蛊该有的模样。 风小小现在心中已然有数,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舞台上静静站着的墨安夜,在心里默默念着让墨安夜回来。可舞台上的墨安夜却迟迟未动。 正当风小小在心里奇怪的同时,墨安夜突然抬头望向了台下的风小小,眼神深邃的如同深海里翻涌着的海浪。 风小小目不转睛的盯着墨安夜暗蓝色的眼眸,她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让她浑身都变得极为不自在了起来。 风小小仿佛被定在了原地,长乐坊其他人在她眼里都慢慢褪色,只有舞台正中央的墨安夜带着一身的光晕,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她读不懂墨安夜此时的想法,又或许是她觉得不懂。否则,明明是被她操纵,为何墨安夜眼里有的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平静中带着些许愧疚的悲伤,是寂寞的眼神下满是对她的亏欠。 风小小觉得一定是她看错了。 墨安夜收回了目光缓缓下台,风小小知道墨安夜醒了。 长乐坊中央的舞台离风小小所在的楼梯附近还有着一些距离。这不远不近的距离,墨安夜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墨安夜其实在风小小高声喊着想不想看西域王爷跳舞之时就恢复了一大半意识。 他离风小小实在是太近了,风小小那一嗓子直接给他吓得神智归位。只是他体内仍有最后一点点傀儡蛊粉末,所以他忍住了没和风小小同时说出那句想不想看西域王爷跳舞,却没能忍住在舞台上跟着风小小念那句欣赏本王亲自献舞的台词。 第136章 第一世的相认(8) 不过,在那句话刚说完之时,墨安夜就发现自己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微微动了下手指,台下却无人发现。 既然风小小让他跳的是《月下舞姬》,那他便跳了。 不需要领舞,不需要操纵,甚至连伴奏都不需要,只就着风小小稚嫩却故作沙哑的清唱,他堂堂一位西域尊贵的王爷,当着中原一众侍卫的面,跳完了这首略带浪漫和悲剧色彩的西域舞蹈。 一曲舞的时间,墨安夜想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跳完停下来时,还久久不能回神。 是不是他这样跳着,就能对风小小过去那些悲惨凄凉的经历感同身受;是不是他这样跳着,便能弥补他过去对风小小所做的那些过分的事。 想着想着,墨安夜却觉得喉咙一紧,嗓子处越发的酸涩了起来。 若是他在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便知道了她的过去,是不是她就不用听到那些从他口中脱口而出伤她的话了;若是他在他第一次遇见她时,在被她的美貌所惊艳时没有别别扭扭的不想承认,而是直接将她带回了王府,是不是她后来也用不着再经历那些被人欺辱被人虐待的日子。 可这些他觉得亏欠了风小小的地方,风小小却从未对他计较过。她总是这么的乐观,这么的没心没肺,傻到让他心疼。 他明明是西域最尊贵的王爷,明明应该在台下欣赏着别人为他献舞,但此时他却如她般的在长乐坊中央跳着舞,取乐着众人。 难受吗,耻辱吗,羞愧吗…… 可他现在的感受,又怎么比得上她当初在西域皇宫内作为最低等的舞姬所体会到的一切鄙夷、嘲笑和充满污秽之词的调戏呢。 他曾经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自以为高高在上,自以为身份尊贵,而看不起那些供他们取乐的舞姬。 他本以为那些舞姬都是自甘堕落的,可后来风小小一语惊醒梦中人。风小小告诉他,若不是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喜欢看女子跳舞,她们也不会从小被抓来如奴隶般的日夜练习舞蹈,练习怎么讨他们的欢心。 这舞是他带着对她的亏欠,在私下里偷偷学的。他总觉得他这样做,是不是可以离她更近了一些,更了解她了一些。 他花了很久的时日,才学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跳的半分模样。后来这舞在他脑海中温故了无数多次,才有了今日连风小小都未曾发现他跳的时候是没有被她操控着的这般神似。 明明是该被百鸟朝凤的凤凰神兽,却因为一桩难以割舍的友情而卑微到了尘埃里。那么他这个西域王爷,现在为了她,也能放下所有尊严,只为走一遍她曾走过的路。 所以风小小并没有读错墨安夜的想法。 墨安夜确实悲伤,悲伤着她的过去,悲伤着没有更早遇见她护着她;墨安夜也的确觉得愧疚,愧疚因不了解她的为人而出言伤她,愧疚因天真的相信眼见为实而误会她动手伤她。这些的这些,他都不曾对风小小讲过,只是默默的深埋在心里。 墨安夜走到了风小小跟前,他不知此时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她。 刚刚跳舞时心中的内疚和自责还没完全消散,他怕让她看出异常,便低着头垂眸盯着地面,没有看她。 风小小看着这样浑身被悲伤和寂寞包围着的墨安夜,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了,却仍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坚定且认真的说道。 “墨安夜,无论以后发生了何事,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墨安夜听完风小的话后,却觉得更加难过了。 明明他们之间,该觉得亏欠的是他,该守在对方身边的也应该是他…… 墨安夜依旧没有看向风小小,在抬腿路过风小小身边的时候,墨安夜轻轻揉了揉风小小的脑壳,柔声对她说了三个字。 “小傻瓜。” 第137章 第一世的相认(9) 风小小看见墨安夜上了楼,转头和中原皇帝点头示意之后,便跟在了墨安夜身后。 风小小在木质楼梯台阶间隙处看见了准备离开长乐坊的圣上和卓公公,这才想起了她还在长乐坊大门处设下了专门拦住凶兽的结界。她赶快抬手解除了阵法,避免打草惊蛇。一会儿等安置完墨安夜之后,她打算飞去晏时月的府邸,告诉他今夜的发现。 来到五楼时,墨安夜径直走进了房间。 风小小原本打算跟着墨安夜一起进到他的房间,问他现在感觉如何,身体是否还有什么异样,然后再问问他突然之间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被她操纵着当众跳舞,觉得耻辱难堪……她还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她在事后觉得自己好像是做的过了些。 风小小刚走到墨安夜门前准备转身进去之时,墨安夜就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风小小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耸了耸肩,转回身往前走了两三步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风小小隔着墙有些担忧的望了一眼隔壁墨安夜的房间,墨安夜既然现在不希望她去打扰他,她在这里干着急也无用。风小小决定先去找晏时月,她变回了凤凰从长乐坊五楼的窗户飞了出去。 就在风小小飞出一小段距离后,墨安夜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内向外打开了。 墨安夜盯着黑夜里那一团艳丽的火红色毛球,用哀怨的语气说道。 “呵,我还在这生着闷气,你不先来安慰我,却又跑出去找别的野男人。” 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窗户合上的声音。 墨安夜将窗户关得死死的,还从里面将窗栓栓上,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准备一睡了之。 就在墨安夜躺下还没到五秒的时间,墨安夜又起身将窗栓打开,将窗子偷偷开了一条足以让飞回来的风小小看得见的细缝,然后再次躺下身去转过身面朝着墙壁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他不信她办完正事后不会偷偷来看他一眼。 …… 【山洞内】 小白是位记仇的主,她打算和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新账旧账一起算。 小白抬起左手手腕,轻薄的纱衣顺着白细的胳膊滑下,露出腕间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小白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看了一会儿,却也开始有些恍神了。 十年过去了,不知萧洛白一家现在怎样了,可还安好…… 小白不想让自己的思绪陷在回忆里,便立马回过神放下手腕,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装出一副饶有兴致的语气开口问道。 “将军为何总对我手腕上的红绳感兴趣?莫不是将军曾送了哪家姑娘这样类似的红绳,却被拒绝,然后觉得我带的这条格外的好看,想要问了去再次买来送给心仪的姑娘?” 三言两语间,少年将军便知对面这名少女心思狡猾,不会这样被他简简单单问出答案。 少年将军也没打算再继续和她废话下去,他今夜心情本就不是很好,跟踪了那么久的李大人莫名其妙的死了,线索在一瞬间全断了,那件事他还得从头查起。他烦躁得很,没有耐心慢慢陪山洞中的这位姑娘耗下去。 小白终是如愿以偿的激怒了这位少年将军,可以和他畅快淋漓的好好打上一场。 第138章 第一世的相认(10) 小白想要借着这次切磋,知道一件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 她需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夫在京城中是能排的上名号,还是只是普通水平。 她今后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她需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个清晰的认知。 在灵隐寺时,她的一身功夫都是幕怜住持教她的。她平日里从未见过幕怜住持习武,她以为幕怜住持只是要教给她一些最基本的功夫防身,好让她在危急关头逃命。结果幕怜住持教她的却是一等一的功夫,不似寻常习武之人练的那种武功,而是和灵力结合起来的独家绝学。那混合着巨大灵力的一掌,一击就足以致命。 只是她现在灵力有限,所以练武的时候并未注入灵力进去,这样一来威力便小上了许多,所以她才需要靠着和少年将军打上一场,以此知道自己的武功高低。 当时在灵隐寺能和小白互相切磋学习的也只有缘一了,幕怜住持不让其他和尚多和小白接触,免得一个二个全都被小白带偏。 开始的时候缘一无论如何都不和她动手,只是被动的防守,就这样小白都没在缘一身上讨到便宜。小白越想越气,就撒腿跑到灵隐寺大殿内问幕怜住持他教给她的功夫到底能不能行。 幕怜住持难得的白了小白一眼,幽幽的开口。 “缘一的功夫学的可是正统的少林功夫。他还小时老朽就把他丢到少林寺让他学习功夫,跟他说他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一整个少林寺的和尚,什么时候再回来。他只用了两个月便回来了……” 小白听到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么快便全都学会了?” “他吃的太多,少林寺的住持受不了便派人把他送回来了。” “……” 小白总觉得幕怜住持在内涵她吃的太多。 “所以缘一到底功夫如何呀?” “呵呵,你不了解那孩子,老朽却是了解的。他一定是练到了连少林寺住持和最厉害的高僧都打不过他的地步,他才会乖乖的让人送他回来。那孩子从小心思细腻,他知道若是他真的揍了少林寺一众和尚一顿,一定会给老朽惹来麻烦。” “唔……那这么说,我若是想要试一试缘一功夫的深浅,可能还要冒着生命危险?” 幕怜住持缓缓合上了双眼,一边继续静心打坐一边回答道。 “可能?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 一想到她还打不过时常偷懒的缘一,小白就觉得不大服气,她不想承认缘一比她厉害。 小白继续用倔强的语气说道。 “您不也没有见识过缘一的功夫,只是靠着猜测吗?既然是猜测,就有可能猜错!” “你不相信老朽的判断?” 小白小嘴一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不想相信!” 幕怜住持闭眼笑了几声,替小白出谋划策道。 “你要想知道缘一的功夫如何,不需要亲自动手和他比划。你和他比划,他只会用出自己三分的实力。缘一在意你,在意便容易乱了手脚,失了分寸。你去找寺内的几个和尚,跟他们商量让他们假装绑了你欺负你,缘一自会出手。到时缘一功夫如何,你一看便知。” 小白犹犹豫豫的开口。 “这……这不太好吧。” 她的确想看缘一功夫,但是这样牺牲别人,也太惨无人道了吧。 幕怜住持仍旧闭着眼一脸平静的回道。 “觉得不好就去山下随便抓一个相貌丑陋的地痞流氓带到缘一面前,跟缘一说你想嫁给他,这样就不用牺牲别人了。” 小白有些不解。 “这怎么不是牺牲别人?地痞流氓不也还是会被缘一揍一顿?” “不,在这种情况下缘一只会揍你。” 第139章 第一世的相认(11) 小白干笑了两声,一边离开大殿一边回头对着幕怜住持喊道。 “那我去霍霍寺里的其他和尚去了啊?” “去吧。” 自那次之后,小白便觉得幕怜住持看似是个温和的人,实则腹黑的很。 后来的结果便是缘一一看到他们便知他们是在做戏,他先把绑了小白的几个小和尚揍得鼻青脸肿,到准备揍小白的时候,缘一终是没有下得去手。 只是缘一的功夫如何,还是没人知道,缘一揍那几个小和尚的时候,仍是收着力度的,根本没用他的功夫。 缘一怕小白日后还会乱来,便答应了每日陪她比划。每次比划,缘一都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在某次比划的时候,小白不小心说漏了嘴,告诉了缘一找几个和尚假装绑她的主意是幕怜住持替她想的。缘一很是不解,在那天比划完后,缘一特意来到大殿上询问师父缘由。 幕怜住持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没有递给缘一,而是直接不悦的开口回答道。 “她是个傻的,怎的你现在跟她待久了,也变傻了?我明明和寺里的一众和尚交代过,离小白远一些,少和她说话也不要随她一起乱来……那么,谁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谁不该挨你揍吗?” “……” 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话虽是这么说,但缘一总感觉最近师父说话处事好似和平时不大一样,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好在,几天后师父又变回了他熟悉的那个师父。 …… 小白和少年将军在山洞里你来我往的切磋着,不过可能也只有小白觉得他们是在切磋,小白虽是多少收着些力度,而少年将军明显下手要重了很多。 还没开始打多久,小白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看来这位少年将军的确名不虚传。小白也认真了起来,拿出了自己十分的实力。 就在小白马上就要落败之时,小白灵机一动,将部分灵力注入到右手手掌。接下来的一掌,小白打算一掌定胜负。 小白那汇聚着不少灵力的一掌马上就要打到少年将军胸口处时,少年将军抬起右臂格挡,左手则是同样也准备挥拳打向小白的肩膀处。 少年将军抬起右臂时,小白看见了他右手食指上浅浅的两道痕迹,小白愣神之际下意识收回了打向少年将军胸口的那一掌。 掌中的灵力因一瞬间回归小白体内,和小白原本灵力的流动方向刚好相反,小白被自己的灵力反噬吐了一大口血,向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好几步。 该死,她怎么能因为以前萧洛白的右手食指也被她像这样咬出两道类似的痕迹而分神呢。若是对面真的是敌人,她现在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萧洛白被她咬的时候才六岁,十年过去了,萧洛白手上又怎会还有这样的疤痕。 小白在山洞这头不停的反思着自己,山洞那头的少年将军好似也在更懊恼的反省自己。 少年将军不知小白是因被她自己收回的那一掌所带的灵力反噬而吐血,还以为是被他打中肩膀的那一拳所伤。 他虽然恼于面前这位女子戏耍他,又急于想要知道她左手手腕红绳的来历,但他身为堂堂一位保护百姓的护国大将军,却将一名女子打吐血,这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就算别人不说他,他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名为良心的坎。 少年将军越想越是自责,他握紧双拳,身体因剧烈的羞愧感而微微颤抖着。他的脑海中此时已经完全被内疚和悔恨占据,他甚至都忘了和对面的女子道歉,便直接懊恼的迅速转身跑出了山洞。 等少年将军想起还未向她道歉再次返回山洞之时,那名女子已然不在山洞里了。 第140章 第一世的相认(12) 在少年将军头也不回的跑出山洞之时,小白盯着少年将军落荒而逃的背影,口中带着血腥味喃喃自语道。 “还怪讲武德的,把人打伤了就跑……” 小白在山洞中调息了片刻之后,便下山准备回到她住的水云间客栈休息。 小白边走边思考着,也不知道小小那边的情况如何了,她的那位朋友身体恢复了吗…… 今夜太晚了,小白打算明日一早再去长乐坊找风小小问问情况。 今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小白想着想着,自然而然想到了刚刚那位那么没风度的少年将军。 虽说她的伤不是由他直接造成的,可是跟他也脱不了干系。要不是看到他右手和萧洛白相仿的伤疤,她突然转念不想伤了他,她也不至于将自己弄成这个狼狈模样。本来该他受的伤她替他受了,他居然还直接跑掉了…… 小白越想越气,直接调转方向来到了萧策的将军府前。就在小白刚准备翻墙而入之时,突然想起自己十年前并未在萧策面前变过人形。她若是用现在这副模样贸然闯入将军府内,萧策绝对会把她当作什么不速之客。 刚好衣服也脏了,白色的纱衣沾染上了从她口中吐出的鲜血,小白便在将军府院墙外的一处偏僻角落变回了狐狸,翻墙跳进了将军府内。 小白四只脚刚一落地,她便仔细环顾着将军府院子里的景致。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小白很不习惯。 分别的时候小白明明告诉过萧策,若是有事,可以来灵隐寺找她。可十年过去了,萧策一次却也没有来过。 是不是她走没多久之后,他们一家就又把她当作陌生人了。因为是陌生人,所以没有去寻她的必要。 趁心底里的难过还未完全涌上心头之时,小白赶快甩了甩脑袋,打消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就在小白刚准备迈腿往萧策的卧房走去之时,萧策卧房内的门就被打开了,小白刚好碰上了正要出来起夜的萧策。 院子绿色的草地上突然多出了一团显眼的白色,萧策立马警惕的往小白的方向看去。 因夜色太黑又隔得太远,萧策犹犹豫豫的开口。 “小白?” 听到熟悉的人用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喊她的名字,小白微愣之后开口答道。 “是我。” 萧策高兴的迈着大长腿跑到了小白的面前,不停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小白,在看到小白全身完好无损后,萧策憨憨的笑了一声。 小白故作淡定着,见到久违的朋友,她突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倒是萧策大大咧咧的好似两人并未分别很久一般,用着熟络的语气开口说道。 “小白,你的人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 看到萧策还是这样憨憨傻傻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便放心了,这就证明萧府这十年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小白一阵无语。 “我刚刚好像只说了两个字吧,如何能看得出我人话说的越来越好了……” 萧策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变的有些古怪了起来,就连说出的话也带着些哽咽。 “我去灵隐寺找过你。那时候洛白很想你,我也正好想知道你在那里过得怎样,便替洛白去了一趟灵隐寺打听你的消息。我没在灵隐寺见着你,便问了庙里的和尚那里有没有一只叫小白的狐狸,那和尚在听到你的名字后很是气愤,说你因为犯了错已经被他们赶到荒郊野地里去了,不在灵隐寺了……” “……” 第141章 第一世的相认(13) 怎么就那么巧,原来萧策有去找过她,但恰巧碰到她听从了幕怜住持的建议,让几个灵隐寺的小和尚将她假装绑了去,就为了看一看缘一的功夫如何。 萧策问的一定是那几位“绑架”她的小和尚之一,他们因为帮她被缘一狠狠打了一顿,有的过了半个月身上的伤才完全好转,自然对她怨气极大。 后来他们几位小和尚小小设计坑了小白一把,让小白在幕怜住持面前犯了错,幕怜住持便罚小白去灵隐寺的后山荒地里闭关修炼了一整月。 所以那位和尚说的倒也没错,并没有在骗萧策。而且灵隐寺的和尚都知道需要对外界隐瞒小白的存在,不能轻易告诉其他人小白的行踪。 主要还是小白在刚回灵隐寺的时候,忘了和他们交代若是有位魁梧挺拔将军模样的人来找她,请如实转告于她。 小白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在萧策面前辩解一番,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小白刚准备开口告诉萧策她是被人陷害才被罚的,却见萧策继续说道。 “我那时还和他在灵隐寺门口争辩,说你就算是犯错,也绝对是无心的,让他们把你找回来。可那位和尚没有再同我多说一句,斜了我一眼便走了。我只好在灵隐寺附近较为荒芜的地方找你,却也没有找到你,只好先回到了府内。我不敢告诉洛白你的真实情况,怕他担心,只好骗他说你在灵隐寺闭关修炼,我那次并未见着你。后来我就老是梦到你,梦到你孤零零的一只狐狸在荒郊野地里,没人同你玩耍,也没人同你讲话,久而久之你因为很少和人讲话,便不会再说人话了,只会狐狸叫,叫的还很难听。每次做这个梦醒来,我就会难过很久,就会思考当初是不是不该让你就那样走掉。” 小白后脑勺突然多了滴汗,叫的很难听是什么鬼…… 小白突然想起十年前那次除夕夜萧洛白正向她展示买给她的礼物时,她差点不小心说了人话,为了瞒过去,便“嘤嘤嗷嗷”的嚎了几嗓子,也许那几嗓子给萧策的冲击太大,光记得她叫的难听了。 不过小白知道萧策他们还在记挂着她,即便在她走了很久,也还像她想他们一样想她,小白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现在大概能明白她的那些兽兽朋友们为什么愿意为了家人放弃自由,放弃广袤无垠的森林和漫天繁星的夜空了。 这种温暖是束缚也是一种羁绊,是相隔再远却依旧心连着心的浪漫。 小白眯起眼睛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 萧策听到小白的话后,脸上这才多云转晴,也开心的憨笑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对了,萧洛白现在怎么样了?他在睡觉吗?我想进去看他一眼。” “萧府你想啥时候来就来,想进哪就进哪,不用知会我。只不过萧洛白现如今不在萧府内,我也好久没有见到过他了。” 小白听到萧策说萧洛白不在萧府,语气便不自觉的着急了起来,以为萧洛白是出了什么事了。 小白后脚站了起来,用急切的语气简短的问道。 “他人呢?” 萧策听出了小白语气里的焦急,想到小白定是误会了什么,赶紧解释道。 “不用担心,他没事。他个小没良心的,自从被陛下招到军中当差,便很少回家了。他现在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里一般都住在自己那里。” 第142章 第一世的相认(14) 萧策故意没告诉小白萧洛白现在已经当上大将军了。 他本来对萧洛白当上将军很少回家看他和林若雪一事就有诸多怨言,再加上他自己二十二岁那年才当上了将军统领萧家军,结果萧洛白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七岁便被圣上封为了护国大将军,他可不想说出来然后看到小白对萧洛白赞不绝口的模样,就算夸的是他的宝贝儿子也不行。 小白在知道了萧洛白也平安无事之后,便开始问起了她这次来萧策将军府要问的一件最重要的正事,这才是她深夜闯入将军府的原因。 “你现在还是将军吗,军中有哪些人你可还熟悉?” “陛下给我安排了其他的差事,我便卸下了将军一职,现如今护国大将军有其他人在当……” 这个人就是他那位小没良心的儿子了。 “至于军中的人,大多我都还是认识的,不认识的就只有近两年新入营的新兵。” 小白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将那位少年将军的长相气质详细的和萧策描述了一番,然后问萧策认不认识这样一号人物。 萧策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语气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怎么觉得你口中的这人我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嘶……虽然感觉很熟悉,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就在小白刚准备开口说出他是一位少年将军之时,萧策卧房房门再次被人打开了,林若雪久违的大嗓门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萧策你起个夜起到被人绑架了是吗!” 萧策硕大的背影完全挡住了小白,林若雪在房门口只看到了萧策在草丛里靠着院墙站着。林若雪气到浑身发抖,对着萧策的背影大声吼道。 “萧策你多大的人了,懒不死你!起夜不能多走两步去茅房里上吗?非要对着树丛解决,你害不害臊!” 萧策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大大的问号,他不敢相信他的亲亲夫人林若雪居然会觉得他一个四十几岁的人还会懒到随地大小便。 士可忍孰不可忍。萧策转过身就冲到卧房门口站在林若雪身前开始跟林若雪理论。 “小白回来了,我在和小白说话呢!” 萧策说完便侧过身好让林若雪能看得见刚刚他和小白说话的地方。 林若雪伸长脖子往萧策刚刚站着的地方看了过去,萧策也顺着林若雪的目光回了头。 “……” “……” 草地上空空如也。 不是,小白就不能慢点再走吗,他这样怎么跟他的亲亲夫人解释得清楚…… 两人同时收回了目光,林若雪给了萧策一个“你想小白想癔症了”的眼神,便嫌弃的回房继续睡觉去了,剩萧策一人僵在房门口处在风中凌乱着。 好了,现在萧府有两个小没良心的了。 萧策突然想起忘记问小白她现在有没有住的地方,没有的话不如回来他这里住着,还有关于凶兽的事他们也还没来得及交流。 算了,小白既然回来了,后面有时间肯定还会再来找他的。想到这,萧策就也打算回房继续睡觉。 可萧策在门口推了几下,却一直没有推开房门,林若雪把房门从内锁住了。 “……” 萧策只好老老实实的先去萧洛白曾经的卧房凑合一晚。什么叫有苦难言,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 第143章 第一世的相认(15) 小白不是不想和林若雪打个招呼再走,而是就在刚刚林若雪打开房门之时,小白听见了身边传来风小小的声音。 原来是之前在小白帮风小小把墨安夜抬进房间的时候,风小小将自己的一支凤羽藏在了小白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方便联络。 就在刚刚,风小小突然想起小白和她在房间里又是拉手又是把脉的,小白身上可能也沾到了她衣服上的傀儡蛊粉末。 小白和风小小都是神兽不会中蛊,风小小自然担心的不是小白,风小小是怕小白的凡人朋友也像墨安夜一样中了傀儡蛊。 这蛊本没有多大的危险,并不会致命。但若是中蛊之人落单,又恰巧碰上了坏人或是敌人,那也还是早死或者晚死的事了。 小白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傀儡蛊粉末,那玩意儿无色无味着实有些麻烦。但若是有,刚刚她在和少年将军缠斗的过程中,她估摸着少年将军也不能幸免。 他薄情寡义打完了就跑,但她却不能如他那般行事。 小白顾不上提前和萧策打声招呼,便迅速转身跳出了将军府重新跑回了山洞附近,顺着山洞四处寻找着少年将军的踪影。 现在是黑夜,月黑风高的,小白想到少年将军的那一袭黑衣,就顿时觉得头大。她和他不对付,她也没有刻意记过他身上的味道,找起来十分费力。 狐狸的形态虽比人的形态找起来方便快捷,但小白刚刚在山洞中打了一架还受了伤,如今又一直马不停蹄的寻找,小白已经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好在城外都已经逛遍,现在只剩下京城内没有找过了,她再坚持一下,就可以回客栈休息了。 就在小白精疲力竭的走在空无一人的京城街道上时,隔壁街道突然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白不想被人发现,便藏身在了街道上不知被谁放在那里的一个空置竹筐背篓中。 “廖大公子,您看那儿站着的那人,好像是萧小将军。” 听到“萧小将军”四个字,这位被称作廖大公子的人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不善。 “什么?哪儿?” 廖大公子旁边的随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黑影,黑影所站的附近没有多少灯光,一时间让人有点难以辨认。 “喏,那里。” “还真是他!这大晚上的他一个人鬼鬼祟祟不睡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是想吓死谁啊!” 随从忍不住尴尬的笑了两声,出言好心提醒道。 “廖大公子,我们这不也还没睡,我们也鬼鬼祟祟的……” 廖大公子瞪了旁边的人一眼,气冲冲的骂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我们出来办‘正事’,他能和我们比吗!” “是是是,廖大公子您说的是!” 骂完随从,廖大公子又开始对着少年将军毫不客气的嚷嚷道。 “怎么,大将军也和我等平民百姓一样深夜在外头闲逛,不怕惹来非议?” 没有得到少年将军的回应,廖大公子更加恼羞成怒了。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装什么死!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生人勿进的模样,说到底你又比我们清高多少呢!背地里不还是青楼里的常客!自以为有点本事就不把人放在眼里,早晚在阴沟里翻船。” 听到他家公子这般不客气的直接当面骂当朝护国大将军,随从开始不淡定了起来。 “廖大大大公子,我们……呸,您这样当着他的面骂他,不不不太好吧……” 这位廖大公子斜了随从一眼。 “不当面骂难不成还背地里骂?背地里骂有何用?我就是要当面骂他,让他知道他有多讨人嫌!” “……” 随从在心里偷偷吐槽了一句:您让他知道他自己讨厌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随从在心里吐槽完,看着远处纹丝不动的黑影,心里涌起了怪异的感觉。 “公子,您说这萧小将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会是出了什么状况吧?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走,看看去。” 第144章 第一世的相认(16) 等到廖大公子和随从来到少年将军面前之时,少年将军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公子,您看这……” “死了?” 廖大公子说完皱着眉抬手探了探少年将军的呼吸。 “还有呼吸,这是怎么一回事?” 廖大公子的随从也抬起手在少年将军的眼前晃了两下,少年将军眼珠子却仍是只盯着地面,并未随着随从晃动的手掌有所反应。 藏在背篓里的小白听着他们的对话,知道了她要找的人就在拐角的那条街道上。目前听上去还并未发生什么要紧的事,小白觉得她还可以再躲一阵观察一下情况。 廖大公子极为不解的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怎么了?” 随从谄媚的对着廖大公子进言道。 “公子,他怎么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把他怎么了……” 廖大公子听后眼睛一亮,就连说出的话都不自觉的透出一股激动之意。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是你机灵!回去重重有赏!” 随从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对着廖大公子作揖,同样激动的回道。 “谢公子赏赐。” “将他绑回廖府,然后再慢慢折磨。” 廖大公子话音刚落,小白立马从背篓里一跃而出。四只腿奔跑到快要到转角之时,动作行云流水般的在一瞬间幻化成了人形,拐了个弯后直接冲出来拦住了廖大公子的随从伸向少年将军的手。 小白费力的与对方交手着,对方虽然拿着剑,但好在廖大公子不会武功,只是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看着,否则小白还真的应付不过来。 小白一边护在少年将军的身前和面前之人打斗着,一边用余光看着失去意识的少年将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小白边打边思考着,以她现在的状况,体力透支不说,身上还受了内伤,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拖多久的时间。 少年将军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万一那位站在一旁观察的公子反应过来跑去喊人,他们还是会有危险。但是以她现在的力气,也无法将少年将军从他们俩人的面前带走。 现在想来,少年将军终归是与她没什么干系的。他被谁折磨是死是活,好像对她都没有什么影响。她现在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她可以将他丢在这里自己脱身,反正对面之人也不知道她是何人。 可……真的要这样做吗? 说到底,少年将军之所以会失去意识,也有她的原因。他会沾染到傀儡蛊粉末,也是因为她想和他切磋,故意激怒他,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她实在做不到丢下他自己跑掉。 小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 她现在甚至都没有力气将灵力注入手掌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了。 小白抬起双臂在头顶上方交叉,想要靠手臂格挡住对面之人向她劈下来的那一剑。手臂受伤总比没命了要好。 就在小白紧闭双眼做好准备迎接手臂被利剑刺进皮肤的钻心之痛时,小白身后的少年将军突然有了动作。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小白本就护在少年将军面前,两人离的很近,此时小白的后背因少年将军的动作而紧靠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之中。 少年将军右手紧紧握住对面之人挥到一半的剑,廖大公子的随从用力将剑往下压了压,剑却纹丝未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小白放下胳膊,看到了从少年将军手掌虎口处不停往外冒着的鲜血。 对面之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位少年将军突然有了动作,同小白一样愣在了原地。小白先行反应过来,用全身上下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抬腿踹向了随从的胸口处。 趁着随从被小白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往后连连退了好几步的空隙,小白拉着少年将军转身就跑进了黑夜里。 第145章 第一世的相认(17) “愣着干嘛!追啊!” 廖大公子吼完,和随从两人一起朝小白他们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白拉少年将军拉的很是费力,一边跑一边奇怪的望了一眼身后之人,发现那位少年将军居然没有恢复意识。 那他刚刚为何会替她挡剑…… 少年将军双眼依旧直直盯着地面,双腿只是机械性的随着小白牵引的力度往前不停奔跑着,所以小白才会觉得拉起来十分费力。 小白听到不远处对他们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像这样一拖二肯定是跑不过他们的。要么将少年将军丢下她自己跑掉,要么她去引开那两个人。但明显那两个人是冲着少年将军来的,她又如何能引得开他们。 小白正在一筹莫展,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被他拉着的少年将军微微皱了下眉,有了些许的反应。 “看你们还往哪跑!” 后面追来的两人离小白他们二人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口处传来,看来他们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原本那两个可能只是打算抓少年将军回去折磨一番,但现在被她这么一搅和,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跑不掉了,只能再试着拖一拖时间,如果运气好点她撑到了少年将军恢复意识,那便还有得救;如果运气不好,她只能尝试着和那位公子的随从同归于尽了,至于剩下的那位公子和少年将军后面会发生何事,她也没那个命去见证了。 小白突然转身,将少年将军拉到她的身后,准备最后一次迎敌背水一战。 小白松开了少年将军的手。逃跑的时候太急,她拉的是他那只被剑刺伤的右手,现在小白的右手手掌上也全是血迹。 “……” 小白放手之后,少年将军受伤的那只右手指节一点一点慢慢弯曲着,像是要捏成一个拳头一般。 这次的打斗小白明显比刚刚在拐角处的时候速度和反应都要慢上许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小白身上有好几处的纱衣都被利剑划破,破口处正有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看见希望…… 小白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着这句话,试图用这句话来麻痹自己全身的疲惫和伤痛。 她终是撑不住了,连多抬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白绝望的看着刺向自己心口处沾满自己鲜血的利剑,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感传来,她只听见身边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剑与剑碰撞时发出的尖锐嘶鸣声。小白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少年将军挥剑挡在她身前的画面。 开始少年将军挥剑的动作并没有很利索,像是刚睡醒了一般,但没过多久,少年将军就从防守转变成主动进攻,动作干净犀利的连攻对方的要害。 廖大公子的随从哪里是中原最年轻的护国大将军的对手,随从身上伤痕累累节节败退,最终后退了好几步停下了打斗。 一旁的廖大公子看到形势逆转,忍不住出口骂道。 “没有的东西。” 廖大公子这一骂,倒是让少年将军注意到了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人。少年将军定睛一看,眉头紧锁,语气不善的质问道。 “廖公子这是何意?” 第146章 第一世的相认(18) 虽然是廖大公子先动的手,但他估摸着刚刚萧小将军应该是失去了意识。 虽然他不知道萧小将军失去意识的原因,不过既然没有意识,黑的也能被他说成白的。 廖大公子毫不心虚的开口说道。 “我还要问你是何意!我同我家的侍卫从街上路过,我喊了你一声,你便二话不说与我的侍卫动起手来。原本以为就你一人,没想到居然还有同党!趁我的侍卫不注意,你身后的同党冲出来两人一起欺负我家的侍卫,打到一半你们居然还直接扭头就跑。我气不过,就和我的侍卫一起追来了。怎么,该给出一个合理交代的不是你们吗?” 廖大公子的随从听见自家主子这样说到,便也捂着身上一处最严重的伤口气急败坏的添油加醋道。 “就是,平白无故动手打人不说,现在居然还血口喷人,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别以为是护国大将军就能一手遮天,这事没完!” 少年将军一脸平静的听完对面二人颠倒黑白的对话之后,转过头与身后狼狈不堪的小白对视了一眼,然后再次将头转回轻笑一声说道。 “我是不知我身后的女子武功如何,但看她浑身是血气喘吁吁的站在那里,想必武功也只是一般……” “……” 小白听到少年将军没有同对面二人对峙,而是先嘲讽了一番她的武功,小白白眼一翻。要不是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高低要骂上他几句。 真是忘恩负义的狗男人,她拼死保护着他,没有弃他而去,他现在不但不感激她,还这样说她。 少年将军在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转而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用不带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继续说道。 “她的功夫一般,我的功夫如何你们却是知道的。若是一开始便是我先动的手,你觉得你和你的侍卫还能完好无损的追到这里?你在看不起谁?” 廖大公子听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少年将军想到刚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之人的伤势,他觉得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她需要赶快治疗。他相信后面的女子一定是硬撑着才能堪堪站住,就为了让自己的气势不先弱下去。 少年将军语气极不耐烦的说道。 “还不走?是想再打一架不成?” 廖大公子和随从一边后退一边结结巴巴的回道。 “这、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等着!” 就在廖大公子和随从刚从小白他们所在的街道拐角处消失时,小白身体一软,向地面倒了下去。 少年将军及时转身接住了小白,用担忧的神情粗略的扫了一眼小白的伤势,对小白现在的状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然后语气轻柔的开口问道。 “还能撑的住吗?” 小白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瞪了面前抱着自己的少年将军一眼,少年将军再次轻笑一声说道。 “暂时死不了就成。我先带你回我的府邸,府邸各种伤药齐全,府上也有大夫可以为你医治,你觉得可好?” 小白虚弱的点了点头。 少年将军将小白抱在怀里,施展轻功快速朝着自己府邸所在的方向飞去。 在他刚抱起小白的一瞬间,小白听到少年将军口中说出的一声低沉的“对不起”。 第147章 第一世的相认(19) 少年将军在刚一踏入府邸之时,便对着院内大声喊道。 “白泽,去把府里的大夫喊醒。” 白泽恰巧就在院内等着自家公子回来,听到后立马回道。 “好嘞,我这就去。” 白泽…… 小白觉得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了。 现在她浑身又累又疼,也不想费那个劲去思考她到底在哪听到过白泽这个名字。她觉得,她现在还有意识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少年将军没有让小白自己下来走动,而是直接将人抱到了府内的正厅,然后轻柔的将小白放在了椅子上。 小白在少年将军抱着她回来的这一路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力气已然恢复了一些,便对着少年将军道谢。 “多谢,但其实我觉得更该说谢谢的是你。” 少年将军刚要开口说话,白泽便带着府里的大夫急冲冲的走了进来。 少年将军语气略微急促的说道。 “快帮她看看。” “是,公子。” 大夫正在检查着小白的伤势,一旁的白泽则是惊呼了一声。 “公子,你的手也受伤了,还不断往外冒血!我先帮您包扎一下吧!” 少年将军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看了一眼。剑劈的很深,又粗又长的伤口上还能若隐若现的看到白骨,但少年将军却是拒绝了白泽的提议。 “无妨,先等大夫给她看完。” 大夫在检查完小白的伤口之后,从医药包里翻出止血镇痛的伤药,一边给小白上着,一边嘱咐道。 “姑娘的身上有很多处剑伤,还有一处内伤,全身伤势极重。但好在姑娘体制强健,恢复能力远胜过常人,所以才保住一命。今后的半个月内姑娘还需卧床休息,不能随意下床走动,以防伤势加重。还有一点,姑娘这脉象……” 小白知道大夫要说什么,还好风小小提前告诉过她,小白及时出声打断道。 “我自小便在灵隐寺闭关修炼,得高人真传,是以脉象与寻常人家不太一样,大夫莫要见怪。” 大夫听到后连连点头,喃喃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也好在姑娘是有高人指点,不然姑娘怕是撑不到回府诊治了。” 少年将军在听到“灵隐寺”三字的时候,迅速抬起了头盯着这位带着原本他送给小白的红手绳的女子。 他记得在他小时候,爹爹跟他说他的小狐狸就是去灵隐寺闭关修炼去了,是否是这女子认识他的小狐狸,觉得小狐狸的红手绳很是好看,便找小狐狸要了过去。 他的小狐狸一向善良单纯心肠好,绝非面前这位受着伤心思深沉狡猾的女子所能比的。应该是因为他的小狐狸善良看她喜欢便让与了她,所以如今才带在了她的手上。 这样想来,他的小狐狸说不定还活着。少年将军突然觉得右手不痛了,心情十分不错的看着面前正在上药的女子,连带着看她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等她上完药后,他要好好问一问他的小狐狸还有今天发生的事。现在人在他的府上,他也不怕她跑掉。 “白泽,你先去收拾一间卧房出来让这位姑娘住着,记得选一个安静一点的院子,好让她养伤。” “是,公子。” 白泽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正厅。 第148章 第一世的相认(20) 心情一好便有了上药的心情,少年将军自顾自的在大夫的医药包里翻找着止血用的金创药。 由于是右手受伤,少年将军只好举着右手,用一只左手费力的一瓶接一瓶的翻找着。 大夫背对着少年将军正专心给小白上着药,所以没有注意到身后桌子上医药包处的动静,但小白却是正对着少年将军的。 看到少年将军半天没翻着药,小白便用她极佳的视力伸长脖子往医药包里扫了一眼,将身体前倾伸出胳膊拿起一瓶贴着金创药的药瓶就往少年将军的怀里丢了过去。 少年将军单手接住药瓶,盯着药瓶上贴着“金创药”三字的标签微微出神。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的小狐狸也是如这般将写有“金创药”三字的药瓶找出来指给了他。只不过他的小狐狸没有手,只能用嘴推了推其中的一瓶。 现在想起小狐狸用嘴推药的画面,少年将军还是觉得十分可爱。 他的小狐狸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可爱的。 小白看着少年将军盯着一瓶药傻笑不已,想起他之前嘲笑她武功一般,实在没忍住呛声道。 “大将军莫不是除了那红绳之外,和心仪女子的定情信物还包括一瓶金创药不成,将军怎的盯着一瓶药一直傻笑?” 少年将军听完女子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瞪了面前的女子一眼。这女子真是讨厌,打断他美好的回忆。 少年将军没有理会,而是坐下来自己给自己上着药。 小白看着不远处椅子上少年将军将一整瓶金创药倒在手掌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眉头也没皱过一下,小白突然觉得他是条汉子。 她那时候在街上站不住倒下来时,她在他抱住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右手手掌,伤的很深,血肉模糊不说,还隐隐能看得见里面的白骨。 这一整瓶金创药直接倒上去该有多痛,小白甚至都想象不到。心里虽然佩服这位年纪不大的将军,但嘴上还是要骂上两句的。毕竟,她记仇。 “将军真是不容小觑,这么一整瓶药直接便往手上倒,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将军被心仪女子伤的至深,以至于觉得身体之痛远比不上心里之痛,现在的疼都不算些什么。” 白泽正是在这时候走进了正厅。在听到小白说出的话后,白泽保持着一只脚迈入正厅,另一只脚在门外的姿势许久。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家公子有心仪的姑娘,还被这位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姑娘伤到不知疼痛了? 他需不需要回那边的将军府告诉他主子一声?需不需要提前准备婚书和聘礼?是不是还需要派人提前去采买点未来少主的玩具和日常用品? 少年将军一边给自己缠着纱布,一边对着在正厅门口处愣住的白泽说道。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白泽听到他家公子问他,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 “属下已经安排下人打扫了,只是府内安静一点的院子因常年没人居住积累不少灰尘,打扫起来格外费时费力。今夜之前可能还打扫不完,要待到明日才能入住了。” 少年将军听到后缠着纱布的手一顿,沉思了一会儿便对着小白说道。 “今夜可能要委屈姑娘在我旁边的屋子先住上一晚了,正好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一问姑娘,住的近也方便一些。” 第149章 第一世的相认(21) 正好小白也想要问少年将军一些问题。 他明明中了傀儡蛊,虽然是在二次传染下,从风小小身上传到她身上最后才传给了他,他因此才中蛊,吸入的傀儡蛊粉末应该不多。但风小小告诉她这傀儡蛊好像还是改良版的,药效不错。风小她还是操纵她家王爷四处走动甚至还跳完了一整场舞之后才醒过来的。 而且风小小告诉小白,她能操纵墨安夜是因为她和墨安夜认识很久,互相了解互相信赖,所以失去意识的墨安夜才会乖乖听从她的指示。 风小若是小白和那位中蛊的朋友关系不深,可能不能依靠操纵对方让对方早点醒来,只能依靠对方自己慢慢代谢掉体内的傀儡蛊粉末了,所以按理说少年将军不会这么快醒来。 大夫给小白上完药之后,和少年将军打了声招呼就提着医药包离开了。此时白泽已经被少年将军喊去照着大夫所开的药方给小白煎药,正厅内现在只剩下少年将军和小白二人。 小白以为少年将军开口的第一句话又是问她手绳的事,却不曾想到少年将军脱口而出的问题却是。 “你也在灵隐寺修炼过吗?” 也? 这么说少年将军也去过灵隐寺修炼?可她在灵隐寺一待就待了十年,其间并未看见过少年将军这般长相的人出入过灵隐寺。 不过在灵隐寺修炼的除了她之外,都是剃光头发的和尚,小白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少年将军没有头发的样子,应当还是没有见过他的。 少年将军没有头发的模样在小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小白一边努力憋着笑一边问道。 “我在灵隐寺很久了,怎么?” 少年将军只犹豫了一瞬,便开口问道。 “那你可有在灵隐寺见到过一只洁白如雪的小狐狸?” 这位少年将军居然知道她? 看来她的威名已经传到了京城城内了,不错! 小白一脸骄傲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道。 “我知道它,你说的是我们灵隐寺里最厉害最听话最聪明最美丽的一只狐狸……” 少年将军认可的点了点头,觉得面前这位女子虽然人品一般,但却极有眼光,居然能和他所见略同。 “它还好吗?” “活蹦乱跳着呢!” 小白说完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只是现在她已经快半死不活的了…… 知道小狐狸平安无事,少年将军便没有再多问什么。比起从这位满嘴跑火车的女子口中了解小狐狸的情况,他更喜欢日后抽个时间亲自去灵隐寺瞧一瞧他的小狐狸。 等他长大了点,长到十二岁的时候,爹娘便再没有限制过不让他出府,只是他却一直没有勇气去灵隐寺找他的小狐狸。 六年前爹爹以为骗过了他,可他的爹爹却是最不会说谎的。 当说到小白在灵隐寺闭关修炼的时候,他的爹爹眼神极为不自然,瞟向了别处,一直没有敢看他。那时他虽然才六岁多,却什么都懂。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他不想看到从来不说谎的爹爹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而继续说出违心的话来。 自那之后,他便猜到了小狐狸大概是过的并不好,甚至还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幸的遭遇。他不想面对这个悲伤的事实,就一次也没有去过灵隐寺。这么多年小狐狸从未再回来看过他,让他不得不去相信这件事实。 也是从爹爹回来告诉他有关于小狐狸的消息时起,他开始变得不再贪玩,不再耐不住性子看书。他拼命的练武,终是在十七岁那年就当上了将军。 第150章 第一世的相认(22) 少年将军没有再多问小狐狸的事,而是转而开始询问今日之事。 “你一个姑娘家,今日怎么会出现在长乐坊内?” “有坏人追我,情急之下躲了进去。倒是你,堂堂一位将军,还去那种烟花之地,不怕坏了你的威名?” 少年将军轻笑一声,然后回答道。 “我正追着坏人,结果没想到坏人情急之下躲进了长乐坊,这才不得已跟着进去了。” “……” 小白总觉得少年将军说这话是在内涵她,小白长吐一口气脸上扬起假笑,继续回怼道。 “可我好像不止一次在长乐坊遇见过将军吧?” 少年将军笑的更甚了。 “是啊,坏人也不止一次躲进了长乐坊。” “……” 小白开始无语了起来。 她的确也在长乐坊躲过两次,真不知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有意这么说的…… 明明在灵隐寺时都是缘一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来,结果现在出了灵隐寺,她连她在街上遇见的第一个人都怼不过,小白觉得她真是白比别人多活了一千多年了。 既然势均力敌的状态说不过别人,那她就示敌以弱,专挑对方无理的地方下手,谁叫她是狡猾的狐狸呢。 “所以将军这是在追坏人的途中误伤了我?打完我就跑?” 听完小白的话后,少年将军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低头沉默不语。 小白看到少年将军带着一副半内疚半悔恨的表情,心里暗爽,真是风水轮流转。 “抱歉,是我不好。我看着你的轻功很好,本以为你武功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并没有怎么留手。把你打伤不是出于我的本意,但却是也是我的过失,看到你受那么重的伤,我脑袋一懵,便直接落荒而逃了,连道歉都没顾得上对姑娘说一声,实在抱歉……姑娘希望我做些什么补偿姑娘?” 这人实在是太过分了!道歉就道歉,居然边道歉边吐槽她武功不好。她很无辜的好不好,一定是幕怜住持教的功夫不厉害。 小白翻了个白眼,气鼓鼓的说道。 “补偿就不用了,你失去意识一事也算和我有关,一码归一码扯平了。” “失去意识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记得我从山洞中冲出来,一路下山进了城门之后就开始觉得头晕晕乎乎的。我尽力撑着往前走,但是却没有了中间的记忆。再然后便是感觉好像有人在呼唤着我,我意识挣扎着回来了一些,拦下了那一剑。只是拦完之后就又没有意识了,只隐隐感到从手掌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后来我因为巨痛意识开始慢慢恢复,趁着清醒,努力冲破了束缚我身体的力量。到底是何种东西让我失去意识?” 谈到正事,小白也没有了之前玩闹的心情,也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 “是李大人搞的鬼。” “是他?我跟踪他跟踪了很久,掌握到他在背地里谋划着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可能与我之前调查的那桩京城奸贼失踪案有关。我不觉得以他的为人,只是在单纯的惩治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我在暗中跟踪他,只是他和他的手下行事异常小心谨慎,我并未能查到他在谋划着何事。” 