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身客》 第一章 不祥之兆 开宝八年六月,金陵城内。

“陛下,臣两月前观测现五潢的彗星,昨夜又出现在西方。”太史令在朝堂上平静地陈述,却引起一片窃窃私声。

可这大殿内谁人不知,这彗星三月前出现时,城内就出现了一阵骚动:那颗星长五尺,又恰好位于五潢上。五潢,又称五车,指五帝的车场,主天子五兵。

两月前关城被破,金陵被围,举国上下人心惶惶。不合时宜现身的彗星,又在朝堂上布下一片阴云。这时彗星重现世,见于西方,但凡了解星象的学士都清楚,该星冲太微,预示天下将改朝换代,为大不吉。

“肃静!”宦官尖锐地嘶吼,想要维护陛下的尊严,但声音在大殿里穿梭,却带有一丝空虚,恰如此时的李煜,想要守好祖宗留下的南唐,但因为赵匡胤一统中原的野心,身下的帝位,摇晃了,虚幻了。

作为一国之君,他怎不清楚,现在的南唐已经岌岌可危。他一直都很清楚,赵匡胤不会一直允许南唐的存在,正如一年前许铉带回的原话“汝以为父子分两家,可乎?”他有一统天下的雄心,还有能力。可自己呢,在深宫成长,不谙政治,整日琴棋书画,参禅拜佛,可这皇位却还是阴差阳错地传给了自己。

忙完朝堂琐事,李煜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头颅,才发现夕阳早已沉下,天色已变得黯淡,彗星还在原来的地方,甚至更明亮了一些,一闪一闪,像是在嘲讽他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在这皇宫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中,皓月挂在树梢,耳旁传来古筝的声响,他才发觉自己走到了周女英的住处。走进去,熟悉的馨香飘入鼻腔。“皇后,怎的还不入睡啊?”李煜看着眼前的秀眉微蹙的美人用如柔荑的手指弹拨着琴弦,音乐却有淡淡的忧伤。

“臣妾知圣上日日操劳国事,内心亦忧虑不安,无奈生为女儿身,只能聊以借琴解内心郁结。”女英抬起头,看着眼前腰微佝,却尽力挺直的男人,那身影伴着灯烛,模糊了,摇曳了……

李煜慢慢踱至凤榻,看着周围熟悉的物品却有了一丝陌生,可他不愿再思考了,他只想一直注视她,把一切事都抛之脑后。他看了看女英,她心有灵犀,开始弹奏起舒缓的曲子。皇后白皙的手指尖舞动,音符仿佛有了生命,钻入他的耳朵,洗涤着他一身的疲惫,他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灵,那充斥整屋浓郁的沉香慢慢安定住自己的心神,原本欲裂的脑袋消失了,现在颈上的像是一个古贤的头颅,可以解决掉现在的所有麻烦,帮南唐翻身,让赵匡胤俯首称臣,最终一统天下,青史留下自己的奇幻的一生……

想着想着,眼前的一切都有些飘渺,他看到自己下令朱令赟沿长江而下支援金陵,用火船烧退了宋军。这一招真的一下改变了南唐必输的局面,赵匡胤大败,宋的疆域被自己蚕食殆尽,赵匡胤遣使求和,甚至甘愿贬损仪制,但自己并不打算留这祸患,一举攻下开封,然后,然后迁都,迁回长安,北击辽,效仿大汉燕然山刻勒功石,在大唐边境刻满勒功石,让自己的功绩永世流传,与天地共存……他还看到周娥皇就在长安城内,只待他率百官迁入,便献上合二人力复原的《霓裳羽衣曲》…… 第二章 绝地逢生? “圣上,该醒醒了。”

李煜还在运筹帷幄,准备去见娥皇时,女英的声音突然从天上,从边境,从四面八方传来……

眼前万象倏忽消失不见,一切归于黑暗,李煜费力睁开眼,眼前一切都没有变,自己还是呆在原来的宫殿,眼前是她,却不是她。

“朕这是,睡着了?”很明显,李煜还沉浸在那虚无的幻想中。

“圣上,昨夜你听着臣妾弹琴,便睡在臣妾榻上了,嘴上还一直念叨着,夺回长安,夺回长安……”女英越说声音越小。

不会是自己说梦话念叨她姐姐的名字了吧?但顾不得考虑女英的感受,他便匆匆洗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洗漱,用早膳,上朝问百官安,一切如常,忙碌,但在历史车轮之下毫无意义,他能做的只是延长南唐苟延残喘的时间。不过,昨天的梦确实给了他一个绝境求生的机会。万一,这个梦就是预言呢?