小白知道事情的始末,在她跑回山洞的路上,风小小在凤羽里简短的跟她讲了一下大致的经过。 第151章 第一世的相认(23) “李大人和陛下有一些私仇,他借职务之便已经偷偷给陛下下了很长时间的蛊,只是不知为何对陛下没有作用。我的同伴去长乐坊房间里抓捕李大人时,李大人为了防身,将药粉撒在了我同伴的身上。我和我的同伴接触,药粉便也沾到了我的身上。这药粉无色无味,我和我的同伴原先并不知道我们身上带有药粉。我们俩在山洞里打斗的时候,你便吸进了这些药粉,药粉不会立马生效,过了一会儿才会失去意识。” “是什么药粉?” “李大人炼制的傀儡蛊粉末。” 少年将军听完小白那一大串话之后,很快便抓住了重点。 “你和你的同伴既然也沾染上了,为何你们无事?” 还好小白早已想到少年将军可能会问这个问题,她提前就准备好了答案。 “自然是因为我的同伴医术了得了,所以她帮我和她解了这蛊,只是我并不会医术,在街上时没办法帮你解蛊。” “……” 少年将军沉默了良久,眼神晦暗不明。 “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我们应该算是立场一致的盟友关系。既是盟友,你不和我说实话,这件事日后我怎么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无色无味,原先并不知道,又是你的同伴先沾染到的,那请问你的同伴是如何替你俩解蛊的?” 原本小白只是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看来面前的这位少年将军并不好骗。也是,不然怎么会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将军呢。 “刚刚的确是我编出来的理由,但这件事对你查案并无帮助,若我告诉你实情,我和我的同伴便会有生命危险。换位思考,若将军是我,将军会如实道来吗?” “行,这个问题我们先跳过。你为何后来会在街上遇到我?” “我知道你可能中了蛊,我便返回山洞找你,怕你会有危险。山洞附近的山我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只好去京城里碰碰运气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时间里,发生了何事?” 小白把那位公子和随从在街上发现了他想把他绑回府折磨,以及小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冲出来救他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剑眉紧锁,盯着小白身上被包扎了好几处的伤口,问出了他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我萍水相逢,甚至还不太对付……为何宁死也要救我?” 终于又轮到她来嘲讽他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我做人还是很有原则的好吗。事情因我而起,你是被我牵连,要么我把你成功救走,要么我跟你一起死在那里,没有其他的选择。” 少年将军带着些许难过的语气说道。 “我宁愿你那个时候聪明一点,自私一点……” 小白望着少年将军低着头落寞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道。 “这不,我还要感谢你及时清醒过来救了我一命。大恩不言谢,日后你若是碰到什么麻烦事,我会再帮你一次。” 少年将军轻声接了一句。 “我还需要你帮,你武功那么差……” “???” 是不是她武功差这个坎儿,今天就过不去了…… 第152章 第一世的相认(24) 小白想起少年将军很快便醒了过来一事,疑惑的问道。 “我同伴的朋友中了这蛊很久才能醒的过来,为何你清醒的这么快?” “这还要感谢你拉着我跑的时候捏的是我受伤的右手,剧痛之下想不清醒也难……” “我那时候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我知道,我不是在怪你,幸亏你拉的是我的右手。” 小白撇了撇嘴,继续问道。 “那你帮我挡剑的那次,又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呢?” 这下轮到少年将军无法如实回答了。 他之所以能突然醒来,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小狐狸在呼喊着他,要同他道别,说它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想让他的小狐狸离开,一心急便猛然挣扎了一下,眼前就这样突然有了画面。在看到利剑挥向挡在他身前的女子之时,便下意识的上前空手接了剑。 少年将军不想说谎,略微沉思了一番回答道。 “刚刚你有一个问题并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我选择不答。” 小白想不明白她这个问题还能涉及到什么机密不成。不过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他刚刚没有追问她,她现在就算再好奇,也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不过…… 她那时候在千钧一发之际,在心里悄悄同萧洛白告了声别。 她也不知为何在临死之前想到的是萧洛白而不是陪了她最久的缘一。 她觉得,大概是因为缘一是一位和尚?和尚看破红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虽然她在从那次问缘一风月之事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就觉得缘一并没有完全看破浮世繁华,但她总觉得,若是哪天她不在世上了,可能缘一只会感慨一下,然后便开始和他师父讨论中原的凶兽该如何处理,马上转移到关心天下大事之上了。 她总觉得,可能只有萧洛白一人会为她的离去而感到难过。他那时那么小,一个小小的人追了她那么久才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萧策和林若雪虽然对她也很好,也会为她难过,但她就是觉得萧洛白会一直为她的死而难过。 所以她在抬起胳膊挡剑的同时,在心里下意识的对萧洛白说了句再见,告诉他他们这辈子怕是无缘相见了。 正厅里的俩人都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正厅里的俩人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此时心里互相想着的,是在正厅里的另外一人。 白泽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走进了正厅,他怎么觉得正厅现在的气氛这么的诡异…… “公子,汤药已经熬好了。” 少年将军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对着小白说道。 “先把药喝了吧,喝完早些休息。” 小白点了点头站起来接过白泽递过来的汤药。药很苦,小白一口直接吞了下去。 少年将军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喝完药正在用袖子擦嘴的小白说道。 “你最近先暂时住在我这里养伤,等伤好了些再走吧,我这里很安全。你平时是一个人住吗?你住在我这里,需要我派人去通知一下你的家人吗?” “我没有家人。” 第153章 第一世的相认(25) 少年将军听到这个答案很是意外,他以为像面前这位女子性子这样鬼精灵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都是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 “抱歉。” 比起少年将军的压抑,小白倒是显得十分坦坦荡荡了。 “没事,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 小白在心里暗暗想到,可不是习惯了嘛,都这样过了一千多年了,是个人都习惯了。不对,人好像活不了这么久…… 少年将军看到在正厅候在一旁犯困的白泽,这才想起现在已然夜深,便嘱咐白泽回去休息,他则是带着小白来到他自己院内卧房隔壁的另一间卧房。 少年将军站在这间卧房的门口半天都没有打开房门,跟在少年将军身后的小白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少年将军内心正翻涌着,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的院子是府里最大的一处院子,别的院子都是一院一屋,只有他的院子是一院两屋。 他当初在建这间院子的时候,特意为他的小狐狸也建了一间屋子。两间屋子并排连在一起,院内有一小块浅水池塘,池塘里养着各种贝类,都是狐狸会喜欢吃的种类。 池塘与院墙的角落还有一座崎岖不平的假山,假山的中央还专门修了一处平台,平台上放了一块被磨成光滑平整的椭圆形石床,正好够一只成年狐狸的体格躺上去休息。 石床附近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盆。与府里的其他花盆不同,府内其他花盆都栽着花团锦簇的名贵花朵,只有假山石床边的这一盆,只栽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 他也是在无意之间知道他的小狐狸喜欢躺在石床上睡觉的。 在小狐狸刚离开将军府的半年里,他因为思念小狐狸整日茶饭不思,稍微吃了几口就全数吐出,水也只能堪堪喝个几口。 他的爹爹不忍看见他一天天这样消瘦下去,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第一次遇见受伤着的小狐狸的那个山洞。 爹爹第二日便骑马带着他去那个山洞里给他讲爹爹是如何遇见小白的。大抵是为了逗他开心,爹爹讲的很是绘声绘色。 爹爹告诉他当初小狐狸就是躺在山洞深处的一块儿石床上,爹爹指了指小狐狸当初躺着的位置,他便一屁股坐了上去,用小手缓慢的抚摸着石头,好似想通过石头感受到小狐狸曾经的体温一般。可惜,石头表面有的只是冰冷的触感,并无其他。 爹爹见他又开始落寞了起来,便继续告诉他当初小狐狸腿受了那么重的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它居然还能在大冬天采到两支快要枯萎的小花,放在床边。 爹爹当时夸张的吐槽小狐狸实在是太讲究了,之前肯定是一处富贵人家里养着的狐狸。 他被爹爹夸张的说辞逗的咯咯笑,他记得爹爹在看到这半年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笑容时,脸上终于扬起了欣慰的笑。 所以他当初在修这座假山时,才特意这样安排。 他想着到时候若是小狐狸回来,在春秋天天气不太凉时,小狐狸可以一边吹着温柔的风一边躺在假山的石床上来个午后小憩,那他便可以将凉椅从屋内搬出,一边假装看书,一边偷看他的小狐狸换各种姿势午睡。 第154章 第一世的相认(26) 除了院内的一切,甚至连他所站的这间屋子的内部,也是按照小狐狸喜欢的样子布置的。 这府邸在三年前便修好了,三年之中他从未让人进来过这间屋子,他自己的屋子是由府里的下人打扫的,但是他为小狐狸准备的这间屋子,屋内都是他隔三差五亲自动手打扫的。 想到这,少年将军不情不愿的打开了房门,小声说了句。 “真是便宜你了……” 小白不知这间屋子的主人对少年将军来说弥足珍贵,以为少年将军说的是她能住在他的隔壁,便宜她了。 小白轻笑一声,在心里吐槽着这位少年将军看不出来还这么自恋。 小白跟着少年将军进了房间,当少年将军点亮房间里的蜡烛之时,房间里的布置让她眼前豁然一亮。 这房间布置的怎么这么合她的胃口…… 她甚至都要怀疑面前这位少年将军是缘一用法术幻化而成的,但显然不太可能。缘一可能是有当上护国大将军的本事,但却的的确确没有能变幻容貌的巨大灵力。 这间房被布置的素雅中透着点可爱。 房内的基调是小白喜欢的白色,但因房间里还有很多用竹条编制的捕梦网和狐狸、兔子等物件装饰,让这间房显得并不那么的单调。 竹条编制的狐狸兔子等一些可爱的小动物们,被零散的挂在屋顶之下,零散却不凌乱。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些手工编制的小动物的体内都是镂空着的,每一只里面都放有一颗大小合适亮晶晶的玻璃圆球。 这些被挂在屋顶上的玻璃圆球反射着房内蜡烛明亮的橙色暖光,暖暖的橙光从竹条与竹条的缝隙之中透出,一阵微风吹进屋内,顶上的小动物随着吹进屋内的微风翩翩起舞着,那些橙光也若隐若现的闪耀着,如同将漫天星辰全都搬进了屋内一般。 小白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了可爱的微笑,抬头看着屋内正一闪一闪的繁星点点,对着屋内的少年将军夸赞道。 “想不到你还蛮有情调的,这间屋子布置的这样细致,莫不是为了你心仪的姑娘准备的?就这么让我住了进来你不心疼?” 少年将军也在抬头看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圆球,他背对着小白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想起了他一边想着他的小狐狸一边精雕细琢的编织这些小动物的美好时光。少年将军扭过头心情颇好的和小白开着玩笑。 “你不是说了我被心仪的姑娘拒绝了吗?既然被拒绝了,你住进来我又何必心疼?” 小白这还是第一次见少年将军脸上带着这样暖暖的笑意,如三月柔柔的春风,吹开了百花,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花香。 原来没有同她刀剑相向的他,也能笑的这般温柔。 小白看着面前少年将军的笑容,不知怎的忽然将少年将军的笑容和曾经萧洛白的笑容重叠了起来。 两张脸的长相截然不同,一张脸英俊帅气,另一张则是圆嘟嘟奶呼呼般的可爱,但重叠在一起的笑容却莫名的相似,小白一时间盯着少年将军愣了神。 少年将军也在盯着小白,他看到小白眼里因那些亮晶晶的玻璃珠而欢欣雀跃的模样,好似透过她看到了他的小狐狸第一次见着他为它准备这些东西时满眼惊喜开心的模样。 少年将军的心里在此刻突然涌出了一句话:让她住在这里好像感觉也还不错…… 第155章 第一世的相认(27) 第二日一早,小白还在房间里睡的正香,隔壁房间的主人却已经早早起床开始练武了。 白泽在路过少年将军的院子时,瞟到院内有个人影在动,又将脚步倒回,伸长脖子往院内定睛一看,发现是他家公子。 “公子,您昨晚那么晚才睡下,怎的又这般早起?您手上还受着伤呢!” 少年将军手上拿剑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泽,便将注意力继续放在下一个动作之上。 换手的间隙,少年将军对着白泽吩咐道。 “对了,另一个院子先不用让人收拾了,让她先住在这里吧。” 白泽知道那间屋子对他家公子的意义,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间屋子自打建好以后,连他都没有进去过。 这桩府邸要有女主人了?不是昨晚他才听到他家公子被心仪女子拒绝,过了一晚他家公子就移情别恋了?要不要吩咐下人对未来的女主人尊重一些?要不要告诉主子和夫人? 白泽正在院门口纠结着,少年将军看到白泽还愣在那里,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说道。 “让下人把早膳做的清淡一些,晚些时候再做。她醒不了这么早,凉了就不好了。” “是,公子。” 白泽说完赶紧朝着膳房走去。边走边想,他家公子什么时候关心过女子了。除了夫人,他家公子对其他姑娘不是皱眉就是面无表情…… 嗯,这一定是未来的女主人! 院内的少年将军停下了练武,左手拿着剑站在原地反复思考着自己刚刚为何会下意识脱口而出她不会醒很早的话来。 他之前虽然和她有过一面之缘,但更深入的接触和了解显然是在昨晚,他对她的作息并不清楚。 想来想去,少年将军觉得他一定是将她和小狐狸重合在了一起,就因为她住着他为小狐狸准备的房间,就因为她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他的小狐狸的确喜欢睡懒觉。不知是否是因为它来他家的时候是在冬天,他总觉得小狐狸懒洋洋的不喜欢动。 现在想来,每次和他在院内追逐打闹的时候,小狐狸的步子迈得很是敷衍,那时他还太小,只觉得有小狐狸陪着自己玩耍便很高兴了,哪里还注意到过这些细节。 少年将军站在原地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他现在有了小狐狸的消息,可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 小白住在少年将军府邸的这段时日,虽未发生过大事,却一直有接二连三的小事不断发生。 先是没过几日廖大公子带着随从来到大门口让少年将军出来给他一个交代,少年将军在门口又给人家揍了一顿。 小白在一旁看着热闹,等少年将军揍完人,廖大公子带着随从灰溜溜的走了之后,小白斜靠在门框双手在胸前交叉,对着从她面前走过走进院子的少年将军笑着说道。 “你老是这样不留情面的揍人家,也不怕他们去陛下面前告你一状。” “我若是打输了,我定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知道,你以为他们不要面子的啊……” 少年将军说完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穿着一身轻薄的纱衣立在大门口处的小白,细心提醒道。 “我不反对你出来看热闹,你武功不好,刚好可以边看边学一学,但你伤还未痊愈,下次出来的时候多穿一些。若是着凉,伤势好的更慢,我还要多收留你几日。” 靠在门框的小白小脸一拉,她好想一拳头给他敲失忆,让他忘了她武功不好这件事。 第156章 第一世的相认(28) 离廖大公子闹事还没过去几日,小白伤好了一半,她就在屋里闲不住了。 有一天府内主院的一棵大树上停了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小白和白泽在树下盯着那只漂亮的鸟儿看了半天。 小白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小鸟,一边忍不住吞着口水对身旁的白泽说道。 “你说我上去把这鸟抓下来炖了煲成汤,会不会格外的可口?它长的这般好看,也一定很好吃。” 白泽将眼睛从小鸟的身上移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一眼小白。 他身边的这位真是一位不同寻常的主,寻常姑娘见到这般好看的鸟儿,想的应该是抓来养在闺中日日欣赏,她倒好,一开口就是要吃了人家。 白泽忍不住吐槽道。 “白姑娘,府上的吃食也没短着你。自从你来,膳房每日采买的银两几乎都要翻了倍了,您老还没吃饱呢?” 小白心里想到,谁叫她是只狐狸呢?有哪只狐狸能抵抗的了像小鸟鹌鹑这样的美味呢…… “白泽,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上去一下很快就下来。” 白泽看到小白撸起袖子真准备上树抓鸟,当看到小白掀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还留有几道尚未痊愈的剑伤之时,白泽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长叹一声对着小白的背影说道。 “白姑娘,要不还是我上去替你把它抓下来吧。你伤还未全好,可别再磕着摔着了!” 小白头也没回骄傲的说道。 “不用,我怕你抓不到让它跑了,抓鸟我可是专业的。” 白泽看着小白正准备爬树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您这专业还真够不务正业的。 因怕把鸟儿吓得飞走,小白爬树的动作很轻很轻。 树下的白泽瞧着小白爬树的动作,并不觉得小白擅长爬树。 小白大概是忘了,以前她都是以狐狸的形态爬树,这次是她第一次用人类的模样爬树,又如何能爬的像她还是狐狸时那般的好。 不过即便这样,小白还是成功靠近了鸟儿。就在小鸟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之时,小白却像她还是狐狸般的那样飞扑了过去。 小鸟是被她抓在了怀里,可这次小白却没有四肢爪子和轻盈的身体能让她从那么高的树上成功落地。 白泽焦急的喊道。 “小心。”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姑娘她一个姑娘家是这样抓小鸟的,他身为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不敢从五米高的树上这样飞扑过去。 小白在下落的过程中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人类的模样,一时间也慌了神。 少年将军就是在小白飞身扑过去抓小鸟的时候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 他先白泽一步,一个轻功飞到了半空中接住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小白。 少年将军面无表情的抱着小白安稳落地,在感受到右手手掌处的伤口因面前这位抱着小鸟的女子再次裂开之时,少年将军终是长舒了一口气,微皱着一双剑眉说道。 “白姑娘,你若是闲不住等你伤好后我可以安排人教你习武,但是你再这样动下去,不光你的伤好不了,我的伤怕是也别想好了。” 少年将军将小白放在地上,小白望着少年将军缠着纱布的右手手心里又隐隐渗出血来,她调皮的吐了一下舌头,将刚抓住的小鸟捧在手心里抬起胳膊伸到少年将军面前,抱歉的对他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啦!作为赔偿,我将这鸟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 第157章 第一世的相认(29) 少年将军看着伸到自己眼前身体是蓝绿色,翅膀却带着点赤红色的小鸟,一阵无语。 这鸟明明看起来就不好吃的好吗…… “白泽,去找个干净的笼子配点干草和食物,将小鸟养着。再去膳房让府里的厨子炖几只鹌鹑。” 小白听后将手中的小鸟交给了白泽,然后和少年将军争辩道。 “要卤的!卤的才有味道!” 少年将军斜了小白一眼。 “什么时候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吃卤的。伤没好之前,给我乖乖喝鹌鹑汤。” 小白不服气的追着少年将军的背影,不依不饶的说道。 “我都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吃卤的了!” 少年将军头也不回的没好气的回答道。 “托你的福,我伤口又裂开了,我需要吃些清淡的。” “你可以吃其他的菜呀!来来来,一会儿我来帮你包扎,我帮你包扎好得快!” 正在对话的两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说出的话中包含着不可能的未来。明明伤好之后小白便会离开,可两人却都默认了伤好之后小白还会住在这里吃卤鹌鹑的画面。 白泽听到渐行渐远的对话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鸟,终是高兴的笑了起来。 他原本不是这个性格的。 白泽跟在萧策身边的时候,做事麻利果断,平时不该他问的他一句也不会多问,更不喜欢管主子们的闲事。 他只知道,他是萧策将军从战场上将他救回来的。在兵刃相向那么危急的关头,萧策将军没有选择丢下因重伤而摔下马的他继续去追敌军,而是选择将他从地上拦腰抱起放在了马背上带他回去救治。 那场战役他们虽是大胜而归,却因为萧策这一举动放跑了对面敌军的首领,萧策因此在军营里被几位将军和副将围着指责。 他无数次想要开口问将军可曾后悔因为他这样一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而放跑敌军将领,可每当萧策来营帐中看重伤的他时,脸上都挂着欣慰的笑容,他觉得有些问题他虽然没问出口,便已经有了答案了。 即便后来他们打胜仗归来,他陪着萧策将军到皇宫中向圣上禀报这次的战事时,面对圣上质问萧将军为何放跑敌将,萧策身体直挺挺的跪在大殿上向圣上保证,经此一役,敌军三五年之内绝不敢再次来犯中原,圣上这才作罢。 所以他后来一心想要还萧将军救命的恩情,只要是将军和夫人吩咐过的事情,即便再难再累,他都毫不犹豫的完成。他只做事,很少说话,将军府内的其他侍卫都觉得他冷酷到难以接近。 后来萧策将军的宝贝儿子被圣上看中,十四岁便去了军营里任职。为了儿子往来皇宫和军营方便,萧策将军给萧洛白在京城北面买了现在这座宅子。 萧策将军不放心其他人跟着萧落白,便喊来了他,问他是否愿意跟随萧落白一起过去北面的宅子,替萧策将军和将军夫人守护着尚且年幼的萧落白,他依旧二话不说的答应了下来。 那时候他觉得,他自己的意志不重要,他愿不愿意都没有关系,只要是萧策将军希望的,他都会替将军好好完成,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辞。 第158章 第一世的相认(30) 在他搬去北面宅子的前一天夜里,萧策将军特意将他叫了去,略带担忧的嘱咐着他。 “落白自从小白离开这里的时候起,他便很少再快乐过了,一门心思只想着练武,连我和他娘都亲近的少了。你是府里最年轻的侍卫,和落白年龄相差不了几岁,我希望你跟着他,无论以后发生何事,都陪在他的身边。我不求落白能功成名就当上大将军,我只愿你和他能在那边平平安安自在快乐的过日子……” “将军,我会好好照顾公子让他快乐起来的。” 从那时起,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意愿。他想要看到他家公子平安无事,想要看到他家公子能有着同龄人该有的潇洒快活的模样。但若是想要让他家公子快乐起来,他觉得他自己得首先做到不要整天冷冰冰的。要让自己活泼一点,再活泼一点……于是才有了现在他这副活泼过头的模样。 他的确是活泼开朗话多了起来,可他家公子依旧还是严肃冷淡的模样。如今看到时不时在府内和白姑娘斗嘴的公子,时不时被白姑娘气到说不出话来的公子,时不时被白姑娘一句话逗笑的公子,他倒是觉得他家公子终于有了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生机勃勃的样子。 白泽一边捧着小鸟在去找笼子的路上,一边想着白姑娘要是能一直留在府里就好了,说不定他家公子会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平易近人。 他觉得他家公子脑子倒是聪明,可眼光却不大好。否则他家公子怎么没有看上这位容貌姣好受伤了还生龙活虎的白姑娘,而看上了那个连他家公子都看不上的眼高手低不知好歹的女子。 白泽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让白姑娘在府里多留一段时日,这样说不定他家公子就能变成翩翩少年而不是一位冷酷无情的将军。 随着小白的伤势越来越好,小白那股调皮捣蛋劲儿全都回来了。 开始少年将军看到小白胡闹时,还会出言阻止,到后来他已经习惯小白每日在他面前上窜下跳。有一天少年将军当值回府时,看到昔日安静如初的府邸,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少年将军唤来了白泽,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和白姑娘住着的院子,开口问道。 “白姑娘呢?她是伤口又严重了吗?怎的没见她在院子里摇树摘花拔小鸟羽毛偷假山上的那块石头?” 白泽听到他家公子说出对白姑娘了如指掌的话语之后,没忍住笑了两声。 “公子放心,府内的树、花和鸟以及假山上的那块石头都还安好,白姑娘也安好。下午下人从书房内翻出了压了很久的话本子,白姑娘正津津有味的在房内看着话本子呢!” “府内为何会有话本子?” “大概是主子和夫人怕公子无聊在搬家时偷偷塞进马车里的?” 少年将军点点头后便来到了自己的卧房前,他犹豫一阵,没有先进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推开了小白的房门。 此时小白正觉得看话本子看的时间太长,眼睛有些酸疼,趁着休息的间隙,刚褪去半截衣衫想要给自己的后背上药之时,少年将军就这样闯入了房内。 “……” 少年将军只看了一眼便立马转身,满脸通红的站在房门口背对着小白道歉。 “抱歉,我刚刚心里在想着事情,忘记敲门了。” 少年将军每次进来她这里前的确都会先敲门,小白知道少年将军不是故意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她虽然现在是人类的模样,但她变成狐狸时也没穿过衣服,已经被那么多人看了去。 即便小白变成人类女子生活这么久了,她还是无法领悟到人类女子该有的害羞。她对少年将军看光了她大半个后背并无太大的感觉。而后来的小白,却将自己的害羞全给了这位名叫萧落白的少年将军。 “你来我房内是有何事?” 少年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 “我要离开府上一段时日,可能是三四个月,也可能是一年半载……” 小白听完也沉默了。 “何时?” “明日。” 第159章 第一世的相认(31) 趁着说话的间隙,小白已经上完药穿好了衣衫。 “你可以转过来了。” 小白说出的话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失落。 好不容易能有个人看着她胡闹,由着她的性子纵容着她,甚至在关键时候还能出手救她一命。 之前在灵隐寺的时候,缘一虽然也对她很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宠着她,但缘一宠她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习惯,比如偷偷下山买卤鹌鹑和睡懒觉之类的。若是她玩性大发,缘一依旧会教育她不要捉鸟不要采花,要好好修炼。 所以她才会觉得,缘一和幕怜住持心中排第一的永远都是天下大事,哪怕牺牲一些人的幸福快乐乃至生命。没人问过她修炼快不快乐,她愿不愿意。 可在少年将军的府里,他们关心的都是她这个人本身。只要她开心,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树摇坏了再种,鸟拔秃了再抓,他们只会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提醒她注意伤口。 只不过,假山上那块圆乎乎光溜溜的椭圆形石头她却是极为喜欢的,唯独那块石头,她求了少年将军好几次,又偷偷搬走藏起来了好几次,少爷将军始终没有松口,偷藏起来的几次也都被他原封不动的找到放回去了。白泽还笑她那么大一块石头她来来回回搬了几次也不嫌累得慌。 现在,让她觉得相处起来很舒心的人就要离开了。而分别,总是一件很伤感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难过,小白说出的话都极为简短。 “去哪?” 少年将军略微犹豫了一瞬,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小白实情。 “南越。” “南越?你是将军,你去南越的话……是陛下要攻打南越了吗?” “……” 后面的事涉及朝廷机密,少年将军并没有细说。 “不是,陛下派我独自一人暗中前往南越一趟。” 小白听到这里便也听明白了,剩下的事可能不方便多告诉她了。 小白坐在床上沉思了良久。风小小在离开中原的前一晚通过凤羽除了告诉她傀儡蛊一事,还告诉了她经过长乐坊那一夜之后,中原的凶兽已定,卓公公就是凶兽幻化而成的。现在不知道卓公公和中原的皇帝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让她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 既然是圣上要少年将军秘密进行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跟凶兽有关?这些日子陪伴着她的少年将军会是坏人是凶兽的那一方吗? 想到这,小白眼神又暗淡了许多。不过既然可能与凶兽有关,既然她不方便直接问他,那她跟着他一起去便是了。 决定好了的小白,倔强的扬起了头,语气认真的说道。 “我也要去!” 少年将军眉头紧锁,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我不是去玩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去玩的。你也说了,我武功不好,我想跟着你去历练,不行吗?” “你要想练武,府里的白泽就可以教你,你住在这里便是。府里多你一个,我还不至于养不起。” 小白继续跟站在她面前的少年将军讨价还价道。 “我不要!白泽武功虽好,却远不及你,我就想跟着你。” “别闹!我这一趟很是危险,我自己尚且都顾不过来,更没空照顾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正因为很危险,你才得带上我,你这么个死脑筋又不懂得变通,而我这么聪明伶俐,一定能派得上用场。” 第160章 第一世的相认(32) 小白见少年将军没有立马开口拒绝,觉得一定是他的内心产生了动摇,小白便继续乘胜追击的说道。 “你若是不想带我也可以,大不了我偷偷跟着你,反正你也发现不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少年将军想到圣上指派给他的任务,又看到小白眼中的期许,正犹豫不决着。 “我没有家人。” 白姑娘说这句话的场景突然浮现在了少年将军的脑海里,连小白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过她说这句话时的落寞,少年将军却细心的注意到了。 少年将军终是用力的捏了捏拳头,言简意赅的说道。 “收拾下行李,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 他不知道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过若是在路上好好护着她,带着她完成圣上交给他的任务,一起平安归来的话,那么这个决定一定是没错的吧…… 小白听到少年将军说出的话后,激动的从床上窜了起来,冲上前去紧紧搂着少年将军的脖子不放,又是蹦又是跳的。 开始少年将军还被小白抱他的动作弄的僵在了原地,到后来看到小白脸上快乐溢于言表的模样,才终是无奈的笑笑,轻轻推开她说道。 “先说好,我可顾不上管你。若是有危险,我定丢下你第一个跑掉。” 小白心情很好的站在少年将军的面前开着玩笑。 “是是是,我们军功赫赫的大将军自然是比我要尊贵很多。大将军先跑,我来替将军拦了敌人的围追堵截!” 小白脸上义愤填膺英勇就义的表情很是夸张,惹得少年将军连连轻笑。少年将军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小白小巧玲珑的鼻子,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对小白说道。 “明日出发的早,你今晚早些休息,我还要出去一趟。” 小白听到后脸上的兴奋立马退去,瞪了少年将军一眼,小嘴一撇。 “去哪?你不会是嘴上说答应带我一起,结果连夜带着行李偷偷溜走了吧……” 少年将军也学着小白的样子回瞪了小白一眼。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鬼话连篇。我是去我爹娘那一趟,告诉他们一声我将要出趟远门,免得他们担心。” 小白这才想起面前这位英俊神武的大将军,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我行李不多,没什么好收拾的,今夜我跟你一起出去逛逛好不好?我在屋里待着也很无聊。” 少年将军想到白姑娘要跟着他一起去往南越,路途遥远,可能还需再买点女子的衣物回来,便应了下来。 府上只给小白置办了三套换洗的衣物,三套在府上的确是够用了,下人清洗的勤。但他们在路上三套可能还不太够,他一个大老爷们可以不计较这些,但想来白姑娘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能像他一样过的太粗糙了。 少年将军回屋换了一身连帽黑斗篷便跑去隔壁喊上了小白,小白跟着少年将军来到大门口,却见少年将军只命下人牵了一匹马过来。 “我不想太引人注意,你和我骑一匹马上街。” 小白点了点头后,少年将军先上马将帽子戴上遮住了自己大半个脸,然后伸手将小白拉上了马,扶着小白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两人一马就这样朝着他们俩都很熟悉的将军府奔驰而去。 第161章 第一世的倾心(1) 少年将军先带着小白到街上置办了几身衣物,又买了一些路上可能要用到的物品,让店家打包好一起送到他自己的府邸。 在路过小白最喜欢的那家卤鹌鹑店时,小白一直吵着嚷着不肯让马儿走,少年将军无奈的下马给小白买了两只卤鹌鹑吃。 因小白在马背上吃着东西,少年将军便没让马儿在京城的街道上奔跑,两人一马慢悠悠的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小白在前面细嚼慢咽的吃着,快吃完时,小白没忍住开了口。 “真小气,才买两只。” 少年将军真是不知自己身前的这名少女是有多爱吃鹌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上刚刚吃的这两只,你今天一共吃了六只鹌鹑了吧……你是想把京城城内的鹌鹑都吃光吗?” 小白没有理会少年将军的吐槽,舔了舔手指,似是在回味卤鹌鹑的香味。明日这一去,她有好长时间都吃不到这酥嫩可口的卤鹌鹑了。 当少年将军将马停在将军府门前的时候,小白看着大门上方熟悉的牌匾,终是表情变幻莫测的开了口。 “萧策什么时候还有私生子了?” 显然,小白并没有把天真可爱的萧落白和身后那位杀伐果断的护国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少年将军还未下马,一松开缰绳手就往小白的脑壳上狠狠拍了一下。 “没大没小,怎么说曾经的大将军呢!爹娘一直就我一个儿子好吗。” 少年将军说完便从马上下来,剩小白一个人愣在马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少年将军。 少年将军伸出胳膊准备拉小白下马,发现小白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愣着干嘛,下来啊。” 小白依旧没动,而是脑袋空空的望着马下的少年将军。 “你……” 小白组织了半天语言,才继续用试探性的口吻开口说道。 “萧大将军的名字,该不会是萧落白吧?” 马下的少年将军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你跟我一起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叫萧落白?” 小白欲哭无泪的说道。 “我只知道你姓萧,我也没听见过你府里的下人喊你的全名啊……” “我名字怎么了吗?” 小白一边被萧落白拉着下马,一边心情复杂的回答道。 “没怎么、没怎么……” 小白下马后,站在将军府门前对着萧落白说道。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等你。” 萧落白想到他贸然带一个姑娘回家,还是一位未出阁的年轻姑娘,确实会影响到白姑娘的名声。 “我去去就来,你一个人小心些。” “嗯。” 小白看着萧落白走进将军府里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在将军府大门前小声骂出了声。 “萧策你丫的,我跟你描述你儿子描述的那么细致,你居然没有认出来!” 小白吐槽完,便突然开始笑了起来。 她倒是没有想过,萧落白长大了会是这个模样。 还是小时候可爱…… 小白没有在将军府门口等很久,萧落白便重新回到了马前。 “回去吧。” 小白觉得自己还没有等到半炷香的时间,便忍不住问道。 “不多待会儿了?” 萧落白回头望了一眼将军府大门的方向,然后又回过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悲伤开口回答道。 “待的再久早晚也还是要分别。不如让自己的心冷一些,果断一些,分开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的难过。” 第162章 第一世的倾心(2) 小白不知道萧落白这句话里的感概,包不包括他们二人在她还是小狐狸时的那次分别,小白只知道她现在不想看到萧落白这般浑身被落寞孤单包围着的模样。 “可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呀,如果真的有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能遇见;若无缘,也终将会在生命的尽头相遇。” 萧落白好似听出了小白话里的安慰,便主动转移话题道。 “难得从你口中听到了一句这么有深度的话来……” 小白听到萧落白这样打趣她,在马背上侧过身轻轻捶了一下身后萧落白的胸膛,小声嘟囔道。 “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萧落白只是人类,没有小白那样绝佳的听力,他听不清小白在前面说了些什么。 “你在前面嘀嘀咕咕的说我什么坏话呢?” “没,我在夸我们萧大将军英勇无比呢!” “我信了你个鬼。” 回去的路上,马背上都是欢声笑语。 小白在知道少年将军是萧落白以后,便卸下了浑身的防备。至于告诉萧落白她就是他小时候陪他玩的那只小狐狸一事,小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身份特殊,知道她身份的人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不如就这样换种身份陪在他身边一段时日,也是极为不错的。 萧落白去南越一事需秘密进行,第二日天还未亮,萧落白给白泽留了一封书信之后,就带着小白偷偷出了京城。 萧落白带着小白坐上了一队南下经商的马车,在给了足够的银两之后,商队的队长答应将萧落白二人送至扬州的会稽。至于更南边的南海一带,是南越的地盘,通关口处查的极为严苛,萧落白打算等到了会稽再想办法怎么混进南越。 萧洛白路上没有任务,再加上小白知道旁边和自己同行之人是萧落白后,两人的话都变得更多了起来。他们俩跟着车队走走停停,倒更像是来南边游山玩水似的。 有了小白的陪伴,萧落白一路上倒也开朗了起来,不似往日那般的冷漠。越往南下,山山水水风景秀丽的地方越多,小白只见过森林小河,还没有见过一望无际的大海,小白新奇的蹲在海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大海深处。 “萧安,你说这大海深处会有什么?” “不知,我只知道你再趴低点就要掉到海里去了。” 小白听到萧落白的提醒后,抬起头远离了海面,朝萧落白所站的位置走了过去。 “……” 海底深处的某人,透过幽蓝色的海水,盯着小白的背影若有所思着。 …… 为了隐藏身份,萧落白给自己起了一个化名。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小白硬要给他起的化名。 在刚出发不久的一天夜里,萧落白在客栈里跟小白说以后不要再喊他萧落白了,这次出行他得隐藏身份。 萧落白对起名字并不擅长,当初小狐狸的名字都还是他娘亲替他起的,所以萧落白坐在小白房间的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思默想着。 小白坐在萧落白对面,用手托着脑袋,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就叫萧鹌鹑?” “……” 萧落白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现在离京城已经十万八千里远了,白姑娘脑袋中居然想的还是卤鹌鹑。 “我看叫你白鹌鹑比较合适,你那么爱吃鹌鹑。” 小白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好不好,我一个姑娘家叫这么个名字,也太好笑了吧……” 少年将军白了小白一眼,毫不犹豫的接道。 “那我堂堂一位中原的大将军,叫萧鹌鹑就好了吗?” 小白看着萧落白严肃中透着点无奈的脸,配上“萧鹌鹑”这个名字,小白终是忍不住坐在椅子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还笑!快点认真帮我想名字。” “好的大将军!萧鹌?萧鹑?你觉得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将军终是忍不住吐槽道。 “萧蠢?多么愚蠢的名字,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对面的小白还在不停大笑着。 “大将军,我说的可是‘鹌鹑’的‘鹑’,不是‘愚蠢’的‘蠢’,萧蠢这名字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然就叫萧安?‘平安’的‘安’,希望这一趟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趁着小白还没有吐出下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出来,萧落白愉快的接受了萧安这个名字。 第163章 第一世的倾心(3) 萧落白的化名倒是想好了,可小白也需要一个化名。 小白住在萧洛白府上时,萧落白问过小白的全名,小白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姓白,别人都称她为白姑娘。 萧落白想到了这次去南越的目的,觉得他和小白以表兄妹相称比较妥当。 萧落白想起她在给他起化名时的场景,便也学着她那样随口起道。 “你就叫白平好了,刚好你平我安,我们凑一对儿。” “……” 这回终于轮到小白语塞了,萧落白幸灾乐祸的看着小白一脸吃瘪的模样,噙着笑心情甚好的透过客栈的窗户看着窗外的月明星稀。 小白用萧落白的话回怼着他。 “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名字吗……” 萧落白被窗外安静的夜空所吸引,沉默了一会儿,萧落白转回头幽幽的开口说道。 “白宁这个名字怎样?安宁的寓意也很不错……” 小白口中反复轻声念着“白宁”这个名字,好像感觉不错。 “那就白宁吧!白宁一切都听萧安哥哥的安排……” 小白故意说的很是扭捏做作,萧落白受不了似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憋着笑一边走出了小白的房间,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卧房内。 …… 大半个月一晃而过,萧落白和小白告别了同行的商队,在扬州会稽的浮海城城内找了个离中原和南越通关口不远的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会稽的气候和京城很不一样,温热潮湿。萧落白在和小白来到会稽的第二日,便带着小白去浮海城的商铺买了几件当地的服饰。 京城的服饰更偏华丽精致一些,虽然华丽,也只是在用料和饰物方面华丽。除了圣上和朝廷命官的衣物,其他普通百姓更喜欢用素雅一些的静物稍作装饰,衣物上几乎很少带有鲜艳的花纹。 至于首饰,京城的首饰各种各样琳琅满目,小到头簪耳饰,大到手镯和腰间的玉佩,都极为精致,打造首饰的材料也种类繁多,银制金制已以各种玉类应有尽有。 但会稽却不一样,会稽一带即便是普通人家,身上的衣服也带有艳丽的图案和花纹。会稽官员的家眷们,除了在脖子处佩戴银质的巨大环状项链外,很少佩戴其他饰物。至于会稽的普通百姓,则是不爱戴任何饰物。 比起京城用稍重的衣料制成的衣物,小白穿着会稽本地的服装则是觉得轻便了许多。 不过会稽一带的衣服以圆领的套头式为主,穿的时候不似京城衣物那种在胸前交叉的开襟,小白手忙脚乱的套了好几次,才将头和胳膊穿过轻薄的上衣孔洞中。 穿戴好出来的小白,突然想要变回狐狸跟在萧落白的身边,每日都要这样穿衣,实在是太麻烦了。 小白又不可能喊萧落白过来帮她穿戴。小白想着,要是能在这里认识一位当地的女子作朋友,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白口中这位当地的“朋友”,很快便出现在了小白和萧落白的面前。 第164章 第一世的倾心(4)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就算你们能骗得过别人,可却骗不了我。” “……” “……” 萧落白和小白盯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放下了正准备夹菜的筷子。 萧落白不喜欢和陌生女子说话,这一路跟着萧落白的小白是知道的,所以这种时候当然是小白开口询问面前的女子。 “姑娘突然坐在我们这桌,是有何事?” “无事,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我的猜测。我很少猜错,你们一定不是本地人。” 小白精着呢,怎会因为突然冒出的女子随口诈了两下就全盘托出。 “我和表兄住在会稽的一个小渔村里,此番来到浮海城,是我缠着表兄让他带我出来涨涨见识。” 坐在小白对面的少女听后轻笑一声,率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看来以我们的相熟程度,不足以让你们对我讲真话。我叫唐水瑶,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小白也礼貌性的伸出手和少女象征性的握了一下。与广陵炎热的气候格格不入,少女的手冰冷得如同长期被泡在深海里一般。 “我叫白宁,旁边这位是我的表兄,名叫萧安。” 这位名叫唐水瑶的少女听完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了酒肆里的小二。 “虽然我这里既能喝酒也能吃饭,但这里的酒却是本店特色,二位贵客不喝点这里的酒,可对不起专程来这酒肆一趟。小二,拿两壶上好的海马酒,给这桌的姑娘和公子尝尝。” 小二听后毕恭毕敬的从酒窖里拿来了两壶酒轻放在了小白他们的桌子上。 少女毫不见外的先打开了其中一壶酒,放到鼻尖处嗅了嗅,自言自语道。 “好酒,不愧是我酿的酒。” 少女自顾自的先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又给同桌的小白和萧落白分别倒了一碗。 “我请客,干了?” 萧落白不知道小白是否会喝酒,皱着眉看着小白想要出言阻止。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白便端起碗和少女碰了一下,两人很快便一饮而尽了。 少女看到小白面前空空如也的碗,再看了一眼萧落白面前一滴未动的碗,一只胳膊撑在桌子边缘倾身靠近小白,对着小白说道。 “白姑娘好酒量,只是你的这位哥哥看起来不像是不会喝酒的样子……” 小白对少女微笑一下之后,端起萧落白面前的碗就一股脑喂进了萧落白的嘴里。萧落白不满的瞪着小白,小白却装作没看见一般,对着旁边的少女道着歉。 “唐姑娘,我表兄有点轻微的洁癖,望姑娘莫要见怪。” 该混的脸熟已经混到,那个人嘱咐过她不要操之过急,所以在小白说完这句话之后,唐水瑶直接起身同小白他们告别。 “白姑娘,若是你们在会稽在浮海城内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来这间酒肆找我,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白姑娘萧公子告辞。” 小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吃完晚饭的小白和萧落白直接回到了客栈。 第165章 第一世的倾心(5) 萧落白刚回到客栈时,就拽着小白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萧落白脸色不好的狠狠敲了敲小白的额头,对着小白说道。 “你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吗,你连最基本的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都不知道吗?” 小白眨巴着眼睛,思考着。 在灵隐寺有时候她会偷偷变回小狐狸接受前来烧香拜佛之人的投喂,她从那时候起就来者不拒。别人以为她是寺里的灵狐,喂的东西都可好吃了。 “我看唐姑娘自己也跟着我们一起喝了下去。” 萧落白突然开始思考带白姑娘一起前往南越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若她真是下毒厉害的高手,她可以在我们面前神不知鬼不觉的只在我们俩人的碗里下毒。她虽跟着我们一同喝酒,却不会有一点事发生。” 萧落白最气的还是两壶酒他的那壶他只喝了最开始唐水瑶给他倒的那一碗,小白却喝了整整一壶。 小白知道萧落白不是责备她而是在关心她教她生存技巧,小白乖乖的点了点头表示下次知道了。 小白一边回自己的房间一边在嘴里小声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不跟陌生女子说话,要不也用不着我来和她交涉……” 夜深人静之时,小白他们夜晚吃饭的那家酒肆后院却麻溜的翻出去一人。那人动作矫捷轻功了得,很快便消失在了附近。 那人最终停在了海边,她披着斗篷蹲下,靠近海面。 没过多久,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却有了些许的波澜,海里不知道浮上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海里的东西用着低沉的嗓音先开口问道。 “怎样?” “已经和他们接触过了。男的不怎么爱说话,女的嘛……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傻,我给的东西她完全没有防备。” “傻?她可是神兽,神兽怎么会傻?” “我傻,是我傻好了吧!她可能只是装傻,我却当真了,我傻!” 海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唐水瑶,有时候我真想掰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水还是水……” 他明明只想叫她行事谨慎一些,她却以为他在说她傻。 斗篷下的少女冷笑一声,也开口嘲讽道。 “你在海里待了几百年了,应该没你脑中进的水多。” “我让你去办的事,尽快办好。” “知道了、知道了,求人办事还是这样一副态度,你真是大爷……” 海里的东西声音难得温柔了一回。 “你不是别人。” 少女起身准备回酒肆去,临走前扫了一眼海中那个离海面只有不到半米的东西,心情极好的开着玩笑说道。 “退下吧。” 少女依旧身手矫捷的离开了海边,海边静得像是无人来过一般。 少女完全消失以后,海边一户渔民的院墙外有一人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往少女蹲下的位置附近的海面上看了过去。 他知道海里有个会说话的东西,他不敢靠近。 之前少女在时,他看见他们二人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海里说着话,但他却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贸然靠的太近,只会打草惊蛇。 跟着少女来到海边的这人也没有在海边过多的停留,转身离开了海岸。 唐水瑶酿的酒没想的后劲儿这么大,当小白迷迷糊糊的摸进萧落白的房间里时,萧落白房间漆黑一片,萧落白并不在房内。 小白晃晃悠悠的歪着脑袋在萧落白的房间内思考着这么晚了萧落白会去了哪里。 第166章 第一世的倾心(6) 小白活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小白就要站不稳摔倒在地的时候,从屋外回来的萧落白及时扶住了小白快要倒下的身体。 小白用迷离的眼神看着刚进门的萧落白,满嘴酒气的质问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也、也不……告诉我一声……” 刚从海边回来的萧落白身上还沾染着海水的雾气。会稽昼夜温差很大,萧落白怕把这些雾气过给小白让她着凉,便横抱起小白将她暂时先放到了他的床上,然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出去探了探会稽的地形。” 小白想到了夜晚酒肆认识的少女,便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唐……姑娘不是……本地人吗,你可以……问她呀。” 萧落白想起刚刚在海边看见的一幕,那女子接近他们一定是有目的。不过他没有打算告诉小白这件事情,他觉得像小白这样傻兮兮江湖经验不多的,刚好可以用来迷惑那名少女。 若是他告诉了小白,小白便会有了防备,以那名少女的聪慧程度,定会发现端倪。他只要在一旁护着她便好,她知不知道并没有太大关系。 萧落白简短的敷衍道。 “嗯,下次碰到了我去问问她。” 萧落白看着坐在床上对着他一脸傻笑的小白,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白白皙光滑的小脸。 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好很舒服,萧落白低笑着摇头,用轻柔的嗓音对小白说道。 “不能喝酒不早点说……” 萧落白说完望了望高高升起的一轮明月,夜已深,他们都需要休息了。 萧落白脱掉了身上的外衣,将沾有雾气的外衣随意的搭在了桌子上,走到床前准备弯腰抱小白回她自己的房间。可小白怎样都不让萧落白抱她,口中还喃喃自语道。 “你那么小……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抱得动我……” 萧落白无奈的单膝跪下,耐心的哄着小白。 “那我背你可好?” 小白还从未被人背过,晕晕乎乎的重重点了几下头。 萧落白转过身背对着小白将小白从床边背起,在回小白房间的几步路上,小白含糊不清的说道。 “萧落……白,我是你的……小狐……狸……” 小白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喷在萧落白的脖颈处,小白轻柔的气息混合着从后背处传来小白温热的体温和姣好的身体曲线,从未和女子这样近距离接触过的萧落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从小白口中说出的那句含糊不清的话语。 萧落白迅速将小白平放在了床上,又迅速替她盖好了被衾,红着耳朵逃似的离开了小白的房间。 第二日萧落白看的小白的第一句话便是。 “以后不许喝酒。” 小白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会稽的客栈住了一周左右,萧落白却还是没有想到能通过关口前往南越的合适方法。 圣上悄悄给他下达了命令,让他暗中行动,自然是不会给他中原朝廷专用的通关令牌。 萧落白想来想去,不偷不抢的话,就只有想办法混进中原和南越交易的商队里了。 要么就是装成南越人进城,可问题是他从未去过南越,不了解南越的风土人情,若是贸然向别人打听南越的情况,又怕终有一日别人会暴露他们的身份。 就在萧落白带着小白在浮海城四处闲逛一筹莫展之际,唐水瑶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167章 第一世的倾心(7) 唐水瑶迎面向小白和萧落白走来。 “白姑娘,我看你的表兄好像很苦恼的样子,能否跟我说说我来替你们想想办法?” 小白听到唐水瑶的话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后的萧落白,略带疑问的说道。 “有吗?” “……” “……” 萧落白和唐水瑶脸上的表情都很是精彩。 一个在很肯定的赞同自己,赞同自己昨晚决定用白姑娘来麻痹敌人的决定;另一个在不情不愿的否定自己,反省着海底的那位说自己傻是否真的说对了。 小白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萧落白正在烦恼着,毕竟萧落白是那种有心事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的性格。他虽然答应带小白去南越,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让她参与他这次危险的行动,他希望小白就当他带着她来南越游玩一趟就好。 为了不破坏小白游山玩水的心情,萧落白只会在小白看不见的地方发愁,就比如现在小白走在他前面东看看西瞅瞅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 “你们来浮海城像这样在街上瞎逛可见识不到浮海城好玩的地方,浮海城可是有许多藏在街角旮旯里的神秘之地,二位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小白正好觉得浮海城虽有些新奇,但却并不刺激,她想找点刺激点的事来做,可又怕萧落白不同意。现在刺激正好找上门了来了。 小白不假思索的开口说道。 “有何不敢?” 这回,难得萧落白没有阻止小白,他也想看看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女到底有何目的。 唐水瑶在前面自顾自的带路,也不怕身后之人没有跟上。萧落白俯身在小白耳旁轻声提醒道。 “一会儿跟紧我,不要乱跑。” 小白仰头看着萧落白脸上认真而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唐水瑶带的路开始的时候还是浮海城寻常街道的模样,可在七扭八拐经过一道低矮的拱门之后,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路两旁的装饰也和之前他们走过的浮海城街道的装饰大不相同。 在经过一条有着圆形喷泉的街道之后,小白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沙滩上。 这沙滩上的沙不像小白之前在海边见过的那种寻常的黄沙,而是闪着银色光芒的银白色细沙,小白被这亮闪闪的沙滩美到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比起处在兴奋中的小白,萧落白就显得淡定多了。在小白边跟着唐水瑶边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街道景致变化的时候,他却在心里默默的记着他们走过路,以备不时之需。 走到快要靠近海边的时候,萧落白想起那晚他跟踪前面正在带路的少女看到的景象,想到海里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便浑身上下进入了戒备状态。 萧洛白上前两步拉住小白的手,将小白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小白不知道萧落白为何突然紧张了起来,不过她也没有多问,而是自己也留了个心眼。 唐水瑶走到一处看起来和这个沙滩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蹲了下来用手往蹲下的沙滩附近四处摸着什么。 当摸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唐水瑶的手便没再继续向四处探寻着,而是扒开那处的沙子。慢慢的,一个圆形铜质拉环出现在了小白他们的眼前。 第168章 第一世的倾心(8) 唐水瑶拉着拉环顺时针扭了半圈,她面前的沙滩便缓缓向两侧分开,大部分的沙子被推向左右两边,少部分的沙子掉进了打开的越来越大的洞口之中。 待洞门和沙子不动了之后,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了银白色的沙滩上。 唐水瑶一脸神秘的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小白和萧落白说道。 “跟上。” 说完,她便自己先行顺着楼梯下到了沙滩的地底下。 萧落白拉着小白来到洞口处,俩人一齐伸长脖子往洞口深处望了望。 洞口被砌的规规矩矩的,沿着洞口向下的楼梯两旁的石墙上,每隔一米左右就各有一个火把用于照明。向下延伸的台阶很深很长,他们站在洞口看不见台阶的尽头,这台阶好似延伸到了海里一般。 小白扭头,看了看站在她左边盯着台阶若有所思的萧落白问道。 “要下去吗?” 萧落白沉默了一会儿,也扭过头仔细盯着小白的双眼。 “我要是说让你站在这里等我,你会乖乖听话吗?” “不会。” 萧落白牵着小白在洞口处叹了口气。 若是只有他自己,他肯定二话不说的下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现在他带着小白,他实在不想让小白冒着生命危险陪他去查那名少女的目的。 萧落白决定,若是等他们回到京城小白还想学武的话,他一定要好好将小白训练成一位绝世高手,免得日后若是他不在她身边,他还要担心她的安危。 底下的唐水瑶见上头的二人迟迟没有出现,在洞底对着洞口处大声喊道。 “下来啊,下面只是个地下赌坊,没有危险的。” 唐水瑶的呼喊声混合着洞里的回声传到了小白和萧落白的耳朵里,站在洞口处的二人在对视了一眼之后,手拉着手小心谨慎的迈着脚步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小白他们越往下走,越觉得海水的腥味越重,当走到台阶的尽头时,走在小白前面的萧落白抬头一看,敞开的木质大门连着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地下室不止一个房间,地下室的中央摆着几张红褐色的长桌,桌上放着骰子、筹码以及写着压大压小的木签桶,的确是唐水瑶口中的地下赌坊。 当萧落白拉着小白走进地下赌坊的大门时,赌坊内各个桌前十几名正在下注的赌徒以及赌坊庄家们不约而同的向他们看了过来。 看到进来的是两位细皮嫩肉的年轻人时,赌坊其中一名靠近大门的赌徒带着嘲笑声对唐水瑶熟络的说道。 “我说老板娘,你就不能带点看起来皮糙肉厚的人进来陪我们玩,非要带这种弱不经风的人进来。输了是不是还要哭着闹着找爹娘?” “哈哈哈哈……” 赌场内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放肆大笑声。 唐水瑶听后却没有笑,犀利的眼神扫了赌坊一圈,用警告的口吻对那些笑着的赌徒们说道。 “你们说话给我注意点,别让外人以为我们赌坊是什么三教九流的腌臢之地……” 有趣,又是酒肆又是地下赌坊。 萧落白知道赌坊内这位看似普通的少女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势力。 萧落白有种预感,这势力可能是关系到他能否顺利通过通关口进入南越的关键。 第169章 第一世的倾心(9) 唐水瑶骂完一众赌徒之后,带着小白和萧落白绕着地下赌坊转了一圈。 唐水瑶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小白他们介绍着赌坊的内部结构。 赌坊除了中央大厅之外,旁边还连着几间供赌徒休憩的简陋卧房、茶室,以及能隔绝外部嘈杂声音的对弈室。但萧落白却对这些表面上能让他们见到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正对着地下赌坊大门那间紧闭着门的看起来阴暗潮湿的房间。 萧落白难得的对着唐水瑶开口说道。 “唐姑娘,你还没有带我们参观过这间屋子……” 唐水瑶回过头顺着萧落白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到萧落白盯着的那间屋子之时,唐水瑶眼神开始变得晦暗不明了起来。 “萧公子可真是有趣,这里是地下赌坊,自然有见不得人的地方。这门被几道厚重的锁链重重锁住,必是不想给外人看的,萧公子又何须多问……” 萧落白站在那间紧锁着大门的屋子前盯着唐水瑶似笑非笑的说道。 “既然不想让人知道,那你们可太过于粗心大意了。这间屋子后面的血腥味浓到连这么重的海腥味都盖不住。” 唐水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地下赌坊的木门方向,脸上扬起了一个比之前的笑容更大的一个笑脸。 “动手。” 唐水瑶说完双手抱胸,在原地看着拉着小白快速往地下赌坊大门处跑去的萧落白的背影,意味深长的弯了弯嘴角。 就让我看一看你的实力吧…… 唐水瑶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悠闲的坐在地下赌坊中央大厅的椅子上等着手下回来给她汇报消息。 她细长的指节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思考着怎样才能盖住她身后屋子里飘出来的厚重的血腥味。 想到屋子里关着的怪物全都是海里的那位留给她的烂摊子,她就想跑到海边倒一池粪水进去臭死他。不过唐水瑶也就是想想,海里的他虽然并不无辜,可海里还有可爱的小鱼小虾,以及她酿酒用的海马,它们却是无辜的。 地下赌坊的大厅内只剩下唐水瑶一人,其他赌徒连带着每桌的庄家,都去追小白他们了。 萧落白每次出门并没有带身上的佩剑。一来是因为萧落白想低调行事,和小白装成本地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这样更不会惹人注意;二来是因为会稽一带不常用剑,本地居民习武之人身上佩戴的都是小巧精致的弯刀。唐水瑶腰间就有着一把这样的弯刀。 萧落白拉着小白回头看了一眼右手握着弯刀在他们身后追来的十几名赌徒,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找了一处空旷的街道,停下了脚步。 小白疑惑的问道。 “不跑了?” “不跑了,一会儿你躲好,我去拦着他们。” “……” 小白记得他们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说的明明是他一有危险就跑,她留下来断后。 小白在远处看着赤手空拳和拿着弯刀的十几名赌徒搏斗着的萧落白,心里一面担忧一面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第170章 第一世的倾心(10) 十年前还记得她第二次离家出走的时候,萧落白偷偷跟到了山洞里。那时候还是她保护着萧落白,给他找吃的,带他喝水,在他睡觉时警惕着四周。 现在十年过去了,他们俩却反了过来,每次都是萧落白挡在她的身前,带她去玩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小白看着看着终是露出了老母亲般的微笑,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之感。 即使面对赤手空拳的萧落白,那十几名赌徒也没从萧落白身上讨到任何便宜。在打斗的过程中,萧落白心底里的那个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 萧落白看着面前一把弯刀朝他刺了过来,他一个闪避之后紧接一个转身,直接踢向了那人的小臂。 拿弯刀刺向萧落白的那名赌徒手臂一个刺痛,手里的弯刀不小心脱手甩了出去,朝着站在一旁的小白飞了过去。 萧落白迅速回头向小白站着的方向看去,焦急的喊出了声。 “小心!” 由于萧落白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小白那里,被身后的一名赌徒拿弯刀划拨了后背。萧落白顾不上从后背传来的疼痛,死死盯着小白,祈祷着她能机灵一点。 但小白显然让萧落白失望了。 小白之前只顾注意着萧落白一人,她老母亲般的微笑正挂在脸上之时,朝她飞来的弯刀顺着小白的左脸划了过去,小白白皙的小脸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小白流畅的瓜子状脸颊缓缓流下。 那十几名赌徒看到小白和萧落白受伤,竟比他们俩本人还要惊恐,十几名赌徒心惊胆战的一股脑儿全跑走了,剩小白一脸茫然。 “……” 萧落白望着十几名赌徒远去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透出某种深意。 来的时候他光在记路,倒是没注意到这条街上的圆形喷泉中央的雕塑居然是用青黑色的石头雕刻成的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萧落白没有多看,转身便大步来到了小白的面前。 想到刚刚他回过头看到小白正一脸欣慰的看着他傻笑时,萧落白硬生生的给自己气笑了。 “你是不是只有和人呛声的时候才会机灵!这种危急关头站在原地不动便也罢了,还傻笑个什么!早晚要被你气死!” 小白眨着无辜的大眼,她也不是故意的呀,她不小心沉浸在了回忆里。 萧落白见小白没有吱声,他看着小白脸上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萧落白抬起手腕,找了一处干净的袖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小白脸上的血迹。 “我先带你回客栈上药……” 萧落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拉着小白左弯右拐的绕回了客栈。 路上,小白后知后觉的对着埋头走在前面一声不吭的萧落白说道。 “你后背也受伤了!” 萧落白没好气的回道。 “是吗?没注意……” “这么大一道口子还能没注意,你心是有多大。” “……” 萧落白没有说话,回过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小白,小白这才乖乖住了嘴。 第171章 第一世的倾心(11) 到了客栈门口,萧落白丢开了小白的手,自顾自的上到客栈二楼他自己的客房内。从自家府邸带来的伤药都放在了他的房间,萧落白进到房间后便开始在随行的包裹里翻找着止血用的外伤伤药。小白跟在萧落白身后也来到了他的房间。 看到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着挨批斗的小白,萧落白气消了大半,一手攥着金创药一手招呼着小白进来上药。 “过来坐好。” 小白站在门口并未上前,她猛的摇了摇头后开口提醒道。 “你伤的比较重,你先上药。” “让你过来你就过来,你伤的是脸,要是晚了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小白本打算再次拒绝让萧落白先上伤药,但转念一想,他们俩若是一直这样僵持着,谁都没法好好上药,还不如等她上完药她再给他上药。 小白坐在了萧落白面前的椅子上,萧落白手法熟练的替小白涂抹着药,小白觉得脸上被萧落白指尖轻抚过的地方升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小白不知道这感觉是怎么回事,没等她细想,萧落白凑近的脸上带着凝重的神情,他盯着小白脸上的伤口说道。 “要不我还是请个大夫给你看看吧,说不定大夫会有更好的外伤药。我们出行不便带太多的东西,伤药带的都是最基本的疗伤药,包里并没有治疗外伤的特效药。” 小白的脸本就没被划的多深,只是伤口比较长罢了,所以她直接开口拒绝了萧落白的提议。 “不用,我伤的不重,更何况我们这次不是要低调行动嘛,不宜和太多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要是留下疤痕了呢?” 小白虽然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不过这个形象指的是自己的穿着打扮是否得体。对于本身的皮囊,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概念,她也不理解为何人类女子很在乎自己的容貌是否美丽,这些不都是天生的嘛…… 小白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 “留的话……那也没办法呀!” 萧落白看着小白一点也没有怪他没有保护好她的意思,明明最该难受的是她,她却还反过来笑着安慰他。 萧落白想到这下意识脱口而出。 “若是留的话……” 我会对你负责的。 后半句萧落白并没有说出口。 此时的萧落白对小白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更多的是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心。是他带着小白来到这里的,那么他自然有义务护她周全。 小白看着正在沉思着的萧落白,好奇的问道。 “留的话怎样?” “没什么……” …… 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地下赌坊内传来了一道气急败坏的暴怒声。 “混账!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落荒而逃回来的十几名赌徒和庄家们大气不敢出一下,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少女狠狠训斥着。 “下次再什么事都办不好,就统统把你们丢进去喂那些怪物!” “是,主子。” 唐水瑶生气的拂袖而去,她的手下们老老实实的各自干着各自的事去了。 唐水瑶原本打算直接回酒肆里去,想了想,又拐到了海边。 她像之前那样蹲下靠近海面,这次过了许久,海里的东西才出现。 唐水瑶郁闷的开口。 “计划失败。” “你的人似乎不怎么有用。” 唐水瑶心情本就不太好,没好气的回怼道。 “你的那群怪物就有用了?放他们出来非得把人整的非死即残。” “……” 唐水瑶想到她在海边等了他许久,便正色道。 “南越那边是有什么麻烦拖住了你吗?” “他的人正在追查我的下落,为了甩掉他们费了一些时间……你虽然现在在中原,但还是小心一些,我怕他们会顺着海的气味追查到中原来。” 唐水瑶点点头后忍不住吐槽道。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第172章 第一世的倾心(12) 唐水瑶准备离开时,海里的东西提醒道。 “计划失败了就再换个计划,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唐水瑶站在海边死死咬着下嘴唇,难道非要对他们下死手才行吗…… 海里的东西看到唐水瑶纠结的样子,便自以为很聪明的开始出着馊主意。 “我有个绝妙的主意!既然你的手下不行,你就亲自动手。那男的不是不爱和陌生女子接触吗?你假装去勾引他,他……” 唐水瑶狠狠踢了一脚面前的沙子,将一大摊沙子踢进了海里。踢完后,唐水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海边。 “呸呸呸……” 海里的东西连忙吐出不小心进到嘴里的沙子,唐水瑶走后他还在海面下喃喃自语道。 “难道我这个主意不好吗?她……怎么又生气了?” 唐水瑶回到酒肆时,她的人已经查到了小白和萧落白所住的客栈。 唐水瑶在酒肆大厅内坐着思考了一会儿 ,便来到酒肆二楼她自己的卧房内,在柜子里不停翻找着。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精致的瓷瓶,唐水瑶小心的将瓷瓶揣在了怀里,下楼从酒肆后院的院墙翻墙而出。 此时萧落白的房间内,被蜡烛的烛光倒映在纸窗上的萧落白和小白看上去在争执着什么。 小白不依不饶的说道。 “脱了,现在就脱!” 萧落白无奈的声音从窗内传了出来。 “我自己来。” “你别动,我动!” “是不是位置不对?” “不可能呀,我看着在呢!” “……” 偷偷蹲在萧落白房间外的唐水瑶整个人凌乱了起来。 她是不是不该现在过来…… 不对,他们不是表兄妹吗? 就在唐水瑶刚准备起身离开客栈明日再来时,她就听见了客栈木质楼梯极其细微的踩踏声。 不知为何楼梯悄悄上来了几个人,唐水瑶看不见客栈楼梯处的场景,听脚步声来的是专业刺客,她也不敢贸然探头。 她听见了楼梯处的动静,可显然屋内还在争辩着的两人没有听见。 唐水瑶眼疾手快的摸出了怀里的瓷瓶,将瓷瓶从窗外丢进了屋内。瓷瓶落地发出声响的同时,萧落白反应极快的吹灭了屋内的蜡烛。 楼梯处上来左拐第一间就是萧落白的房间,杀手若是上来一定会发现躲在窗檐下的唐水瑶。 唐水瑶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从窗户跃进了萧落白和小白所在的房间。 唐水瑶借着月色看到屋内空无一人,她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间屋子能躲藏的除了床底就是木质的衣柜。 想到刚刚萧落白和小白在做的事情,唐水瑶觉得他们俩大概率藏到了床底,她便悄悄打开衣柜藏了进去。 “……” 此时在床底躲着的萧落白正捂着小白的嘴,他看见一人藏进了衣柜,虽然感觉莫名其妙,却也没有急着出去。 很快,几名拿着弯刀的刺客的身影便被月光投到了萧落白房间的窗户上。萧落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在床底下准备找准时机出手。 刺客用力踹开了萧落白的房门,他们脚步极轻的进到了萧落白的房内。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客栈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就在其中一名刺客快要走到床边之时,萧落白刚准备翻身出去迎敌,却见衣柜的木门突然被人猛的一下从内向外打开。 那名刺客被突如其来的木门狠狠撞到了鼻子,发出吃痛的惨叫声。惨叫声引起了刺客同伴的注意,几名刺客同一时间冲向了躲在衣柜里的人。 第173章 第一世的倾心(13) 唐水瑶在黑暗里和几名刺客厮杀了起来。 小白被萧落白护在了床底最里面,小白虽看不见床外面的打斗,但她在进地下赌坊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记得唐水瑶身上的味道。另外几名刺客身上带有某种特殊的香料,小白虽分辨不出是哪种香料,但却知道刺客和唐水瑶不是一伙人。 但唐水瑶不是明明也在追杀他们吗,现在的场面又是怎么回事…… 相比小白的一头雾水,在床底外侧躲着的萧落白就略能猜到一二了,只不过他却猜不到那几名刺客的来历。 既然唐水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他们,萧落白在床底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帮忙。 其中一名像是刺客首领的人一边和唐水瑶打斗着,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唐水瑶说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本想顺着那两个外来人身上的海腥味追踪到那个怪物的下落,却没想到竟直接追踪到了你!好、好,真是太好了!” 打斗了许久,唐水瑶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慢。 她冷笑一声也学着对面之人嘲讽道。 “怪物?我家住在海底的那位好像还没有你家主子怪异吧?只有一个头的丑东西!” “哼,伶牙俐齿!兄弟们,把她抓了带回去,海底的怪物就会现身!” 唐水瑶微微昂首,吐出了一句极其自负的话来。 “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唐水瑶正拿着弯刀划破面前刺客的脖颈,听见床底下有轻微的动静,唐水瑶及时出声喊道。 “这里用不着你们,别出来!” 没过多久,地上躺了四具刺客的尸体,刺客首领带着另一名侥幸活着的刺客落荒而逃。 唐水瑶狠狠踹了几脚地上的尸体,踹完好像还是不解气般的骂道。 “一群蝼蚁也敢跳到我的面前。” 萧落白此时已经带着小白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萧落白看着边踹边骂的唐水瑶,内心多少有些无语。 人都已经死透了还不放过人家,这是有多大的深仇大恨…… 萧落白从床底下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点亮房间里的蜡烛。 房间刚一亮的瞬间,唐水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赶忙转过身背对着小白和萧落白,抬起一只胳膊遮住了双眼,嘴里振振有词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小白和萧落白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想着她没看见什么…… 小白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唐水瑶,她为什么先要杀他们然后现在又出手相救。 “唐姑娘,你先转过身来吧。” 唐水瑶放下手臂转身,没敢一下子将眼睛全都睁开,而是选择先一只眼睁开了一小条细缝,在看到衣衫完整的小白和萧落白之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白对唐水瑶睁眼的动作感到百思不解,在原地怔了几秒才开口问道。 “唐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唐水瑶憋红了脸想了想,挣扎着还是决定开口解释一下。 “我、我在你们说、说脱掉的时候就来了……” 唐水瑶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白,小白依旧没有理解,一旁的萧落白回忆了一下刺客来之前两人的对话,失笑出声。 “她非要给我后背上药,我说我自己来,她却不干。你们这里的衣服和中原北边的样式不一样,我们穿不惯不太会脱,我的衣服卡在了胳膊那里脱不下来……” 唐水瑶听完顿时恍然大悟,是她自己想歪了。想到这,唐水瑶尴尬的咳了两声。 第174章 第一世的倾心(14) 小白听着二人的对话依旧没有听懂,还是一脸茫然。 唐水瑶看到这样的小白,实在忍不住对着萧落白问道。 “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就这样的……” 唐水瑶当着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没好意思将“真傻”二字说出口。 萧落白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白,没好气的回道。 “孩子不太聪明,理解一下。” 小白就算再没听懂前面的对话,可这里两人在说她傻她还是约莫领会到了。 小白气的狠狠拍了一下萧落白的胳膊,脑袋一热脱口而出道。 “怎么说话呢!你小时候还是我……” 小白发现了不对,及时住了嘴。 小白没敢直视萧落白,而是转而看向唐水瑶,将语气放柔了一些带着一脸假笑解释道。 “我们小时候都是我在照顾我表哥的,呵呵、呵呵……” 小白干笑着,这样说是不是萧落白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她只要能瞒得过萧落白便好,至于唐水瑶,以前她都不认识她,她想怎么胡诌就可以怎么胡诌。 唐水瑶望着小白脸上的伤口,这才想起她为了提醒他们有刺客靠近,提前从窗户里丢进来的那瓶上好的伤药。 经过混乱的打斗之后,伤药早已不在窗户附近。唐水瑶仔细盯着地板找了一小会儿,才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她揣来的小瓷瓶。 还好没有碎掉。 唐水瑶捡起瓷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瓷瓶递到了小白的面前。 “这是我从我那里翻出来的最好的伤药,你到时候给你和你表哥抹上吧。我的手下太笨,实在抱歉。” 小白迷茫的接过了药,不明白这唐姑娘怎么一会儿要杀他们,一会儿要给他们上好的伤药疗伤。 唐水瑶看到小白不太理解的样子,简短的解释道。 “我本无意伤你们,我只是想将你们赶回你们原来的地方。” 萧落白看到小白还在发愣,从后面敲了敲小白的后脑勺,然后耐心的给小白解释道。 “如果唐姑娘真的想杀我们,在她带我们参观地下赌坊的时候,她那么多手下完全可以趁我们不备关上赌坊的大门,那样我们根本就逃不掉了。可唐姑娘在喊动手前,还确认了一下赌坊大门畅通无阻……” 小白听完恍然大悟的看着萧落白说道。 “所以你之所以能成功把十几名拿着弯刀的赌徒赶跑,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下死手?” “……” “……” 这重点抓的也是没谁了。 萧落白觉得他以后一定要改改小白这个在陌生人面前浑身竖起尖刺满嘴不饶人,在自己人面前却全然不设防呆呆傻傻的样子。 还好她遇见的是他,万一遇上的是带着目的接近她和她混熟后想要伤害她的人,那她可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其实萧落白并不知道,小白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这样,只因为他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纯真善良的小奶团子。 一旁的唐水瑶反复对比着她家那位和小白,心里想到,也是,她家那位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比较聪明,可偶尔也会憨憨的,不知是因为在海里待久了还是因为脑袋突然抽了一下,才会想出那些让她恨不得不顾性命跳到海里去一刀捅死他的鬼主意。可惜,就算她跳下去也捅不到他,想到这,唐水瑶突然哀伤了起来。 第175章 第一世的倾心(15) 想到她家那位,唐水瑶突然想起她这次深夜前来找小白和萧落白,除了给他们送药想表达一下她的歉意之外,她还要告诉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 “对了,你们来会稽这里,是有事要办还是只是想过来玩玩。” “过来玩玩 。” “有事要办。” “……” 小白和萧落白同时开口,却说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两人正尴尬着。 小白听到萧落白的回答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了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来办事的吗?” “无事,我们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唐姑娘帮忙。” 唐水瑶听见他们不是来玩之后,神情严肃了许多。 “我不知道你们要办什么事,可这里很不安全,你们得尽快离开。” 萧落白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所以你的那群手下果然是来赶我们离开的,看来我猜的不错。” 唐水瑶没有否认,再次好言相劝道。 “我不知道你们要来这里办什么事,但这里真的太靠近南越了,很危险。她的身份特殊,她若是有事,这天下怕是要生灵涂炭了。” “……” 萧落白盯着小白,唐水瑶口中的“ta”,萧落白相信指的并不是他,可白姑娘又有何特殊……他和她这一路相处下来,他以为他们已经互相交心,已经相互没有了秘密。 小白不知道唐水瑶对她知道多少,但接下来她要问的话,怕是不能当着萧落白的面问了。 小白脸上扬起了一个微笑,拉着唐水瑶就准备往屋外面带。小白一边往门口倒退着,一边对萧落白说道。 “我和唐姑娘说几句悄悄话,晚点再回来,不用担心我们。” 小白说完便将唐水瑶拉出屋外拉到了客栈楼梯,俩人一起顺着客栈楼梯下楼来到了客栈的后面。 小白走的太过匆忙,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之后,萧落白眼里涌起了巨大的失望。 小白抬头看了看她和唐水瑶现在所站着的位置,虽然萧落白能透过房间的窗户看见她们,但她相信萧落白一定听不见她和唐水瑶的对话。 就这里了。 小白率先开口问道。 “你对我知道多少?” 唐水瑶抬头看看客栈萧落白房间的窗户,再低头看看小白,答非所问道。 “你的表兄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对了,你不是人类,怎会有表兄。你们的身份怕也是假的吧……” 小白除了面对萧落白会放下戒心,面对别人,即便是不打算伤害他们的唐水瑶,小白也不会轻易道出实情。 “你也不是人类?你和我一样?” 唐水瑶摇了摇头,给小白解释道。 “我有个朋友……” 唐水瑶沉思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巨大决心般的继续说道。 “算了,既然是盟友,我便也不瞒着你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不过我的夫君却同你一样是神兽。” 小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轻易知道南越神兽的下落。 “他在哪?是什么动物?” “他是龙,在海里。那天你刚到会稽,趴在海边向海里张望时,他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和我说了你的事。” “你知道我是狐狸?” “嗯,还是九尾的。” 小白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只有释放出灵力才能感知到同伴的存在吗?可我那天在海边,并未察觉到有灵力波动。” 唐水瑶听到小白的话后,眼神落寞了许多。 “他和你们不太一样……从某种角度来说,比起神兽,他更像是某种怪物……” 第176章 第一世的倾心(16) “怪物?神兽为何会是怪物?” “他没有实体……” 小白有些不太能理解,唐水瑶见小白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便打算直接带小白去海边见一见那条特殊的龙。 “你跟我来一趟海边就都明白了。” 小白点了点头后,跟在唐水瑶的身后往客栈最近的一处海边走去。 二楼的萧落白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盯着小白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他还能再相信她吗…… 因为走的是最近的一条路,唐水瑶很快就带着小白来到了海边。 唐水瑶拉着小白蹲在海边,不知为何,这次水里的东西却一直没有出现。 唐水瑶对着海面翻了个大白眼,大晚上河东狮口般的对着海底吼道。 “褚君炎,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将每日酒肆里的剩菜剩饭全都倒到海里面去!” “……” 海底深处某个东西不情不愿的浮到了海面浅滩处。 唐水瑶瞪着他骂道。 “见你的同伴而已,你害羞个锤子。” 小白被海里东西的长相惊到了,心直口快的说道。 “我以为我们神兽长的都很好看,原来还有长你这样的……” “……” 看到褚君炎吃瘪的样子,唐水瑶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唐水瑶直接笑出了眼泪,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小白说道。 “白姑娘,你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海里的东西终是忍不住了,在海里猛的摆了一下尾巴,将一大摊海水泼到了唐水瑶的身上。 “……” 只有唐水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唐水瑶浑身湿淋淋的坐在沙滩上无语着,一旁的小白却一点海水都没有被淋到。看来褚君炎一定是常常这样做,才能将海水泼出去的量和位置掌握的这样恰到好处。 “唐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习惯了,我们说正事吧。” 褚君炎透过海水望着小白。 “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知道,南越也有一头凶兽。” “南越的凶兽很厉害吗?” 褚君炎没有立马回答,他想了想该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准确告诉蹲在海边的狐狸事情的严重性。 “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是很棘手。” 小白在海边歪着脑袋问道。 “怎么说?” 唐水瑶替褚君炎回答道。 “他和阿炎一样没有实体。” 小白指了指海里。 “可是我看得见他呀。” 唐水瑶继续解释道。 “你不是‘看见’,你是能感知到他,他现在只是灵体的形态。你是他的同伴,你们的灵力同源,他散在海里的灵力凝聚成的灵体就能被你感知到。你体内的灵力感知到了他的外貌、味道和特性,他的这些属性就反映在了你的脑海里,你就会觉得你是‘看见’了他。而我,身为他的夫人,我体内有他留下的印记,所以我才能和你一样感知到他。至于其他人,除了南越那头凶兽之外,没人能同我们这般‘看见’他。” 唐水瑶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给足了小白自行消化理解的时间。 “那他刚刚泼你水,是……” “是他用灵体尾巴处的灵力将海水打出了水面。你的胳膊伸进海里之所以不需要灵力就能搅动海水,是因为你有实体。可他却没有实体,他若是不耗费灵力只是摆一摆尾巴,海水不会动一丝一毫 。” 第177章 第一世的倾心(17) 小白听到这里就明白多了。 “所以他虽然是神兽,但生来就和我们不一样?” 说到这个话题,唐水瑶就变得哀伤了起来。 “不是,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那为何……” “为了赎罪,也为了对抗南越的那只凶兽,更是因为……” 褚君炎打断了唐水瑶要说的话。 “之前说了,南越的那头凶兽也没有实体,南越的凶兽自己吃掉了自己的身体。灵体状态虽没有了实体,看似变弱,实则不然。灵体状态可以感知周围一切事物,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躲在任何地方。灵体状态可以随意的聚散灵力,他可以让你的周围全都是他,也可以让你的周围一点没有他。我为了能和他对抗,毁掉了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同它那般。” “!!!” 小白听后大吃一惊。 “这实在是太棘手了,非要这样做才能打败它吗?” 褚君炎在海里摇了摇头。 “是非要这样做,才有可能打败它。” 唐水瑶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紧握着双拳身体僵硬,仿佛背负了一份沉重的负担。 这是她多年以来最恨自己的一件事,也是因为她,褚君炎最终才狠心毁掉了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毁去身体时的撕心裂肺之痛。 小白正被南越这头凶兽惊的脑袋转不过弯来。 她们中原的凶兽只是一直不能确定变成了哪一个人,他们就为此很是苦恼头疼了,现在南越这头凶兽居然直接没有实体,这这这…… 小白一个人胡思乱想着,海里的褚君炎却细心的注意到了唐水瑶脸上后悔自责的表情。 因不想唐水瑶继续陷在对过去之事无力挽回的悔恨里,褚君炎又泼了唐水瑶一身的海水。 唐水瑶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道。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怪特别的。” 小白突然想起来她刚刚忽略掉的盲点。 “不对,你们一个是人类,一个是神兽,还能喜结连理?” “假婚。” “假婚。”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呃……” 小白试着转移话题。 “唐姑娘,我的表兄还不知道我的身份,望唐姑娘到时候莫要在我表兄面前说漏了嘴。” “好,但你们来会稽到底有何事?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和他尚且都自身难保,更顾不上护着你们。若是再被南越的凶兽发现你,你和你的表兄也会同我们一样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要去的是南越,只是暂时没有找到通过关口的办法。至于要办的事……” 小白虽不知道萧落白被圣上派到南越是要做些什么,但既是圣上的命令,若是完不成,也是要掉脑袋的。 小白想到这,继续说道。 “南越我们是必须要去的,唐姑娘可有法子助我们通过关口?” “有是有,只是……” “我若是说我和我的表兄要是不去南越完成任务,也一样会死呢?” 唐水瑶听到后和海里的褚君炎对视了一眼,褚君炎对她点了点头后,唐水瑶这才开口对小白说道。 “每月十五是阴气最重之时,也是阿炎力量最强之时。这月十五的晚上,阿炎可将你们送往南越。” 小白听后不禁开始为海里的那条青龙担忧起来。 神兽明明应该有的是至纯至阳之力,阳气越重,他们的力量越强,而阴气,反而会削弱他们。可海里的这条青龙却完全反了过来,这样阴阳在体内反转,即便他没有实体,小白也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小白并没有将心里的担忧表现出来,他们已经在为南越的凶兽烦躁不已,小白不想用自己无端的预感再给唐水瑶和褚君炎多添一分烦恼。 “那就多谢唐姑娘和褚公子了。天色已晚,表兄还在客栈等我,我们改日再叙。” 第178章 第一世的倾心(18) 小白一路上回想着刚刚在海边了解到的信息,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客栈。 小白也如临行前一夜的萧落白一样,心里想着事,便下意识的直接推开了萧落白房间的大门,而忘记了应当先敲门。 “……” 怎么就这么巧,上次萧落白闯入她的房间时,她正准备给后背上药,褪去了一半的衣衫。这次她不小心也忘记敲门进了萧落白的房间,结果萧落白直接完全脱掉了上衣,也准备给自己的后背上药。 是了,这里是会稽,他们现在穿的衣服没办法只脱掉一半。 不过小白和萧落白的性格却大不相同,小白不会像萧落白那样迅速转身,而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萧落白受伤的后背说道。 “我去了这么久,你怎么才开始上药?” “……” 萧落白原本不想同小白说话,但小白直勾勾的眼神一直盯着他没穿衣服的后背,饶是脸皮再厚的男子,也受不了这般炽热的目光。 萧落白没有上药便直接换了身新的衣服套在了身上,用闷闷的声音说道。 “不用你操心。” 小白见萧落白没有上药,而且还在她关心他的时候说了句赌气的话。小白不知萧落白为何好好的突然这样,她忍不住皱了眉对萧洛白说道。 “你在耍什么脾气?我们同行了一路,早已是同伴,我关心你自然是应当的。” 萧落白听到“同伴”二字从小白的口中说出,觉得极为讽刺。 他转过身面对着小白,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冰冷的眼神里好似裹着刀子一般。 “同伴是吗?我连你的身份都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同伴!” 小白这才明白过来萧落白在意的原来是她对他隐瞒了身份。可她的身份,她又该如何同萧落白如实道来。 她活了一千多年,在意的人却很少很少,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但萧落白绝对算她在意的人之一,她实在不想将萧落白卷入危险之中。 小白走到萧落白跟前,抬起双手微微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用她这千年以来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萧落白,你听好了,我的身份是什么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若我是只飞禽走兽,我也会为你遮风挡雨;若我是场风花雪月,我也会单独为你献上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奇观;若我是烈日寒风,我定躲的远远的,让你这辈子只有暖阳微……” 小白还未说完,萧落白便急忙捂住了小白的嘴。 怎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像…… 情话…… 也就还好是他萧落白理解能力一流,他明白小白想要表达的是她的身份虽不便与他道来,但她绝不会害他。不仅不会害他,而且还会护着他。 他虽然明白小白的意思,可小白这话实在太容易被人误会引人遐想了,此时萧落白脸红的滴血,忍不住羞赧的小声呵斥了小白一句。 “真不知是谁教你这么和人解释的……” 因萧落白的害羞,这声呵斥突然沾染上了暧昧的味道。 第179章 第一世的倾心(19) 萧落白在房内轻叹了一声,在努力让躁动不已的心平静下来之后,他开始带着愧疚反省着自己。 他怎么能因为曾经在军中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过,就开始变得这么不信任人了呢…… 他和白姑娘也认识这么久了,白姑娘虽然贪玩了点,虽然没那么懂人情世故,可她却正义勇敢,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她和那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萧落白终究还是开口道了歉。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小白却拍了拍萧落白的肩膀,用一副长辈的口吻老成的对萧落白说道。 “年轻人,谨慎点是对的,但也不要忘记了信任,不然在人间走一趟那该有多寂寞啊……” “?” 萧落白看着小白那张约莫十三、四岁稚嫩的脸庞,忍不住捏了捏小白的小脸,忍俊不禁的吐槽道。 “你是不寂寞,一只卤鹌鹑就能给你拐跑,被拐到的地方一堆跟你一样傻兮兮的小孩儿,可是不会寂寞……” 小白撇了撇嘴,既然人已经哄好,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 “唐水瑶说可以帮我们通过关口前往南越,只是要等到这月十五。” “这月十五……还有六天时间……行,反正我们暂时也没有想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萧落白说完,白玉般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他开口问道。 “你现在了解唐姑娘多少?她的话可信吗?” “她和我是同一阵营的。我有几个同伴散落在大荒各地,我们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不知对方的长相。昨晚唐水瑶带我去见了我的同伴,他居然是生活在海里的……” 萧落白有些意外,唐水瑶居然会带小白去看海里的东西,看来唐水瑶的确和小白交了底。 想到海里那个躲着人的东西,萧落白觉得还是弄清楚会比较好。 “海里的是……” “是条青龙,长的嘛……呃……” 小白的话让萧落白想起了那条无人街道中央圆形喷泉上那条透着一丝诡异的青龙。 萧落白细长的睫毛垂下,几乎盖住了眼球,小白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萧落白一针见血的问道。 “你的同伴是龙,那你又是什么?” 小白听后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就是之前陪过你的那只小狐狸吧……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动物,但因得天缘得以修炼成人。至于我的本体嘛……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的本体实在是太不威风了,我的同伴都是什么凤凰,青龙,只有我是……一只野狼!说出去太丢人了!所以我才瞒着你的嘛。” 小白在心里默默的对萧落白说着抱歉。他太聪明了,她若说她是狐狸,萧落白一定能猜到她是谁,她只好跟萧落白说成是她第一次被她的兽兽朋友们误认成的物种。 让小白意外的是,萧落白没有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问一些她是怎样变成人类,变成人类前在哪生活之类的问题。萧落白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的对她说道。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累了。” 小白看着萧落白脸上涌起的疲惫之意,乖乖的说了声“好”后,就转身出了萧落白的房门准备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小白的双腿刚迈出萧落白的房门时,她想起萧落白后背还没有上药,正转身想要回去帮萧落白把药抹上之时,萧落白吹灭了房间里的蜡烛。 小白耸耸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那就明天再替他上药吧。 小白走后,萧落白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他盯着房间内唐水瑶拿过来的瓷瓶上那个用红布包裹着木塞的瓶封,终是对着空气轻轻的说了一声。 “傻子……连说谎都不会还要骗人,白、姑、娘。” 第180章 第一世的倾心(20) 第二日小白起的很早,就为了督促萧落白上药。 小白来到萧落白的房门敲了敲门,往常萧落白给小白开门后,还会温柔的说一声“早”,可今日萧落白打开了房门后就立马转身回到桌子前默不作声的坐着,剩小白一头雾水的站在房门口。 “还在生气呢?” “没有。” 萧落白回答的语气倒是很平静,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别扭不已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小白的样子。 小白看到萧落白躲闪的眼神,忍不住觉得好笑。 “怎么,做了什么亏心事?还是对不起我的那种?” 萧落白微微偏了下头,用余光瞟到了小白左手手腕处露出的红色手绳。 “……” 他编的绳子明明没有这么长,只够五六个月的小婴儿戴在手腕上,看来是她自己或者有人帮她把绳子的长度改了改,萧落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萧落白将头摆正后小声叨咕了一句。 “接的丑死了……” 小白没注意萧落白说了什么,但想必是无关紧要的话。 “我来给你上药,都过了一夜了,不能再拖了。” 萧落白起身将小白拉到了椅子前,萧落白原本打算像之前那样直接拉着小白的手,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萧落白的手在离小白的手只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转而伸向了小白的手腕,隔着衣服拉着小白的手腕将小白按在了椅子上。 小白总觉得从昨晚之后,萧落白就开始变得有些怪怪的了。 还没有等小白问出口,萧落白就从床头低矮的木柜上拿来了唐水瑶给他们的伤药,然后对小白说道。 “他们本就没想伤我,后背的伤很浅,过了一夜已经愈合,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的脸,虽然抹了药,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再用唐水瑶拿来的药试试,若还是没有好转的话,我就去给你请个当地的名医来。” 萧落白说完打开药瓶闻了闻,确认药没有问题后,动作很轻很温柔的给小白上着药。 小白一边享受着一边说道。 “要是本地的名医被你喊过来结果只是给我看我脸上的小伤口,你猜名医会不会被你气到吐血。” 萧落白白了小白一眼,带着半无奈半宠溺的语气说道。 “我只知道你的脸再不好,我快要被你气吐血了。真没见过哪个人像你一样看人打架脸上还挂着欣慰笑容的。怎么,终于打起来了你很欣慰?” “你不懂,我那笑容可有深意了!话说,你今天怎么不用手直接帮我抹了,改用手帕了?药都把手帕给弄脏了。” “……” 萧落白没有立马回答小白的问题,等涂完药之后,萧落白背对着小白问了句毫无预兆的问题。 “若换成是我在前面跑,你会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小白听到后愣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你是不是担心我人生地不熟的会在这里走丢?放心啦,我不认识其他地方还能不认识我们住的这个客栈吗?哪天我要是和你走散了,我们就客栈汇合。” “……” 小白大概也没有想到,某一天突然不见的不是她自己,而是萧落白。 第181章 第一世的倾心(21) 因和唐水瑶约好了前往南越的时间,小白和萧落白这几日无所事事,不过两人并未每次都一起行动。 萧落白有时会独自在会稽附近打探消息,小白则是偶尔去唐水瑶的酒肆找唐水瑶聊聊天,偶尔又不死心的去浮海城里转转有没有卖卤鹌鹑的小店。 萧落白并不担心小白会在浮海城遇到什么危险。会稽是中原和南越的分界地带,白天城内城外都会有中原士兵在城墙上下值守站岗,只要小白在天黑之前回来,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唯独小白去唐水瑶酒肆时,萧落白都会再三叮嘱小白不许喝酒。萧落白语气很是强硬,告诉小白只要被他发现她背着他偷偷喝酒,就找人将她送回京城。小白自然就不敢冒这个险去喝酒,再说她也对酒并无太大的感觉,还是卤鹌鹑更能让她心动。 离这月的十五还有不到两日,这几日夜晚的月亮越来越圆。小白刚从唐水瑶那里回到客栈,却发现萧落白房间的蜡烛却是熄灭的状态。 奇怪了…… 每日萧落白总会比她回来的更早,美其名曰要以身作则。 萧落白总是在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之前就回到客栈,然后在客栈等她回来之后,两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个晚饭。 但今日,小白听着唐水瑶讲她和褚君炎假婚时的婚典场面,听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等她从唐水瑶的酒肆出来时,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繁星点缀的夜幕里。 小白小跑着往客栈的方向前进,她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完了完了,今晚怕是要挨萧落白的批斗了…… 可等小白到了客栈,萧落白并未回来。小白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边想着刚刚从唐水瑶那里听来的离奇故事,一边等着萧落白回来。 小白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直到她饿的饥肠辘辘,直到客栈其他房间的蜡烛全都熄灭,她还是没有等到萧落白回来。 小白突然从房间内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要是现在都不知道萧落白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小白顾不上吹灭房间里的蜡烛,迅速从客栈跑了出去回到了唐水瑶的酒肆前。 唐水瑶的酒肆夜间并不营业,万籁俱寂之时,小白因为着急用力的一下接着一下捶着酒肆大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上显得格外的刺耳和诡异。 唐水瑶生气的声音从酒肆里传了出来。 “谁呀,大晚上的吵死人了!是不是不想活了!” “水瑶,是我!” 唐水瑶听见门的那边传来了小白心急如焚的声音,赶快打开了酒肆的大门。 “发生什么事了?” “萧落……安,萧安不见了!” 唐水瑶听后拽起小白的手就往海边跑去,边跑边对着身后同样被吵醒的酒肆店小二吼道。 “看好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萧落白失踪的事比较紧急,唐水瑶没时间蹲在海边慢慢等海里的褚君炎感受到她而出现。