在处理完政务后,他让太监传见宰相张洎,商讨计划的可行性。

朱令赟当时身为洪州节度使,手中还握有十五万精兵,正因为他的存在,可以令赵匡胤分心,不敢全力攻击金陵,南唐才未到灭国之境地,但一直拖延也不是个办法,金陵城内人心惶惶,总要想个办法来破眼前之危局。他十分清楚,张洎主战,跟他讨论他一定会赞同。可如何准备,才可以打好这一战,就需要他们花费大量心思去商讨。

一天一天过去,这计划从与宰相沟通,到提至朝堂让众臣分析,朱令赟南下救国都的计划逐步成型。

可是,何时命朱令赟救主?

目前南唐虽节节败退,但仍存与宋军拼死一战之力,目前用此妙计稍显为时过早。

可是,南唐毕竟三面受敌,一旦宋军与吴越军整体发动攻势,金陵守军独木难支。

怎么办?

可毕竟手中握有妙计,李煜内心郁结已然消失。受情绪影响,他的腰也不如前几日那般佝偻了。七夕将近,他的生日宴会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这次定要大办特办,宴请百官,建寺筑塔,布施众僧,大赦罪犯,向天下展现我唐虽日前战局不利,可仍怀有必胜之决心!

李煜终于盼到了七夕,他昨夜在佛前祈祷,请求庇佑南唐国祚,并在佛像前立下誓言:明日遣使将妙计传给朱令赟,若此计可救唐免于灭亡,朕定广修佛寺,塑造佛身,募民为僧,沉浸佛法,宣扬佛教。

他于剡藤纸上手书妙计,叠三叠后以锦囊收纳之。

之后,密传心腹即日出城,尽早将此锦囊交给朱节度使,并传口谕:“若非紧要关头,切莫打开此锦囊。”

忙完琐事,李煜的心情大好,赶去大殿的步伐也加快了些。

华灯映着晚霞,月牙爬上宫墙,大步迈进殿门,一见眼前各色的绫罗绸缎,四周身着新服的官员,御座阶前各色的奇珍异宝,李煜便将那城外敌军潜藏的危险抛于脑后,天性显露,一番繁杂的礼数过后,便急不可耐招呼群臣吃喝宴乐,吟诗作赋……

君王与众臣饮酒正酣之时,殿边的乐师突然都放下了手中的乐器,好像要等待某个人的来临。

李煜刚抬头要催促乐师奏乐,只见一袭绿衣静静站在阶前,这不是皇后是谁?

李煜注视着眼前的上着青云衣,下穿白霓裳的妻子,一时恍惚了。

身后的舞姬身着淡绿,更是衬得皇后的卓尔不群。

皇后向乐师方向点了点头,乐师起手,李煜一听前奏就知道那是《霓裳羽衣曲》。长袖舞动,灯影交错,那白裙在烛火摇曳里好像真的变成了羽衣,她也成了那玄宗梦里的仙女,一切都和《霓裳羽衣舞歌》记录的一样: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螾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上元点鬟照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

…… 第三章 巡城安民 李煜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自己的寝宫内。

昨天的宴会开的太完美了,自己好像还听到了久违的《霓裳羽衣曲》。要知道,自昭惠周后辞世后,为了不刺激他对大周后的思念,《霓裳羽衣曲》已许久不在宫内演奏了。

昨夜女英的确出现的让人大吃一惊,跳那首舞曲更是出人意料,毕竟大周后去世,小周后与他幽会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近侍伺候换衣后,喝完醒酒茶,品毕早膳,昨夜的疯狂还令他印象深刻。在宋的步步逼压下,好久没有这么放纵过了。

自己前些日也举办过几次宴会,可每次宴会的气氛都笼罩在唐军节节败退阴云之下,众人面上各有忧色,哪能像昨日那般欢乐?