唐水瑶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在自己的手指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唐水瑶将刀上滑下来的和顺着指尖流下来的鲜血统统滴到了海里去。 “水瑶,这……” “没事,这样快一点。” 就在唐水瑶话音刚落,褚君炎立马出现在了她俩的视线里。 第182章 第一世的倾心(22) 这是小白第一次见到褚君炎着急的模样,丑中透着点呆萌的味道,有点……憨! 褚君炎海里的龙头面目狰狞,焦急又愤怒的说道。 “是不是他们!他们竟敢伤了你!我要去弄死他们!还有你!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练武,居然能被一群废物所伤!你……” 唐水瑶对着海面淡淡的说道。 “啰嗦,他们怎么可能伤的了我。” 冷静下来的褚君炎这才看到唐水瑶右手握住的弯刀上也沾有血迹。这是她的弯刀,那定是她自己划伤了自己。 “……” 褚君炎被气到不想说话,他气的在海里遛了一小圈,然后回到了他刚刚出现的位置,大发雷霆的骂道。 “你就不能喊我一声?我是聋的吗?非得这样放自己几滴血,这样显得你很聪明?” 唐水瑶知道褚君炎是在关心她,她也就随他骂去,骂完了舒坦了她还需要他帮忙找人。 唐水瑶有些艰难的开口。 “阿炎,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小白不知道以褚君炎和唐水瑶现在的处境,帮她找人对他们来说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褚君炎刚毁去身体没多久,灵体还不稳定,就这样贸然离开海面去陆地上找人,很有可能会有灵体消散聚不起来的状况发生,那样便会有生命危险,更何况南越那边还有追兵在追杀他们。可这是最快的办法,南越那边情况复杂,萧洛白要是已经身在南越,没有唐水瑶的照应,那可就麻烦大了。 唐水瑶不确定褚君炎会答应她的请求,所以她吞吞吐吐的问了出来。找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这种小事,没有人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 可海里的褚君炎却没有犹豫,直接简短的回答道。 “好,找谁?” 唐水瑶好似有些意外褚君炎的反应。 “你……” “婆婆妈妈的干嘛,找谁?” 唐水瑶看了一眼小白,小白反应过来将萧落白的身高体型长相以及今日穿的衣服样式都仔细对着海里说了一遍。 小白说完后,唐水瑶开口补充道。 “现在不确定他是否通过了南越的通关口,我和小白在会稽这边先找找看,南越那边就麻烦你去找一趟了,万事小心!” 褚君炎在海里迅速点了点头后就消失在了海里。 唐水瑶则是拉着小白先去了趟地下赌坊,把地下赌坊里的手下全都从床上薅了起来。她的手下还好在那天见过萧落白本人,找起来会方便许多。 唐水瑶和小白以及赌坊的手下决定在会稽分头找人,找完后不管有没有萧落白的消息,都到酒肆门口前汇合。 唐水瑶一个人前往一个方向,她一边迅速张望着跑过的街道,一边在心里思考着褚君炎为何答应的这么爽快。 他们虽然一起结伴渡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可他们终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帮了他很多,他也帮过她很多,但好像他们谁都没有表达过他们的感情,也就更没有为对方付出过生命。可这次却…… 褚君炎的想法却很简单,他虽不知道她让他找的人是谁,什么身份,但让不轻易流血的她宁愿选择伤害自己也要将他快速从海底呼唤出来,那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或事。 “……” 找的还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他怎么感觉海里面进到嘴里的海水突然开始变得酸酸的了呢…… 第183章 第一世的倾心(23)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小白和唐水瑶转遍了整个会稽,都没有找到萧落白的身影。 唐水瑶此时坐在酒肆的桌子前神情极为凝重,小白看着这样的唐水瑶,也忍不住跟着紧张了起来。 “若是他已经到达了南越的话,真的会很麻烦吗?” 唐水瑶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很麻烦,不知你们中原的皇室怎样,南越的皇室实在一言难尽,而且他们有个秘密法宝,普通人是无法对抗南越皇室的。若你表兄只是在南越民间四处流浪倒还好,若是他被南越的皇室抓了去,那几乎没有逃出来的可能。” “水瑶你怎么这么清楚南越皇室的事情?” “……” 唐水瑶顿了很久才回答道。 “因为我是南越人。” 会稽这边找不到萧落白的踪迹,小白和唐水瑶只好将希望全寄托在了褚君炎的身上,她们俩一直在酒肆等到第二天天明,褚君炎那边却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南越虽没有中原那么大,可南越既有陆地也有海域,海域上还有着小船和小岛,更何况他们要找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人不会像物品一样,只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找起来可谓是十分费力。褚君炎一边小心着南越的凶兽,一边四处找人,终于在第二日的日落时分,远远瞧见了萧落白的身影。 唐水瑶通过体内褚君炎留下的印记,知道了褚君炎在喊她过去,唐水瑶拉上坐在酒肆桌子前因一天一夜都未休息而感到昏昏欲睡的小白,俩人迅速来到了海边。 小白和唐水瑶齐齐蹲在海边等褚君炎开口告诉她们萧落白的消息,可褚君炎一直迟迟都未开口。 唐水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皱着眉说道。 “他该不会在南越的皇宫之中?” “还有比这更坏的情况……” “……” “?” 小白虽一脸疑问,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蹲在海边神情凝重,不自觉的捏住自己膝盖处的衣摆,内心忐忑不安的等着褚君炎继续说下去。 “你的姐……南越的大公主看上了他,要留他在南越做驸马。” 唐水瑶不淡定的站了起来。 “不是,南越的大公主怎么会来到会稽?他们又是怎么遇上的?” “太细节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那玩意儿喜欢躲在南越皇宫,我不敢在南越皇宫待的太久,只断断续续听到南越皇宫中的宫女说大公主不满南越皇帝给她安排的婚事,偷溜出宫藏在了南越商队的马车之下,就这样混过了通关口的排查。她本打算在会稽先住一晚然后再思考今后的去向,没想到在浮海城的一条小道上被人认了出来。他们打算绑了公主去勒索南越皇帝给他们钱财,没想到却被你们要找的那人英雄救美。就这样大公主看上了你们要找的人,也没打算再逃了,直接将人带回了南越皇宫……” 唐水瑶忍不住对着小白吐槽道。 “你表兄人还怪好的嘞。” 小白知道唐水瑶是在说萧落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多管闲事,结果惹上了麻烦。不过小白却觉得,如果他不出手救下大公主,那他就不是那个正直英勇的中原大将军萧落白了。 小白反而很是欣赏萧洛白这一救人的举动,更何况,萧落白长的确实好看,被南越大公主看上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184章 第一世的倾心(24) 小白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从褚君炎的描述中可以看出,大公主出逃应当是没有带上侍卫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人逼到角落里绑架。那么以萧落白的武功,他若是不想跟着公主去往南越,他想要逃走简直是易如反掌。这么说萧落白是自愿跟着公主走的…… 小白想到这也忍不住跟着唐水瑶一起吐槽了起来。 “都说了过两天就能有办法混进南越,真不知道他急个什么……” 唐水瑶眼神犀利的盯着海面,看来她是时候回去关心一下她的“好姐姐”了。 唐水瑶决定好后,便对着小白说道。 “我陪你一起去南越。” “多谢。” 离萧落白失踪过去了两天一夜,恰巧,今日就是十五,是褚君炎力量大增能将小白送去南越的日子。 唐水瑶和小白在海边等着天完全黑下来,小白一直不知道褚君炎会用何种方法将她送去南越,她边等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送我和水瑶去南越的法子是什么?” 海里的褚君炎正在闭目养神着,感受着灵体里灵力越来越浓厚。 “阿瑶她本就是南越人,她有自己的法子前往南越,我只需要将你送过去便好。” “怎样将我送过去?” “……” “……” 小白问完,唐水瑶和褚君炎都在沉默着,让她觉得可能送她的法子会让她不怎么好受。 小白试探性的问道。 “我若是想办法从通关口混入南越呢?我也躲在商队马车底下?或者我变回狐狸从城墙外直接跃进南越?” 褚君炎立马回答道。 “行不通的,南越的凶兽没有实体你已经知道了,你在变回狐狸的瞬间体力灵力会产生波动,他就很有可能发现你。所以你即便成功进入了南越,也千万记住不能变幻形态,一直保持人类的模样且不使用灵力,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至于通关口,自从大公主那次出逃,通关口的核查更严了,现在怕是中原朝廷官员拿着密令前往南越,都需要几天时间审核中原朝廷官员的身份以及密令的真伪,更何况是没有密令的你。” 既然其他方法都行不通,那就只有依靠褚君炎这一条路可选了。 小白做好了心里准备,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的长呼了一口气说道。 “说吧,你的法子是什么?我知道了才好跟你配合。” 褚君炎在说能进入南越的方法之前,先告诉了小白他自己的能力。 “我们神兽,每只都有着特殊的能力。至于我的能力,可能和你们不太一样……” “先等一下。” 小白插话道。 “我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神兽的特殊能力都跟本体身上最特别的一个部位有关。你是九尾白狐,你的特殊能力应该跟你的九条尾巴有关,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唔,所以风小小是只火凤,凤凰最特殊的是她如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般的火红色羽毛……怪不得她能通过留在我身上的凤羽和我对话。” 褚君炎略带疑问的开口。 “凤凰?” “对了,你们一西一南,应该从未见过。风小小就是西域的神兽,她是一只火凤凰。” 唐水瑶听到后倒是开始兴奋了起来。 “如火般的红色羽毛?火凤凰?那应该很美吧!真希望有机会能见一见传说中的凤凰。” 小白狠狠点了两下头,风小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褚君炎在海里白了唐水瑶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变成一条青龙之前,也是一条赤色的龙。” 唐水瑶嫌弃的回道。 “那能一样?人家想必是红的很是好看,你红的……不说了,辣眼睛!” “?” 要不是晚上唐水瑶也要过去南越,她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非要再泼她一身水不可。 第185章 第一世的倾心(25) 小白特别喜欢看唐水瑶和褚君炎互怼的样子,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海里,好像谁都打不着谁,只能用语言出出恶气一般。 小白笑完开口问道。 “你接着说,你有什么特殊能力?” “我身上最特殊的部位是我金色的眼睛。我的两只眼睛一只是本眼,一只是阴眼,我的阴眼连着地狱。任何生灵只要和我的阴眼对视一眼,就会被恶鬼附身,变成一只怪物。地下赌坊那间锁着铁链的房间内,关的都是一些被我的阴眼变成怪物的普通人类……” 小白从褚君炎的语气里感受到了深深的自责。 是了,明明本该是一只守护南越给南越带来安宁和幸福的神兽,却因为自己的特殊能力而造成了如今的后果,换成是她,她也会觉得很不好受。 小白想了想,开口安慰道。 “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地下赌坊那间屋子并没有很大,应该关不了多少人,我相信你已经在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了。我说为什么每次在海里见到你,你都只睁着一只眼睛。” “谢谢你的安慰,我曾经所做过的一切,我现在都在慢慢赎罪。” 小白想起之前在海边,唐水瑶提过褚君炎毁去身体,也是为了赎罪,原来赎罪是这个含义。 “那从红色变成青色也是……”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今晚时间紧迫,今晚怕是来不及告诉你真相了。我把你送到南越的办法,就是和我的阴眼有关。” “该不会是要我也被恶鬼附身吧……” 小白感到背脊传来一阵阵凉意。 “你是神兽,你身体里至阳的灵力能使恶鬼无法附身,别说附身了,它们连靠近你都做不到。时机一到,我会睁开阴眼,你到时候注视着我的阴眼就好,然后我会动用我的灵力将你送到地狱里去。” “……” 小白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好送我去南越的吗?” 唐水瑶替褚君炎继续解释道。 “南越有一条特殊的河,那条河名叫三途川,河的一头连着地狱,另一头则是连着南越的皇宫。准确来说,南越皇室是为了能更好的利用这三途川,才特意扩建了皇宫的范围,将三途川的一头包裹在了巨大的皇宫里。我之前说过的南越皇室的秘密法宝,也和这条川有关。三途川对普通人类有威胁,对你却没有,所以等去了南越,我再同你慢慢讲三途川的事情吧,我们先说前往南越的事。” 褚君炎接着唐水瑶的话说道。 “我会将你送到地狱里去,待你到达了阴曹地府,你顺着三途川的边缘一直向前走,就能直接到达南越的皇宫。只是走到快到三途川尽头的时候,会有一堵墙拦住你,那堵墙便是南越皇宫的宫墙。你不要自己一个人翻墙进去,唐水瑶到时候会在拦住你去路的那堵宫墙下等你,后面的行动你们去了南越成功汇合之后再自行商量便可。” 小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还蛮好奇地狱里长什么样的,而那条神奇的三途川的周围,又会是怎样一副景象。 第186章 第一世的倾心(26) 褚君炎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道。 “被我的阴眼看过之后,会压制你体内的灵力,不过对你在南越的行动并无多大影响。你进到南越之后,也是不能使用灵力的,灵力多少并无所谓。你体内的灵力会随着时日慢慢恢复,这点你不用担心。” 褚君炎说完抬头望了望天上那一轮如明镜般的圆月,对着小白和唐水瑶轻声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唐水瑶不放心的拉着小白的手再次叮嘱道。 “小白你记好了,过去之后千万别乱走,在墙那里等我。南越的情况很复杂,我不想你有任何危险,一定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行动知道吗?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表兄的。” 小白没有说话,轻轻的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唐水瑶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安慰着她。 褚君炎简短的问道。 “准备好了吗?” 小白点了点头后,直视着海面下褚君炎另一只未睁开的眼睛。 在唐水瑶闭上了眼之后,褚君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阵巨大的寒意扑面而来,小白周围的景致迅速变化着,她好似在飞速下降一般。一个呼吸之间,小白便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这地方便是只有亡灵才能到达的地狱之所。 就在小白被地狱的景象惊呆了的时候,唐水瑶原本要趁着这段时间赶快前往南越和小白汇合,褚君炎也应该在这时候从海底悄悄回到南越,但海边两人却迟迟没有动作,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海里沉默着。 唐水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就觉得好像忘了和小白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是哪一件事,结果现在却想起来了……” 海里的褚君炎自我安慰道。 “也……不算很重要吧,我觉得不影响……” “容貌会改变的事还不重要吗!” “这不是一下要交代的事情太多了吗,不小心给忘了……” “……” “……” 海边异常的安静,两人都在同时反省着自己。唐水瑶希望等她到了南越和小白见了面之后,小白不要因为这件事揍她。 “被你的阴眼看过之后,容貌会改变多久?” 褚君炎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普通人会永远变成怪物,神兽的话……可能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吧。” “小白不会被你变得很丑了吧……” “这我哪知道,我之前又从未用我的阴眼和神兽对视过。应该……不会很丑吧。” 唐水瑶想到了地下赌坊那群怪物的长相,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此时已经身处地狱的小白,还不知道自己长相已经改变了的事,正新奇的东看看西瞧瞧,想要将这难得一见的地狱的景色尽收眼底。 “原来地府里的天空是荧光色的啊,还是荧光绿!就是不知道这里会有太阳和白天吗,应该是不会有的吧……” 小白一边转一边自言自语的发出接二连三的感叹。 小白看完天上就开始低头看着地上。 “原来地府里的地面是红褐色的呀!这还真是在外面见不到的景象呢!” 小白顺着红褐色的地面看了过去,看到了远处泛着蓝光的透明亡灵们。小白看到一个个亡灵有的徘徊在地府里不想轮回转世,有的则是一点都没有停留的往往生之路的方向走去,好似有很重要的人在现世等着他们一般。 小白一时间被地狱壮观的景象看得呆住了,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出发去寻找三途川的所在位置。 “姐姐!”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了小白的思考,小白顺着声音低下头看见了站在自己脚边的那个和其他亡灵不太一样的糯米团子。 第187章 第一世的倾心(27) 小白看着这样可爱的孩童,在心里默默感叹着,这么小便死了吗,真可惜…… 小白从未想过在地府里也会有像她一样的活人,所以即便眼前的小男孩只是泛着幽蓝色的荧光,并没有像其他亡灵那样是透明状态,小白也并未多想。 小白看着用无辜的眼神抬头望着她的小男孩,想到他死得那么早,还没有体验过世间的诸多美好,便忍不住弯下腰爱怜的抚摸着小男孩的头顶,然后用轻柔的声音问道。 “你找姐姐有什么事吗?” 小白话音刚落,小男孩就冲上前抱住了小白纤细笔直的双腿,眼睛里闪着精光。 她的手果然是有温度的…… 呵,真有趣。 小男孩没有回答小白的问题,而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问道。 “姐姐,你是怎么死的呀?” “呃……” 小白一想到要骗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孩,她就觉得内心负罪感爆棚。 “姐姐……姐姐吃卤鹌鹑的时候不小心噎死了。” 小男孩听到后立马撇着个小嘴,脸上带着惋惜心痛的表情对小白说道。 “姐姐好可怜哦。” 既然面前的小男孩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她帮忙,她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是时候该出发去寻找三途川了,唐水瑶说不定已经进入南越快要到宫墙那里了。 “小可爱,你知道三途川在哪里吗?” 地府这么大,比起自己一个人盲目的寻找,小白觉得还是问一问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男孩可能会更快一点。 可小男孩并没有直接回答小白的问题。 “姐姐是有什么忘不掉的人吗?何人竟敢伤了你的心?” 小白歪着脑袋不太理解小男孩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怎么说?” 小男孩嘴角的轻笑一闪而逝,快到连小白都没有注意到。 这女人可真可爱。 小男孩将眼底对小白的渴望隐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痞帅的笑容,小男孩骄傲的给小白介绍道。 “姐姐是新来地府的吧?三途川又名忘川河,饮下三途川的川水,可以让人忘却烦恼和痛苦。姐姐要找三途川,我以为姐姐也是因谁而痛苦想要忘掉他呢?” 原来如此…… 小白失笑出声,这小男孩才多大,却好像对成年人的爱恨情仇很是了解一般。 小白对着小男孩简短的解释道。 “姐姐不曾有过喜欢的人。” 小男孩听到小白口中说出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起来。 小男孩心情颇好的抬起冰冷的小手,紧紧拉住了小白炙热的手,粉嘟嘟的小脸扬起了一个灿烂明净的笑容,对小白说道。 “我知道怎么去三途川,姐姐你跟我来。” 小白此刻脑海里想的是幸亏她多问了一句,才可以不费力气就能找到三途川,而忽略了若小男孩也是亡灵的话,身体透明的亡灵是拉不了她的手的。 不过也怪不了小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亡灵,亡灵应该是什么样的,小白一点也不清楚。 小男孩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带着路,他时不时会回头看小白一眼。每当他回头的时候,眼里的笑意浓到好似能从眼角处溢出一般,仿佛对他来说,只要能看见小白,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小白虽不知道小男孩为何看见她总是这样高兴,但她很乐意哄他开心,尤其还是这样一位惹人怜爱的小男孩。 第188章 第一世的倾心(28) 从小白一开始的位置到三途川还有一些距离,小男孩在前面一边拉着小白的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白愉悦的聊着天。 “姐姐,你长的这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有人在前面带路,小白一面新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致,一面耐心的回答着小男孩提出的问题。 “我叫白宁。” 小男孩听到小白的回答后回过头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小白。 “哪个bai,哪个ning?” “‘白色’的‘白’,‘安宁’的‘宁’。” “那我叫你宁儿……姐姐,可好?” 小白点了点头,小男孩看到小白同意他这样叫她后,笑容更甚了。 越往三途川的方向走,路上的亡灵就越多。只是小白有些奇怪,为何唯独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亡灵靠近。不仅是不靠近,反倒更像是在躲着他们。 小白有些奇怪的问出了口。 “我怎么感觉这些亡灵好像在躲着我们?” 小男孩嘴角弯了弯,用甜到发腻的声音回答道。 “姐姐,他们不是在躲着我们,是在躲着我。” “躲你?为何要躲你?” 小男孩慢慢停住了脚步,答非所问道。 “姐姐,没有人教过你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吗?” 在小白发愣的同时,小男孩转过身轻轻吻了一下小白的手背,小白顿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让人意外的是,小男孩稳稳接住了小白,只是他太矮了,只能勉强扶住小白的上半身。 小男孩试着想要拖动小白的身体,但无奈个子太小,小白躺在原地纹丝不动。 “啧……” 小男孩在“啧”了一声之后,突然开始变得不耐烦了起来。 小男孩轻轻把小白的上半身放在了地上,然后站起来语气极为冰冷的对着某处的空气说道。 “随便滚两个过来,别让我说第二次。” 小男孩话音刚落,离他最近的两个亡灵瑟瑟发抖的朝他走了过来。 “呵,你们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我干什么?滚近一点。” 两只亡灵发着抖不情不愿的又往前挪了几小步,在小男孩的手触碰到那些亡灵之后,两只亡灵的身体慢慢由透明转变成了半透明。 “去帮我把她搬到三途川的船上去,轻一点,别浪费我给你们的灵力。若是办砸了的话,我不介意让你们再多死一次。” 两只亡灵听话的点了点头,一只抬着小白的肩膀,另一只抬着小白的双脚,跟在小男孩身后将小白抬到了三途川上唯一的一只木船上。 小男孩坐在船上满意的看着同样安静躺在船里的小白,心情终于恢复了愉悦的状态。 “你们可以滚了。” 两只亡灵向小男孩行完礼之后便渐行渐远,他们在离小男孩一定距离之后,身体又变回了原来的透明状态。 小男孩的手随意的搭在了船尾,将部分灵力注入到了船尾之中,小船便自己动了起来,顺着三途川的川水往南越皇宫的方向驶去。 小白还没有醒来,小男孩跪坐在船上,让小白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小男孩定睛望着小白改变了容貌后的脸颊,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真美。” 被褚君炎阴眼看过的生灵,或多或少都会改变容貌。小白虽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被恶鬼附身变成怪物,但仍然会沾染到一些阴气,等她身上的阴气完全消失之时,她的容貌才会变回她原本的模样。 让唐水瑶和褚君炎没有想到的是,小白的容貌非但没有变丑,反而带着邪气的小白有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小男孩被小白美到忍不住在小白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实在太喜欢这位和他一样被邪气侵染的妖冶女子了。 “等回到皇宫,我就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第189章 第一世的倾心(29) 可能是因为寻找萧落白四处奔波和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小白在船上睡的很是安稳。 唐水瑶早已在宫墙处候着,可她等来的不是一个人朝她走来的小白,而是小白躺在她三弟的腿上两人在船上一起从三途川向她所在的方向驶来。 她虽离开了皇宫很久,可她三弟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还是略有耳闻的,船上那个低头看着小白笑的极其邪恶魅惑的小男孩,根本不是她那个单纯善良的三弟。 唐水瑶反应极快的躲在了转角处一棵大树后面,思考着小白为何会遇上她的三弟,他们俩又是怎样走到了一起,小白又为何晕了过去。。 宫墙连着岸的两边阻挡着唐水瑶的去路,可坐上小船却能通过宫墙最下方凿出的半圆形洞口,顺着三途川的川水逆流而入直达南越皇宫内部,只不过这借着小船逆流而入的方法,只有她的三弟才能做到。 “……” 呵。 小男孩双手捧起小白的脸颊,在船上用余光瞄了一眼岸上大树的后面,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从月牙露出的黑色瞳孔中隐隐泛着血色的红光。 在路过宫墙的时候,小男孩俯身在小白耳边轻轻说道。 “宁儿,也不知宫里发生了何事,竟能让我那位离家出走的好姐姐回到宫里来,后面发生的事我可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啊……希望我的宁儿能在宫里住的惯,你可得在宫里陪我很久很久……” 在小船进入皇宫有一段时间之后,唐水瑶才从树后面出来。 三途川的川水很是特殊,若是没有小船,她直接跳入川里会有生命危险。唐水瑶一面绕路准备回宫里去,一面思考着好在刚刚看了一眼船上小白的模样,要不是衣服没有变化,她还真不敢认她。 之前的小白容貌虽然妩媚,但因她年纪尚小性格张扬,她浑然天成的媚态只能发挥出不到一成。年幼的小白比起说她魅,倒不如说她娇更为贴切。娇躯玉体配着她藏着一肚子坏水的灵动眼眸,一颦一笑都极为娇俏活泼。 但因受到阴气的影响,小白如今的容貌却变得极为美艳。纤腰皓腕藏于轻纱之中,一双明眸此刻已不似之前那样清澈纯净,而是有种勾魂摄魄的邪魅之美。即便是现在安静躺在船上睡着的小白,也如三途川岸边长着的红色曼珠沙华那般,妖媚至极。 船平稳的抵达了三途川的另一头,抵达了那个南越硕大的金色牢笼之中。 “三皇子回来了、三皇子回来了!” 岸上已有宫女前去通传南越的六皇妃,小男孩从船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脸颊,收起因刚刚一直看着小白而形成的贪婪和妄念,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小孩子一点,他的“母妃”可不像其他人那般好骗。 小男孩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撅着小嘴对岸上另一名候着的宫女撒娇道。 “欣悦姐姐,你最好了!快帮我把船上这名女子搬回我的寝殿。” “小殿下,您这是将哪家的姑娘拐回皇宫里来了啊?若是奴婢帮你搬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回去,六皇妃可是要重重责罚奴婢的!” 小男孩在听到宫女口中吐出“不三不四”四个字来形容躺在船上的小白之时,他背在身后的小手凝了一团灵力,差点动了杀心。 小男孩脸上可爱的笑容只停滞了一瞬,神色便恢复如初。他这么小的身躯,若是杀了眼前这宫女,他的宁儿还要在船上多吹一会儿夜晚的凉风,他会心疼的。 罢了,少杀点人,就当为日后他和宁儿积点福德吧。 福德? 他何时开始信这些了…… 小男孩忍不住在岸边低笑了起来。 第190章 第一世的倾心(30) “欣悦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帮我搬一下嘛~母妃若是问起,你就说是被我逼的,母妃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这……好吧。” 岸上的宫女说罢便弯下了腰,一只脚踩在小船上,将小白从船上捞起,背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欣悦姐姐,你慢一点,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小殿下,我已经走得够慢的了,再慢一会儿六皇妃就该比我们先到达您的寝宫了,我们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想起那个女人,小男孩就觉得头疼。 他有两副面孔尚且还情有可原,可那个女人……杀又不能杀,以南越王宫的状况,若是他把他的“母妃”杀了,他的处境将变得极为艰难。若一直是他在那就也还好,但他不可能时时都附在他身上,他若是待久了,他会死的。 哎…… 小男孩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都怪他以前太贪吃了。可贪吃是他的本性,他根本不可能改掉自己的本性啊。 想着想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他的母妃还未过来,他赶快让宫女将小白藏好。待宫女走后,他又拉着小白的手给小白的体内注入了一点阴气进去。他可不想一会儿小白在半途中醒来,被他那个怪异的母妃吓到。 小男儿刚准备好一切之后,便打算来到寝殿屏风前等他的母妃过来。 “皇儿……” 他母妃焦急呼喊他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啧,该来的还是要来。 小男孩在屏风前“啧”了一声,烦躁不已。若不是他带回了他的宁儿,他早已经离开这具身体,换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来承受接下来的一切了。可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只是个小男孩,而且还是一个身体不好的男孩,承受不住他频繁附身带来的后果。 罢了,为了他的宁儿,他就忍这么一回,若是哪天他的宁儿知道了他为她如此牺牲,她一定会感动的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辈子的。想到这,小男孩脸上才终于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不过这愉快的表情还没在小男孩脸上停留多久,六皇妃就小跑着踏入了小男孩所在的寝宫之中。 六皇妃看到乖乖站在门口等着自己的皇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蹲下身子将自己的孩子抱了个满怀,嘴里喃喃念叨着。 “我的皇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母妃会担心,便站在门口等着母妃,让母妃一进门就能知道皇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 小男孩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回抱着自己的母妃,而是像个木头一样沉默的待在六皇妃的怀里,准备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六皇妃因瞧见自己的孩子平安无事回来而感到欣喜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之时,只见她原本上扬的嘴角突然下沉,眼神在一瞬间由欣慰变成冷漠。 六皇妃“唰”的一下推开抱在怀里的孩子,迅速伸出手狠狠掐在了小男孩的脖颈处。 她手中的力度越来越收紧,小男孩被掐到呼吸困难,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小男孩一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边在心里默默的骂道,真是个疯女人。 就在小男孩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窒息而死之时,六皇妃松开了手,等待着小男孩的便是六皇妃用力踹出的一脚。 那一脚踹在了小男孩的腹部,小男孩小小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门口的屏风之上。厚重的屏风顺着小男孩身体所在的方向倒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小男孩的额头之上。 第191章 第一世的倾心(31) 一股鲜血顺着小男孩额头缓缓流下,小男孩仿佛习以为常一般,静静的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缓了一阵之后,将口中的一摊血水吐在了地上。 他此时能感受到了,除了疼便还是疼了。 小男孩将头稍稍转了一个小角度,望了一眼小白藏着的方向,再迅速将头转了回来,仰起头一脸冷漠的望着面前这个差点将他掐死还将他踢出内伤的女子。 原本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女子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浑身颤抖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从平静转变成了惊恐。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后,便冲过来蹲在小男孩面前,用打着颤的双手轻轻扶住小男孩的双臂,嘴里说出的话语也因为剧烈的害怕而不自觉的带着颤音。 “皇儿,你刚刚不是还好好待在母妃怀里的吗?怎么一转眼就伤成了这样?” 六皇妃心疼的说完之后,便抬起一只胳膊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小男孩额头上被屏风砸出来的巨大口子,力度轻柔到生怕自己稍微再用一点力,就会让自己的孩子因额头出血过多疼痛而死一般。 小男孩望着这样小心翼翼给他擦拭着伤口的母妃,脸上的笑容轻蔑而讽刺。 “母妃,您有双重人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为何还问我这般痴傻的问题?” 听到小男孩的话后,六皇妃脸上爱怜的表情突然又转变为了冰冷,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的情感波动,仿佛之前的爱怜根本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一般。 六皇妃语气极度不悦的开口说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其他几位皇妃想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敢往宫外面乱跑。你若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用不着兜那么大一个圈子。” 小男孩原本张开嘴想继续回怼自己的母妃,但他短暂的思考了一番,他不能再继续跟母妃对着干下去,他的宁儿不知道何时会醒来,他这里得速战速决才好。 小男孩脸上转而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抬起小手熟练的拽着自己母妃衣袖的衣角,一边摇着衣角一边委屈的说道。 “孩儿听宫里的宫女议论母妃最近头痛难忍,饭吃不好,睡觉也只能勉强睡上一两个时辰。孩儿心疼母妃,孩儿听说三途川那头的彼岸花花茎泡水之后,对治疗头痛有奇效,这才偷偷溜出宫去。三途川那头只有孩儿去的得,其他人都去不了,孩儿只能自己去了。况且治疗母妃头疾一事,孩儿也不放心假他人之手。孩儿没提前跟母妃知会一声就偷溜出宫,是孩儿不对,但望母妃念在孩儿一片孝心的份上,能原谅孩儿这一次。” 他其实根本没有采什么彼岸花的枝叶,他知道他的母妃根本不需要这些,也不会用这些,所以他才能编出这样的借口来哄骗母妃。 六皇妃听完这些话之后,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冷漠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说道。 “你有心了,只不过母妃的头疾不需要你来操心,母妃宫里那么多下人,他们不是来母妃宫里吃干饭的。你只需要好好做你的皇子,做这南越皇宫里唯一的皇子,你早一日继位,母妃才好早一日解脱……” 小男孩乖巧的点了点头。 “母妃,孩儿知道了。” 六皇妃看到面前孩童这般听话的模样,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既然是千年的怪物,即便附在我七岁孩子的身上,也别装出这副恶心的模样,好好做你该做的事。” 六皇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小男孩的寝宫,剩小男孩一人坐在地上沉默着。 啧,还是被她发现了吗…… 第192章 第一世的倾心(32) 小男孩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又抬手将嘴角处的血迹擦拭干净,对着宫外喊道。 “来个人把地上收拾收拾。” 候在院子里的宫女听到后赶忙走了进来,宫女看着屋门口一地的狼藉,心急如焚的问道。 “六皇妃又打小殿下了吗?小殿下,用不用我喊宫里的巫医过来给您看看?” 小男孩平静的回道。 “用不着,快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小男孩突然想到了宫墙大树后的那人,便继续问道。 “我二姐姐回宫了吗?” 正在扫地的宫女愣了一瞬,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小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二公主刚回到宫里不久,正在陛下宫中被陛下训斥着呢!不过……不管二公主回不回来,小殿下都是皇宫中最受宠的一位,小殿下不必忧心。” 小男孩淡淡“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说话。 他其实并不讨厌自己的二姐,这宫里唯一聪明的也就只有他的二姐姐了,若不是他们是敌对的一方,他可真想好好在她面前当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弟弟,和她好好相处下去。 不过他还不曾以这副模样见过他的二姐,他倒是很好奇她是否能将他认出来。往后的日子有了宁儿,有了他的二姐,将会变得很是有趣。听说他的大姐还带回来了一位有趣之人,好像还是一位中原的男子,这样想来他白挨的那一顿打,便也很值得了。 他好像又开始不后悔因为贪吃吃掉了自己的身体了,不然哪会有机会亲眼体验一下这么有趣的生活。 只不过也还是有一点不好,自从他没了身体之后,附身在他人身上的代价便是本体的疼痛传到他这里,会变成加倍的疼痛,而他最怕疼了。 宫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把小男孩寝宫门口的地面清理干净,小男孩秉退了下人之后,先去看了一眼小白的状况,然后才去寝宫的柜子里翻出药箱随意的给自己的额头上了点止血的伤药。 他一个尚且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千年怪物都不太能受得了六皇妃变化无常的人格切换,真不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每一次都是如何挺过来的。 就在小男孩坐在地上靠在小白躺着的床边轻声叹气之时,小白不满的声音从床头处传来。 “怎么,坏人也会有烦恼吗?” 小男孩欣喜的转过头去,望着小白的眼角和眉梢都被喜色所笼罩,甜甜的对小白说道。 “宁儿……姐姐,你醒啦!宁儿姐姐不要害怕,这里是南越皇宫,你现在在我的寝宫之中,这里很安全的。” 小白虚弱的从床上撑起,她不知道面前的小男孩对自己做了什么,她现在只感觉浑身无力,体内好似还有股寒意乱窜。 小白看到小男孩额头上微微往外溢血的伤口时,轻轻皱了皱娟秀的眉。 “坏人也会受伤?”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小白口中的坏人说的竟是他自己。小男孩失笑一声,随口和小白解释道。 “被我母妃打的,习惯了。” 附身在小男孩体内的千年怪物大概也没有想到,他这随口的解释,让小白离开南越之前,每次在他母妃出现之时,都挡在了他的身前。 第193章 第一世的倾心(33) “你……” 算了,现在的小白并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想知道该怎么让面前的小男孩能放她出宫去见唐水瑶一面。 小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唐水瑶是否还在约好的宫墙那里等她,若是她们错过了宫墙那次见面的机会,在她完全不熟悉的南越,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找到唐水瑶和萧落白二人。 小男孩看到小白愁容满面的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主动开口问道。 “宁儿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我的二姐姐?” 小白歪着脑袋不明白小男孩为何突然问她这个。 “我不是南越人,我在南越没有认识的人。” 小男孩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 “可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我看着她一脸担忧的往我们的方向望了过来。二姐姐担心的不会是我,我想来想去,她担心的也只可能是你了。” 小男孩说到这小白都没往唐水瑶的身上联想。唐水瑶在会稽开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酒肆,还有一个地下赌坊,每天过着刀口舔血被人追杀的日子,又怎会是南越皇宫之人。 “我不认识你的什么二姐,你二姐不担心你这个弟弟,就更不会担心我这个陌生人了。” “唔,是吗?难道是我猜错了?” 小白不想管什么二姐不二姐的,她此时只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小男孩为何将她拐来他的寝宫。 “你不是地府里的亡灵吗?为何会出现在南越皇宫之中?你将我拐来又有什么目的?” “噗嗤。” 小男孩没忍住连连轻笑了起来。 “宁儿姐姐可真是可爱,我若是亡灵,我牵的了你的手吗?我就出生在南越的皇宫之中,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至于为何将姐姐拐来……自然是因为觉得姐姐可爱。” 小男孩没打算一上来就告诉小白他想娶他,一来是怕吓着小白,二来是他现在还无法做到稳定附身在这个南越三皇子的身上,他可不想最后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小白此时却更加一头雾水了,若不是亡灵,又如何能出现在地府之中。不对,她差点忘了她也不是亡灵了。 “那你是何人?” “姐姐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也告诉姐姐我的名字,我叫唐风玦,是南越的三皇子。” 唐风玦……唐风……唐……南越的皇姓是唐?! 小白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你的二姐该不会叫唐水瑶吧?” 小男孩听到后高兴的拍着小手说道。 “我就知道你认识我的二姐姐,我果然没有猜错。” “……” 小白觉得小男孩这话有些似曾相识。怎么他们南越的王室之人都这么喜欢猜测,知道自己猜对了还都这样高兴,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她更想不到唐水瑶居然会是南越的二公主。 虽然面前的小男孩将她弄晕带到了这里,不过南越皇宫她现在只认识他一人,只能冒险问问看了。 “你能让我见你的二姐一面吗?” 小男孩用手托着脸颊跪在床边目不转睛的抬头望着小白。 “当然可以,只要是宁儿姐姐的要求,小玦定当为姐姐办到。我明日便去二姐姐的寝宫见二姐姐一面,告诉她你在我这里。至于后面你俩怎么见面,等我明日见到了二姐姐再回来告诉你她的安排。” 小男孩的话像是给小白吃了一颗定心丸,小白便也不急了,心里想着大概是小男孩贪玩,才将自己抓到了这里陪他。 皇宫对于那些渴望权力的人来说是一团吸引着他们前赴后继的熊熊烈火,若是成功便是浴火重生,附以无上权力;若是失败,则如同飞蛾扑火那般烟消云散。但对于那些不想陷在权力漩涡里的人来说,则是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让他们无法从漩涡中挣脱,只能在其中聊以慰藉着自己寂寞而漫长的生命。 第194章 第一世的倾心(34) 小白将面前的小男孩归于了后者,便多少有些理解小男孩觉得她可爱好玩,就把她抓到皇宫里来的心情。不过既然唐水瑶是南越的二公主,她也不愁到时候出不去这金碧辉煌的南越皇宫。 小白觉得,既然是寄人篱下,就还是多少得要了解一下唐水瑶口中这个纷乱复杂的南越皇宫,为日后她救出萧落白做好准备,只是她不确定面前的小男孩会如实告诉她多少有关于南越皇宫的情报。 小白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你是南越三皇子,你对南越皇宫了解多少,能说给我听一听吗?” 小男孩依旧在小白床前托着腮笑得温温柔柔的。 “宁儿姐姐,你用不着这样防备我,我虽然是把你弄晕带到了这里,但我却并未做出什么其他伤害你的事情来。你若是想要了解南越皇宫的情况,我可以一一都说与你听,包括南越皇宫最大的秘密,我也可以尽数告诉你……” 毕竟,你日后可是要成为我唯一的王妃的。 这句话小男孩现在只敢在心里说道说道,但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亲口对小白当面说出这句话来。 “就这样将皇宫秘事告诉我这个外人,不会不太好吗?” 小男孩想都没想的答道。 “姐姐不是外人。” 小白不知道小男孩有想要娶她为妃的想法,以为小男孩说的是她和他的二姐相熟,所以不是外人,小白对此并未多想。 小白转了转眼珠,想了一下便开口问道。 “南越后宫如今都有哪些妃子?她们的孩子又都有谁?” 小男孩体内驻着的虽不是南越皇宫真正的三皇子,但他在南越三皇子发生了落水事件之后,大多数时间都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所以他才能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皇宫只有一个皇后,皇后便是南越大公主的母妃。皇妃一共有五名,从二皇妃到六皇妃。我母妃是南越的六皇妃,也是南越皇帝最后娶进宫的一个女人。我二姐呢,是四皇妃所生。我只有大姐和二姐,至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幸成为宫斗的牺牲品了。皇后和皇妃们嘛,则是目前都还健在,以后就不太好说了。” 小男孩嬉皮笑脸的说完之后,小白并没有感受到南越皇宫有多么的复杂,只是觉得后宫妃子人数比起他们中原皇帝一直空虚着的后宫,确实有些多了一点。可她瞧着唐水瑶说起南越皇宫的模样,倒不像是因为后宫争斗而觉得复杂,而更像是另有什么隐情。 小白怕她若是直接问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小男孩会觉得奇怪,觉得奇怪便会对她有所防备,小白略微琢磨了一下,决定拿唐水瑶当作幌子。 “你的二姐答应带我参观南越皇宫,但却告诫我在皇宫中要谨言慎行。可我听完你讲的之后也没有感受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需要我谨言慎行的呀。” 小男孩一下就明白他二姐姐说的是哪一些事,小男孩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对着小白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是南越皇宫最受宠的一位皇子,在宫内尚且都是这般处境,你现在还觉得南越皇宫简单吗?” “最受宠?” 小男孩听到小白言语里的吃惊,忍不住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不信?日后你就会知道的。南越后宫中的每一位女人都有她们不好惹的地方,你若是在皇宫碰到她们,躲着便是,可千万不要和她们起冲突。至于我的两个姐姐,大姐姐虽骄纵跋扈,不过却没有脑子,不足为惧。二姐姐你和她相熟,我就不必多说什么了。至于我嘛……你更不用防着我了,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第195章 第一世的倾心(35) 小白看到小男孩对她笑的贼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我觉得我最该防着的就是你了。” 小男孩听后神神秘秘的说道。 “姐姐你知道吗,若是你的话,我可以为你付出全部的生命。” 小白看着小男孩亮晶晶闪着光芒的眼眸,敷衍的笑了一下,这话她只会当个乐子听听。 见小白没有回话,小男孩跪坐在床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宁儿姐姐,今晚你就先睡在我这里吧,寝殿内还有张床,我去睡那边。” 小白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们聊了这么久,她现在才稍微觉得恢复了点力气,眼前的小男孩真是不容小觑。 看来这南越皇宫还有很多秘密等着她一一发现,那便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吧,正好萧洛白也在这边有事要办。到时候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帮唐水瑶和褚君炎对付一下南越这头难缠的凶兽。只不过这南越的凶兽没有实体,真不知她该如何找到那头怪异的凶兽。 当时的小白根本不会想到,在她眼前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小男孩体内,就是她要寻找的那只没有实体的凶兽。 第二日南越的天气依旧如往常一样十分的燥热,小白在这陌生的地方本就睡的不踏实,又遇上了这样沉闷的气候,她现在简直一个炸毛状态。 小男孩外出刚一回到寝宫,就看到小白双手抱胸不悦的站在床前环顾着四周。 “怎么了?” “这么闷热的天气,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活过来的。” 真是热死狐了。 小白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小男孩也很是赞成小白的话语,让他一个满身阴气的灵体待在这样一个阳光充沛的炎热之地,简直比当初他吞掉自己的身体还要痛苦几倍。不过好在他还有一个好去处可以缓解他因炎热而感到头昏脑胀的症状,还能顺便补充点体内的阴气。 “宁儿姐姐,等你哪天热得受不了了,我再带你去地府里逛逛,那里凉快。” “……” 那个玩意儿是这样随意就能进出的地方吗?他们南越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能把地府当后花园乘凉? 小白想起昨夜小男孩答应帮她给唐水瑶传话 ,看他这一身打扮,像是刚从别处回来,小白便开口问道。 “你刚刚是出去找你二姐了吗?你有没有帮我带话?” 小男孩笑笑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想起上午刚一踏入他二姐姐的寝殿时,一个飞镖就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划过,钉在了他身后的门框之上。 “二姐姐?” 唐水瑶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 他眨着他那从无数个地狱亡灵里挑出来的七岁孩童那儿学来的无辜可怜的小眼神,在他二姐姐面前演着戏。 “二姐姐,我是你最最最可爱的三弟呀!二姐姐是出宫太久了吗,为何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了,玦儿真的好伤心!” 唐水瑶懒得和他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好歹先换掉身上的衣物再到我面前装成是我的三弟……那群刺客身上揣着的香料,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哦?我倒是忘记这茬了。” 小男孩说完抬起左右两侧的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些香料是他随意配的,也没有什么固定的配方。如果配方是固定的,岂不是告诉别人每次都是他在背后搞鬼,他才没有那么傻。 那些人身上的香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改,只是这批香料他前些日子才刚刚配好,他竟因为遇见了宁儿,而粗心大意到忘了在他精明的二姐姐面前进行一番伪装。 第196章 第一世的倾心(36) 那些刺客说是“人”其实也不太准确,他们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 每隔些日子,他都会去地狱里捞几个亡灵替他做些苦工,他会给那些他选中的亡灵们输入一些混合着怨气的灵力进去,但只有灵力可远远不够。 有了他的灵力,那些亡灵的确会暂时从灵体状态变为生前有身体的实体状态,但那些亡灵却不能远离他。他们在离他超过一定距离之后,就会渐渐恢复原来的灵体状态,他之前为此很是头疼。 但好在后来他渐渐发现,将自己的血液混合着灵力喂给那些亡灵,亡灵就可以不受距离的约束替他办事。 若是他想要亡灵去替他杀人放火,他就在注入灵力的同时,也多注入一点怨气进去;要是只想让他们打打下手做做杂事,他便可以只注入灵力就行,着实方便。 只不过他如今没有了身体,只能从他仅剩的脑袋上提前戳个小洞放血到瓷瓶里备着,然后等到需要用他的血时,他再从瓷瓶里拿出一些喂给亡灵。 他仅剩的脑袋对他操控亡灵至关重要,他每次变成灵体状态从他脑袋上脱离之时,都一定会藏好他的脑袋,不会让脑袋被任何人发现。 海底的青龙和他的“二姐姐”虽不知他要他的脑袋有何作用,却因他紧张自己唯一剩下的脑袋,无意间被他们发现脑袋对他的重要性。 所以每当他附身在别人身上之时,海里的青龙和他的“二姐姐”都会趁机拼命想要找到他的脑袋毁掉,大概他们以为毁掉了脑袋,他便会受到重创而死吧。 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二姐姐”虽然知道现在在她寝殿里的不是她曾经的三弟,却也没有认出他就是南越那头凶兽,那他可以用南越三皇子的身份好好玩弄一下他的“二姐姐”了。 南越后宫一直处于争斗不休的状态,想杀他们三个皇子公主的人很多很多,他猜测,大概是他的二姐姐将他想杀她归结于为了争夺皇位的后继人选。若是她已经发觉了他是凶兽,这飞镖怕是要直接冲着他的脑袋处飞来了。他不觉得以他二姐姐的身手,这飞镖是因为射歪了才从他的脸颊处擦过。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在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眼神看向远处,他低垂的睫毛和面无表情的神情,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二姐姐,我确实是你的三弟。我母妃在刚进宫的时候也是正常的,她是那般的温和慈爱,可后来因为生下了我,又因为我是个男孩,是皇子,她就被后宫的嫔妃暗中下毒打骂,抓到地牢里放了几筐拔了牙的毒蛇和锯了尾巴尖儿的蝎子恐吓她。她为了保护自己,才硬生生被折磨出了第二条人格,冷酷无情的人格,连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都毫不留情。我问你,我在这样的处境下生活,即便我不似从前的天真无邪,又很奇怪吗?后宫除了我母妃,都是想要杀我之人,但就连我最亲近的母妃,也时不时将对皇帝的怨恨发泄在我的身上。她不停的告诫我,什么时候等我把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杀光了,再把皇帝也杀了,等我自己登上了这南越唯一的皇座,我才能够解脱……二姐姐,若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我做不到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的跟在你的身后喊你瑶瑶姐姐,做不到再像我们小时候一样,你陪我偷偷溜出宫捉小鱼小虾回来放到我寝宫的池塘里,我陪你偷偷在夜晚爬上皇宫的屋顶,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畅想着有朝一日我们若是会飞,飞在天上是否能摘下一团软乎乎的云和一颗亮闪闪的星星……怪就怪我们生在了皇家,而皇家,是不配有亲情的。” 唐水瑶听到小男孩的话语后,眼神也由一开始的扫视和警惕,转变为了低垂和无奈。 第197章 第一世的倾心(37) 南越的凶兽用余光扫了一眼盘腿坐在席垫上的南越二公主,看到她伤感的表情,似是信了他这一番说辞。 让她以为他也同他的母妃一样因不幸的遭遇而性情大变,总比让她发现她三弟体内驻着的其实是别人要好上太多。毕竟这南越能附身在别人身上的也就只有他这头南越凶兽,以及那只居然能狠心毁掉自己身体的神兽了。他不信若是她知道了此事,会猜不出南越三皇子体内的是谁。他可不想死得这般的早,他还没有娶他的宁儿。 他其实根本没有经历过南越三皇子小时候的生活。他之所以会知道南越三皇子和南越二公主的童年往事,皆是因为南越三皇子不知他体内有两个灵魂。 每当他脱离三皇子的身体时,三皇子本身沉睡着的灵魂醒来,他都以为是他自己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三皇子为了防止自己有一天不小心将全部的过往忘记,就偷偷在寝殿内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将他从小到大但凡还能记得起来的事情,都一一记录在了册子之上。 他在附身了三皇子几次之后,怕终有一天露出破绽而为三皇子引来杀身之祸,让自己失去一个极佳的附身躯壳,他才将南越皇宫里每一处他能进去的地方都好好观察熟悉了一番,也是在那一次他才发现了三皇子记录过去的册子。他正是因为仔细看完三皇子亲笔写的那些童年往事,如今才能瞒过聪慧精明的南越二公主。他刚刚说出口的那些往事,都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唐水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 “这偌大的皇宫里,不是除了你母妃都是想要杀你之人。我的母妃我尚且不太了解,但我,我是绝不会伤害你的,哪怕你想要杀掉我……” 他记得他前些天派出去的那群亡灵刺客们身上,他并未注入太多的怨气进去。 他当初只是想要派他们去探查那条青龙的下落。 那时候三皇子身体稍微好转了一些,他的灵体从他的脑袋上脱离,在把了三皇子的脉后,便再次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 附身之后,由于不再是灵体状态,他无法直接感受周围的气息。那时的他释放了灵力去探查南越皇宫周围的状况,却突然感受不到那条青龙的气息。 他附身的时候,那条青龙应该刚毁去身体,那是那条青龙灵力最弱的时候,因青龙的灵力太过微弱他才无法感知得到。 后来等那条青龙开始学会凝聚灵力,他才再次感受到了青龙的气息,只不过这气息却和青龙之前的气息大不相同,但他却最为熟悉青龙的这种气息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也没有身体。 他没有想过青龙居然比他做的还要绝,他好歹还留有一个脑袋,可以在灵体和非灵体之间切换,可那条蠢龙居然直接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毁掉了,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要不是他派亡灵们到处探查,他也不会相信青龙能为了对付他做到如此地步。 因一开始只是想让那些亡灵们四处查探,那便没有注入太多怨气的必要。他之所以会选择注入一点怨气,也是怕万一遇见了唐水瑶,那些亡灵打不过她探不到有用的消息。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打过她,真是浪费他那些宝贵的怨气和灵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次亡灵刺客们没有打过唐水瑶,才让他如今有了应付唐水瑶的理由。 第198章 第一世的倾心(38)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装成落寞的样子不断开口重复着。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没让那些刺客对二姐姐你下死手,只是母妃那边仍需要一个交代,望二姐姐勿要怪我不念旧情。” 唐水瑶记得她的三弟是在一次落水之后性情大变。又或者说,是同他的母妃六皇妃那样生出了另一种性格。他偶尔还是会像之前那般露出纯真的笑容,但更多的时候脸上则是带着一副诡谲深沉的神情,完全没有一点孩童的模样,更像是经历了千般折磨万般苦楚为了生存下去而不得已形成老谋深算的样子。 “你……” 唐水瑶决定还是在今日一次问个清楚吧,不然她一直带着戒心,若面前的三弟真的是因外界所迫身不由己才变成如今这样,那她的戒心最终还是会伤害到和她最亲的三弟,伤害这个在整个南越皇宫之中除了她母妃之外,唯一带给过她温暖的小人儿了。 “我当初在外面听说你在六岁的时候便被人从背后推入了皇宫的三途川之中,从那之后你就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所以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这件事南越的三皇子在册子之中并没有写的很详细,可能也是因为三皇子也不想回忆这段令自己十分惊恐的经历。 他是在三皇子落水之后才能附身在三皇子身上的,落水之事他根本没有亲历,又怎么能和这位南越的二公主解释的清。 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转了转眼珠,解释不清那就索性不解释了,他讲几句他知道的便好。 他用哀伤的眼神看了一眼南越二公主,叹了口气说道。 “二姐姐,一年多过去了,将我推下水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凶手还没有被抓到,这件事等我日后查清了再同二姐姐细说。只是二姐姐应该也听说过,我落水落的是三途川,掉入三途川几乎无人生还,可我便是那唯一的例外。做这个例外,也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三途川的一川阴气皆汇入了我的体内,让我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极寒蚀骨吞心之痛,这便是我活着的代价。” 唐水瑶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当初不想参与这场无情的后宫争斗,加之她的母妃也无意让她以女君的身份继承皇位。在母妃的帮助下,她才得以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去皇宫外面过她那个虽常常经历厮杀打斗,但却随心自在的生活。更何况她除了南越二公主这一身份之外,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从那些血雨腥风之中活下来,对她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她走了以后,她尚且年幼的三弟没有了她的呵护,在宫里会过的怎样。但她念及六皇妃的另一人格做事狠辣,又想着她的三弟总归要学会自己长大,学会在这后宫之中慢慢变强,让自己生存下去。她在权衡了一切因素之后,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皇宫。 只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她三弟身为南越皇宫最受皇帝宠爱的一位皇子,居然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他下手,想要置他于死地。她这个做姐姐的听完这一番话,也觉得对她的三弟多有亏欠。 唐水瑶想到这里,瞳孔渐渐收紧,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捏紧了双拳。 “如今我回来了,想害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至于一年前将你从三途川岸边推下去的人,我会帮你一起查下去,他逃不了多久的。” 这种有姐姐护着的感觉居然意外的不错,虽然不是他真正的姐姐。 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听到唐水瑶的话后,笑的无比灿烂。 “姐姐,欢迎回家。” 第199章 第一世的倾心(39) 笑完,他突然想起了此刻还在他寝殿里熟睡的宁儿。 “二姐姐,如今宁儿姐姐被我暂时安置在了我的寝宫之内,你打算何时见她?” 唐水瑶听后陷入了沉思,以南越皇宫的复杂程度,不是她们想见就能见的。 唐风玦今日过来探望她尚且还有理由,她两三年都未回过宫,如今刚刚回来,身为她的三弟,他于情于理都应当过来一趟表达一下对她这位姐姐的关心。可她后面若是要再去一趟唐风玦的寝宫见小白一面,却是需要个恰当理由的。 南越皇宫处处都是皇帝和后宫嫔妃们的眼线,皇帝虽是他们几个的亲生父皇,但他很怕自己的孩子拉帮结派将他赶下皇位。 小时候皇帝对他们几位兄弟姐妹管的还不太严,那时候他们还小,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自从她八岁起,皇帝便限制着她和唐风玦见面的次数和时间,所以无论是唐风玦见她,还是她去见唐风玦,都需要一个足够充分的解释。 如果她说是因为想念弟弟,他们那个奸猾的父皇一定会质问她既是想念弟弟,为何还那么久都不曾回宫一趟,免不了又要训斥她一番,然后再在她的宫里安插更多的眼线,让她每日浑身都不自在。 若是她说想要去给弟弟送些吃食,保不准后宫的嫔妃们又要借此机会暗中给唐风玦下毒,然后再推到她的头上。 她被诬陷倒也问题不大,以她的聪明才智早晚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可万一唐风玦真的出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平日里后宫嫔妃不会无缘无故给唐风玦下毒,若是没有人出来当这个替罪羊,皇帝便会下令挨个查她们的寝宫。可若是有恰当的时机,有人来当这个替罪羊,就好比她拿着点心送去给她的三弟,即便出事,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也只会下令查她一人,所以只有在这时,后宫嫔妃才会肆无忌惮的下手,她不能给她们伤害唐风玦的机会。 但小白的表兄那里同样刻不容缓,想到这,唐水瑶忍不住左右为难的揉了揉脑袋。 “你也知道的,在皇宫里,我们谁都不能随意的四处走动,若是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和她贸然见面的话,我们三个都会有性命之忧。” 唐水瑶说完,寝宫里的两人都同时感到烦闷不已,两人都在各自心里吐槽着南越这座狗屁不如的皇宫以及南越那位阴险奸诈的暴君。 “二姐姐,不如这样,你跟我讲讲你和宁儿姐姐是有何要事要谈,我先替你传话,若日后你们要一起去做些什么,等找到时机见面再说。” 唐水瑶在回答唐风玦的问题前,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昨日是怎么遇上白宁的?又为何要带她回宫?你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暗暗轻笑了一声,果然是南越那个机敏过人的二公主殿下,他同她说了这么多,她也没有完全像她离宫前信任唐风玦那样信任他。 不过他要的正是一位这样的“姐姐”,既然她现在回来了,他如今身为南越的三弟殿下,又恰好在皇宫之中需要一个头脑和实力兼具的合作伙伴,他这位合作伙伴的不二人选,必然只有南越二公主才配担任。 第200章 第一世的倾心(40)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开口解释道。 “二姐姐,我自打那次落入三途川之后,体内便开始同时有了阴气和阳气。我母妃曾试过让人祛除我体内的阴气,可阴气和阳气我少了其中任何一方,便会因过热或过冷而死。南越是一个炎热潮湿的南方国度,我隔段时间就得沿着三途川往地府的方向靠近,去平衡一下体内的阴气和阳气。可我毕竟只是一个活人,是达到不了地府的,每当快要走到三途川的另一头时,我便会受不了那里过重的阴气,只能停在快要到地府前的那一段距离。不过所幸即便不用走到地府,也够我补充体内的阴气了。我出现在那边倒不足为奇,可宁儿姐姐不知为何却从地府的方向沿三途川岸边朝我走来。南越谁人不知这三途川哪里是普通人家能靠近的,我想着她必定不是南越之人,但关于三途川的事我一时半会儿又解释不清,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只好先将她打晕带回了皇宫之中。至于对宁儿姐姐什么态度嘛……我之前从未见过她,既不认识,又何来态度一说。只是经过昨夜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宁儿姐姐十分善良可爱,心里如同喜欢二姐姐那般喜欢宁儿姐姐,所以宁儿姐姐昨夜告诉我想要见你一面,我一大早便来了。” 唐水瑶自然是不能告诉唐风玦小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有关褚君炎的一切,哪怕是她最信任的母妃,她都不曾告诉过她。此时,唐水瑶只能想办法敷衍过去。 “白宁是姐姐在外面认识的中原之人,她来南越是来寻人的。姐姐在外面闯荡多年,遇见一两个奇人异事也不足为奇。其中一个奇人给了白宁一个符咒,让她带在身上,这样她就能靠近地狱,在地狱附近寻她想要寻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你把她的计划打破了。” 唐水瑶说这话是做了一个巨大的赌注,她赌她和白宁即使不需要见面不需要提前对好口供,以白宁的聪慧程度,也能配合着她圆过这个不得已而为之的谎言。 她不想暴露褚君炎,可靠近地府的确需要非同凡人的能力,情急之下她只能想到精通符咒和卜卦的南越三皇妃。 她没有明说那个奇人和三皇妃有关,也不算在背后坑了三皇妃一把。如果唐风玦听后硬是要把这个奇人和三皇妃联系在一起,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她相信以她三弟从前的人品,就算日后要细查此事,也绝不会伤害到三皇妃。 三皇妃是除了她母妃之外,她在这后宫里唯一看得顺眼的皇妃,她虽不能提起褚君炎,但也绝不想将三皇妃卷入危险之中。 两边都各自有想糊弄过去的地方,所以关于昨夜的事,唐水瑶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都默契的跳过,转而开始讨论小白寻人一事。 “抱歉抱歉,我真没想到宁儿姐姐去地府那边是有目的的。” “无妨,不知者无罪。她要寻的人应当也不会出现在那边,她去那里寻找,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可我还是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宁儿姐姐找人……既然这样,二姐姐你就同我说说宁儿姐姐是要找谁吧,我也好帮你们一同寻找。告诉我之后,既可以让我将功补过,又多一个人帮你们寻找,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 第201章 第一世的倾心(41) 唐水瑶言简意赅的说道。 “白宁要找的是一位中原之人,那人是她的表兄。南越皇宫里并不安全,等找到了她的表兄之后,我们需尽快将他们二人送出南越,让白宁他们平安回到家乡。” 尽快?送出? 看来在找人的这件事上,他还不能和南越的二公主达成一致。他不想他的宁儿离开,他想要她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他会和她成亲,会和她有他们的孩子。 人类成亲好像很是讲究,他会先带她去见一见他仅剩的脑袋,他生来就没有亲人,见过了他的脑袋,就相当于见过了他的父母。 他没有身体,至于怎么生孩子,日后他们可以慢慢讨论。而现在最要紧的是,他需要知道宁儿的表兄是谁,然后再让宁儿表兄永远离不开南越,这样他的宁儿就同样不会离开南越。他虽不知宁儿是否还有别的亲人,不过在南越,有他和她表兄陪她,相信她不会感到孤单。 等等,中原之人? 他记得…… “二姐姐,皇宫近些天来了一位中原男子,这位男子还是被大姐姐带进宫的,他……该不会就这么巧的是宁儿姐姐要找的表兄吧?” “我没见过那位中原男子,但当初白宁表兄失踪时,我在外面打听到的消息是那名被大公主带进宫的中原男子,的确就是白宁的表兄。” “太好了!” 该死,他因太过高兴,“太好了”三字直接想都没想的从他口中脱口而出,现在唐水瑶朝他的方向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赶忙解释道。 “二姐姐,我的意思是,皇宫可是我们出生长大的家,我们对这里再为熟悉不过了。宁儿的……宁儿姐姐的表兄出现在皇宫,总比出现在宫外要好。宫外找起来是多么的费劲儿,可宫内就不一样了,宫内不能随意外出,我们不用担心宁儿姐姐的表兄会跑出宫外。而且宫内虽然是大姐姐的地盘,但也是我们的地盘,省去了四处找人的时间,我们只用找准时机从大姐姐宫内将宁儿姐姐表兄带出,然后安排他们二人出宫即可。二姐姐,你这边也先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办法,至于我那边,我和宁儿姐姐两人再商量一下。我们的父皇如今整日奢靡度日不问政事,喜设宴看歌舞奏乐,我们三人到时可以借父皇设宴的机会,见面谈一谈我们两边想到的法子。” “只能先这样了,待你回去之后,把我们商量的事告诉白宁,问一问她的想法。今日你且先回去吧,你在我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再久又会被传到我们父皇耳朵里,到时候不利于我们行事。” “那玦儿就先行告退了,二姐姐在宫里也要多加保重,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说完,“唐风玦”便迈着步子离开了南越二公主的寝宫。 南越大公主看上了谁,是不会轻易将人放走的,暂时他还不需要担心太多。 回去的路上,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直在思考着如何尽快让宁儿的表兄和南越大公主成婚,这样才是能将宁儿表兄留在南越的稳妥之法。 在这件事上,他只能和他的宁儿还有“二姐姐”说一声抱歉了,看来他最近是时候找个机会见一见他的“大姐姐”了。他相信有了他在一旁出谋划策,一定能将宁儿表兄和“大姐姐”的婚事提上日程。 第202章 第一世的倾心(42) 如今他面对他的宁儿,只能在心里悄悄说一声抱歉了,日后他一定会加倍对宁儿好,来弥补如今他心中的亏欠。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回答道。 “我刚从我二姐姐那里回来,我帮你带了话,但……你们毕竟是在这南越皇宫之中,无法做到让你们想见就见。” 小白抬起小手对着自己不断往外冒汗的小脸扇了几下,试图缓解身体和内心的燥热。 她不耐烦的问道。 “为何?” 凶兽看到小白虽穿着清凉的短装还热得满头大汗的模样,暗暗庆幸还好他附身的是南越三皇子,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还能帮她缓解这满身的不适。 “唐风玦”返回寝殿门口,对着殿外的宫女吩咐道。 “速去我父皇那里帮我要三盆极寒之地的冰块放在我的寝殿之内。” “是,小殿下。” 殿外的宫女回答完便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唐风玦的寝宫,剩小白在床边一脸茫然。 “?” 小白一边用手当着扇子扇着风,一边在脸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南越与中原的最南边接壤,即便在最冷的冬季,也是骄阳似火。极寒之地的冰雪虽不易消融,但若是要将这些寒冰在南越运输储藏下来,想必得花费不少功夫。 这冰块虽在他们中原算不得多么珍贵的东西,但这里是南越,极北之地的冰块在南越可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她面前的小男孩却一次要了三盆。 小白想到这忍不住发出了巨大的感叹。 “我现在相信你是南越皇宫最受宠的皇子了。” 比起小白满脸的惊讶,唐风玦好似习以为常一般。 “其实比起极北之地的寒冰,地府里的阴气对缓解燥热效果更好。只不过宁儿姐姐是普通女子,若是阴气沾染的太多,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只好先让宁儿姐姐用极寒之地的寒冰凑合一下了。” “……” 极寒之地的冰块只是凑合? 三盆冰块可以让他们现在所在的寝殿如京城皇宫那般舒适凉爽,小白顿时觉得在南越皇宫中的生活又开始有盼头了,不然她可不敢保证在见到萧落白之前,她能忍受在这里生活下去。 不过…… 既然提到了普通人受不了地府里的阴气,那么她面前的小男孩肯定不是普通人了。既然不是普通人,自当好好盘问一番。 “这么说你不是普通孩童?”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低笑了几声,仰起脖子直视着小白开口说道。 “孩童?宁儿姐姐怕是也没大我几岁吧。男孩子可是长的很快的,说不定哪日我的个头就超过宁儿姐姐了呢?” 小白听后在内心想着,她怕是见不到他个头超过她的时候了,等萧落白完成圣上的任务之后,他们便会立刻启程离开南越。 “至少目前你还是个孩童,看我的时候还需要仰起脖子不是?” 看来他想要改变宁儿对他是孩童的印象,还需要做出很大的努力。也罢,来日方长。 就在凶兽思考的间隙,小白继续开口问道。 “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不普通的?” 第203章 第一世的倾心(43)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后,将上午对南越二公主讲的那一番落水的言论又对宁儿讲了一遍,只是他当时对二公主讲的是他无法靠近地府,但他却是和宁儿在地府里相遇的,所以他只能将靠近地府改成了能进入地府。 可日后宁儿和二公主免不得要在皇宫中见面,为了防止日后她们相遇的时候出什么岔子,他得提前和她通口气打好招呼。 “宁儿姐姐,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出现在地府里的,这件事我不会多问,但你也不要同别人说你去过那里。若是有人问起,你就告诉对方你不知为何可以靠近地府,但却进不去那里。我也会对其他人说我只能靠近地府而不能进去,这样我们俩才可在这皇宫之中安全度日。” 大概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也没有想到,小白能去地府唐水瑶是知情的,而且还是因为有唐水瑶的帮忙。 小白在听到那一番话之后,以为唐风玦说的是不要轻易告诉后宫的嫔妃们,所以小白点点头便应下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白点完头之后,出去拿极北之地寒冰的宫女端着三盆摞起来的金色皇宫御用碗盆进入了唐风玦的寝殿。 宫女客客气气的开口向唐风玦复命道。 “小殿下,寒冰已经给您拿来了。奴婢去要寒冰的时候,皇帝陛下还顺道问了问您的身体状况。奴婢回答小殿下的身体一切安康,只是有些受不了宫里闷热的天气,才向陛下索要这寒冰的。”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简短的对这位说话的宫女夸奖了一番。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这名宫女很识时务,没有告诉南越皇帝他宫里如今还多了一人,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只会安安静静做事而不多问多说的宫女。 六皇妃身边那两位叫欣悦和欣然的宫女相比之下就太多话了,若不是六皇妃很看重这两位宫女,他早就想除掉她们俩了。但好在虽然欣悦知道了宁儿的存在,她却帮他将宁儿背回了寝宫,她因惧怕六皇妃的责罚,也不会轻易将宁儿的消息透露给六皇妃,不然他根本不会放欣悦回去。 宁儿还要在他的宫里待上很久,他还需要给宁儿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才不会引起皇帝和后宫嫔妃们的怀疑。 他最初设想的是让宁儿假扮成他宫里的宫女,可日后他是要和宁儿成婚的,以南越皇帝势力和傲慢的性格,是不会让他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为妃的,他得给宁儿安排一个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身份,这样他才能如愿。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将南越后宫几位嫔妃都思索了一圈。 皇后和皇帝是一派的,他不能将宁儿安插成皇后家的亲戚。南越皇后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南越皇帝的恋爱脑皇后,若是他让皇后给宁儿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皇后保准转头就告诉了皇帝。而且皇后对皇帝还是那种痴傻的爱恋,好几次都被南越皇帝利用,借皇后这把刀杀人,他怎么可能将宁儿交给这样没有脑袋的女人。 而南越的二皇妃,则是一位善妒的女子。她有着七分的心机和三分的傲骨,一心想要挤掉皇后做那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主。她不一定有多爱南越的皇帝,但却极爱权力,三皇子唐风玦落水之事,她的嫌疑最大,他也不能找她帮忙。 第204章 第一世的倾心(44) 南越的四皇妃就是唐水瑶的母妃了,四皇妃府和他们六皇妃府虽从来没有过矛盾,三皇子小时候还和二公主很是亲近,但三皇子在册子中却写到四皇妃进宫前的身份却不是一位普通女子,不仅神秘,而且还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能远离就尽量远离。 三皇子虽没在册子里详细写需要远离的原因,但他不能让他在乎的宁儿冒任何危险,四皇妃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知道他的“母妃”六皇妃是不会帮他做这种对登上皇位没有任何作用的事情的,所以他能找的就只有南越的三皇妃和五皇妃了。 三皇妃自从进宫之后并没有对南越皇帝表现出多么的热情。南越皇帝若是去她的寝宫,她笑脸相迎,但若是南越皇帝长时间不去她的寝宫,她每日也自得其乐,不知在忙些什么事情,根本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好像皇帝来与不来,对她并无任何影响。不过他能肯定的是,三皇妃和南越皇帝皇后不是一派的,不是一派就有可能成为盟友。 南越的五皇妃也不是和皇帝一派的,只是这五皇妃的行为他却看不透。 宫里有传言称,五皇妃爱的其实是宫里的一名侍卫,她是为了这名侍卫才进的宫。她曾经孕有一位公主,这公主便是南越的三公主,但三公主却在五岁的时候在宫内离奇身亡,让三公主丧命的凶手和推三皇子下水的凶手如今同样没有找到。 他知道凶手之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是因为这两件事南越皇帝根本懒得细查。南越皇帝虽然昏庸,但南越朝廷官员却不只是个摆设,若是皇帝想要将这两件事查个清楚,两位凶手是谁怕是早已有着落了。 他同样也能猜到南越皇帝不查清楚的原因。三公主已经死了,查下去对皇帝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他根本不在乎他儿女的性命,死了一个并不是全死完了,查清三公主的死因对他坐稳南越的皇位没有任何好处。 南越皇帝之所以会在乎三皇子,也只是因为他是南越皇宫中唯一的皇子,有了皇子,朝廷官员便不会对皇帝说三道四。 他知道,这南越皇宫若是有两名皇子,那三皇子怕是要危险了。两位皇子死哪一个,皇帝都不会太过在意。这也是他的“母妃”多次跟他强调让他好好做南越唯一皇子的原因。 南越皇帝同样不会细查三皇子落水一事。因为三皇子还活着,而且相比三皇子之前的体弱多病,自从他附身在了三皇子体内,他和三皇子共享这副躯体,他却是比三皇子强健许多的。更多的时候是他待在三皇子体内,所以在皇帝看来,落水之后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体反而好转了起来,是件喜事,对他在朝中不受大臣诟病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南越皇帝自然是不会查的。 只是这五皇妃对自己的女儿三公主死亡一事态度很是不明,在伤心了几天之后,便立马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皇宫内照常生活。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觉得,像这样心思不定捉摸不透的善变之人,也不是托付宁儿的合适人选。 这样想来,就只剩那位无欲无求的三皇妃了。可三皇妃却是他附身以来唯一没有见过的一位皇妃,三皇妃那一身准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卜卦符咒的本事,总让他觉得很是不安,所以他附身时都是躲着三皇妃的。而且宫里也有传言说,三皇妃进宫的目的不纯。 可如今除了这三皇妃,其他皇妃他将宁儿送过去,只会给她们送去一个威胁他的把柄。他虽不知三皇妃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宫里却从未传出过三皇妃陷害过其他嫔妃,看来他只能赌一赌三皇妃的人品了。 第205章 第一世的倾心(45) 在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静心思考的这段时间里,小白已经洗漱完吃完了宫女端来的点心。南越的气候虽然不怎么样,但糕点却别有一格。 乳白色的椰冻和椰糕软软糯糯的,混合着椰子清甜的味道,让整盘糕点吃起来并不会觉得腻人。 椰冻和椰糕大概是知道小白喜凉,提前让宫女拿冰块冰过了。小白将椰冻和椰糕送入口中的时候,还带有微凉的触感,小白很是喜欢。待吃完一整盘糕点之后,小白心情都变得欢喜了起来。 “这盘糕点是用什么做的?叫什么名字?冰冰凉凉的真是好吃。” “是用椰子做成的,这道糕点在南越宫中有个特别的名字,叫椰蓉白玉糕。” “椰子?那是什么?” “来人,拿两只椰子来。”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面无表情的对殿外的宫女说完,转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的神情,他眉目舒展开来,就连嘴角的笑意也径自在脸上蔓延。 “我和你描述的再多,都不如你亲眼见识一下它的模样,亲口尝一尝它的味道。只是不知,你吃完一整盘糕点之后,还吃得下两只椰子吗……” 小白眼睛发亮的对着站在门口刚吩咐完宫女的“唐风玦”说道。 “好吃的话,二十只都不是问题。” 门口的“唐风玦”噙着笑意,忍不住打趣道。 “呵,你一会儿还是先看看拿过来的一只椰子多大,再说这句话吧。若是你真的吃得下二十只椰子,我就叫宫女给你送来,让你一次吃个够。” 小白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她最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东西。 小白心情颇好的对着“唐风玦”开玩笑道。 “三皇子威武!” 等宫女把两只新鲜的椰子拿过来时,“唐风玦”从宫女手中接过那两只刚从椰子树上摘下来的椰子,把它们放在桌上用抽屉里的弯刀替小白在两只椰子的顶端分别开了两个不大不小的口子,一边递给小白一边说道。 “你先将两只椰子的椰浆喝完,然后再唤来殿外的宫女替你将椰子劈成两半。宫女会告诉你怎样吃里面的椰肉,你别自己乱劈,我怕你一不小心伤着自己。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现在在南越皇宫尚未有一个正经的身份,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会被我父皇捉过去审问,到时候恐有性命之忧。我去三皇妃那边替你问一问她能否帮我这个忙,给你安排一个能留在皇宫的合适身份。你先慢慢吃,不够吃完再和宫女要,乖乖在我宫里等我回来。” 小白将好奇的眼神从两只椰子上移开,对“唐风玦”行了个礼后,用认真严肃的语气对他道着谢。 “多谢三皇子,白宁感激不尽。”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离开前对着小白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用不着和我这么客气,比起叫我三皇子,我更喜欢你喊我阿玦。” “那阿玦弟弟慢走。” “……” 他没有称呼白宁“宁儿姐姐”,而是一直“你”啊“你”的叫着,就是希望她不要再将他当成一个小孩。虽然他现在的外表的确是个七岁孩童的模样,但体内驻着的却是一个一千岁正值青春的少年啊,结果还是被她在称呼后面加上了“弟弟”二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往三皇妃宫里走去,一边叹着气想着为何这三皇子没有早几年出生,让他在娶宁儿的路上多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坎儿。 第206章 第一世的倾心(46) “唐风玦”到达三皇妃的寝宫时,三皇妃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夕阳和一汪清池发着呆。 省去了宫女前去通传的时间,三皇妃转过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之后,淡淡的说道。 “进来吧。” 这是凶兽第一次见到南越的三皇妃,三皇妃的确如他听说过的那样,性子淡漠,与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却对任何人都不会表现的过于亲近,哪怕是面对南越的皇帝。 “唐风玦”走进了三皇妃的寝殿,但却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和三皇妃说他想要同她说的事,毕竟,他们之前从未交流过。 三皇妃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刚走进门的小人,悠闲的躺在躺椅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怎的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门口对着三皇妃缓缓行了个礼。行礼的过程中,凶兽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思考怎样接三皇妃的话。 “玦儿自从落水之后,有一年多都未曾见过三皇妃了,是以刚刚看到一年未见的三皇妃变得愈发美丽动人,有些不太敢认了,望三皇妃勿要怪玦儿无理。”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还在低着头抱拳行礼以表自己的歉意,并没有看见三皇妃眼神犀利的从他身上自上而下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番。 约莫过了十几秒钟,三皇妃才缓缓开口回道。 “你只是一个七岁小孩,我又怎会同一个小孩计较,抬起头来吧。”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总觉得三皇妃把“七岁”二字咬的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似的。三皇妃这个重音,让活了一千年的凶兽都感觉到背脊发凉,从身体里窜起阵阵冷意。 他堂堂一个无恶不作的千年凶兽,居然会因为一个普通人类女子的一番话而感到发怵,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普通女子?怕是也不见得吧。 他记得他们四头凶兽之中,最后一头便是一位女子,该不会眼前的三皇妃是那第四头凶兽幻化而成的,专程来到南越想要逗一逗他? 可南越的三皇妃曾经生下过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若是健在,应是三皇子的弟弟,但这个男孩却在满月当天死在了寿宴之上。若三皇妃真是那头凶兽,这样说来他们凶兽也是可以生孩子的?他可以和宁儿有一个他们自己的孩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将头抬了起来,因急切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 “我们这样的也能生孩子吗?” “?” “唐风玦”这一开口,将闲云野鹤的三皇妃整得不闲云野鹤了起来。 三皇妃缓缓从躺椅上直起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七岁的小人,思考着他刚刚那句话中的含义。 我们?生孩子? 这回轮到三皇妃在脑中飞速运转开来了。 莫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但她毕竟是他父皇的嫔妃,所以这一年多才对她避而不见?但是不可能啊,自他出生以来,除了在宫宴上,他们并未在私下里见过。 她的性子在南越后宫里确实算得上特别,甚至可以说有些清新脱俗,但她的外貌却并不出众。当初她为了进宫,还花了好一番功夫将自己打扮成了南越皇帝最喜欢的那种风骚的类型,就为了弥补她在外貌上的不足。等她刚一入选后宫,她就立马换下了那一身繁琐却露骨的装扮,做回了自己。这三皇子怎么会看上她? 不对,她刚刚被他突然冒出的话,惊到差点忘了她前几日才卜出的卦。卦上说三皇子过几日会来找她,但此三皇子非彼三皇子,那么…… 第207章 第一世的倾心(47) 三皇妃还有一些话需要单独问面前的小人,她先是随意的开口回答了刚刚那个古怪的问题。 “若是身体无恙无疾,生孩子不过是早晚的事,又有何能不能一说?只是以你现在的年龄,谈这些还为时过早了一点。” 三皇妃说完,没等唐风玦开口,便秉退了院子里候在一旁的一位宫女。 三皇妃不喜热闹,宫里常年只有一位贴身的宫女。南越皇帝很少来三皇妃的宫中,后宫都知道三皇妃并不受宠,自然也用不着太多的宫女伺候。 宫女很有眼力见儿的退到了宫外,在宫门处守着,防止有其他宫里的眼线,装作无意的路过,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对话。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了三皇妃的回答,意识到可能三皇妃体内不是他所想的那位同伴,正在为自己认错了人而感到尴尬不已着,三皇妃这时候再次开口说道。 “既然没有其他闲杂人等在场,我也就直说了。你不是三皇子唐风玦,真正的唐风玦是死是活?若是还活着,你的事我也不会告诉旁人,我不喜多管闲事;若是死了,这宫门你怕是出不去了。” 三皇妃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目不转睛的对视着,一人一兽谁都没有先示弱。凶兽透过三皇妃冷静和毋庸置疑的眼眸,看出了三皇妃眼里的笃定,那他也索性不兜圈子了。 “三皇妃的卜卦之术我早有耳闻,既然三皇妃卜的卦是这般的准确无误,相信三皇妃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也已经卜过三皇子的吉凶了,三皇妃又何须多问一句。” 三皇妃见面前的小人没有和她绕弯子,那后面的事便好谈了。 三皇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短暂的微笑,她简短的说道。 “不过是想确定一下你会和我说真话还是假话罢了。” 三皇妃一脸平静,见怪不怪的模样倒是让凶兽有些诧异。怎么普通人类对他们千年的怪物接受度这么高了,南越应该也只有他这么一头凶兽和那一条青龙活了千年以上,可三皇妃淡漠的神情倒像是他们南越随处可以见到千年的怪物一般。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三皇妃抢了先。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事要我帮忙,正巧我也有事想要你帮我,不如我们都来讲一讲需要对方帮什么忙,看看我们能否做成这一桩交易?” 三皇妃说完对着她对面空着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椅子应是在他来之前早就摆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还零星落了几片三皇妃宫里栽着的木棉树的落叶,看来三皇妃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摇头笑了两下,边笑边朝着三皇妃对面的椅子处走去。 看来他先前在附身后一直躲着三皇妃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然他得要在她面前圆好多的谎,等到真正需要三皇妃帮忙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三皇妃对他的信任,那么他想娶宁儿的愿望,怕是要变得遥遥无期了。 第208章 第一世的倾心(48)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坐好后,对着三皇妃坏笑一下,率先开口说道。 “三皇妃是长辈,您先说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 三皇妃端起躺椅旁边木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长辈?怕是也不见得吧……我的事比较复杂,还是你先说吧。”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完干笑了两声。 也是,他现在一千多岁,三皇妃才不过三十有余,按照人类的叫法,他应该可以算是她的列祖列宗了。 “那我便不客气了。如今我的宫内有一位女子,这女子的表兄被大公主抓到了皇宫之中,女子为了救她的表兄也来到了这座皇宫。可如今皇宫的情况相信三皇妃比我更加清楚,若是这女子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是很难在皇宫中待下去的。我来是希望三皇妃能给她安一个三皇妃亲戚的身份,不知三皇妃意下如何?” 三皇妃听后一针见血的说道。 “若只是想要让她留在宫中,给她一个宫女的身份,在你左右侍奉便可。怕是你还存了其他什么想法吧……” “呃……” 三皇妃的话一上来就直接戳穿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 三皇妃看到椅子上的小人脸涨的通红一时间语塞的样子,便继续开口说道。 “罢了,你的想法我并不关心。她芳龄几许?我二舅家只有一个十九岁的儿子,膝下原本有一个女儿,但是在早先夭折了。二舅女儿夭折一事只有我们极个别的亲戚知晓此事,别人都以为她还活着,只是闭门不出不见人而已。若是你口中的女子没有超过十九岁,我可以将她安置到我二舅那里,暂时顶替我二舅已逝的二女儿,这样她也不算凭空冒出,更稳妥一些。这皇宫里人人都是老狐狸,给她平白捏造一个身份,早晚要被人发现。” “她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这样安排甚好,我很满意。到时候等您二舅来宫里上朝之时,我让她提前去一个隐蔽的地方等待下朝,然后和您二舅见上一面,以免日后露馅儿。现在轮到三皇妃同我讲一讲您的事了。” 三皇妃这次谈判的筹码给的很足,是因为她需要他帮的忙,涉及到南越宫中几年前不为人知的秘辛,这也是她进宫为妃,这么多年默默忍受着那个昏庸油腻的老色批的唯一目的。 “你既是在三皇子落水之后才来到这南越皇宫中的,你可曾听说过南越后宫曾有过一位柔妃?” 柔妃…… 他记得他在三皇子的册子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柔妃是南越后宫中唯一一位没有用数字命名的皇妃,足以可见南越皇帝对她的重视。但就在她最负恩宠的时期,有关于她的一切,在一夜之间悄然消失了。从此,南越后宫没有一人再提起过这个名字,提起这位如同传奇一般的女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简短的回答道。 “我知道,有传言称她是唯一一位可以取代皇后坐上这后宫之主的人选,只是却在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三皇妃提起柔妃,难道三皇妃让我帮的忙是想要我查清楚柔妃的踪迹?” “不……” 第209章 第一世的倾心(49) 三皇妃提起柔妃,神情顿时落寞了很多,脸上也不似她平日里那般的恬淡从容,哀伤和追忆在三皇妃的脸上静静的蔓延开来。 三皇妃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中难以言喻的情绪,然后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她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来与我相见的。” “柔妃与三皇妃是……” “她是我的孪生姐妹。”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回忆了一下三皇子记录在册子里的描述。关于柔妃的外貌,三皇子只用了短短两个词语来形容,“倾国倾城”以及“沉鱼落雁”。 孪生姐妹不应当是相貌相同的吗,可三皇妃的长相,只能用并不难看来形容。他一开始进院子时说的那些愈发美丽动人之话,可都是他的违心之言。 三皇妃看着椅子上的小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着,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你不觉得你的眼神多少有些冒犯了吗……” 三皇妃刚刚的那句话里虽然没有责怪的意味,但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还是赶忙道歉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听闻柔妃的美貌无人能及,当初她进宫之时,听说惊动了整个朝野,无人不在议论柔妃的长相。夸者居多,但也有人说她是那祸国殃民的妖妃……可能传言有些夸大柔妃的容貌吧。” 三皇妃轻叹了一声,开口不断重复道。 “没有夸大的、没有夸大的,她是我见过这世间最美的女子,原本我同她长的一模一样。我和她一静一动,我的性子冷清,而她则是温柔灵动。我妹妹出事之后,我娘找了位隐士高人,替我更改了容貌,才改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这事就连活了上千年的凶兽听到都觉得吃惊不已,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完后惊讶到合不拢嘴。 三皇妃抬眼看了一下对面张着大嘴一脸震惊的小人,无语的吐槽道。 “能不能不要用三皇子那样一张可爱的脸做出这么愚蠢的表情……”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听到后才逐渐回过神来,抬起胳膊用手背合上了自己的下嘴唇,然后才开口夸赞道。 “三皇妃好魄力,在下十分敬佩三皇妃的勇气!那样绝美的容貌,三皇妃竟舍得将它换掉,饕某佩服的五体投地!” 三皇妃听到面前的小人吐出的最后半句话,眉头微皱,忍不住再次吐槽道。 “你那个姓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三皇妃骂骂咧咧的吐槽完,情绪突然开始变得低沉了起来,她继续说道。 “佩服吗……你可知,这样的世道,对于出生在这兵荒马乱中的女子来说,美貌可是最危险的一件东西。若不是我妹妹绝世的容貌,她也不会一眼就被出宫巡查的狗皇帝看上。狗皇帝不由分说的直接将我妹妹带了回去,我妹妹才命丧于皇宫之中。舍弃那样一件危及性命的东西,我又何须犹豫。” 三皇妃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郑重而悲恻,看得唐风玦体内的凶兽都忍不住跟着伤感了起来,险些让他忘记了自己是一头穷凶极恶的千年怪物。 这样悲伤的气氛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有些不太习惯,他甩了甩脑袋,主动转移了话题。 “所以三皇妃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我妹妹的死因,以及……她的尸首被埋在哪里。” “您进宫这么多年都未能查清的事,三皇妃如何确信我可以帮您查到杀人凶手?” “我查不清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我只是普通人类,无法穿越那南越皇帝想要极力隐藏的铜墙铁壁。我虽不行,但你却可以……” 第210章 第一世的倾心(50) 三皇妃的话顿时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感到毛骨悚然。 “这也是三皇妃卜卦卜到的?” 三皇妃沉默了许久,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是。” “……”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很是无语,那他还努力个屁!跟着三皇妃学卜卦就是了! 先算一卦那条青龙藏身在何处,再算一卦怎么弄死那条青龙……不对,现在他遇见了宁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埋头搞事业了,他得先算一卦如何才能和宁儿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三皇妃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的小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帮还是不帮?” 一想到他和宁儿日后生活的美好时光,他就动力满满。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从椅子上“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只手在胸前握成拳头,用一副势在必得的口吻回答道。 “帮!必须帮!这种调查凶手的正义之事,在下义不容辞!” 三皇妃听后却感到一脸茫然,她记得她卜的卦上说南越三皇子体内是一位罪恶滔天丧尽天良活了千年有余的飘渺生灵,她若是和他合作,务必要万分小心……难道她的卦出现了第一次失误? 还没等三皇妃从茫然中醒来,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像是迫不及待般的,再次开口说道。 “我之前并没有见过柔妃,不知道柔妃的相貌。如今三皇妃也改变了容貌,我找人不能从容貌下手,就只能顺着气味了。不知三皇妃这里是否还留有柔妃生前之物?可否让我仔细的嗅上一嗅?” “有的,我这就唤宫门口候着的宫女进来去取我妹妹之前用过的手帕……雀儿,去帮我把屋里放在抽屉最里面的盒子拿来。” “是,小姐。” 宫女对三皇妃的称呼让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意识到伺候三皇妃的宫女竟是她从自家带进宫的侍女。也是,她要秘密调查妹妹死亡之事,又怎会信的过南越皇帝分派给她的宫女。 就在宫女进三皇妃寝殿去取装着柔妃手帕的盒子时,三皇妃在心里忖度着,面前小人的体内莫不是一只活了千年的恶狗灵,居然靠着气味就能找人,以狗狗的智商,能帮她找到她妹妹吗…… 宫女知道手里木盒的重要性,小心翼翼的将盒子递给了站在椅子前的小人。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取出手帕将手帕正反面都闻过一遍之后,把手帕重新放进了盒子里还给了宫女。 “帕子上有两种气味最大。除了女子的体香之外,还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呃……像是掺杂着莲花和蝴蝶兰香味的香包。” 凶兽的这句话让三皇妃相信了卦上说她妹妹的死因只有面前这位藏在三皇子体内的千年生灵才能找到。 “不错,莲花和蝴蝶兰是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的两种花。至于其他的味道,是香包里一些用来驱赶蚊虫的草药散发出的味道。这些你都不需要理会,只用记住手帕上留着的体香便好。帕子需要放你那里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现在是有心上人的,他可不想留着女子的贴身之物让他的宁儿误会他水性杨花。再说,他闻过一遍的味道,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不用,等我有了您妹妹的线索之后,再来三皇妃这里拜访。今日我在三皇妃这里逗留了太久,父皇那边还要麻烦三皇妃想个理由敷衍过去。我相信以三皇妃和南越皇帝周旋这么久却安然无恙的聪明才智不难办到。” “嗯。” 三皇妃淡淡的应声完,也准备起身回屋用晚膳。 临走前,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一边好奇的问道。 “三皇妃的卦一直都是这么准吗?” “不知,许多卦不曾验证过。” “那三皇妃如何肯定我不是南越的三皇子唐风玦?” “三皇子小时候我根本没有抱过他,而你却没有否认。” “……”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轻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这回换成三皇妃在院内问一只脚已经踏出宫门的千年生灵了。 “你真的有一千岁了吗?是如何保养的?” “……” 回答三皇妃的是天空中就着夕阳余晖的几道轻快的鸟叫声,而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连头都不曾回一下的溜走了。 真是没脸见人了,他身体都被他保养的没了,他怎么敢回答三皇妃的这个问题。 第211章 第一世的倾心(51) “唐风玦”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小白已经坐在寝殿内的桌子前双手托着下巴对着一盘盘美食自言自语道。 “三皇子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啦!” 有人等着的感觉真好,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感到一阵暖流从身体里划过,他用温柔的嗓音开口接道。 “你若是饿了就先吃,坐在桌前干等着干嘛。” 小白扭头看见了说话之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南越三皇子时,眼睛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她终于能吃上饭了…… “这不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嘛,等你回来再吃是应该的。