这几天的政事也因为那锦囊的送出少了许多。

李煜看着艳阳,突发念想,要走出这深宫,让百姓瞻仰尊容,以安抚百姓因被围城产生的低迷情绪。

“来人,备驾,朕要出宫。朕要昭告全金陵、全天下的人,朕没有放弃我大唐,朕也绝不会放弃我大唐!”李煜的眼神变得愈加坚定,好像他的底气越足,南唐的命运就越可能改变。

事发仓促,在三刻钟内,只组好了一支一百多人的仪仗队,但好歹也显出天家风范。

平日紧闭的宫殿正门大开,李煜坐在那六驾马车上,华盖伞帐遮成的阴凉下,车驾自有的檀香吸入鼻腔,他的内心还是不免泛起一丝激动。

掀起帷幄,看着周边叉手而立的百姓面容上有些兴奋神色,耳畔传来士兵盔甲摩擦发出的“铿,锵,铿,锵”的声音,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气息。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嘛!”李煜想,嘴角微微上扬。

“朕要去登上城墙,观长江。”脑袋一热,他向随行的侍从吩咐道。那百人大队倏地转向去长江的道上。前方护驾的士兵紧急清理路障,路边行人有的避之不及,被推到道边,满身灰尘,可也只能咽下委屈,掸掉满布衣灰尘,或逃进屋内,或带上笑容,叉手等待李煜到来,以悦龙颜。

这队伍慢慢悠悠走着,终于在酉时到达了城墙边。

李煜立于城墙上,手扶被岁月侵蚀的城砖,远方夕阳披着红霞,准备一头扎入浩浩汤汤的长江,将那全身的火焰熄灭。长江染上红光,树木遮下夕阳,远山朦朦胧胧,近林郁郁葱葱。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一切又是那么梦幻……

李煜就那么站着,站到太阳落下,月光洒遍大江。

巡游就这样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又继续过着在宫中处理政事、吟诗作对的日子。

接下来的二十天,唐军与包围金陵的宋军打得难舍难分,双方各有胜败。

而南方的吴越军与宋军在池州会师后,大将沈承礼率兵进发润州,并取得一系列战果。

“刘澄,你可一定要守住啊!”看着地图上遍插的彩旗,李煜嘴里念叨着。

念叨完之后,他长袖一挥,又去找女英卿卿我我了。

没错,即使南唐已经摇摇欲坠,李煜还是没有全身心投入如何主动破局,他认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朱令赟那一把火一定会烧光宋国国运,南唐不会亡,南唐不会亡!

在路上,他瞥了月亮一眼。

…… 第四章 君臣异心 此时的润州。

刘澄看着窗外的明月,他并不知道,自己和主子同时看了同一弯月牙。

可是,君臣二人如此默契,可他与李煜终归不是一条心。这从李煜封他做润州节度使时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刘澄回想着出任那天的点点滴滴,嘴里嘀咕着:“圣上,臣有罪,臣有罪……”

那天,圣上在朝堂上任命他为润州节度使,还语重心长地嘱咐:“朕本不应让你离开,可现在常州已被吴越贼兵攻破,润州乃我大唐东部最后一座要塞,此城无卿,将危在旦夕啊!”情到深处,李煜眼泪随之潸然而下。

“微臣定不辱使命,为圣上守好润州,守好大唐的东大门。可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圣上再见……”刘澄也洒泪宫中。

自宫中回家,这一路上,刘澄一直在琢磨,自己真的可以守住吗?先不说南唐四面皆敌,单是润州城内仅存的几千守军,哪怕算上自己率领的一万人的军队,又怎么能和吴越号称十万精兵相抗衡?润州是易守难攻,可这等人员配置,难啊!

现在国家气运不定,六月出现的彗星昨夜才不见了踪影,整整六十天,唐说不定真得亡了。那自己守城意义何在?是为了青史留名吗?说不定史书上都不会存在自己的名字,屁用没有,还不如好好活着,享受现世的荣华富贵。

回到家后,安顿好家中妻子,他吩咐仆人,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装上马车,便匆匆收拾好行装,第二天就要赶去润州赴任。

与他亲近的官员问他缘由,他坦然答道:

“国难当头,要这金银财宝到有何用?倒不如散尽家产为国尽忠!”

出城那天,他摆出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踏进秋风吹扬起的土尘,再也看不见身影。

李煜在宫中听说了昨日刘澄所言,心中万分欣慰,不住向近侍夸耀:

“我得刘澄,如太宗得李靖!润州何忧之有?”