三皇子,请。” 小白边说边站起来对着她对面的空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可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却没有坐到小白手示意的那个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小白的身旁,选择坐在了紧挨着小白左侧的那个空椅上。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笑的很是狡黠,他坐下后侧着头对小白解释道。 “吃饭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你让我坐得离你那般的远,万一你听岔了,可就要害了我和三皇妃了。” 小白心不在焉的点着头默默在心里思考着,她总觉得三皇子这句话里好像有哪点不对的地方,可她却一时发现不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整个宫殿都是三皇子的,三皇子想坐哪儿便坐哪儿。” 吃饭的间隙,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一边不停的给小白夹着他觉得好吃的菜肴,一边给小白讲他和三皇妃商量的关于小白身份的部分。至于其他的事,他一句都没有多说。 小白听完还有些疑问。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到时候我去和三皇妃舅舅见一面。只是我还不知道三皇妃的二舅姓啥名啥,我的姓总得改成和他一样的姓吧。三殿下得提前告诉我让我习惯习惯,免得日后有人喊我我反应不过来可就不好了。” “不用改……” 小白听到三皇子的回答,满脸疑惑。 “不用改?不会露馅儿吗?” “很巧,三皇妃的二舅也姓白,全名白清杨。他的大儿子叫白岳轩,也就是你的‘亲哥哥’。我们白宁小朋友还有其他什么问题要问吗?” 小白不太习惯三皇子最后那句说话的口吻,有些奇怪的问道。 “三皇子怎么称呼我为小朋友?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小朋友吧!” “其实……”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真想告诉宁儿他已经一千多岁了,能不能不要把他当成一个小孩,能不能把他当成一个能让她依靠的男人来看待。他为了给她一个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身份,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答应了三皇妃的那个请求。 如果那条青龙还有身体,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可如今青龙也没了身体,也像他那般变成了灵体状态,可以随意感知周围,那他再变回灵体状态去四处搜寻三皇妃妹妹的尸身,就很有可能被那条也想要弄死他的青龙发现。所以青龙变成了那样后,他不是待在他的头里,就是待在三皇子的体内,很少用灵体状态出现在人前人后。 “算了,没事。”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换上了明媚的笑容,笑意在他脸上渐浓,嘴角两侧浅浅的酒窝也沾染上了柔和的气息,他甜甜的说道。 “宁儿姐姐,只要我还在这里的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第212章 第一世的倾心(52) 小白看着三皇子眼里无比认真的神情,突然开始怀疑他曾经说过的那句会为她付出生命的话好像也不完全是一句玩笑话。 真要说起来,她其实和他并无什么特殊的关系,无非就是两人在地狱里偶然遇见罢了。 小白在心里想到,看来这南越也有如幕怜住持那般傻的人,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心甘情愿为别人牺牲。 小白抬起手揉了揉三皇子的脑袋,发现三皇子脑袋也如同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她在碰到他手时那般的冰凉,可怎么这副浑身冰冷的身体,有这么一颗炽热的心。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像是很享受般的被小白揉完了脑壳,然后轻声对着小白说道。 “宁儿姐姐,今夜殿内有极北之地的寒冰,希望你能睡个好觉,然后……再做个好梦!” 最好能梦到我…… 小白在心里想到,今夜的确是能睡个好觉了,至少她现在知道身旁的小男孩并不是什么坏人了。 “嗯,希望三皇子也能做个好梦。”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想着这算不算是宁儿第一次对他表示关心? “唐风玦”心情甚好的开口问道。 “宁儿姐姐现在怎么不叫我阿玦弟弟了?” 小白听后眼珠贼溜溜的转了一圈,坏笑一声回答道。 “我只有一位叫白岳轩的大哥,何时多出了一位叫唐风玦的弟弟?”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噙着笑打趣道。 “宁儿姐姐进入角色倒是进入的够快。” …… 后面的几日,小白虽然在心里担忧着同在南越皇宫萧落白的状况,但却无法得见。别说知晓大公主的住所在哪了,她就连三皇子的寝宫都不曾出去过。 自从三皇子和三皇妃做成交易的那一日起,三皇子便不再限制小白的出入。之前是因为小白在这南越皇宫没有正当的身份,若是她出三皇子寝宫被其他人发现,南越皇帝那里交代不了。 三皇子这边虽是不限制小白的进出了,可小白今日刚得空准备出门去试着打探一下能否探寻到萧落白的消息时,她刚踏出三皇子宫门,却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她堂堂一位三皇妃二舅家的女儿,为何不住在三皇妃宫里,却要住在三皇子宫里。往小了说,可能是她和三皇子性格相仿臭味相投,天天腻在一起;往大了说,那可就是三皇妃通过她和三皇子密谋着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可以是谋害皇帝篡夺皇位,也可以是通敌叛国,全凭别人一张嘴和南越皇帝愿意相信哪个。所以即便她现在在南越皇宫有了身份,却依旧不能畅行无阻的出现在人前。 小白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倒还情有可原,毕竟这几天她因着三皇妃二舅女儿的身份,整日忙于学习南越贵族应有的礼仪,这礼仪还同京城的礼仪有很大的区别。 礼仪涉及到吃穿住行和待人接物的各方各面。每日,三皇子专程给小白请来教小白礼仪的刘嬷嬷天一亮就准时来到三皇子的寝宫,一直待到晚膳前才离开,所以小白每日的时间被这些要学的礼仪占据,根本无暇去思考其他的问题。可考虑问题面面俱到的三皇子怎么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小白站在门前思考着近些日子好像她见到三皇子的次数也不是很多,除了偶尔三皇子会回来和她一起吃晚膳,其他时间小白并未见到过三皇子。就连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三皇子的床榻上也是空着的。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呢,是南越皇帝分派给他的任务吗,可他还那么小,南越皇帝又能让他去做些什么呢…… 第213章 第一世的倾心(53) 小白打算等下次她再见到三皇子时,问一问三皇子最近在忙些什么,是否有她帮的上忙的地方。 今日小白一整日都不用学习礼仪。刘嬷嬷的女儿突发高热,刘嬷嬷今日出宫请大夫到她家里替她女儿诊治去了。小白难得清闲了一日,她倒是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了。 今日的午膳依旧是由三皇子宫内的宫女小心翼翼为她端上来的。每一道菜肴都如前几日那般的精致,色香味俱全,让人一看到闻到,就胃口大开。这几日三皇子虽很少在寝殿里吃饭,但却特意吩咐过宫女好好准备给小白的吃食。 因为三皇子的命令,小白这几日被照顾的很好。她虽然每天学礼仪学的有些精疲力竭,但却不曾饿过,也不曾觉得热,寝殿内的寒冰每日宫女都会在一大早换上新的一盆端进来。 小白美美的吃过午膳后,正躺在三皇子寝殿内的躺椅上思考着不出去的话还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就在小白想着想着感到睡意涌上来正准备闭眼小睡一会儿之时,一直寂然无声的三皇子寝宫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嚣声,有什么人迈着小碎步快速朝小白所在的寝殿内小跑过来。 小白立马警惕的睁眼,为了以防万一,小白藏在了寝殿内浅蓝色不透光的巨大落地窗帘后面。 刚进入寝殿的人虽看不见小白,但小白也同样看不见殿内是什么人进来了。小白听脚步声辨别着,进来的一共有四人,四个人都气喘吁吁的。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人焦急忙慌的放下了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然后四人在寝殿内站定。 一道从来没有听过的尖锐女声传入了小白的耳朵里。 “小殿下怎样了,可有什么大碍?” “欣悦姑娘莫要着急,老臣还在给小殿下把脉。” 欣悦姑娘?小白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好像不是三皇子宫里的人。 他们口中的小殿下说的是三皇子?唐风玦怎么了吗? 站在窗帘后面的小白虽然很是着急,可她并不知道刚刚那两个说话的人都是谁的人,是敌还是友,她即便再着急,也不敢贸然从窗帘后面出去。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那位年长一点的老者才带着沧桑的嗓音继续说道。 “小殿下原本在和王妃争吵,本就急火攻心,刚刚又突然被正在气头上的王妃扇了一巴掌,王妃扇那一巴掌的时候不小心将小殿下的太阳穴也震到了。那一掌的力度过猛,是以才将小殿下扇晕了过去。待小殿下休息片刻,会自行醒来。若小殿下醒来后没有觉得头疼,那便不用再喊大夫;若小殿下但凡有一点不适,你们一定要赶快喊大夫过来。” 老先生说完,立马有一个女声略显生气的接道。这道女声小白却是熟悉的,是三殿下宫里每日伺候小白的那名宫女说话的声音。 “什么叫正在气头上,王妃动不动就辱打三殿下,气不气都打!每次三殿下去王妃那里都非要丢掉半条命不可!还什么不小心,她有哪次是不小心!三殿下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了!” 又是那道尖锐的女声回道。 “慎言!我们几个姐妹知道你是在替小殿下抱不平,可若是被有心人传到六皇妃耳朵里,怕是会让六皇妃以为你是在以下犯上对她不满不敬,恐引来杀身之祸啊!” “我就是气不过王妃这样对三殿下!” 老者开口打断道。 “欣悦姑娘欣然姑娘,我们再待在这里怕是会影响小殿下休息,我们还是早些回王妃那里复命吧。” “好。” “好。” 两声“好”中,一道是之前那个尖锐的女声,另一道声音则是较为冷清,小白之前也没有听过,估计是那位叫欣然的姑娘。看来这两位姑娘都是六皇妃宫里的人。 小白听到了三个人离去的脚步声,看来现在殿内只剩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三皇子以及那名小白熟悉的宫女,小白这才掀开窗帘走了出去。 第214章 第一世的倾心(54) 小白出去后就看到那名宫女跪在三皇子床前一脸担忧的望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半个脸肿的老高的三皇子。 小白怕打扰到三皇子养伤,便没有出声。她迈着步子轻轻走过去拉起三皇子床边的宫女,对着她撇了撇头,示意宫女跟她去一趟殿外。 小白带着宫女来到了院内一处僻静的空地上,然后开口问道。 “三皇子和他母妃的关系很不好吗?他之前从未同我讲过他母妃的事情。六皇妃为何老是打骂三皇子?今日三皇子又因为何事去找的六皇妃?” 宫女挎着个小脸扭头望了一眼殿内的方向,叹了口气后回过头向小白俯身行了个礼,然后用难过的声音替小白解答着疑惑。 “三殿下和王妃的问题不是出在关系好不好上,而是出在六皇妃身上,这事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三殿下既没有和白姑娘提起王妃的事,奴婢若是现在告诉了白姑娘,那便是奴婢不懂规矩逾了矩。白姑娘要是真想知道,等三殿下醒来让三殿下亲自告诉白姑娘有关于王妃的事吧。至于三殿下今日为何要找王妃,奴婢也不知道。奴婢伺候了三殿下多年,从不过问三殿下的行踪。奴婢只希望三殿下在这宫中每日平平安安的,无忧无疾,可近一年三殿下被王妃打骂的次数明显比以往多了许多,奴婢真是替三殿下感到不值。” 宫女的这段话倒是让小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怪不得这宫女能在三皇子忙碌的这段时日里,将挑剔的小白照顾的这般妥帖,原来是她做事极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说。 小白看着宫女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想用一句夸赞来让她转换一下心情。 “你很好,说话做事稳妥有度。三皇子有那样的母妃是他的不幸,他无法选择更无法割舍。但有你侍奉在三皇子左右,却是他天大的一件幸事。有关三皇子母妃的事,等他醒来我会问一问他,再同他一起想想有没有办法可以改变目前的状况。你且先下去吧,不要太过忧心,三皇子那边自会有我照顾。” “多谢白姑娘、多谢白姑娘。” 宫女连连感激着,她对小白再次行了个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小白回到了寝殿内,她定睛望着三皇子半边被打到看不出原型的脸颊,在心里暗自感叹着。 这些天他们虽未见过几次,可小白自认为已经了解了三皇子的为人,她知道三皇子是一位爱笑的阳光开朗小男孩。 三皇子偶尔会表露出和他年龄不符的深沉,偶也会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可更多的时候,三皇子总是对她笑的灿烂而温柔。 如果说萧落白的笑是带着清新花香味的笑容,那三皇子的笑便是透着浓郁的奶香。 前者是淡淡的笑容,将满眼的欢喜藏于心底,只表露出三分来,如温和的微风那般吹的人心痒痒的。这恰到好处的微笑是雨过天晴的彩虹,是迷雾散去的霞光,是雪中送炭般的坚定。 而后者的笑,是将三分的欢喜表露出五分,将五分的欢喜表达成十分,如炎炎夏日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这仿佛高调到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他开心的笑容,是画龙点睛的最后一笔,是十里桃林的醇厚酒酿,是锦上添花般的美好。 可有着这样香甜笑容的人,却是一位浑身被不幸和痛苦所包围的人,小白突然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三皇子如蜜糖般的笑容了。 第215章 第一世的倾心(55) 小白坐在床边有些不解,三皇子的脸肿的这样厉害,即便早晚都会康复,但为何那位给三皇子看病的老者却没有做任何处理就匆忙离开了,不应该是希望三皇子尽早好起来吗。 那位老者既然是六皇妃宫里的人,那他的态度便是六皇妃的态度了,看来六皇妃只要三皇子不死就行了。 小白想到这,在三皇子床头轻叹一声,悄悄起身去殿外找宫女要了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 经过大半天高温的烘烤,殿内放着的极北之地的寒冰已经化的只剩冰水了。小白将手伸进盆里探了探冰水的温度,冰水仍透着些许的寒气。 此时冰水的温度不似直接接触整块寒冰那般冷到让人难以忍受,用来给三皇子冰敷被打肿的脸正好。 小白用冰水将从宫女那儿要来的毛巾完全浸湿,浸泡了大概十秒左右,确保毛巾沾染上了寒冰未完全消散的寒气,然后拧干毛巾快步走到了三皇子的床前。 在毛巾刚一接触到三皇子的脸颊时,三皇子紧闭的眼睛微微在眼眶里动了动,小白将按压的力度放轻了一些,使沾染了寒气的毛巾能紧贴着三皇子的脸,却又不会让三皇子感到疼痛。 当压着毛巾的手感受不到凉意时,小白起身再次走到装着冰水的盆前,重新将毛巾放进去浸泡十秒,然后再次拧干来到三皇子床前替他冰敷。就这么反复了不知道几次,直到盆里的冰水再没有任何寒气小白才停了下来。 小白坐在床边回忆着宫女刚刚对她说过的话,问题出在六皇妃身上,那这么看来六皇妃性情暴虐惨无人道?三皇子若是一直都是这样长大的,那他脸上的笑容又有几分是真心的笑容而不是强撑着才笑出来的呢? 就在小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只要她在南越的一日,就会尽量让六皇妃少伤害一点三皇子时,床上的小人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三皇子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小白的后背传来,打破了小白的沉思。 “你……是……” 因为脸肿的关系,三皇子咬字不是很清,不过小白却还是听清楚了三皇子说的那两个字。 小白不知道三皇子要说些什么,她也没有理会,只是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三皇子被打肿的那半张脸,平静的吐出了两个字。 “疼吗?” 三皇子唐风玦刚想咧嘴笑一下,被打的半边脸因嘴角的动作被扯的生疼,于是这个苦涩的笑容硬生生又被他给吞了回去。 躺在床上的三皇子摇了摇头,却没再开口说话,小白替他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这个季节南越白天虽然炎热,夜里吹的风却有些寒凉。 “现在很晚了你就别起来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让宫女做些方便你下咽的流食,免得你嘴巴动的太多脸一直好不了,有什么事等你明日起来再说吧。” 三皇子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将眼睛闭上,小白看到三皇子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便吹灭了他床头的蜡烛,也去她自己的床上睡觉去了。 床上的三皇子在小白转身离开他床前的时候,将眼睛再次睁开,缓缓转头看向离去的小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刚刚他睁不开眼时帮他一直冰敷被打肿的脸的是她吗?她是谁,是新来他宫里的宫女吗?她长得真好看。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失忆前的自己一定去找过了他的母妃。 第216章 第一世的倾心(56) 如今三皇子体内的凶兽不在了,躺在寝殿里的是只有七岁的三皇子本人。还是孩童的他需要充足的睡眠,不像之前还有凶兽在体内时醒的那样早,所以当小白睡到自然醒时,三皇子出乎她所料的还在床上睡着。 小白以为三皇子是因为昨日发生的事而感到疲惫和心累,所以并未同往常一样醒的很早,小白也没有觉得奇怪,而是悄悄吃完了早膳没有吵醒三殿下。 今日刘嬷嬷已然回宫,小白在吃完早膳之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三皇子,嘱咐了宫女几句,便跟着刘嬷嬷继续去三皇子宫内的偏殿学习礼仪去了。 以小白的聪慧程度,第三日就将所有的礼仪都牢牢记在了脑中,但三皇妃二舅却也是南越货真价实的王公贵族,身为他的女儿,自然是说话做事不仅需要得体,还要落落大方气质脱俗。 光是记住那些礼仪还远远不够,小白还需要将她学到的那些礼仪融入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做到游刃有余的地步,仅凭短短几日的学习,就得做出像是将那些礼仪使用了好几年的地步,所以小白每日的任务极其繁重,但为了能将萧落白安全带出皇宫,她每日学的倒也是一丝不苟。 等小白结束了一天的礼仪学习再次回到寝殿之时,三皇子已然不见了人影。小白找到宫女向宫女询问三皇子的行踪,宫女告诉小白三皇子坐着小船又顺着三途川的方向去往另一头了。 之前三皇子告诉过小白他去地狱的目的,小白便也理解他为何顶着那样的脸还要外出了,都是无奈之举。 小白准备转身回寝宫等三皇子回来,却瞧见宫女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若是关于三皇子,有事不妨直说,我也想为三皇子尽一份力。” 宫女低着头犹犹豫豫的回道。 “昨天夜里我看见白姑娘尽心尽力照顾三殿下,来回反复好几次给三殿下敷脸,想必对于三殿下,白姑娘是十分上心的,但、但……” 宫女抬起头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了小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说道。 “但三殿下今日醒来用完早膳后,却、却突然问我白姑娘是何人,是不是新来宫里的宫女,我、我……” 小白听后神情立马凝重了起来,以为是昨日三皇子被六皇妃打到了脑袋出现了短暂的失忆。 “他可还记得你?” 宫女老老实实的回答。 “记得的,三殿下只和我问了你的事。” 经过昨日的交谈,小白知道宫女不是一位胡乱撒谎挑拨离间之人,宫女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是确有其事,只是这三皇子为何独独忘了她? “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告诉三殿下你是他从三途川岸边捡回宫的人,因为觉得对你一见如故。” “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多问多说,如今告诉我这件事是……” “我若是不告诉白姑娘,在三殿下回来面对白姑娘一脸茫然时,白姑娘还是会发现端倪。我告诉白姑娘就是想说三殿下不是一位忘恩负义之人,希望白姑娘不要同三殿下计较。三殿下之前也有过记不清事情的状况发生,突然忘掉一段时间之内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所以、所以……” 小白皱着眉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她默默留了个心眼。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三殿下为人亲和宽厚,待我极好,我感激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同他计较。” 宫女听到小白的回答后放心的舒出了一口气,向小白行了个礼后转身去做自己该做的日常扫洒除尘之事了。 第217章 第一世的倾心(57) 小白在殿内没有待多久,三皇子便捂着半边脸回来了。 小白刚一回头,从门口走进来的小人便看着她说道。 “宁儿姐姐,明天你可能要辛苦一些了。” 小白听到三皇子对她的称呼,觉得有些意外。不是上午还不记得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 小白挑了挑眉,关于三皇子失忆的事她没有细问,因为此时她觉得三皇子刚刚说的那句话里似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交代。 “怎么说?” 三皇子进屋后率先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小白会意后便坐了过去。 “后天有个机会可以让你见到你的表兄和我二姐姐,你可要把握住了。” 小白略微有些吃惊,这机会来的太突然了。不过既然机会来了,她必须把握住。小白简短的问道。 “什么机会?” “后天我父皇会在澹清台设宫宴宴请朝廷命官和整个后宫共同赴宴,届时我二姐姐也会出席。至于你的表兄,听说他在大公主府很是受宠,后天他肯定也会跟着大姐姐一同前去。二姐姐那边我很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她会借着宫宴与你见面。但你的表兄那边我们却并未与他通过气,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见机行事了。若是他和我大姐姐一直形影不离,那便下次再找机会;若是他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你看能不能找机会接近他。切记,安全才是第一,大家都在这皇宫之中,不怕没有机会见到,但是一旦引起我父皇的怀疑,或是被其他后宫之人抓到了把柄将你扣住,到时候就算是我出面,都不一定有用。” 小白认真的点了点头,三皇子继续说道。 “后天无论我要做些什么,你只管与我配合,有些事我自有我的目的,但不是所有的事我都方便提前告诉你,还请宁儿姐姐能相信我。” “好,但是……” “但是什么?” “宫宴是后天,那为何我明日会辛苦一些?” “明日……” 三皇子想到明日他要让宁儿做的事,便忍不住轻笑出声,也不知她能否做好。 小白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三皇子,静静等着三皇子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明日你得用一天时间学会一支南越的舞蹈……” 有上次风小小在长乐坊里教她的那些跳舞的经验,她相信明日一天时间够她学会一支舞了,只是她还不太明白为何后天还需要她登台献舞。 “好,那后天我是需要跳的好一些还是用不着跳的太好?” 三皇子看到小白一脸平静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难不成她以前曾经跳过舞? 三皇子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宁儿姐姐曾经跳过舞?” “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三皇子听后微眯着眼睛,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他竟不是第一个看见宁儿跳舞的人。 可惜他是在南越不是在中原,若是他知道是谁看过她跳舞,他一定要将那些人统统杀光,这样他便是这世上第一个看她跳舞的活人了。 不过三皇子没让小白发现他的不悦,他淡淡的开口说道。 “你自然要跳得很好……” 这样我才能开口让父皇将你许配给我。 第218章 第一世的倾心(58) 后面三皇子还交代了小白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比如明日太阳落山之后三皇妃会派人来这里接小白过去她那里住一晚。小白既是三皇妃二舅的女儿,宫宴自当是同三皇妃一起出席。 第二日天还未亮,三皇子就将小白叫醒,小白带着困意洗漱完,早膳都还没有吃便去学舞蹈了。 三皇子给小白请的教她跳舞的舞蹈师傅是南越着名的舞女,她一舞价值千金,足以可见三皇子对这次小白登台献舞的重视。 小白照例学了一天,这一天三皇子一早便离开了寝宫不知所踪,直到小白累得腰酸背疼躺在躺椅上望着窗外的夜空连声叹气之时,三皇子才刚刚回来。 小白没有起身,她用眼神向走进寝宫的三皇子打了声招呼。当看到三皇子完好如初的脸时,小白这才有了动作。她双手放在腰侧微微撑起上半身,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问道。 “三皇子的脸今早还肿得像是刚被打过一般,怎么晚上回来就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三皇子浅浅一笑,唇边的两个酒窝显得他俏皮而狡黠。 “怎么宁儿姐姐不希望我的脸早些好起来?为了让我的脸在明日前恢复,我可是忙了一整天呢!若是我的脸还未痊愈,明日我便不能陪宁儿姐姐去参加宫宴了,会让外人看了我和我母妃的笑话。我不放心让宁儿姐姐一人参加宫宴,所以今日我忙活了好久才让脸恢复成现在这样。” “三皇子治脸的灵丹妙药可否跟我分享一下?万一日后我也被谁打了脸,怕是到时候可以用得上。” 三皇子怎么可能告诉宁儿他的脸是如何恢复的。难道要他跟她说是因为他和他的其他两头凶兽小伙伴在一处山洞中见面,三头千年的怪物坐在木墩上绞尽脑汁才想到办法帮他恢复成现在这样? 三皇子想到今日他的小伙伴们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他们几头威力无边横行霸道的凶兽居然会被这一点小事难倒,就因为三皇子原本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住他们施展灵力为他治疗。 三皇子只能敷衍的转移话题。 “宁儿姐姐,在这皇宫里,不会有任何人敢打伤你的脸。即便是父皇想要打你,我也会挡在你身前替你挨了那一顿打……都这么晚了,三皇妃的人还没有过来吗?” 就在小白刚准备开口回答“还未过来”之时,宫女从宫门处走来向他们传话说三皇妃宫中的宫女已经到了门外,三皇子听后和小白一同走向了门口。 三皇妃派来的宫女是那天她和三皇子在院内商量交易时守在门口的宫女,也是那位帮三皇子拿来柔妃手帕名为雀儿的宫女。 三皇子在见到雀儿后,率先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有劳雀儿姑娘了。” 雀儿对三皇子行了见礼之后,回答道。 “大人说笑了,小姐吩咐的事情,雀儿再苦再累都会办到,更何况还是深夜接人这种小事,没什么有劳无劳的。” 小白听着二人的对话,为三皇妃宫里的宫女对三皇子的称呼而感到有些诧异。 她称呼三皇妃为小姐她倒是还能理解,想必是从小到大陪在三皇妃身边的侍女。但以三皇子的年龄,哪怕他在宫里地位权势再高,哪怕他能力再大,都不应该是被人称作“大人”的,一个“三殿下”的称呼足以。 小白没有多问,她只是在心里想到,随着她在南越皇宫住的越久,她越能感受到这南越皇宫不对劲的地方。等她确定萧落白平安无事之后,她一定要好好弄清她现在尚且搞不明白的一切疑惑。 第219章 第一世的倾心(59) 让小白感到意外的是,她原本以为三皇子只是随她一起到门口和三皇妃宫里过来的宫女打声招呼以表亲近和感谢,却没想到三皇子和她一起随着这名宫女去往三皇妃所在的宫殿。 “三皇子也随我一起前去?” “嗯,不太放心。我打算过去和三皇妃交代几句再回来。” “都这么晚了,三皇子一会儿一个人回来多危险。三皇子还是别跟着我们了,我一个人跟着宫女过去便好,到三皇妃那里我会谨慎行事的,不会给三殿下惹上麻烦。” 三皇子小大人般的将手背在身后,悠闲的继续跟着小白她们一起向前走着,一边欣赏皇宫各院灯火通明的景象,一边心情很好的回着小白。 “宁儿姐姐,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同三皇妃商量,正好借着送你,过去同三皇妃说一说要说的事。至于回宫,我让三皇妃喊个侍卫送我就是了,宁儿姐姐用不着替我担心。” 既然三皇子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小白便也不再劝说。到三皇妃的宫殿还有些距离,他们会不断路过后宫其他人的宫殿,所以三皇子也没有和小白说什么有关明日宫宴的重要事情,而是偶尔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问小白是他们南越的星星比较亮,还是中原的星星比较亮;又或是问小白一些关于她童年的事情。 去三皇妃宫殿的路上,小白和三皇子说了很多很多他们之前从未聊到过的话题,这也让小白注意到了三皇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问一些有关于她的事情。至于三皇子本人的事,她提起时,他要么闭口不谈只是轻笑,要么就转移话题开始问她一些别的问题。看来三皇子身上也有很多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小白意识到三皇子即便对她再好,从此刻起她也不能全然信任三皇子,直到她弄清他身上的全部秘密为止。 三皇妃的寝宫不像小白想象中的那般富丽堂皇。比起三皇子的宫殿,无论是从院内景观陈设还是屋内布局装饰上,两者都相差甚远,这让小白猜测到三皇妃在皇宫内可能并不受宠。 既然三皇妃不受宠,那明日她的行为就需要低调一些小心一些,哪怕明日她被人无故欺负辱骂,她也不能做些什么出格的事反抗,这样她才不会惹祸上身,三皇妃也不会无辜被她牵连。 小白被雀儿带到了三皇妃宫里的一个偏殿,告诉她三皇子和三皇妃还在其他地方谈些事情,三皇子谈完会再过来看她一眼,小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雀儿离去后,小白便在屋里无所事事的等着三皇子过来最后再交代她一些事情。 小白这边等的十分悠闲,但宫殿的另一边三皇妃和三皇子站着的地方,气氛却十分凝重。 “真不是我没有用心帮你查探,一来是这个皇宫太大,二来是狗皇帝有心想要隐藏,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找到直接的线索。” 三皇妃看了一眼三皇子,现在他和她接触多了,面前这个千年怪物对她的称呼直接从“您”改成了“你”。 三皇妃开口接道。 “你在想什么,我自然知道你不是没有用心。我尚且都在宫里查了三年有余,却仍一无所获,我没指望你在这短短几日之内就能找到我妹妹的尸身。” “三皇妃请恕我直言,现在棘手的是,我们不知道你妹妹的状态,她到底是完整的一具尸体,还是只剩部分,亦或是只剩骨灰,又或者什么都不剩。不知道大小便很难判断狗皇帝将她藏身在哪里,若是处处都要寻找,三皇子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第220章 第一世的倾心(60) 三皇妃有些不解。 “关三皇子身体什么事?你不是每次都脱离三皇子的身体去寻找吗?” “我找的时候脱离三皇子身体,等我找完又得附身回去。三皇子体弱,而我阴气过重,他承受不住我频繁附身带来的后果。我还在谋划着其他事情,这些事一环接着一环,我不可能在这紧要关头放三皇子出来。” “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昨日被六皇妃打晕了过去。雀儿今早出宫替我办事,路过你宫殿时,看到了正准备出门的唐风玦。雀儿回来告诉我三皇子的举止表情不像是那天在院内和我谈事的那人,而像是三皇子本人。这样看来今早还是唐风玦的意识在这具身体之内,为何这么快又变成了是你在他的体内?” “我昨日有点事不得以要去六皇妃宫里一趟,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我大概率会被六皇妃揍一顿丢出来。我不知她这次下手轻重如何,若是下手太重我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之时,便会是三皇子的意识在这具身体之内。为了以防万一,去之前我提前写了张纸条揣在了兜里,纸条上我仿着三皇子的笔迹写到‘今日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若是我醒来记不得要做的事,便坐上小船顺着三途川的方向行驶,川的另一头自会有答案’。” 还挺聪明…… 三皇妃听完挑了挑眉,问道。 “你就这么确定唐风玦会发现纸条,然后按照纸条上的去做?” “嗐,怎么说我也和他共处了一年,虽然是以这种俩人永不能相见的方式。我清楚他所有的习惯,清楚他是个知道轻重的小孩。我以他的口吻写那张纸条,他醒来便会以为纸条是他自己所写。他心里认为很重要的事,即便他忘了,想不起来有关于那件事的任何一点细节,他也会不余遗力的想起来去把它完成,三皇子就是这样一位很好的人。” “听上去你们倒像那彼岸花一般,花开开彼岸,花叶永不见。” “是呢,我们也是因为那彼岸花才生出的缘分。说来倒也很巧,若是当时三皇子落水后没有因为惊慌误食落入水中的彼岸花花叶,我也无法附身在他的身上。” 三皇妃听后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她开口说道。 “那若是我……” 三皇妃还没有说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便出声打断道。 “没有这个可能!彼岸花的叶子有剧毒,如今的三皇子相当于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才能被我附身。他是因机缘巧合才得以继续活着,若是三皇妃食用,三皇妃不一定能像三皇子那般的好运。你若是死了,你自己都尚且没了,更别说是让我附在你身上替你找妹妹了。” 三皇妃叹了口气后,无奈的回道。 “那这事还是先按我们之前商量好的来。我依旧去和宫里的活人打探妹妹的下落,而你,你在方便的时候去死人的地方再找找看看。” “嗯,明处我已经找过了,现在只剩下藏在深宫里的暗处了。这皇宫阴暗处太多,每找一处我便会标记一处。希望你妹妹没有面目全非,也希望狗皇帝没有在你妹妹葬着的地方掩埋其他味道大的东西来盖住她身上的气味。” 三皇妃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对着一轮血色的红月喃喃自语道。 “但愿吧……” 第221章 第一世的倾心(61) 说完了三皇妃妹妹的事,就该说说明日宫宴上的事了。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略带担忧的开口。 “明日……” 三皇妃听到声音后回过神低下头接道。 “明日我会照顾好她的。我虽不受宠,但也是皇帝明媒正娶娶回宫的嫔妃,没人敢在一个名正言顺的王妃面前造次。你交代好明日宫宴上要让她去做的事,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至于其他方面,我来操心就好。” “那就多谢三皇妃了。天色已晚,我去看一眼宁儿然后便要回去了,三皇妃我们明日再见。” 三皇妃点了点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三皇子则是朝着小白居住的偏殿走去。此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怎样,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小白没有瞧见三皇子的人,却先听见了从屋外传来三皇子愉悦的说话声。 小白对着正从屋外走进屋内的人说道。 “就一晚而已,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虽然挑剔,但却不是个娇气的人,睡哪不都是睡。”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绷着个脸假装生气的回道。 “可我更喜欢听你说你住不惯这里,觉得我那儿更好,不然我会觉得我比三皇妃对你更好的那些行为,在你这里却没有任何差别,那可就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 小白摇着头在心里想到,果然还是个小孩,还会计较得失回报。不过小白虽然在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却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毕竟三皇子照顾她这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照顾得的确算是周到。 小白赶忙摆手说道。 “没有浪费、没有浪费,自然是三皇子那里住的更加舒适。只是我觉得明日还需要三皇妃照拂,今夜又住在人家这里麻烦人家,是切不可在背后说她什么不好的话出来,嫌弃这儿嫌弃那儿的,所以方才我才那样回答三皇子。” 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听到小白这样的回答,假装绷着的小脸终是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宁儿就是贴心就是了解他,一句话就能说得他心花怒放。 笑完,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心情甚好的与小白告着别。 “好了,我该回去了,宁儿姐姐明天见!” “好,路上小心。” 在三皇子走后,小白没有直接入睡,而是躺在床上先是回忆了一下今日所学的舞蹈,然后又想了一些三皇子和六皇妃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决定,明日等见到唐水瑶之后,关于三皇子和六皇妃的事情,还是问唐水瑶比较好。若是她直接问三皇子,她不确定三皇子会不会再次岔开话题,又或是真假参半的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小白在床上思索着,原来对一个人好,不妨碍他在她面前藏起自己的秘密,也不妨碍他可能对她另有所图。只是小白想不通这位只有七岁的小男孩,身上究竟会有什么秘密,他又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小白想到这,自然而然想起了萧落白。 萧落白对她也很好,她没有告诉过萧落白她是曾经的那只小狐狸,对于萧落白来说,她也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他俩恰巧在京城的街道上相遇,又恰巧被他发现了他小时候送给小狐狸的红手绳。后来俩人因都有想要查清楚的事情,便在长乐坊多次遇见,然后又一起经历了那些生死与共的事情。 照这样说来,他们俩人的关系更像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但即便共同经历了生死,她在萧落白府上住着的那些时日,萧落白对她的态度却没有多么的热情。 答应她留下也是因为她为了护着他而受伤。平日里萧洛白为她所做的那些事情,更像是因为无奈才帮她收拾那些她闯下的祸事,而又恰巧路过所以顺手救了她几回。 所以这样的交情,萧落白为何要答应带她一起来到南越呢?就因为她对她死缠烂打? 小白带着无数的疑问,进入了梦乡。 第222章 第一世的倾心(62) 第二日一早,三皇妃宫里的雀儿便轻声将小白从睡梦中唤醒。 小白今日不仅要参加宫宴,而且还要登台献舞,所以小白的穿着和妆容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准备,是以天微微亮时,三皇妃就派了雀儿去喊小白起床。 往常三皇妃的宫内常年冷冷清清,只有雀儿一位侍女,可今日为了替小白梳妆打扮,竟请了许多宫女过来伺候小白。如今三皇妃宫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热闹到甚至让人觉得好像是出现了幻觉。 这么热闹的场景,除了一早叫小白起床,便没有人再见到过雀儿的踪影,雀儿也没有候在三皇妃的身侧。 三皇妃不是很爱打扮,今日宫宴她只需要走走过场带着小白出席便可,所以她并没有在穿着和妆容上过于讲究。 今日若不是她要带小白出席,她会如同以往那般称病不来参加宫宴。毕竟宫宴大多数人都会聚集在澹清台内,皇宫之中其他地方不会有太多的人出现,此时正是她悄咪咪去查妹妹所在之处的最好时机。 三皇妃在心里想到,罢了,如今她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错过一次查找的机会她也并没有觉得可惜。 经过大半个上午的忙碌,小白终于被一众宫女盛装打扮好了。被那么多宫女折腾了一个上午,她甚至都没空自己找一个铜镜到铜镜前看看现在自己成了何种模样。说起来,小白这才想起自从她来到南越皇宫,竟没有照过一次镜子。 离宫宴开始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三皇妃过来看小白这里准备的怎么样了,正巧碰上一众宫女替小白装点完毕退出了偏殿。此时殿内只剩小白一人,三皇妃便打算随口再交代小白几句。 昨夜夜深,灯光昏暗她没有仔细看过小白,今日三皇妃一进门瞧见被化的精致可人的小白,一时间在心里思考着她妹妹和小白哪一个更美。 她妹妹和小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类型。她的妹妹乖巧温柔,从小便知书达理,从不会与人发生争执。妹妹虽然也活泼好动,却不是因为性格使然,而是因为常年待在深闺之中,一出门便如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对任何事都感到新奇不已。 三皇妃虽然没接触过小白,但一看便知小白是位性子活泼的主,不像是被家人养在闺中,更像是从小被宠到大所以才天不怕地不怕而形成的俏皮模样。 她们俩都很美,是不同种类的美,但若非要让她选出个第一,在她心中自然还是妹妹最美,那可是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妹妹。 三皇妃结束了短暂的思考,回过神对小白说道。 “一会儿我们坐同一辆马车赴宴。下马车后,你轻轻搀扶着我的胳膊,我们一同前往澹清台的坐席。到时候你坐在我的右侧,我们共用同一张桌子,我好给你指哪个是我二舅舅,哪个又是我二舅舅的儿子。之前原本同三皇子商量好提前让你见我的二舅舅一面,可后来二舅舅被皇帝派往周边的郡县巡查去了,一直没有来皇宫里上朝,这才错过了见面的机会。如今皇帝在澹清台设宴,二舅舅昨日收到消息后,在夜里连夜骑马才赶回来的。你们之前虽未见过,不过倒也并不影响,刚好借着这次宫宴,让你们见上一面。我昨日已派人送过书信到我二舅舅的府里,告诉他今日坐在我身旁的便是他需要认下的二女儿。一切都已按照三皇子的吩咐安排妥当,白姑娘还请放心。另外,等到了澹清台下了马车之后,还请白姑娘称呼我为表姐姐便好。” 第223章 第一世的倾心(63) 三皇妃对小白说话的态度虽然是淡淡的,可话里话外都为她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小白对此很是感激。 “感谢三皇妃为我所做的一切。” 三皇妃还是淡淡的答道。 “不用谢我,你应当谢三皇子。若不是他与我做了桩交易,我也不会答应他的请求。我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尤其还是这样一件麻烦的闲事。” 三皇妃的话让小白想起了灵隐寺的众人。她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幕怜住持和缘一他们现在如何了。她打算等她回到中原之后,抽空去看望一下她那些同样“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旧友们。 在马车上,三皇妃问了小白一些她听不太懂的奇怪问题。 “三皇子跟你说过他其实不是七岁吗?” 不是七岁?小白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那三皇子有告诉过你他为何很重视你吗?” 很重视她?小白再次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你喜欢老男人吗,很老很老的那种?” 老男人?什么老男人?小白这次索性头都不摇了,脑袋宕机般的转过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跟她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的三皇妃。 三皇妃意识到小白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便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没事。” 小白在马车里思考着三皇妃刚刚那三个问题的关联。 三皇子不是七岁就是八岁吧,以他的身高来看,再怎样都不会超过十岁。可相差一岁很重要吗,为何要问她这个问题? 三皇子很重视她?虽说她刚刚才知道三皇子为了给她安排一个身份,同三皇妃做了一个交易,但也不能仅凭这件事就说三皇子很重视她吧。当初是三皇子硬要将她弄晕带来南越皇宫,破坏了她和唐水瑶的见面。她一直躲在他的寝宫里,如今她有了正当的身份,对他也是有好处的,不会让他被其他人怀疑。若不是这个原因,三皇子怎会劳心费神的给她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这……算得上是重视吗? 至于那个喜欢老男人的问题,小白觉得该不会是因为三皇妃二舅舅模样生得十分俊俏,怕她见了她二舅舅之后,对她二舅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一定是这样!如此想来,那她便得解释一番了,免得三皇妃帮了她这个大忙还要防着她染指自己的二舅。 小白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三皇妃,三皇妃也如她那样陷入了沉思。小白在心里想到,看来现在不是解释的最好时机,一会儿等宫宴上见到三皇妃的二舅舅时,她再委婉的表达一下她对三皇妃的二舅没有兴趣让三皇妃放下心来吧。 小白决定好后,便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掀开窗帘的一角,欣赏着宫内的景色。 南越皇宫金色居多。不像他们京城的皇宫,虽然也奢华阔气,但宫墙屋顶却是大红色和黄褐色居多,金色只是用来点缀其中。南越皇宫却是整片整片的金色,配上南越特有的烈日,小白觉得她在这里待久了早晚要被闪瞎了眼。 小白在怡然自得的欣赏风景,可同样在马车里的另一个人却时不时盯着小白转向窗外的后脑勺发着呆。 她到底应不应当委婉的提醒一下白姑娘三皇子对她的感情。一个是如花似玉的貌美姑娘,一个是活了千年的老男……老妖怪,她多少有些不忍心让同她妹妹那般水灵的姑娘被妖魔鬼怪糟蹋了去。 第224章 第一世的倾心(64) 三皇妃在马车里纠结不已,一面是自己的良心,一面是自己妹妹的下落,她到底该如何抉择,有没有人能告诉她一下。 抉择不了的时候当然就要卜卦了! 可她现在在马车上,等回到宫里待她去卜一卦,若是卦上让她告诉白姑娘,她便破了这不管闲事的例。 嗯,就这么决定了! 其实三皇子从未对三皇妃说过他对白姑娘究竟是何态度,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白姑娘。说是三皇子倒也并不准确,应该说是那个附在三皇子体内的千年老妖怪喜欢着白姑娘。 三皇妃之前没有见过白姑娘,对她并无感觉,千年老妖怪喜不喜欢白姑娘与她何干。可今日她见着了白姑娘,白姑娘让她想起了她最宠爱的妹妹,三皇妃的心态自然同以前不一样了。 她和那个千年老妖怪只是交易的关系,他们从未聊过他的过往。若是他在这千年以来,每一百年娶一位夫人,到现在恐怕也娶了至少不下十位女子了,这样的花心老妖怪,哪里配得上白姑娘这样纯洁无瑕的少女。 三皇妃在不知不觉间把小白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看待,已然被那位痴心妄想的千年老妖怪气得不轻。 小白不明白马车里的三皇妃为何突然降低了周身的气压,整个人都凌厉了起来而不似之前那般的淡漠。但好在马车已经到达了澹清台,小白不用再和低沉的三皇妃单独待在一处,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车夫将马车的帘子掀开,小白照着三皇妃交代过她的那般先下了马车,然后再搀扶着刚从马车里出来的三皇妃,两人手挽着手往澹清台所在的宫院院门口走去。 三皇妃的马车到的不早不晚,小白和三皇妃走进院子时,澹清台已经陆陆续续有官员和宫人带着家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皇妃选的到达时间很好,使他们既不会到得太早引人注意,也不会让他们到得太晚落人口舌。 当三皇妃带着小白入座之时,三皇妃的二舅早已坐在了席间。三皇妃二舅是从宫外进宫赴宴的,不像三皇妃和小白平日里就住在宫内,自然是要到得早一些,免得迟了被皇帝怪罪下来。 就在小白扶着三皇妃款款走来之时,对面三皇妃的二舅白清杨和坐在他身后那张桌子上的大儿子白岳轩两人同时呆住了。 白清杨和白岳轩是南越的王公贵族,见过的美丽女子数不胜数。当初名噪一时的柔妃,就是白清杨妹妹家的小孩,他们父子俩常年看着柔妃和换脸前的三皇妃那样两位美丽的小女孩,早已对世间大多数美丽的女子免疫了。他们俩不是被小白的美貌所震惊,而是小白如今这张被褚君炎改变容貌后的脸,实在太像白清杨已逝的小女儿了。 在一看到小白那张脸时,恍惚间,白清杨以为是他的小女儿舍不得丢下他这位含辛茹苦的老父亲,而跟着她的表姐三皇妃偷偷来到澹清台看他一眼。 白清杨身后的白岳轩显然也差点认错了人,他将身体前倾,在他父亲身后小声喊道。 “父亲……” 坐在前面的白清杨老泪纵横着,他抬起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脸上掺杂着激动和悲伤的眼泪,免得被外人看了笑话。白清杨调整好情绪之后,才略微转过来一点头,侧着脸对身后的儿子说道。 “别急,会有机会和她说上话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身后的白岳轩心中五味杂陈的点了点头,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坐在澹清台左侧席间的小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很想他那位红颜薄命的妹妹了。 第225章 第一世的倾心(65) 澹清台的左侧坐的是后宫的嫔妃们,而右侧则是朝廷官员及其家眷们的席位。三皇妃带着小白在澹清台左侧坐定后,先是对对面的二舅舅白清杨点头示意,然后再凑到小白耳旁,轻声对小白说道。 “对面从下数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席位上,坐着的是我的二舅舅,也就是你的‘父亲’。他身后正对着的那个席位上那位年轻男子,是二舅舅的大儿子,也就是你的‘大哥’,记住了吗?” 澹清台中央是一块儿巨大的长方形平台,平台的地面雕刻着在南越皇宫被推上至高地位的国宝动物大象,以及南越的国花金链花。 平台后方是一块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南越凤合郡风景秀丽的美景。屏风前原本是一处空地,但今日为了皇帝所设的宫宴,宫里的管事公公已提前命人在屏风前的空地处搭好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露天舞台,供皇帝请来的舞女和名伶们一会儿在宫宴上登台表演。 中央平台的最前方是一个倒三角形的池塘,池塘里飘着十几朵饱满的莲花。池塘倒三角的左边和右边各连着一个半圆形的席位,席位由低到高。 席位最下面一排最靠近池塘和澹清台中央的平台,也是最矮的一排,这一排是观看表演的最佳位置。 今日这第一排左则坐的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嫔妃,而右侧坐的则是皇帝最看重的左膀右臂。再往上是宾客席的第二排,第二排比第一排略高一些,坐的是次要一点的嫔妃和王公贵族,他们也很重要,但身份和地位却不如坐在席间第一排那些人那般的位高权重。 第三排又比第二排要高一些,除了前三排,后面的几排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坐的都是些南越普通贵族或者是在南越宫中任职的一些普通官员。他们的位置并没有固定,后几排的座位他们想坐哪儿就可以坐哪儿,但澹清台宾客席的前三排位置却都是固定的。 就比如坐在澹清台左侧第一排的从左到右分别是后宫里的二皇妃、四皇妃和六皇妃,而小白和三皇妃所在的位置只是左侧的第二排,与她们同在一排的还有一个五皇妃,五皇妃旁边坐着的则是一个新入宫的嫔妃。这位嫔妃虽得盛宠,但却因入宫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册封,按礼数和份位是不能排在几位皇妃前面的,所以她即便受宠,却也只是在第二排坐着。 澹清台右边第一排坐着南越的三位皇子公主。大公主唐月瑾坐在右侧第一排的最右边,与她同坐一桌的正是小白许久未见的萧落白。唐水瑶身为南越二公主坐在右侧第一排的正中间,唐水瑶的左侧则是坐着南越三皇子唐风玦。 正对着澹清台和倒三角形池塘的地方还有一大块长方形席位,席位上已经摆好了明黄色的坐塌,是专门留给皇帝和皇后坐着观看表演的。 小白先是顺着三皇妃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与对面同样坐在第二排的白清杨和白岳轩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和他们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白清杨的相貌虽不如小白想象中的那般俊俏,却因常年在外巡逻视察被南越的烈日曝晒,他身材壮硕皮肤黝黑,配上一副凌厉的面容,倒显得别有一番味道,怪不得三皇妃会特意问她一句喜不喜欢老男人。 小白觉得现在正是向三皇妃解释的好时机,于是小白在点头示意完之后,也学着三皇妃向她介绍二舅时那般,俯身靠在三皇妃耳边轻声说道。 “三皇妃请放心,您二舅虽英明神武气度不凡,但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白说完在心里想到,这样说三皇妃应该就会放心了吧…… 三皇妃听到小白的话后,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226章 第一世的倾心(66) 三皇妃刚准备开口问小白刚刚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坐在三皇妃旁边的五皇妃闲来无事隔着小白瞥了一眼左边的三皇妃,用尖细的嗓音假装热络的打着招呼道。 “呦~姐姐今儿倒是好兴致!妹妹以前在这种宫宴上可从未见到过姐姐。怎的姐姐在失宠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如今又决定开始好好争宠了?” 三皇妃轻叹一声然后转过头意味深长的回道。 “若论争宠,我们俩半斤八两,都不如坐在你右边的那位,王八何苦笑海龟。” 听到三皇妃嘴里吐出的最后半句,五皇妃不高兴了,带着怒意质问道。 “为何不是海龟何苦笑王八!” “就冲你会问出这个问题,王八非你莫属!” 五皇妃嗔怒的压低声音吼道。 “你!” 小白开始并没有随着三皇妃一起向右转头看向五皇妃的方向,她怕她随意与五皇妃对视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小白没有想到三皇妃看起来性子淡漠,居然会与人争吵,而且还吐出那样一句不太文雅的话来。她更没想到五皇妃也毫不在意的重复了那个不太文雅的词,她一时好奇五皇妃会是一个怎样的妙人,便没忍住转头看了五皇妃一眼。 小白这一转头,倒是让因愤怒而气得突然站起身来的五皇妃愣住了。五皇妃在对着三皇妃吼出了一个“你”字之后,看到小白的脸时,身上锐利的气势突然卸了个干净,呆傻地回望着小白。 五皇妃没有愣多久,突然重新坐了下来,然后用屁股一小段一小段的向左挪了过去,越过小白直接对三皇妃低声骂道。 “你脑袋进水啦!你要开始争宠还带着这样好看的人儿,是生怕自己争过了是吗?” 三皇妃不懂五皇妃为何每次看到她时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明明五皇妃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三皇妃本来不太想理五皇妃,但是看到五皇妃不依不饶的样子,再次叹了声气,没好气的回道。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我刚刚说的前两句话中的含义……” 前两句? 她刚刚前两句说了什么? 五皇妃在脑中回忆着,三皇妃说若论争宠,她们俩半斤八两,可她并不想争宠啊! 等等,该不会三皇妃也…… 五皇妃想到这,双眼放光,又小声说了句让小白觉得没头脑的话来。 “想不到三皇妃的眼光也同我一样的好!怪不得这后宫这么多人,我就只看得顺眼你一个!” 五皇妃说完顿了顿,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突然从欣赏转成了皱眉,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也太惨无人道了吧!这位妹妹看起来还这般的小,你就将她送给那狗……狗、够威风的皇帝了?” 南越皇帝无能到让五皇妃一时间硬是想不到一个能夸奖他的词出来,情急之下她只能想到“威风”这个词。可谁会用“威风”去形容一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只能说被形容的这个人实在是没有别的优点了。 五皇妃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趁她还没有吐出下一句更离谱的话出来,三皇妃主动耐心的对着小白介绍道。 “表妹,你右边的那位是皇宫里的五皇妃……” 三皇妃对小白说完后,又不耐烦的对着五皇妃解释道。 “这是我的表妹,是我二舅家的小女儿。她很少出门,此番带她来宫里见见世面。” 第227章 第一世的倾心(67) 小白微微俯身对着五皇妃低头行了个见面礼,然后简单的问候道。 “五皇妃好。” 五皇妃迅速回了小白一个“好”字后,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坐在席位上一脸淡然仿佛与世无争的三皇妃身上,不满的说道。 “你怎么在介绍我是五皇妃的时候语速说的这么快!还有,你对我说话的时候居然还不耐烦?!” 五皇妃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三皇妃总有种错觉,五皇妃是在她面前争她对五皇妃的宠爱,而不是她们俩去皇帝面前争宠。 她虽然隐隐猜到五皇妃和那名侍卫的传闻多半是真的,但她没有想到五皇妃居然这样信任她,在她面前装都不装一下,真不知五皇妃是怎么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之中活到今日的。想到这,三皇妃忍不住摇了摇头。 五皇妃看到三皇妃摇头,更气了。 “嗨你居然还摇头!” 五皇妃被气得又一小点一小点坐着将屁股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边挪边充满怨气的瞪着三皇妃。五皇妃虽然将目光一直放在三皇妃身上,但说出的话却是对小白说的。 “皇帝喜欢风骚的女子,你若是不想被皇帝看上纳入后宫,就装作清纯懵懂一点。” 小白再次微微向右俯身对已经回到座位上的五皇妃说道。 “多谢五皇妃提醒。” 回给小白的是从五皇妃嘴里轻轻吐出的一个傲娇的“哼”声。 五皇妃回到座位不久之后,皇帝才带着皇后姗姗来迟,此时澹清台的宾客席上早已坐满。 南越皇后将胳膊轻轻搭在皇帝右侧的胳膊上,两人被公公引入了澹清台最中间的两个席位上。 在皇帝和皇后踏入澹清台所在的院门时,宾客席上的所有人都一齐站了起来,男子右手叠于左手之上,五指并拢伸在前方躬身含首,女子则是双手交叠放于腹部鞠躬行礼,全场齐刷刷的开口说道。 “恭迎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越皇帝先是“呵呵、呵呵”的大笑了几声,然后收敛了笑声愉悦的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等皇帝和皇后入座之后,众人也纷纷坐了下来。 皇帝被皇后扶着在坐塌上坐稳了之后,简单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候在皇帝身旁的公公大声扯着嗓子字正腔圆的宣布道。 “宫宴开始!奏乐!” 澹清台中央巨大圆形舞台两旁的乐师早已各就各位,在公公宣礼完之后,带有南越特色风格的歌曲便从各式各样的乐器中被精心的演奏出来。 在众宾客一边听曲一边交谈的过程中,宫女和公公们从院外端进来了一盘盘名贵精致的燕菜、鱼翅等头菜,他们小心翼翼的为每一位宾客布上了菜。此外,每位宾客的桌上还提前摆好了南越皇宫珍贵的御用酒——琥珀酒。 三皇妃不知那个千年老妖怪打算何时让小白上台跳舞,但想必应是安排在皇帝从宫外请来的名伶表演完之后。如今只是宫中的乐师在奏着乐,连名伶都还未登台表演,那就更轮不到小白上场了。 既然距离小白上台的时间还早,三皇妃便一边给小白的碗里夹着宫女们端上来的菜肴,一边问着小白。 “表妹平日里有什么忌口的吗?” “多谢表姐,宁儿没有任何忌口的。” “好。” 第228章 第一世的倾心(68) 三皇妃给小白夹完菜之后,又拿起桌上的金樽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琥珀酒。 “你一会儿还要上去跳舞,我便不给你斟酒了。你若是想喝,日后找三皇子要点这酒便是。” 小白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平日里小白对美味的食物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可今日她只是随意的尝了几口三皇妃夹到她碗里的凉菜和鱼翅,便放下了筷子迟迟没再动口。 三皇妃以为小白是因为一会儿还需要登台表演而感到紧张,所以才没有胃口吃什么东西。 三皇妃先是放下筷子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大腿给她安慰和鼓励,然后难得柔声细语的说道。 “吃一点吧,不然一会儿没力气跳舞。你用不着紧张,一会儿跳得不好可能对你反而是件好事。” 小白心里在思考着其他问题,没有听出三皇妃话里的深意。小白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应付着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让小白分心的不是其他事情,而是坐在南越大公主身旁的萧落白。 今日参加宫宴的宾客众多,过道上还有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可她刚刚在和唐水瑶和三皇子对视完打了个招呼之后,便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和南越大公主同坐一张桌子的萧落白身上。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和直接,即便宾客席上人数较多,也还是让对面的萧落白发觉了她在看他,于是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中突然交汇了。可萧落白脸上有的不是因发现她也来到这南越皇宫之中该有的诧异和责问,而是像看到一位陌生人一般涌出的不解和疑惑。 小白涉世未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萧落白是失忆了,她以为萧落白沉浸在温柔乡之中而把她给忘了,小白顿时气到想冲到对面将萧落白二话不说的揍一顿。 小白怕她旁边的三皇妃发现异样,只能暗暗将筷子放下,然后右手在身侧气愤的紧紧捏成了拳头。小白这一举动虽没让三皇妃瞧见她生气的拳头,却让坐在小白右侧的五皇妃瞧见了。 五皇妃嘴里咬着筷子向左扭头不解的看了小白一眼,脑洞大开的在心里胡乱想着,该不会是三皇妃的表妹第一次尝到了宫里的山珍海味,觉得实在太美味了,想将三皇妃除去自己取而代之,好以后天天吃到这难得的美味吧。 五皇妃刚准备开口提醒她左边的小姑娘别做傻事之时,小白却突然转头对三皇妃问道。 “表姐,南越的大公主是怎样的一个人?” 小白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旁边的五皇妃恰巧也听见了。五皇妃在听见从小白口中吐出的话语之后,惊得嘴巴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之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但显然坐在五皇妃左侧的两人没有理会她的打算。三皇妃看都没有看五皇妃一眼,直接对着小白解释道。 “别人都能看见的是她的蛮横,是她的骄纵,她平日里动不动就对着下人胡乱发火。哪怕是在皇帝面前,她也口无遮拦般的对着她父皇告状,让皇帝统统处死她看不惯的那些人,为此大公主得罪了很多人。可我觉得她并不简单,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怎么说?” “我若是提前告诉了你我的猜测,便会影响到你自己对大公主的判断,我的那些猜测毕竟只是我心里的猜测而已。至于大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若日后你有机会和她在皇宫里接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行便能判断出来。” 五皇妃随意的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竖起耳朵偷听着旁边那桌两人之间的对话。 五皇妃在心里想到,想不到三皇妃对自己的表妹还怪好的呢,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三皇妃带着一副姐姐的模样。 她怎么觉得三皇妃对谁都比对她好,亏她还在心里很是认可三皇妃。不过三皇妃的表妹怎么好好的问起大公主了,该不会是她发现不好取代三皇妃,转而想要取代大公主了吧! 天哪,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第229章 第一世的倾心(69) 五皇妃在一旁不明所以的吃着瓜,她实在太佩服三皇妃表妹的为人了,大公主她居然都敢下手!不过仔细想想,比起她想直接做掉南越的皇帝,三皇妃表妹的想法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们俩都是这皇宫中为数不多的胆大之人,绝非池中之物,是值得敬佩的人。三皇妃身旁的小白不会想到,她在席间什么都还没做,却偷偷获得了来自五皇妃的高度认可。 五皇妃脑补完这出大戏,突然想起刚刚三皇妃对小白说让她吃一点,不然一会儿没有力气跳舞。 “你为何一会儿也要跳舞?” 小白转头发现五皇妃正定睛看着她,不解的问道。 “也?” 五皇妃下巴微扬,一脸骄傲的回道。 “我是跳给心上人的!” 小白刚准备回答,三皇妃放下酒杯先开了口。 “你的那个传闻当初在皇宫闹的已经够沸沸扬扬的了,你长点心吧。” 五皇妃听后好像更骄傲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 三皇妃回答的很快很淡,五皇妃看到三皇妃迅速否认的样子,忍不住抿嘴偷笑着。小白此时觉得她现在坐在这里似乎有些多余…… 五皇妃抿嘴笑完喝了一口酒才幽幽开口说道。 “我的心上人未必就不能是皇帝。” 五皇妃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五皇妃十分不待见皇帝。 小白想起之前唐水瑶和三皇子多次跟她强调南越后宫每一个都不简单,但如今五皇妃就坐在她身旁,五皇妃这样口无遮拦,小白并没有感觉到五皇妃有多么的厉害。 就在小白满腹狐疑的时候,五皇妃再次看向了她。 “你呢?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也要跳舞?” 小白回头看了三皇妃一眼,在看到三皇妃点了点头之后,她便如实回答道。 “回五皇妃,是三皇子安排我登台献舞的。” 五皇妃听后在座位上微眯着眼收起了微笑,她只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便盯着对面第一排坐着的三皇子,语气冰冷的说道。 “那一会儿你可千万别跳的太好了,最好跳错个一两处。” 小白侧着身不解的望向五皇妃,被小白挡住的三皇妃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一闪而逝的轻笑。 她尚且还是因为和三皇子有过接触,也知道小白自入宫以来都住在三皇子那儿,所以她才能隐隐猜到一些。可五皇妃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一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系,怪不得当初五皇妃和侍卫的传闻闹的那么大,皇帝却一直没有抓到任何把柄。看来这五皇妃在不面对她的时候,脑袋还是够用的,她担心的倒是有点多余了。 小白虽不太明白三皇妃和五皇妃为何都说一样的话,但她对此也不便多问,只好问了另一个她同样好奇的问题。 “一会儿还有其他人要在宫宴上登台表演吗?” 五皇妃冷笑一声后回答。 “还有一个二皇妃……原本宫宴上就只会有宫外的名伶和舞女们表演,都是些身份低微的人为了讨好身居高位的人,才在这种场合表演供那些傲慢的人取乐罢了。但自从本宫刚被册封后的一次宫宴上,皇后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让本宫在澹清台上跳一支舞,以彰显后宫嫔妃们多才多艺。本宫知道她是想借此羞辱本宫,在本宫刚有了皇妃头衔的时候给本宫一个下马威,但好在那次我也不太在意,就跳了……” 五皇妃说到这,便没再继续说下去,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第230章 第一世的倾心(70) 三皇妃便接着五皇妃的话说了下去。 “你和五皇妃是被迫跳的,可二皇妃却是自愿的。在这后宫之中,就属皇后和二皇妃两人之间争斗的最厉害,二皇妃本就长袖善舞,每次都恨不得把握住任何的机会展示自己,她才不在乎什么羞辱不羞辱的。在她看来,只要能让皇帝对她宠爱有加,挤下那人坐上后宫之主的位置,比什么都来的有用。” 五皇妃刚巧回忆完,自嘲般的打趣着自己。 “谁说我是被迫的!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我这样当众跳舞自降身份,配他刚刚好!” 五皇妃说完,三皇妃和小白都没再接话,剩五皇妃隔着小白用深邃和落寞的眼神望了三皇妃一眼,然后低着头看着金樽里清澈见底的酒一言不发的发着呆。 她没有提起那件事,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 乐师在澹清台上奏乐奏了不到半个时辰,皇帝便对着身旁的公公低语了几句,公公听后再次扯着嗓子喊道。 “有请玉秀坊伶人登台献唱!” 三皇妃和五皇妃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小白自顾自的想着刚刚三皇妃提到大公主的那一段话。 小白懒得再一直将目光放在萧落白身上,既然他都装作不认识她,生怕惹了身旁美人的恼怒,那她也不必太过在意萧落白在这皇宫里待的怎样了,亏她每日都还在惦念着他! 如今看萧落白面色红润春风得意的样子,倒印证了宫里那个说萧落白极其得大公主宠爱的传闻。 小白看到萧落白和大公主你来我往的给对方碗里捻菜,气不打一处来。她突然不打算借着这次宫宴与萧落白单独说上两句了。她也不去找他,她倒要看看他何时才能想起她。 小白刚将嘴撅起来表达对萧落白不满的时候,坐在对面第一排的“唐风玦”便看见了小白脸上的不高兴,正想着用什么样的借口将小白弄过来他这里坐着。 “唐风玦”坐的离南越皇帝很近,只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所以他脸上的笑容刚刚消失之时,就被南越皇帝注意到了。 南越皇帝瞥了一眼台上卖力献唱的名伶,用胳膊撑在龙塌的右侧扶手处,微微斜坐着倾身靠向过道,幽幽的开口说道。 “玦儿可是觉得台上伶人们唱的不好?若是玦儿不喜欢这曲儿,朕这就命人换新的一批上来专门为玦儿唱歌助兴……” 南越的皇帝一向视人命为草芥,“唐风玦”可不敢随意说台上之人唱的不好。以他“父皇”的性子,这一批若是被换下去,现在在台上唱歌的人刚出了这院子就会立马被禁卫军就地处决。他以前尚不在意自己身上积不积人命,但如今有了宁儿,他得改一改以前的作风。 “多谢父皇关心,伶人们唱的很好,只是玦儿看着这些伶人们的表演,突然想起了玦儿近日才认识的一位妙人儿,玦儿与她相见恨晚甚是投缘……父皇不妨猜一猜她是谁?” 座位上的“唐风玦”前日收到线人报给他的消息,消息上说皇帝已经知道他近些日子和三皇妃来往较为密切,他猜到父皇会在宫宴上问他这个问题。 既然横竖都是要提起,不如让他主动开口提出这个问题,也好显得他问心无愧,更容易让南越皇帝相信他接下来的那一番说辞。 “哦?玦儿口中的妙人儿朕认识?朕怎么不知这宫中还有什么朕没发现的妙人儿?” 皇帝一边说着话一边眯起眼睛在眼里闪着猥琐的精光,生怕这宫里有哪位好看的美人被他错过了让他没有享受到这鱼水之欢。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看到南越皇帝这样一副神情,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老色批。 第231章 第一世的倾心(71) “唐风玦”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白了一眼,然后一脸神秘的卖着关子回答道。 “回父皇,玦儿有一日在皇宫里散步的时候恰巧路过三皇妃的院子,玦儿没在敞开门的院子里看到三皇妃,却看见一位少女在三皇妃院子里翩翩起舞,玦儿一时间看得呆住了……” 南越皇帝听到他的小儿子主动提起三皇妃,他探究的目光来回在他小儿子的脸上扫视着,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不得了的细枝末节。 “哦?继续说下去。” “玦儿当时被这名少女自上而下散发出的青涩之感所吸引,冒昧的问出了玦儿心中所想,玦儿问那名女子是什么人,又为何在三皇妃的院内……” “她是如何回答的?” “她说她是三皇妃的表妹,三皇妃因嫌她整日待在闺阁之中不曾出来过半步,便悄悄带她进宫见见世面。三皇妃命她不能出院子,她便没有出来过。她被玦儿发现的那天,三皇妃在玦儿面前跪了很久,求玦儿不要将她私自将表妹带进宫的事告诉父皇。玦儿怕父皇责怪三皇妃,顺带责怪三皇妃的表妹,是以玦儿才对父皇有所隐瞒。父皇若要治罪,请处罚玦儿一人便是,玦儿一时鬼迷心窍,愿担下一切罪责。”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说完,便迅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过道处面对着南越皇帝双手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唐风玦”这一举动引起了澹清台宾客席众位宾客的侧目,皇家的后代本就备受瞩目,他们的一举一动皆预示着今后继承皇位的可能人选,这人选便是众宾客需要讨好的对象。 小白也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唐风玦”,“唐风玦”没有理会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唯独偷偷抬眼回了一个让小白放心的眼神。 南越皇帝顺着“唐风玦”的眼神扭头向澹清台左侧的宾客席上看去,但仍不知“唐风玦”具体看的是哪一个人。南越皇帝将头转回,语气不明的问道。 “所以这几日你时不时去三皇妃宫里,就是为了偷偷私会你口中的妙人儿?” “是,玦儿知错,请父皇责罚。” 皇帝笑呵呵的从座位上起身,将跪在地上的“唐风玦”扶了起来,状似和蔼可亲的轻拍着“唐风玦”的手,慈爱的说道。 “玦儿长大了!有了心仪的姑娘了!呵呵……不知父皇有幸能亲眼看一看玦儿口中妙人儿的惊鸿一舞?” “父皇,不如玦儿将她唤来玦儿身旁坐着,等台上的伶人唱完这首曲子,玦儿让她上台为父皇献上一舞,就跳那日玦儿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跳的诺拉舞,为我们南越祈福,祈求南越国富民安风调雨顺,可好?” “好、甚好!你去将她叫过来让父皇好好看看,看看她是否与父皇最宠爱的玦儿相配。” “父皇稍等,玦儿这就去将她给您带来。” “唐风玦”说完向南越皇帝鞠了一躬,朝着另一边的小白走去。 台上的宾客正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着,各自在各自心里猜测刚刚发生了何事,只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小白的“唐风玦”,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坏笑。 他实在太清楚只要他跟南越皇帝解释清楚他和三皇妃为何频繁走动的原因之后,南越皇帝不仅不会生气罚他,反而还会更加高兴。 南越皇帝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文韬武略有治世之材会跟他争夺皇位的皇子,他要的只是一个沉迷美色不问朝政听话的傀儡。 第232章 第一世的倾心(72) “唐风玦”迎着众人睽睽的目光无所畏惧的朝小白走了过去,仿佛想用这一举动向整个澹清台的宾客宣告小白是他的人,谁都不能觊觎。 “唐风玦”走到小白的桌子前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着小白,然后微微弯腰伸出了一只手邀请小白和他一起过去。 小白虽会过意三皇子是邀请她去他那里坐着,大抵是刚刚他同皇帝说了些关于她的什么话,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小白却迟迟没有伸手拉住三皇子向她伸来的手。她再懵懂再迟钝,也不会不明白她若是此时跟着三皇子走了,在众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小白没有动作,三皇子也不恼,他希望小白是心甘情愿跟他过去的,他也相信小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置于难堪的境地,毕竟他对她有恩。 可惜“唐风玦”不了解小白,小白是那种将感情和恩情分的很清的一个人,她不会用以身相许的方式报恩,更不会因为谁对她有恩就对谁心动心软。 小白原本就没打算动,即便小白知道这可能是南越皇帝的命令。就在场上气氛无比僵硬之时,萧落白的一个动作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场上所有人包括南越皇帝和皇后都将目光放在了小白和三皇子所在的位置上,可只有大公主和萧落白二人没有看向他们。 大公主只看过来了一下,便将目光转回了萧落白身上,萧落白则是至始至终都未看向过三皇子。 大公主不知道跟萧落白说了些什么,萧落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抬起胳膊准备伸手拍向大公主的额头处,不曾想却被大公主提起预料到了。大公主及时将手也伸向了自己的额头处,准确无误的握住了萧落白打向她额头的手,两人拉着手相视而笑。 小白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仿佛其他人是一个世界,他们二人是一个世界,别人都是外人,而外人是进不去他们那个透着粉红色泡泡甜到发腻的世界里的。 小白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酸涩之感,她鬼使神差的抬起手也紧紧握住了三皇子伸向她的手,如对面二人那般。 被三皇子紧紧拉着的小白内心不仅没有因刚刚她去牵三皇子的那个举动有所缓解,反而在心里更生出了许多郁结。 小白不知心中酸涩之感的原因,就更不知这些郁结为何产生,只是机械性的被三皇子牵着,跟在三皇子身后向澹清台右边的坐席走去。 “唐风玦”脸上笑的格外温柔,他十分满意的将小白拉到了南越皇帝面前,对着南越皇帝介绍道。 “父皇,这就是玦儿和你说的那名少女。” 南越皇帝刚想接话,却不曾想,三皇子后面那排的白清杨率先站了起来,鞠躬对着南越皇帝毕恭毕敬的说道。 “陛下,小女平素很少出府,如今臣拜托三皇妃带小女见一见世面。小女少时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臣与臣的夫人便对小女过于溺爱,让她生成了如今这般顽劣的模样。若是小女得罪过陛下,还请陛下高抬贵手,臣愿意代替小女受罚。” 白清杨此时内心十分惶恐,他生怕这位和他小女儿长的如此相像的妙龄少女被好色的南越皇帝给糟蹋了。 他之前没能保护好他的亲生女儿,那么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面前的少女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第233章 第一世的倾心(73) 南越皇帝转头扫了白清杨一眼,在心里琢磨着,看来他太长时间没有去过三皇妃那里,差点忘记他的御林军总统领白清杨还是三皇妃的舅舅了,这样看来他还不能太过冷落三皇妃,还得时不时翻一翻三皇妃的牌子。 “想不到白统领这样五大三粗的糙人,还能养出这么标致玲珑的女儿,就连朕的女儿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陛下说笑了。臣的女儿只是一介民女,大公主、二公主可是金枝玉叶,臣的女儿远不能与大公主、二公主相比……宁儿,还不快给陛下行礼?怎得这般没有规矩?” 小白因刚刚萧落白和大公主的互动,还陷在悲愤交加的情绪里,被白清杨这么一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小白按照刘嬷嬷教过她的那样给南越皇帝行了个礼,然后按照三皇子提前告诉她的那样,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着头故意结结巴巴的说道。 “民女、民女名叫白宁,白宁叩见陛下,祝陛、陛下万寿金安。” 白清杨再次开口替小白解释道。 “小女第一次见到陛下,被陛下的龙威所震慑,还望陛下见谅。” 南越皇帝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白身上,她纵然很美,在这么小的年纪都能看出一丝娇艳的味道。可他最不喜欢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稍微遇到身份高一点的人就害怕的要死,一脸泪痕求着对方不要伤害她们。这样的女人实在太无趣了,就好比曾经的六皇妃,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他更喜欢现在的六皇妃,凌厉漠然,丝毫不惧怕他的样子。想到如今的六皇妃,南越皇帝心里又觉得痒痒的,今晚就让六皇妃侍寝吧。 南越皇帝半天没有开口,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出声,南越皇帝想到今晚又可以和六皇妃做一些特别的事情,便突然龙颜大悦,大笑两声对着众人开玩笑道。 “朕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们一个二个都这样惧怕朕?白统领的女儿也是第一次见朕,害怕是正常的,不碍事……都坐下吧,朕还等着一会儿欣赏能让朕的玦儿看得呆住了的舞蹈呢!” “谢陛下。” 在南越皇帝坐下之后,白清杨也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唐风玦”拉着小白来到了他的桌边,他已提前命下人在他的座垫旁又放了一个新的座垫。 “坐。” 小白坐在了三皇子的右边,小白的右边便是唐水瑶了,这还是她们在皇宫里的第一次见面。 小白虽与唐水瑶十分相熟,但在外人看来,她们一个是白统领的女儿,一个是南越的二公主,小白见唐水瑶自然是应当行礼的。 小白侧着身和唐水瑶打着招呼。 “白宁见过二公主殿下。” 唐水瑶知道小白是故意加了“殿下”二字,想以此打趣她,唐水瑶便也有模有样的装腔作势和小白开着玩笑。 “白姑娘平身吧,本公主一向最喜欢那些华丽的称谓,下次再和我行礼时,需称呼我一声尊贵美丽落落大方贤良淑德的二公主殿下大人,明白了吗?” “……”“……” “……”“……” 唐水瑶的一句话将她左右两旁桌子处坐着的四人都整得沉默不语。 坐在大公主右边的萧落白难得看了一眼唐水瑶,在看到唐水瑶左边的小白时,萧落白不经意间的皱了下眉。 怎么刚刚一直在对面盯着他看的那名少女,如今却坐到了他的不远处,这名少女到底有何目的…… 第234章 第一世的倾心(74) 小白看到萧落白皱眉,心凉了半截。 她实在有些不懂,她原本以为萧落白是因为有任务在身,中原皇帝安排给他的任务可能需要南越大公主的帮忙,所以他才不得已笑脸相迎应付着大公主。 可应付大公主应付便是了,为何看见她还需要皱眉?他现在是有多不待见她?他们这一路上相互照应谈天说地,难道都作不得数了? 小白越发郁闷,懒得再去想萧落白,她刚准备回唐水瑶一句“明白了”,却见南越大公主先她一步开口了。 “妹妹可真是好兴致,看来妹妹太久没有回宫,如今开始对这些虚名感兴趣了。妹妹莫不是在宫外生活得太艰苦了,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非要离开皇宫。我要是妹妹,我可再没脸回来了。妹妹自小行为怪异,如今看来妹妹果然与众不同。” 唐水瑶在面对外人时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女子,在面对讨厌的人时,更是懒得多费口舌,海里那条令她讨厌的龙除外。唐水瑶没有理会大公主,自顾自的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大公主以为唐水瑶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而不悦,正洋洋得意着,却不曾想唐水瑶是在心里想到她这次回宫,下次再与海底那条青龙相见还不知是在何时,她也无从得知他的近况,因此才感到烦闷。 大公主身旁的萧落白看到大公主逞口舌之快还为此沾沾自喜,他略微有些反感。 萧落白轻声对大公主说道。 “月瑾,我不喜欢你这样……” 大公主听后赶忙拽着萧落白衣袖一边摇着一边对他撒娇道。 “好嘛好嘛,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我最怕你生气了!不对,我最怕你不高兴,我想你在我身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萧落白听后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淡淡的回道。 “嗯。” 大公主和萧落白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他们旁边的三人却全都听见了。 唐水瑶虽然只是普通人类,但她还有另外一个特殊身份,因着那个身份,她练就了一身超凡的听力。小白和三皇子虽然坐的离大公主和萧落白更远,但他们一个是神兽一个是凶兽,要听清大公主和萧落白的对话简直轻而易举。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轻笑一声靠近小白低声打趣道。 “啧啧啧,看来你的表兄和我大姐姐感情甚好,真不知你到时候还能不能将你的表兄带出宫去。” 小白现在没有心情理会三皇子的调侃之言,她黑着脸眼睛直视着前方。 小白在心里想到,他就比她多来这皇宫两天,他居然就和这南越大公主进展到互相道喜不喜欢的地步了?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虽然她中途离开了十年,但怎么说他们也认识那么久了。即便不算他小时候那半年,从她和他在卤鹌鹑店门口相遇的时候算起,他们俩认识的时间也远超过他和大公主,怎么她就比不过大公主了!小白想到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了起来。 小白旁边的“唐风玦”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虽然宁儿在知道她表哥不理她时,肯定多多少少会觉得生气,但这也是他们俩日后能长久在一起的必要牺牲,这天下事,哪能事事都十全十美呢! 第235章 第一世的倾心(75)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暗暗思考着,多亏他想出来的妙计,让宁儿的表哥如今不仅不记得他还有宁儿这么一个表妹,他甚至还以为他和南越大公主是从小有婚姻关系的青梅竹马。这一切都要从他第一次去见三皇妃的时候说起。 “唐风玦”见三皇妃的那个晚上回来之后,对小白说了句“吃饭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你今天下午我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当时小白觉得三皇子这句话里好像有哪点不对,但她却没能发现不对的地方。 三皇子明明早上告诉她他现在要去找三皇妃,给她安排个能留在皇宫的合适身份,他也的的确确是在上午就同她告别出了门,可他却是下午才到达三皇妃的寝宫,才和三皇妃商量了他们之间的那桩交易,那么他上午又去干什么了呢…… 三皇子那天在找三皇妃前,先去了一趟大公主的寝宫,在大公主那里待到了日落,才去再找的三皇妃。 当他来到三皇妃院门口的时候,三皇妃院内的池塘里倒映的已经是夕阳了。所以三皇子那句话应该是告诉小白今天上午他和三皇妃商量的结果才对,可他说的却是下午,这才是小白觉得不对的地方。 大公主本不欢迎三皇子的到来,可三皇子见到她时却一针见血的说他能帮她解决她现在最烦恼的一件事情,大公主当时正在烦恼着如何能和她从会稽拐回皇宫的心上人有更近一步的发展。 那人虽跟着她来到了皇宫,可整日都冷冰冰的,无论她问他什么,他都默不作声。 她原本以为他是在怪她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将他带回南越皇宫,可他却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想法,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只是从来不开口说话,就连她问他叫什么名字这样无足轻重的问题,他也闭口不谈。大公主内心十分懊恼,这哪是拐回来了一位夫君,这是拐回来了一具会动不会说话的木偶。 就在大公主在宫殿内愁的不停踱步之时,三皇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大剌剌的不顾侍卫们阻拦,直接闯进了大公主的寝殿。 大公主本就心烦气躁,看到她最不想看见的人,没好气的直接骂道。 “滚出去!”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好似完全没有听到一般,一脸悠闲的说道。 “大姐姐何苦自己为难自己,你想不出的法子不代表臣弟也想不出来。臣弟今日来是想告诉大姐姐,臣弟有办法让那位中原的公子今后眼里只有大姐姐。” “眼里只有大姐姐”这几个字对南越大公主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她沉默良久,语气虽依旧不善,却也没刚才那么冲了。 大公主不情不愿的说道。 “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姐姐,我整个人如今都在你宫内,宫里那么多侍卫,大姐姐不妨先听臣弟说完,按照臣弟的方法一试,若没有达到臣弟所说的效果,又或是有任何纰漏,你大可直接命侍卫将臣弟押入地牢严刑折磨。在这守卫森严的大公主寝宫,臣弟还能跑了不成?” 大公主一听便觉得十分有理,眼前的唐风玦擅自闯入了她的宫殿,就算她命人将他打一顿,他们的父皇也绝不会偏袒唐风玦。 大公主语气终于放缓,平淡的对着“唐风玦”说道。 “你有何法子,且先说说看。” 第236章 第一世的倾心(76) “大姐姐知道我落水一事吧……”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刚说了半句,大公主就没好气的打断道。 “你若是想要找我兴师问罪可就找错人了!这件事与我无关!” “大姐姐,我自然知道这事与你无关。我们是亲姐弟,你怎么会害我呢?大姐姐别急,先耐心听我说完,我要说的法子和我落水一事有关……” 唐风玦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用冰冷的眼神看了看仍站在殿内候着的几个侍女,大公主这才秉退了殿内所有下人,让“唐风玦”坐下,姐弟二人难得和谐的同坐一张桌子聊着天。 “我落水之后,虽去了大半条命,但也获得了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就比如说我可以靠近这三途川,但大姐姐你们却都不能。皇宫里人人知道三途川川水能让人失去记忆任人摆布,但只有我们的父皇才能使用这三途川川水。父皇会命人搭成人梯将三途川的川水从沟里舀出,一个接一个的传递到岸边。等川水送到岸边,人梯内太靠近三途川的人就都会死去,所以每次要用三途川的川水控制人时,都会花费大量的人命,所以这事只有父皇能做,但即便是父皇,一次也只能得到一碗川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父皇我能靠近三途川,不仅能靠近,我还能若无其事的在三途川里游泳。只是我在三途川里游泳,虽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立马死亡,但也会对我的身体造成较大的损耗,我便从没有游过。如今我将这等隐秘之事告诉大姐姐,就是以表臣弟想和大姐姐合作的诚意,望大姐姐不要将这件事告知父皇……” 大公主听到这里也多多少少懂了些,她开口回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喝下三途川的川水,然后他便会对我言听计从?” “正是。” 在听到从“唐风玦”口中吐出的肯定回答后,大公主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吼道。 “你这是什么破烂办法!我要的是一个有生机能事事回应我的夫君,而不是一个没有自己思想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傀儡!” “大姐姐,都说了让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大公主唐月瑾生气的双手抱胸,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耐烦的等着“唐风玦”继续说下去。 “臣弟不才,臣弟发明了一味汤药,可以让他在喝了汤药之后再喝三途川川水。汤药能护住他的心神,让他不但失去之前的记忆,还能保留自己的神智。到时候等他再次醒来之时,大姐姐可以给他安一个大姐姐亲梅竹马的身份,并告诉他你们自小便有婚约,这样他便是新的人了。没有之前的记忆,加上这个新身份,相信他一定不会再这样冷漠的对待大姐姐了。” 这方法似乎有些太过万无一失了,让大公主产生了怀疑。 “你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什么不用这法子控制那些朝廷命官,改变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只与你亲近,然后再让他们帮你争夺皇位?” “大姐姐,一来臣弟这汤药的原料十分难寻,即便是我们父皇,都很难凑齐所有的原料,臣弟如今也只能做出一副这样的汤药,这还是因为臣弟偶然在三途川岸边采到了其中一味极难寻到药材。二来大姐姐你对皇位有兴趣可臣弟却没有,皇位对臣弟来说不过就是一张巨大的网,将臣弟束缚其中,臣弟对变成像父皇那样的人毫无兴趣。原本二姐姐并未回宫,臣弟想着这皇位臣弟不要,那自然就落到了大姐姐头上,可如今二姐姐回来了,臣弟愿助大姐姐一臂之力,帮大姐姐夺下女君之位。” 大公主并不相信唐风玦不喜欢王位的鬼话,但如今她还需他帮她解决那件头等大事,他们暂时联手对她并无大碍。等这件事处理完毕,日后他们若是在争夺皇位上撕破脸面,她也不甚在意,她对他本就没有什么太多的亲情可言。 第237章 第一世的倾心(77) 只不过联手也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为了确保对方是真的想要和她联手,也为了防止对方在关键时候倒打一耙。 “你为何选择帮我而不是帮那个女人?我记得你们小时候很是要好。” 那个女人指的当然是二公主唐水瑶了,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早就想到大公主会这样问他,他提前就准备好了说辞。 “唐风玦”没有立马回答,他垂眸看着地面,在酝酿好了情绪之后,自嘲般的轻笑一声,用无比孤寂的声音回答道。 “若是大姐姐曾经有一位全心全意信任她依靠她的好友,突然有一天她一声不吭的走掉了,连你都没有说过,大姐姐会如何?我那时虽然还小,但这种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慢慢淡忘。又或者说,正因为我太小,才太过依赖她,她走时才会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伤害。不瞒大姐姐,我一直在等着她回来,等着她有朝一日回来,我长大了有能力了,之前她让我受过的伤,我必原原本本的加倍回报给她。” 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只是…… “可你为何在她回来的第二日便去她的宫里找她?”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从椅子上站起,往敞开的大门外张望着,冷淡的回道。 “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不是吗?” 大公主听后便也没再多问什么,她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对着她三弟的背影说道。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姑且也信你一回。这法子需要我怎么来配合你?今日算我欠你一份人情,日后你在对付她的时候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你也可以来找我帮你一次。” “那就多谢大姐姐了!其他的我自会准备,大姐姐只需想办法让他将我准备好的汤药一滴不剩的喝下去,他喝完便会陷入昏迷之中,大姐姐倒时派人知会臣弟一声,臣弟便会拿着三途川川水来找大姐姐。” “汤药何时才能准备好?” “待臣弟回臣弟宫内拿好药材,便可立马来大姐姐这里煎药,只需两三个时辰便好。” “好,那你现在便回宫里拿上药材,我这就命人将我宫里的膳房替你提前收拾好。” “那臣弟就先告辞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大公主的寝宫,只是他没有回到他的寝宫,而是去了太医院向其中一位太医要了配制蒙汗药的药材。 喝下三途川川水的人要想保持神志,靠的根本不是这样一味神奇的汤药,而是他身上混合着阴气的灵力。这灵力要的还很多,要不是为了和他的宁儿在一起,他才舍不得消耗这么多的灵力。那次给萧落白制药所耗费的灵力直到六皇妃打他那天都还没有恢复,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被六皇妃打晕了过去。 “唐风玦”后来在大公主膳房里熬药的时候,只是熬了一副普通的蒙汗药,再将自己大半的灵力注入到了熬好的汤药之中,这才有了萧落白如今这副虽没有记忆却神智皆在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那一副汤药和三途川川水的作用,萧落白真的以为他是大公主的未婚夫婿,所以才会和大公主有那般亲密的举动。 只是这些只有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和大公主两人知道,小白和唐水瑶皆是不知,小白也因此误会了萧落白很久很久。 小白更不知道,萧洛白是因为听到大公主骗他说若是他喝完了桌上的一整碗补汤,她便放他出宫,他才喝了凶兽做的那一碗汤药。 当时的萧洛白在跟着大公主进宫之后就后悔了,后悔他不应该没跟小白打一声招呼,就直接消失不见。即便是怕她卷入危险之中,他也不应该一声不响的丢下她一人。 第238章 第一世的倾心(78) 台上的伶人唱罢后便向台下鞠躬致谢,皇帝身旁的公公已经提前去澹清台巨大的圆形舞台两旁给下一场要上场的伶人们打好了招呼,让他们晚些时候再上场。 等台上的伶人全都下去之后,公公走向了圆形舞台的中央,对着众位宾客喊道。 “下面有请白统领小女白宁为大家登台献舞!” 公公这样特意登台宣告给足了白清杨和白宁面子,台下的各位宾客听到公公口中说出的话后,都忍不住七嘴八舌的纷纷议论了起来。 南越只有一位姓白的统领,这位白统领便是白清杨了。 白清杨统领着整个御林军,地位远高于禁卫军统领,他可以算得上是这南越军队的最高掌权人了。所以今日宫宴,白清杨被安排在了唐风玦身后的一排。不算南越的皇帝和皇后,他的地位仅次于三位皇子公主。 身为白清杨的儿子和女儿,一举一动自然会备受关注。 白岳轩经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在御林军里任小统领一职了,但白清杨的二女儿却一直很是神秘,几乎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其他人只知道她是被白清杨保护得很好的爱女。可如今,白清杨怎舍得让他心爱的小女儿当众献舞了? 小白此时正因为萧落白的变化而感到心绪不宁,根本没有什么心情跳舞,可刚刚南越皇帝提到过她的舞蹈能让三皇子看得呆住,她若是不好好跳接下来要跳的舞蹈,她和三皇子都会担下个欺君之罪,可能这事最后还要连累到三皇妃和白清杨等一众人。 小白在向圆形舞台走的过程中,不断调整着情绪,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小白想起了风小小,风小小可以算是她的舞蹈师父了,她不能给风小小丢人。 小白在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后不再去想有关于萧落白的任何事情,这场舞她必须跳好,无论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那些帮助过她的人们。 为小白伴奏的乐师是三皇子特意从宫外请来的他最熟悉的乐师,宫内太多人想要害他,就算不能给他致命一击,但也会时时刻刻想要在各种地方拂了他的面子。 他做错事最多只会被南越皇帝小施惩戒,但若是宁儿舞没跳好,赶上南越皇帝心情不佳,她可是会被南越皇帝处死的,所以在选乐师和宁儿的舞蹈师父一事上,三皇子可谓是谨慎又谨慎。 因之前有过登台献舞的经验,所以小白这次倒是十分冷静,再加上小白本就不是真的像白清杨已逝的小女儿那样腼腆害羞的性格。 小白这场独舞因万全的准备和努力,在众宾客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至此,南越宫内宫外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记住了白清杨有一位虽宅在深闺之中却善舞貌美的女儿。 比起其他宾客被小白所跳之舞惊到赞不绝口的地步,澹清台宾客席上有几位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神情却异于常人。 “想不到你的表妹舞跳的还挺好的!只是她这样,怕是躲不掉日后的麻烦了。” 五皇妃语气中虽含着一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惋惜,嫁入这深宫之中会是何种下场,她们这几位嫔妃再清楚不过了。 三皇妃表现的倒是比五皇妃想象中的淡定。 “她即便要嫁,嫁的也是三皇子而不是皇帝,再惨也惨不过我们。” “也是。” 五皇妃回答完,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过她可不觉得那位从老东西身上掉下来的小东西会比他老子好到哪里去,只是他现在还没长大罢了,有些本性还没来得及暴露出来。 第239章 第一世的倾心(79) 除了五皇妃,唐水瑶在看到白宁跳舞时也觉得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像白宁那样呆呆傻傻没有心机的姑娘,就适合躲在后面被人保护着,没想到她跳舞时倒是有那么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在里面,可能是因为白宁的表哥吧。她俩坐的那样得近,她并非没有发现白宁骇人的脸色。 唐水瑶左边的三皇子倒是很享受看小白跳舞。他看得很是认真,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好像生怕错过了小白绽放魅力时任何美丽的一面。 比起三皇妃和五皇妃的平静,又或是三皇子和唐水瑶的悠然,大公主和萧落白那桌的气氛却略透着诡异。 小白在跳舞的时候,同三皇子一样目不转睛的,还有萧落白。只是他并不是在欣赏小白的舞蹈,而是略微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她跳舞一般,但她的长相他却从未见过,也不应该见过。 萧落白盯着小白的眼神实在太过明目张胆,萧落白身旁的大公主略微有些疑惑和不悦。 “怎么,她比我好看?” 萧落白没有回头,盯着正在跳舞的小白漫不经心的回答。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萧落白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瞬间让大公主放心了下来。 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的话,那就是说即便她再漂亮再出众,他也不会看上她了…… 大公主笑得十分愉悦,抛开了不悦,那就只剩下疑惑了。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她看?” 大公主没想到萧落白接下来问了她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你们那个白统领,是土生土长的南越人?” 大公主听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回头望了一眼同样在认真看舞的白清杨,然后回过头说道。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父皇会信的过外来人?” “他的女儿可有去各地游历的经历?” “以前我虽从未见过白统领的女儿,但白统领女儿自小便身体不好,听说一直被白统领养在府中,这件事在我们南越已经众所周知了。白统领连自家府邸都禁止他女儿出去,就更不会放她四处游历了。” 连自家府邸都禁止出去吗…… 萧落白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好似他以前也经历过这些,还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 萧落白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我以前有被关在过什么地方出不去吗?” 萧落白没有他失忆之前的记忆,他失忆之后虽没有被关过,但既然他觉得熟悉,那就只可能是在失忆前发生的事了。 大公主生怕她迟些开口会让萧落白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想都没想的满口胡诌道。 “怎么可能!你自小便是公主驸马,谁敢关你?” 萧落白听到大公主的回答后,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确定吗?” “当然确定呀!小时候我每天都去找你玩,我们天天在一起,你的事我怎会不确定?后来我们都长大了,父皇便允许我将你接到宫中与我同住,方便我们培养感情。我这么喜欢你,又怎会舍得将你关起来?你入宫之后我没关过你,别人就更不可能关你了。” 大公主说完,伸出手探了探萧落白的额头,不解的问道。 “没发烧啊,你今天是怎么了?” 第240章 第一世的倾心(80) 萧落白淡淡的回道。 “没事。” 大公主见萧落白没再开口说话,撇着嘴耸了耸肩自顾自的开始吃着萧落白之前夹到她碗里的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在对萧落白说了一句又一句谎言时生出的内疚之感。 萧落白没再多问,是因为他知道了大公主并没有跟他说实话。 按大公主刚刚的话说,他是后来才被接进宫的,那么被接进宫之前,他住的应当是宫外的府邸。可若是他小时候住在宫外,她一个南越公主,怎么可能天天跑出宫去找他玩呢。 如今萧落白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 开始大公主告诉他他生在南越,可南越有很多习俗和生活方式他并不习惯。就比如南越没有什么高大的座椅,只有放在地上的坐垫。 无论是吃饭还是议事,南越人都是在坐垫上进行的,可他坐不惯坐垫,坐久了总会觉得腿麻。开始他还以为大家都会觉得腿麻,可后来他问过下人才知道,只有他会感觉到不适。 再者,他的身体明明就是一个经常习武之人,可他却不会使用南越的弯刀。大公主不会武功,他就请教大公主宫殿里的侍卫,侍卫们辛辛苦苦教了他一整天,他也用心在学,甚至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但他依旧没有学会。 在不会使用弯刀这件事上,他觉得并不是因为他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而是他根本就不曾拿过弯刀。可南越每一位习武之人腰间都挂着弯刀,南越人会武功就会用弯刀杀人,不可能唯独他不会。还有很多方面都能表明他其实不是一个南越人。 后来他将他的这些疑惑全都说与了大公主听,然后大公主支支吾吾的告诉他他以前是被一个从中原来的师父带大的,可能比起南越,他更习惯中原的生活方式。他让大公主带他去见一见这位来自中原的师父,大公主却告诉他他的师父将他送进皇宫里后,便去云游四海了,目前不在南越。 大公主见他半信半疑的样子,才对他说他们之前有一次吵架,她将他气走,他跑到中原的会稽,在会稽的客栈里独自生活了一段时间。 大公主说她本来不想提起他们吵架这件不愉快的事情,但她又害怕她不说会失去他对她的信任,她之前也是太怕失去他才不得已一直瞒着他的。 萧洛白在听到“会稽”二字倒是觉得有些熟悉,当时便没再多问下去。他想着,可能大公主有些事没告诉他,的确就像她所说的那般,都是些不太好的经历,怕他想起来会再次与她产生嫌隙,因此而离开她。 萧洛白没再多问,可后来有一日,大公主却主动对他说,之前的事都是她骗他的,怕他知道了真相会疏远她,怕他知道他们分开过很久,会不愿再履行与她的婚约。 大公主说其实他们在七岁左右的时候分开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偷偷跑去中原历练去了,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他才再次回到了南越。 大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十分难过和不舍,大公主脸上心痛的神色让萧落白隐隐约约想起他好像确实在小时候和一个在他心中很重要的人分开过。 人?好像是人也好像不是人,可不是人那又能是什么? 他不知道,他也不确定,但那份离别的心痛确实痛彻心扉,即便他现在没有了记忆,大公主一提起分别之时,那份心痛的感觉就突然再次涌上了心头,刺得他生疼。 既然大公主都这样说了,他又确实记得他曾经因分别而心痛过,那大概就是他小时候因为和大公主分别而感到过的心痛吧,看来失忆前的自己很是喜欢大公主。 当时的萧落白听后轻轻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那是他第一次对大公主生出了一些心疼和怜悯。 曾经有那样一位她也喜欢着的人深深喜欢着她,可因为他失忆了,这份浓烈的感情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明明不是她的错,却要她来承受他失忆的后果。 萧落白当时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他一定要试着慢慢找回以前的记忆,他虽然现在对她毫无感觉,但他得再对她好一点,这样才能弥补他对她的亏欠。 第241章 第一世的倾心(81) 萧落白回忆完过去,又开始思考他为何会下意识觉得他不是在南越见过舞台上的那名少女,而是在中原,所以他才会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脱口而出问她父亲是不是南越人,以及她是否出去游历过。 萧落白努力回忆着过去,但却并没有想起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即便是这样,他也确信他之前在哪看到过台上少女跳舞。可当时他看的时候,好像不是像他现在坐在台下的这个角度,而是在更高的位置。对!他是在更高的位置上看过她跳舞,是俯视的角度。 萧落白有些不解,既然她从未出过府邸,难道是她以前在自家院子里跳舞,他爬上她家屋顶偷偷看见了她在跳舞?他为何要爬上她家屋顶?这些萧落白现在都想不起来,但他却能确信他那时候是在偷偷看她跳舞的。记忆中的场景十分模糊,身影也是模糊不清的,他那时看不清她的脸,但她跳舞的身姿却和现在如出一辙。 台上的那位少女跳舞很有特点,就因为太有特点了,萧洛白才很是确信他曾经看到过。 大多数的舞者在跳舞时都将自己柔软的身段和一颦一笑展现的淋漓尽致,或用勾人的眼神与台下的看客们深情对视,或用撩拨的手势在她们的身前划过,撩得台下的看客们春心荡漾。而她,她就只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看任何人,不想任何事,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 不是说那些尽力展现自己的舞女们不好,而是后者更能让人发现她本身的美。抛开那些凡俗的技巧,抛开那些为了讨好别人而做出的表情,她就是她,她只是她,不为任何人而活着。 别人从小白的舞中看出了惊艳,看出了如花似玉,萧落白却从她身上看出了倔强,看出了孤傲,看出了这份他无比熟悉的倔强和孤傲。 可他本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但这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十分不合常理,萧落白十分想要弄清楚这件事情。 既然大公主不一定会对他说真话,但白统领总不至于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欺瞒于他。台上的白姑娘是白统领的女儿这件事总归不会有假,他和白姑娘之前相不相识,他相信白统领一定能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萧落白这样决定后,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开始继续与身旁的大公主聊些有的没的,这一聊就聊到了二皇妃和五皇妃也跳完了舞。 小白跳完舞从台上下来之后,坐回了三皇子身边。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小白,现在倒也乐得轻松了,开始颇有闲情逸致的一边吃着三皇子端到她面前的糕点,一边欣赏着在她之后上台跳舞的五皇妃。 南越皇帝在小白下台之后没有与三皇子多说什么,只是叫身旁的公公传话给三皇子,让三皇子在宫宴结束后来一趟皇帝的寝宫,告诉他陛下要同他唠一些父子之间的家常。 三皇子听完公公传给他的话后,扭过头和南越皇帝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着。 皇后看不到皇帝的表情,她只看到三皇子嘴角边两个浅浅的酒窝,看到皇帝和三皇子这般和谐有爱的互动,皇后想起了她死去的小儿子。若是她的小儿子还在,是不是如今坐在皇帝右手边那张桌子的便是她的小儿子了。 “陛下……” 皇后幽幽的开口,但她只吐出了两字,却没再继续说下去。皇帝收起了假笑,换上一脸温柔宠溺的笑容,可究竟宠不宠溺就只有皇帝自己知道。 他转头柔声问道。 “皇后有何事要同朕讲尽管直说,你是这后宫之主,更是朕的结发妻子,讲个话怎得还需考虑的这般久?这倒是有些不像你平日的作风了。” “陛下,那臣妾可就直说了。臣妾看到玦儿如此可爱机灵,臣妾不禁想起了臣妾的儿子,觉得有些伤感罢了,望陛下勿要见怪。” 南越皇帝听后在心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太明白她在此时提起这件事的原因了,无非就是想和他再要一个儿子,但他怎么可能如皇后的愿,不然六皇妃那边他无法交代。 皇帝虽然不悦,但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也换上了一副哀伤的表情,语气略带嗔怪的回道。 “皇后,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为何要在这样愉快的宫宴上提起这些伤心的往事。玺儿不仅是你心中的伤痛,也是朕的伤痛!朕不敢想起朕的玺儿,一想起他,朕就觉得朕不配当一个父亲,朕连朕最宠爱的儿子都护不住!玺儿明明应该如同玦儿这般无忧无虑,他明明应该是受万人敬仰的太子,可如今却孤零零得躺在皇陵里,朕心中着实难受啊……” 皇后听完皇帝这一番言论,微微啜泣着扑进皇帝的怀里,边哭边对皇帝说道。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不会再在陛下面前提起玺儿了,臣妾、臣妾只是……” 皇帝微微搂着皇后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皇后别伤心了,朕都知道,朕不怨你。以后我们还会再有儿子的……” 如果你还能生的出儿子…… 皇帝偷偷在心里补了后半句话。 第242章 第一世的倾心(82) 皇后是不可能再生出儿子的,这件事就只有皇帝和六皇妃知道,那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一次秘密交易。 说的更详细一点,皇后的小儿子唐星玺是皇帝亲手杀死的。唐星玺死的时候疑点诸多,可皇帝却草草结案,若不是当时皇后因小儿子的死亡太过悲痛,加上她对皇帝深信不疑,皇后一定也会发觉异常,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被皇帝瞒了许久都不自知。 六皇妃让南越皇帝答应她若是他能做到让整个南越皇宫只有她儿子一位皇子,她就可以答应他提出的任何条件,而皇帝沉迷的一个爱好就只有六皇妃可以满足他,他自然是二话不说的允了。 南越皇帝根本不在乎谁的孩子做太子,只要南越皇宫有一位皇子能坐上太子之位安抚朝堂,而且这个皇子对他的皇帝之位没有任何威胁,他可以只要一个皇子。 为了将这桩交易做成,他不仅杀了唐星玺,找了个替死鬼背锅,还赏给后宫每一位嫔妃一杯御赐之茶。 为了防止产生意外,这茶还是他亲自盯着包括皇后在内的六位皇妃,喝下了跟在他身后的公公端给她们的那一杯茶。 他赏给六皇妃的那杯的确是普通的茶饮,可其他五位的茶中都被掺了无法生育男孩的慢性毒药。这慢性毒药除了让人在短时间内无法生育男孩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危害,这药是南越皇宫最厉害的大巫医巫祝发明的神药。只不过这药也有一个缺点,就比如每隔个三五年,需要再次给后宫嫔妃们喝上这样一杯掺着药的茶续一续药效。 之所以六皇妃也要跟着一起喝,是怕其他嫔妃们起疑。皇帝做的如此周到,他也的的确确在六皇妃的配合下,享受到了那个他最爱最沉迷,最让他无法自拔的特殊快乐。 而今晚,他还会翻六皇妃的牌子,这销魂的快乐,他马上就又能体会的到。只是在体会这种快乐之前,他需要将他心中的疑虑全都消除干净,否则他没法全身心的投入到夜晚的巨大快乐之中,所以他唤来了三皇子去一趟他的寝宫。 宫宴持续到了夜晚,众位宾客大多都尽兴而归,也有像三皇妃、五皇妃这样并不是特别尽兴的,更有像小白、萧落白这样心事重重的。 宾客席上的众人按身份的尊贵程度一一离场,在皇帝带着皇后踏出澹清台所在的院落之后,大公主和萧落白、唐水瑶、以及三皇子和小白,他们五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唐水瑶在路过小白和三皇子时,往小白手里塞了张字条。小白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开,她打算等出了院子再看唐水瑶在字条上写了什么。 唐水瑶走在最前面,她并未带着下人,在出了院子之后也没有上院外候着的马车,而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趁着无人注意迅速闪身到了澹清台东南角隔壁的小树林里,等候着小白的到来。 唐水瑶的身影消失了一小会儿之后,大公主和萧落白才走了出来。萧落白在马车前拉住了大公主,对着大公主说道。 “夜晚风大,你先去马车里等我,我在宴席上不知吃了什么,正有些闹肚子,我去一下茅房,很快便回来。” 大公主有些担忧的望着萧落白用手捂着的肚子,不太放心的开口说道。 “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萧落白为了甩掉大公主,难得挤出了一个甜腻中带着柔情的笑容,他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装出一副安慰和心疼的口吻,对大公主说道。 “你就安心在马车上等我,我这么大一个人,还能失踪了不成?这里四周都有护卫,安全的很。茅房四周不仅味道不好,还有蚊虫飞舞,我不想你跟着我受罪,你可是公主!” “那好吧,你可要快点回来哦!我在马车上等你!” “好。” 萧落白向附近一个侍卫问了茅房的方向,茅房在东北角,想要去往茅房,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在小树林入口处有一座三米高的假山,刚好可以挡住萧落白的身影。 萧落白在进入小树林之后,侧身躲在了假山背后,静静等候着白清杨从院门口出来。 第243章 第一世的倾心(83) 萧落白刚在假山后躲好,小白和三皇子就从院内出来了。 小白将攥在手里的字条展开,唐水瑶给她的字条上只写了短短六个字:东南角,树林处。 三皇子和小白共同看完了字条后,三皇子轻轻拉着小白的手腕,将小白拽低了些。 三皇子凑到小白耳边轻声说道。 “去吧,你自己小心些。我要去我父皇那里一趟,就不同你一道回去了。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让马车停在了东北角树林后面,东北角树林比东南角要大上许多,马车不容易被人发现。你们谈完之后,你去北面的那个树林附近转转,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找到马车。记住,马车在茅房的另一头,若是你绕到了树林里的茅房面前,就往另一头走。” “好的,白宁谢过三皇子。”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笑笑没再说话,他抬头认真的看着夜空中一览无余的皎洁明月,他觉得此时他身旁低着头跟他道谢的少女,就如同天上那轮明亮的白月,穿过重重黑暗照亮他回家的路。 三皇子想到这,看小白的眼神更加温柔了。他将自己被月光照的化成一滩春水的内心藏好,偷偷在心里对小白说了句: 等我回来…… 三皇子站在门口目送着小白去往东南方向的小树林。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来他有些担心小白一会儿独自一人回去,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二来他站在门口,他身后想要出来的人不敢越过他先行一步离开,就不会有人看见小白去了哪里,这样小白和唐水瑶说话就更安全一点。 三皇子等小白的身影在东南角的小树林消失不见之时,才迈开步子朝着南越皇帝另一辆专门用来接三皇子的马车前走去。 三皇子刚在马车内坐稳之时,车夫就准备起驾,但三皇子幽幽的声音却从马车内传了出来。 “稍等一下。” 车夫没敢向马车内探头,小心翼翼侧过头来对着马车内问道。 “三殿下还有何贵干?可否有小的帮得上忙的地方 ?” 就在车夫说话的间隙,三皇子已经在马车内使用了灵力,将院门口停着的一辆辆马车前站着等候的一众宫女、侍卫和马夫们看到的关于小白去向的记忆全都清除了个干净。 可三皇子不知道大公主也在马车之内,她此时正安静的坐在马车里等着萧落白回来,所以三皇子唯独漏掉了大公主。 “无事,我本以为我落了个东西在澹清台,结果刚刚却在荷包里找到了。走吧,别让父皇等得太久了。” “是,三殿下。” …… 东南角的小树林里,小白正朝着唐水瑶所在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之时,小白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 小白停住脚步想要回过头看个究竟,却只看见了一棵棵香樟树在夜晚的凉风中摇曳着身姿,除了茂密的香樟树之外,连丝鬼影都没有见着。 奇怪,按理说只有在她释放灵力去查探四周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周围灵力波动,为何刚刚她什么都没做却能感受到身后有股灵力在流动…… 小白并没有多想,她以为刚刚是她的错觉。小白继续往香樟树林里走去,走着走着,侧面突然传来了一股力道将小白的胳膊拉向了树林的僻静处。 “你怎么来的这样慢?我差点还以为你出事了,正准备从树林里出去寻你。” 唐水瑶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这南越皇宫处处都有可能隔墙有耳,她实在不得不防。 小白看着面前的唐水瑶,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这迟来的会面实在迟的有些太久了。 虽然她们刚刚在澹清台才见过面,但为了不在那么多人面前露出马脚,小白当时虽就坐在唐水瑶身旁,但她已然代入了白清杨小女儿的角色中去。现如今没有了白清杨小女儿的身份,小白直接冲上去抱住了唐水瑶,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话。 “刚刚三皇子……就是你的弟弟,他交代了我一些事情,耽搁了些!水瑶我好想你,我都没有想过你居然会是南越的二公主!你实在太厉害啦!我听三皇子说你之前离家出走了,一直住在宫外,那你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吗?可会对你造成什么麻烦?你回来你的父皇可有责备过你?你之后还会再离开吗?你……” 唐水瑶见小白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便轻轻晃了晃小白的胳膊,打断了她。 “宁儿,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说太多的话。你不用担心我,我母妃还在宫里,我早晚都要回来。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你听仔细了……” 唐水瑶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小白的脸,她这才想起在说重要事情之前,应该先把她们还未到南越前,她在海边忘记跟小白说的话先说个清楚。 “宁儿,你来南越之后是不是还没顾得上照镜子?你刚刚说的话里并没有埋怨我的意思。” “照镜子?埋怨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244章 第一世的倾心(84) 唐水瑶看到小白一脸疑惑的模样,便知她果然没有猜错。 唐水瑶带着歉意向小白解释道。 “当初你来南越走得太急,有很多的事情需要跟你交代,当时忘记告诉你被阿炎阴眼看过的人会暂时改变容貌……” “……” 小白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马上她就想起了萧落白不理她的事情。 小白豁然开朗的回道。 “所以表哥之所以对我表现出很冷淡的态度,是因为我改变了容貌他没有将我认出来?” 小白还没高兴个几秒,就突然变了脸不满的撅起了小嘴。 小白在内心腹诽到,他们俩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应该都很熟悉彼此了才是,为何她不过就是换了张脸,他就无法将她认出来了?若是身份对调,她一定能认出他来,哼! 唐水瑶的回答却让小白十分意外。 “我要说的重要的事就是和你表哥有关。你表哥……有点不太对劲!我许久没有回宫,回宫后的一天我在宫里四处闲逛,想要看看皇宫内有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我好再熟悉熟悉。那天我无意间逛到了唐月瑾的寝宫,唐月瑾带着你表兄正准备出门,你表兄那天看我的眼神十分陌生,好似他之前从未见过我一般。我当时并没有多问,我以为他是装的,因为唐月瑾也在旁边。当时我只是和唐月瑾敷衍的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后来的一天夜里,我潜入了唐月瑾寝宫,看到了你表兄一个人在亭子里发呆。我丢了块石头吸引他朝我走来,我刚准备开口问你表兄可有想过出宫去找你,可他却先我一步开口问我是谁,深夜来大公主寝宫有何目的……” “怎么会这样?” 唐水瑶摇了摇头,表情严肃的继续说道。 “我当时发现不对就摸黑出去了,我还担心你表兄会将这件事告诉唐月瑾,可他好像并没有多嘴。不然以唐月瑾的性子,非要闹到父皇那里去狠狠告我一状。我怀疑……你表兄可能失忆了,所以并不是因为你容貌改变了他才认不出你,而是他现在已经根本不记得我们了。” 小白听到后立马紧张了起来,急急忙忙的紧紧握住了唐水瑶的手然后问道。 “你可知道他失忆的原因?是因为头部受了伤还是被人下了毒下了蛊什么的?他失忆就失忆了,大不了我们想办法帮他找回记忆就是,可若是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损伤,我该怎么向他爹娘交代!” 唐水瑶听出了小白语气里的慌张和不安,赶紧开口安慰道。 “你今天不是也见着他了,他像是身体有恙的样子吗?” “他这个人平时最会将心事和伤痛隐藏起来不让人发现了!我之前住在他府上时,他有一天当差不小心受了伤,他要抓的那名朝廷逃犯将他的大腿处砍出一大道伤口,他回来后居然对着下人说他裤子上的血是逃犯受伤溅到他身上去的。他之所以要瞒着府里的人,就是因为第二天京城有一场龙舟赛,他作为护卫统领需要在有人落水时带头下水救援,他怕下人知道后拦着不让他去!犟的跟头驴似的!” “你是关心则乱!我向你保证,他没事!只是我现在不知道你表兄为何会失忆,我怀疑和南越的那头凶兽脱不了关系。我先将实情告诉你,但你不要着急,我顶着个南越二公主的身份,想要在暗中查清这件事也并非是一件难事。你先好好在我三弟那里住着,不要轻举妄动。一有你表兄的消息,我会想办法派人告知于你。” 小白慎重的点了点头,简短的回答了个“好”字。 “那就先这么说,这宫里处处都有眼线,若是我回去晚了,一定会有人起疑。” “嗯。” 唐水瑶刚准备动身从树林的另一边翻出,小白就扯着唐水瑶的手腕神色不明的说道。 “对了,我现在的长相……” “很美。” …… 就在小白和唐水瑶在东南边的香樟树树林里聊天之时,澹清台院门口处,白清杨在三皇子和几位皇妃离开后就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他十九岁的儿子白岳轩。 萧落白将握在手里的小石子从假山后弹出,弹在了白清杨脚下的地面处,石子落地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白清杨反应极快的低头看了一眼石子,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到了假山后萧落白故意露出来的半截后脑勺。 白清杨身旁的白岳轩自然也发现了假山后藏着的人,他皱着眉警惕的问道。 “父亲,假山后是何人?” 白清杨起初在听到石子落地发出的声响时很是警惕,可他在看见了假山后那半个后脑勺的时候,便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白清杨对着白岳轩淡淡的说道。 “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父亲,我们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还是我跟您一起过去吧,我们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 白清杨斜了白岳轩一眼,用半严厉半嫌弃的语气说道。 “你没看到人家只往我的脚下丢了一颗石子,而不是往我们俩脚下一人丢一颗石子?显然,人家并没有邀请你过去。” 白清杨说完便抬脚往假山的方向走去。既然是那人找他,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他找他的目的。 第245章 第一世的倾心(85) 白清杨显然也不想他的身影被其他人发现,他同样在一进东北角的小树林后,便闪身到了假山后方,淡淡的问道。 “何事?” 萧落白用肯定的语气意味深长的反问道。 “白统领看见我好像并不觉得惊讶?” “……” 他当然不会觉得惊讶,他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在没换席位之前,在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边看了许久。他顺着“小女儿”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她看的应当是大公主那桌。大公主坐在他们这边第一排最右边,他想弄错她看的人都难。 白清杨自然不会觉得她看得是大公主,毕竟她的目光有些哀怨,有些难过,她眼神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只会是一个被男子伤透心的女子流露出来的万般无奈。 白清杨并不喜欢看那些歌舞表演,便也学着小白盯着坐在大公主身旁男子的后脑勺看了良久,所以他刚刚才能在假山另一边认出朝他丢石子的人是谁。 只不过他看向他后脑勺的眼神,可不是像他“小女儿”那般饱含着情谊,他恨不得要将大公主身旁那名正在和大公主说笑的男子的后脑勺盯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来,以解他的心头之恨。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心爱的“小女儿”伤心。 白清杨想到他“小女儿”可能在面前男子那里受到过很大委屈,白清杨脸色铁青,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语气不善的回怼道。 “我在战场上见的可都是千军万马,是血流成河,也是累累白骨。别说你一个大活人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就算是你皮肉绽开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两眼被人挖空脑袋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萧落白原先还不太确定白清杨对他是否怀有敌意,因为他们俩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更谈不上他不小心在何处惹得白清杨不快,但他听到白清杨在不该描述那么具体的地方描述的那么具体,他突然间心里就有了数。 有数归有数,萧落白却并不知道白清杨对他的敌意是来自哪里,难道……是在他失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萧落白觉得,白清杨为何会对他怀有敌意可以日后再查,树林外面长公主还在等他,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得赶快把该问的问题问完,速战速决。 “白统领,我找您来只是想冒昧的问一句,我和您女儿……” 白清杨没等萧落白说完,就气急败坏的打断道。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和我女儿绝无可能!世上居然还有你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三心二意之人,我不管你和我女儿以前有过什么,但今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若是被我发现你还敢在私下里和我女儿往来,我定饶不了你!” 萧落白从刚刚那段对话中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看来他以前不仅认识白统领的女儿,还跟白统领女儿纠缠不清,甚至可能还有过一段情? 这就解释得通他为何要偷偷爬上白统领家的屋顶看她跳舞了,白统领应当是一直反对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所以他只能在每次去她家时偷偷摸摸的。 只是萧落白有些不明白,难道自己过去真的像白统领所说的那样是三心二意之人?不然他怎么会一面因和大公主分离而难过不已,一面纠缠着白统领的女儿?可他不觉得他是这么个浪荡子的性子啊…… 萧落白没再继续说话,而是疑惑的挠了挠脑袋。白清杨以为萧落白听到他的话后打算知难而退,便轻哼一声就满意的离开了东北面的小树林,剩萧落白独自一人思考着自己过去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在萧落白觉得在假山后面耽搁了太久,准备出去找大公主之时,萧落白听见从远处传来了一位少女自言自语的清脆说话声。 “这么大的林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鹌鹑?好久没有吃到卤鹌鹑了!” 小白一边往萧落白的方向走来,一边仰着头仔细盯着树林高处的树枝上有没有落着休息的鹌鹑。 萧落白在刚刚听到了白统领的话后,觉得此时不应当和向他走来的故人打个照面,尤其还是这样一位同他有过一段草草收尾般感情的故人。 萧落白将自己的身体侧过来紧贴着假山,试图用假山完全盖住自己的身影。他打算等她经过走远之后,再从假山后出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切都计划的很好,只是萧落白没有料到,在小白经过假山的时候,因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树上,并没有看到小路上多出的那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这石头是萧落白之前躲在假山后面,为了找一块合适大小的石子丢向白清杨脚下,而不小心从草地上弄出,弄到了树林里的小路之上。 只可惜萧落白当时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左侧,一心注意着不要被左侧从院子里出来的人发现他弯下腰寻找石头的身影,并未注意到右边那颗因为他挑捡的动作而蹦出去的石头。 “哎呦!” 小白被突然立在路中间的石头绊倒,发出了娇弱的呼喊声。这一声,萧落白下意识的冲出去稳稳接住了小白向前倒下去的身体。 直到手掌中传来了半个身体压迫的力道,萧落白都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会不经过大脑思考就冲了出去。 明明说好要躲起来的…… 第246章 第一世的倾心(86) 小白还保持着身体前倾脸朝地的姿势,并不知道在背后扶住她的人是谁。 “多谢。” 小白简短的道谢,却让拦腰抱住小白的萧落白浑身僵硬了起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萧落白觉得此时便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了。 面对这样一位跟失忆前的自己有感情纠葛的人,萧落白实在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当初他们俩分开,是好聚好散一别两宽,还是闹得鸡飞狗跳打死不相往来。 她若是知道是他扶的她,她会作何反应? 就在萧落白在脑海中胡思乱想之时,小白已经直起了身子微微推开横在她腰间结实的手臂,然后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小白刚准备转身再次郑重的向对她伸出援手之人道谢之时,眼前萧落白一张放大的脸突然让小白忘记了要该说些什么。 小白就这样在树林里一动不动的与萧落白对视着,树林里安静到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明明他们只是一周左右没有见到彼此,为何小白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为何她现在近距离看着萧落白,她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欢愉。即便她知道萧落白现在已经不认识她了,可她心底的那块大石头还是放下了,仿佛对现在的小白来说,知道萧落白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一个消息。 “你……身体可有不适?” 萧落白有些奇怪,为何一个刚刚差点摔倒的人会问他这个救人之人身体有没有不适。 萧落白突然想起他们之前在一起过,便自动把小白刚刚问出的话在脑海中转换成了“你最近过的可好”。 萧落白借着月光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小白脸上舒心的笑容,萧落白便知她心里还装着他,可既然他和大公主已经有了婚约,他们之间定是没可能了。 萧落白不知怎的,他虽然没有关于面前少女的任何记忆,但他说出的话里却不自觉的带着些许的伤感和酸涩。 “我过的很好……你值得更好的人,一个比我要好上千倍万倍的人,我不值……” 萧落白还没说完,就被小白踮着脚伸向他额头的手给打断了。 小白先是摸了摸萧落白的额头,又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白歪着脑袋自言自语道。 “奇怪,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小白的手轻轻放在萧落白的额头上一直没有拿开,萧落白在感受到了从额头处传来的温度时,一言不发的微微怔神着。 在宫宴时大公主也曾探过他的额头,但大公主对他的触碰却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个不舒服无关于他是否是一个保守的人,无关于他喜不喜欢与旁人触碰,而是从心底里生出的不适之感。 他觉得,比起关心他这个人,大公主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作秀,想要让外人知道他和大公主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厚是多么的浓烈。可两个人若真的眼中只有彼此,又何须演给其他人看呢? 大公主在探他额头时,是用手掌紧贴着他的额头,是想要跟他有更多的肌肤接触,大公主的模样更像是要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专属烙印的感觉。他虽反感,可如今他没有记忆不知自己是谁,周围全是陌生的事物和陌生的人,这样一个寄人于篱下的他,又怎敢表现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可面前的少女探他的额头,只是用手背微微贴着,她的眉眼间全是惆怅和担忧,而大公主脸上却是全然得意的神情。 是了,哪会有人在担心别人时,流露出的目光是娇俏中带着霸道,是喜上眉梢不能自已的模样。 萧落白原先还没有意识到每次大公主关心他时,他为何会觉得极度抗拒的原因。如今和面前的少女一对比,才让他找到了他一直以来抗拒的缘由,开始他居然还以为是他失忆了在他心里他们现在并不熟悉,做这些亲密的动作还为时过早,所以才下意识抵触罢了。 萧落白思考完,猛然发觉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他顾不上说出一句告别的话,越过小白就往大公主马车的方向跑去。 小白见萧落白迅速跑走,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想了想依旧没有贸然追上去,小白便继续往东北角的树林里走去,去找三皇子在院门口时跟她提过的那辆马车。 由于腿长的缘故,萧落白很快就跑到了大公主的马车前。萧落白掀开帘子时,大公主正无所事事的撑在马车的窗子前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些她平日里早已看腻的风景。 大公主突然觉得有些后悔,为何当初在遇见他的时候没有选择让他带她远走高飞,两个人一起浪迹天涯。她当初逃婚出宫的短短一日间,她顾不上欣赏宫外的风景。错过了那次机会,下次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再出宫了。 “回来了?” “嗯。” 萧落白发现大公主情绪有些低沉,他原本想开口询问一下缘由再顺道安慰几句,但他记得大公主跟他说过,她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待着, 萧落白便没有多管闲事,两人相顾无言一路安静的回到了大公主寝宫。 第247章 第一世的倾心(87) 等小白找到并坐上马车回到三皇子寝宫时,三皇子还未回来。也是,她毕竟没和唐水瑶聊上多久,就连碰上萧落白她也没耽搁太久。三皇子是去找南越皇帝,又怎会这么快就回来呢。 小白虽然先开始在宫宴上没吃多少东西,可她后来跳完舞之后,却在三皇子那里吃得很饱。小白回到三皇子寝宫时,便开始四处走动想要将胃里的食物消化消化,免得到了晚上难以入眠。 小白走到窗边想要不死心的看一看窗外会不会有鹌鹑飞过,却不小心瞧见窗子下放着的一盆已经融化成冰水的寒冰盆内,透出点淡淡的粉红色。 宫女每日用来装寒冰的盆都是南越皇宫御用的金色盘子,唐风玦身为南越的三皇子,寝殿内自然也没有任何粉红色的装饰物品,水中的粉色不会是反光所致。小白今日穿着的是一件蓝白相间具有南越民族特色的舞蹈服饰,这盆中若隐若现的粉红色究竟来自哪里,小白一时间十分费解。 小白将一根食指伸进盆内,用沾了一点冰水的手指放在鼻前细嗅,很快小白便知晓水里的粉红色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会判断错误,水里掺杂的是她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味道——血腥味。即便这鲜血已经被稀释了十倍百倍,淡到普通人类根本闻不出这盆水和普通的水之间有何差别,可曾经身为一只野兽、现在依旧还是半只野兽的小白,却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千年以来她每日都要尝在嘴里的味道。 小白将盆从窗户边端到了三皇子寝殿内的桌子上,去门外唤来了宫女。小白先是仔细端详了宫女交叠放在腹部前的双手,宫女的手背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小白不知这盆经过了几人之手,便开口问道。 “每日端进殿内的三盆极北之地的寒冰都是由何人负责运送的?” “回白姑娘,自从上次奴婢同陛下提起寒冰,陛下准许了奴婢之后,每日的三盆寒冰都是奴婢亲自去国库的地宫中取回来的,一路上从未假他人之手。这宫里想要对三殿下不利的人太多了,这种会近陛下之身的物品,奴婢不能、也不敢让他人去做。” “你做的很好……你今日手可有哪处受了伤?” 宫女抬起双手伸到小白面前,将手心手背全都向小白展示过之后,才缓缓回答道。 “如白姑娘所见,奴婢的手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小白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既然不是宫女手上流出来的血,那就很有可能是源头出了问题。 “你们……” 小白刚吐出两字,后面想问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问出来了。 她不是这皇宫中的人,更不是南越人士,她若是问面前宫女一些关于南越国库的问题,宫女究竟会不会回答她。换位思考,要是南越人来问她一些中原的事情,哪怕不是国库,而是一些她觉得不能乱说的话,她也未必会告诉对方。 小白满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被宫女尽数收在了眼底,宫女知道小白正左右为难着,便轻轻拉住了小白的手腕,然后小声说道。 “白姑娘,我们虽未相处多少时日,但奴婢知道白姑娘一心是为三殿下着想的。若是白姑娘有任何想要问奴婢的问题,白姑娘可以尽管开口。奴婢愚笨,即便猜不出白姑娘为何要问那些问题,但奴婢相信白姑娘问的问题一定是很要紧的问题,又或是与三殿下的身家性命相关。” “好,我想问你的是,你们南越的国库是在地下吗,在地宫里?” “南越的国库分为外库和内库,外库是建在地上的,存放一些普通的金银、珠宝玉石、瓷器、绸缎等等,内库则是一部分在地上,一部分在地下,内库的地上部分放得都是些贵重且罕见的宝物,地下部分就是奴婢口中的地宫,放得是些极其珍稀又难以储存的至宝,奴婢去拿的这极北之地的寒冰就是在内库的最外层。” 小白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最开始端来的寒冰并无异常,宫女肯定是由外向内取冰的,那就表明问题出在了更里面的那些寒冰之上。 “你去过内库的最里面吗?” “别说最里面了,奴婢只能到达内库的最外层。不仅是奴婢,是所有得到陛下许可准许进入内库的人,都只能到达内库的最外层。再往里点,有道大门是紧锁着的,那道门的钥匙只有陛下才有。门的背后究竟存放着些什么,可能连三殿下都无从知晓。” 小白听完宫女说的话后,她有种预感,她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道门之后。接下来的事就不是能和面前的宫女商议的事了。 “今天我问你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三皇子那边,等他回来之后我会跟他商议此事。另外,寝宫里窗边的那盆寒冰我放在了三皇子的桌上,那盆寒冰没有我和三皇子的命令,你们都先不要动它。” “是,白姑娘放心,奴婢告退。” 第248章 第一世的倾心(88) “父皇……” “玦儿,你来了。” 南越皇帝的寝殿内,表面上是一幅父子相见的和谐画面,可背地里,南越皇帝在心中已经对身前刚到他腹部的小人起了杀心。 活了千年的凶兽自然清楚南越皇帝深夜还将他叫到这里来的目的,只不过他现在在一个七岁孩童的体内,还是一位故意被培养成不谙世事模样的皇子体内,他只能先摆出一脸好奇加茫然的模样。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此时正静静等候着南越皇帝开口质问于他,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的完成接下来一系列的精心计划。 南越皇帝的寝殿十分的富丽堂皇,成片的金色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仿佛要向天下人昭告住在这间屋子内的人身份是多么的尊贵,是多么的不可亵渎。 金色的床榻上叠放着青玉做成的枕头以及柔软细腻的蚕冰被,就连床榻不远处的落地烛台也是金色的。 寝殿内不光有像床榻、屏风、书案等日常家具,还有各式各样的玲珑珍宝充斥着室内。即便是这样一间被陈列得满当当的寝殿,也因殿内父子二人全都静默着而显得异常空旷。 许久之后,居然是南越皇帝先沉不住气开口说话了,南越皇帝心中对唐风玦的杀意更甚了几分。 “你今日同朕说白清杨女儿的事,把她叫来你身旁坐着,还特意安排她登台献舞,让南越天潢贵胄们都知道她才貌双全,你这样做有何用意?”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知道对付像南越皇帝这样老谋深算对皇位志在必得的人,就得一次把话说清、说绝,让他此后都不会怀疑三皇子有心争夺皇位,这样自己才能在三皇子体内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父皇,玦儿敬佩您,不仅因为您是玦儿的亲生父亲,更因为您是南越至高无上的王。可身为这样一位英勇非凡举世无双之人的孩子,玦儿却心无大志,玦儿每日思及此事,都愧疚万分。可玦儿生来就不喜皇位不喜权势,只想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生动,他表现出羞愧悔恨的模样,觉得无言面对身前的父皇,却又露出心甘情愿般的执着与不可抗拒般的沉沦。 南越皇帝将唐风玦脸上的表情代入了一个七岁孩童的身上,让他觉得这样复杂的情绪,若不是真情实感,是不会这般惟妙惟肖的。 “唐风玦”觉得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立马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低着头继续煽风点火般的说道。 “玦儿知道身为父皇的皇子,这样不喜政事实属不该,但事已至此,玦儿只盼望父皇能龙体康健延年益寿。玦儿打从心底里觉得,这皇位就该是父皇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南越皇帝虽是信了三皇子这一番说辞,但他又岂是轻轻松松就能欺骗之人。南越皇帝目光一凝,嘴角浮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清冷笑意。 “可你喜欢的人,是这南越军权在握、就连你父皇都要忌惮三分的白统领之女,朕该如何信你?” “玦儿正是想要同父皇商议此事。父皇,如今白统领在御林军里已任职了数十余载,声望日益剧增。玦儿虽不喜读书,但仍知古人有一句话叫‘功高盖主’,既然白统领已经在父皇心里成为了一个心病,父皇何苦要自己为难自己,何不除之以绝后患?” 南越皇帝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低头跪在他面前的三皇子,语气不明的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玦儿只知,这御林军并非没有白统领不可,可我们南越,却万万不能没有父皇。这里没有外人,玦儿也就跟父皇说一句大逆不道的心里话,身为父皇的孩儿,比起让父皇因为白统领日日烦恼愁思,玦儿更不希望成为父皇心疾的人活着。” 南越皇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他弯腰扶着“唐风玦”的胳膊,拉着面前的小人起身。 “不愧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儿,就是知道为父皇着想。不过身为朕的皇儿,就算你无心皇位,书还是要好好读的,知道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故意咬着下嘴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情不愿的小声回答了一个“是”字。 但其实,凶兽刚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前几日,已经在皇宫中的藏书楼——文渊阁里,将南越开国以来的历史注记以及历代皇室宗亲,甚至连兵法策略都看了个遍,他以为身为南越的皇子需要对这些了如指掌。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看的很快,只花了三天的时日,就在文渊阁内将他觉得该看的书全都一本不落的看完了,然后附身在三皇子体内的凶兽就再也没有去过文渊阁里。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就变成了年纪尚小生性贪玩的三皇子试着发奋努力了三天,最后却放弃了,对于三皇子突然去文渊阁一事,竟无一人起疑。 身为一个父亲该劝诫孩儿的客套话既已劝诫完毕,剩下的就是身为一国之君和一位皇子之间该讨论的国之大事了。即便面前之人只有七岁,南越皇帝还是依旧开口问道。 “你觉得,白清杨若是死了,谁来做这个御林军统领较为合适?” 第249章 第一世的倾心(89) “回父皇,依孩儿愚见,白清杨的儿子白岳轩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南越皇帝在心里冷笑一声,语气不善的开口说道。 “可这样一来,御林军统领的位置还是落在了白家人手里。”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很快便开口接道。 “只是暂时在白家人手里而已。御林军是护卫父皇和皇室最重要的一支军队,若是贸然交给一个不熟悉御林军军务的人来做,一出问题必然就是攸关父皇性命的大问题,所以在御林军统领的人选上,只能是慎之又慎。白岳轩目前已经在御林军里任小统领一职,接他父亲的职位绰绰有余。在白岳轩刚上位到有如今白清杨这般地位的时间里,父皇可以再慢慢培养一名心腹,最后让这名心腹当选御林军统领的下一任人选。” 南越皇帝一下就听明白了三皇子话中隐藏的含义。 “你是说,等白岳轩坐稳御林军统领之位时,也将他处死?” “正是,若是没有一个能让父皇心里真正信任的人选,就不妨先选出一个能胜任御林军统领一职的人,风头正盛时杀了便是,直到选出那个对的人。” “这样朕岂不是要落个暴君的头衔?” 如今这般还不算是一位暴君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快速回答道。 “父皇又何须自己动手?坐上御林军统领一职,又会有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巴不得位置上的那个人死在他们面前?父皇到时只需委婉暗示其中一个胆大且有野心想要坐上御林军统领位置的人,‘无意’的向他吐露父皇有意让他做下一任统领,相信他在解决现任统领一事上,会比父皇还要积极许多。他若是要动手杀人,不可能一点把柄不留,到时候父皇就可借着这个把柄让他无法做上御林军统领一职,一石二鸟。毕竟,护卫皇宫的重要统领之职,可不能被这样一位冲动冒失不计后果的失职之人坐上。” “唐风玦”说出的话可谓是没有任何一丝纰漏,但就是因为没有任何纰漏,才成为了纰漏。 南越皇帝没有继续“唐风玦”刚刚那个话题,而是意味深长的挑眉对着他面前的小人笑了起来,状似玩笑但说出的话语气里却全是警告的意味。 “朕记得你刚刚说你不喜政事……” 活了千年的凶兽也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出了南越皇帝语气里威胁的意思,他既然敢这样在南越皇帝面前抛头露面出谋划策,自然早已想好了解释的理由。 “父皇,玦儿自出生以来就没对父皇说过任何谎话,这次同样也不会。玦儿的确不喜这些纷纷扰扰的麻烦事,但若是这些事关乎玦儿能否和宁儿在一处,那玦儿便不得不对其下一番功夫。除此之外的其他事,玦儿不在乎也不关心,玦儿只知南越有无所不能的父皇就够了。” 南越皇帝听完才又卸下了一丝戒心,装模作样的叹着气忧伤的说道。 “可朕终究还是会老去,皇位终有一日还是要落在你的头上……” “父皇,您可安心处理国事,玦儿与宁儿成婚之后,可离开皇宫替父皇去各地寻找长生不老之药。” 南越皇帝沉默了许久,然后若有所思的开口问道。 “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脸上做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玦儿不是为自己求药,是为身为一国之君的父皇求药,玦儿相信若是玦儿足够诚心,一定可以感动上天,寻得这么一颗稀世之药。” 凶兽说的如此激昂,他差点连他自己都骗过了,他不信面前这位喜爱权势的惜命之人听到他这样的一番话不会有所触动。 “玦儿有心了,那朕就许了你和白统领女儿的婚事。只是朕下旨还需一个合适的时机……” 凶兽心里很清楚这时机必然是白清杨‘意外’身亡,否则面前的老东西还是会怀疑他有篡夺皇位之心,毕竟若是他和宁儿成了婚,就是白家和他这位三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若是他有起兵造反之意,白家也只能选择帮他。 凶兽在心里想到,若是找不到一把合适的“刀”杀人,这手也只有他亲自动了,反正白清杨不是宁儿真正的父亲,宁儿不会因此而感到伤心。只要宁儿不会伤心,也就是动手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大不了日后他多做一些善事弥补一下他这次犯下的杀业,也还是能为他和宁儿积德的。 “多谢父皇成全。” 即便唐风玦体内的凶兽知道南越皇帝无非也是在借他这把刀杀人,知道他急于和宁儿成婚,而且杀掉白清杨的想法也是由他提出的,便故意提出这么一个时机,想让他自己来想办法动手解决掉白清杨。若是其他事他必然不会被人利用,哪怕对方是南越的皇帝也不行,可这件事他也正有此意,他这次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一次沾血的“刀”好了。 该聊的事情已经聊的差不多了,想要的结果也已经达到,唐风玦体内的凶兽便没打算继续多留。 “夜已深了,父皇龙体重要,玦儿先行告退。” “嗯。” 凶兽在得到南越皇帝的允许后,心情颇好的准备转身离开,可南越皇帝却突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将心上人的家人全都杀光,你就不怕她日后知道会与你决裂吗?”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转过身来对着南越皇帝笑得极为天真无辜,他悠悠的开口回道。 “这事父皇不说孩儿不说,又会有谁知道呢?父皇,孩儿告辞。” 等“唐风玦”转身背对着南越皇帝时,他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从天真变为了嘲讽般的轻笑。 他故意卖了南越皇帝这么大一个破绽,给了那老东西一个日后可以用来威胁他的把柄,他这样做是希望等他和宁儿成婚以后,他的父皇不要再怀疑他还有夺位之心,派许多人暗中监视他的日常生活了,他只想和宁儿过点轻松自在的二人生活。 第250章 第一世的倾心(90)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在回去的路上暗暗思考着,虽然现在只得到了南越皇帝一个口头上的承诺,但也算是他和宁儿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这样的好消息当然是要同别人分享才更会觉得快乐了。 他在扮作“唐风玦”时,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无论是三皇妃还是大公主,都只是他交易的对象。至于二公主唐水瑶,他身为凶兽时他们就是敌人,即便借着三皇子的身体,他也不可能跟她亲近……看来这个好消息还是只能告诉其他几位凶兽小伙伴了。 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想到这,在马车里用灵力变出了两只常人无法看见的传信飞鸟,告诉他的两位小伙伴明天在老地方集合。 与此同时,在三皇子寝殿专心等着三皇子回来的小白,又感受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小白再次奇怪不已,难道现在她已经强到不需要释放灵力就能感受周围灵力的波动了?可褚君炎在她来南越前明明告诉过她,阴眼会压制她的灵力,需要时日才能逐渐恢复……一堆问题还在排着队等着她去一一解决,结果现在又冒出这么个新的问题,小白在心里暗暗想到,这南越真是越待越诡异了。 在三皇子离开不久之后,南越皇帝就立马唤来了公公,心痒难耐的问公公六皇妃还要多久才到,公公作着揖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回陛下,六皇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六皇妃每次过来都要准备好些个东西,还望陛下稍安勿躁。这俗话说,美好的东西总是需要等待的不是?” 南越皇帝听后龙颜大悦,笑着跟面前的公公开玩笑道。 “说的煞有介事!朕差点还以为公公也体会过这般的乐趣!” “哎呀呀~陛下可勿要再开玩笑吓奴才了!奴才六岁便进了宫来,刚刚奴才不过就是想要安慰陛下!奴才没读过几个书,能想到的只有刚刚那么一句话!奴才、奴才……” 南越皇帝被面前的公公害怕到不知所措的模样所取悦,心情甚好的笑着让公公退下了。 这南越皇帝也是一个颇为有趣的人物。他喜欢看低贱之人臣服于他,屈服在他的龙威之下。低贱之人在他面前表现的越是害怕惶恐,他越是心满意足。每当这时,他觉得他身为一国之君所具有的尊严和威望,得到了极大的体现。但对于那些代表着南越脸面的王公贵族,他倒希望他们只是将对他的胆怯藏在心里,而表面上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南越皇帝的这一特性已经被许许多多的皇宫之人所熟知,所以唐风玦体内的凶兽才故意让小白在同南越皇帝说话时作出吞吞吐吐的样子,以确保南越皇帝不会因为小白的容貌而看上她。即便小白的长相和性格本就不是南越皇帝喜欢的类型,可涉及到自己的心上人,凶兽不敢冒任何一点风险。 等“唐风玦”回到自己的寝宫时,六皇妃也已经站在了南越皇帝的寝殿门口。 六皇位知道她的儿子才离开这里不久,她就是故意卡着唐风玦回到寝宫的时间,才达到皇帝寝殿的。她再冷酷无情,也有不想让自己儿子看到的一面。 她不知道现在在唐风玦体内的是哪一个灵魂,万一是她儿子本来的灵魂,若是她儿子又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要返回这里同皇帝商量,那么她所做的那些,就很有可能被她儿子看到。 “爱妃,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外迟迟都不进来?” 南越皇帝油腻中带着猥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六皇妃想要尽快弄死南越皇帝的心情更甚了几分。她按耐住内心的厌恶之感,换上她第二人格特有的冰冷和锐利,缓缓推开了这镶满罪恶的金色大门。 第251章 第一世的倾心(91) “陛下,臣妾来迟了,望陛下恕罪。” 淡漠的声音从六皇妃被血色胭脂染红的嘴唇中缓缓吐出。此时在南越皇帝的耳中,即便是这样试图压抑着内心腻烦情绪的嗓音,也能硬生生被他听成缠绵悱恻余音绕梁般的悦耳仙音。 “爱妃快快进来吧!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是,陛下。” 六皇妃在得到了陛下的准许后,跨过金色的门坎,进入了那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肮脏和污秽的房间。 六皇妃身后的宫女乖巧的垂着头,提着用深色的厚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木篮跟在六皇妃身后走进了皇帝的寝殿,她们轻手轻脚的将木篮放在皇帝寝殿门口的木柜上,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每次轮到六皇妃侍寝时,南越皇帝照例让所有下人和侍卫都退居到院外,整个偌大的寝宫,就只有皇帝和六皇妃二人。 这是其他皇妃所没有的待遇。若南越皇帝翻的是其他妃子的牌子,寝殿外会有两个侍卫候在大门左右两侧。所以,整个南越皇宫最好杀皇帝的便是六皇妃了,同时,最不能杀皇帝的也同样是六皇妃。 六皇妃侍寝时周围的确没有任何守卫,此时若是她想要动手杀掉皇帝,没人能赶得及从她手中救下皇帝,这可谓是一个杀死皇帝的绝佳时机。 只是若是皇帝是被她在侍寝的时候亲手杀死的,那么她的儿子便没有办法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朝中大臣一定会以为这是六皇妃母子二人谋划已久,他们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位居心叵测之人继承大统,即便他是南越唯一的皇子。 皇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所以他才敢在每次六皇妃侍寝时秉退所有的下人。六皇妃对南越皇帝恨之入骨却又无法对其下手,正是她这种矛盾复杂的情绪,才能带给南越皇帝他所喜爱的那种无比愉悦的体验。 南越皇帝熟练的站在寝殿大门后,用耳朵紧贴着紧闭的大门,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确保院内最后一人也已经踏出院外,一会儿这屋内的动静若是被下人们听见,他身为一国之君树立了那么久的威望,可全都荡然无存了。 “爱妃,不相干的人皆已离去,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南越皇帝站在门口处,油光满面的黄黑色脸颊泛着兴奋的红光,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在六皇妃裸露着的肌肤上来回扫视,一边露出奸邪的笑意,一边迫不及待的搓着手手。六皇妃的纤纤玉手和脖颈处的肌肤暴露在外面,侧面还有若隐若现的洁白大腿,这些足够让南越皇帝想入非非。 六皇妃照例在开始前麻痹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儿子;为了让他当这南越唯一的皇子;为了把他推上皇位;为了……让她终有一日能从这龌龊的淤泥中挣脱出来! 六皇妃将十足的憎意从眼底隐去,换上皇帝在这时候喜欢的狠辣表情。屋内静到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其中一道呼吸声显得较为急促,似是有些急不可耐;而另一道呼吸声则是伴随着清冷的步伐声,向那道急促的呼吸声靠近。 六皇妃在皇帝面前站定,只见她缓缓抬起右臂,慢慢将纤纤玉手移到皇帝金黄色的胸口前。皇帝被六皇妃这一系列的慢动作撩拨得更饥渴难耐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妙人儿,在心里暗暗期待着她进一步的动作。 就在六皇妃的手指触碰到皇帝衣襟的瞬间,六皇妃动作突然变快,她一把揪住了皇帝的衣领,然后连贯的转身狠狠将皇帝拖拽到了挂着金黄色帏幔的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