之后几天又听说刘澄率军日夜急行,恨不得早日抵至润州,守住西侵敌军。,李煜的心里又往下放了放,觉着只要在金陵坚守不出,宋军也会因为后继乏力,水土不服,粮草短缺,迟早退兵。退兵之时,便是我军大举进攻之时,也将是大唐翻身之日……

想着想着,李煜觉着现在也不用太操心了,还不如回去诵诵佛经,吟诗作对,歌舞升平。

可刘澄一进入润州城,便将那财宝偷偷埋到府中居所一块地里。

为了防止自己回来找不到,还在上面立一块石碑,碑上写有八个大字“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他知道,李煜一定会关注自己的行踪,明面不能消极避战,但至少可以守城不出嘛。

没过几日,丁德裕便率军抵达城下。刘澄知道,这场仗避无可避,必须要打,打赢了,金陵那边定会安心,打输了也没关系,自己只是守城,又不需要一直进攻消耗兵力,圣上会理解的。

刘澄命五千将士出城迎敌,为了显示自己真的要散尽家财,他将提前留下的一箱银锭摆在城门口,鼓励将士们取敌军首级者,可领十两银锭。取敌将领首级者,可领百两银锭。

士兵们是摩拳擦掌,冲劲十足,恨不得即刻冲锋陷阵。可因为将领能力差距过大,这场仗还是毫无悬念地败了。

军队退入城内,听令,死守润州城。 第五章 错失良机 三天后。

“将军,吴越大军现已距润州城不足三十里!”

斥候急匆匆从马上跳下,飞奔进府衙议事堂,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嘶吼,生怕因为自己声音不够大贻误了战机。

“将军,敌军离我们尚远,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营栅未成,率军杀出城去,或可趁此击退敌兵,保我大唐平安。”副将匡德升听罢斥候飞奔传信后,看着眼前的地图,立马想到一方妙计。

讲实话,刘澄听到这句话,有了那么一丝心动。

毕竟打赢了这一仗,真的会有可能一解东部压力,甚至还会因此扭转南唐颓势。

可是,刘澄畏缩之性发作,他觉得,他不能把一切都赌在虚无缥缈的未来,万一对面猜到自己会出兵呢?万一对面有伏兵呢?偷袭不成,还搭上自己仅存的守城兵,再糟糕点,惹怒了沈承礼,他领的十五万大军硬攻这小小的润州城,不过几日润州定会被攻破,那时润州被屠城不说,自己脑袋可能也难保啊!

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数名士兵架到行刑台上,披头散发,一直大吼着:“沈承礼将军饶命,饶命!”可那明晃晃的刀还是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看着身体倒下,然后世界趋于漆黑……

“德升,本将军不是不想打,只是……只是如果这场仗我们未能取胜,那些士兵都会成为俘虏,他们熟悉我们城里的构造,万一为敌军所用,我等性命必休矣!不如死守城池,静待圣上援兵到来,我们便内外夹击,效果是否更好呢?”

刘澄觉得,只有这样说,才能不引部下怀疑。

“将军,这……”匡德升看着刘澄,犹豫了。

他清楚眼前的人,是圣人身边的红人,他的话,自己没有反驳的权力。毕竟,万一圣上在刘澄临走前密传消息了呢?

但是,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自己真的不甘心放弃啊,哪怕亲率少量骑兵组成游击队,但凡成功,那便挫了对军士气,长了自家威风。

沉默思虑良久,他还是放弃了。“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德升啊,本将军明白你是为了圣上,但你想想,谁不是呢?”刘澄拍了拍匡徳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导。

就这样,一次绝佳的偷袭机会从刘澄指间溜走。

一个时辰后,金陵城内。

“圣上,您说这刘澄为何不发兵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呢?”张洎暗压心中怒火,向李煜质问道。

“师黯,别着急,也许刘澄在等一个机会呢?宋襄公尚不击半渡之师,刘澄也是仁义之典范了。”

李煜还在为刘澄的军事失误找理由,在他看来,人人都可能失误,再者,他可能在布一局大棋,这可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就算是失误,那也不可能临阵换将吧。《孙子兵法》曾言,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自己又不好督战。现在机会已失,守城乃是上策,自己倒可以让那些大臣出谋划策。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不听,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伤了君臣间的和气。

罢了罢了,一切随风去吧,自己还是回去吃斋礼佛,再到女英那边鼓琴尝酒,晏坐品香吧。反正金陵易守难攻。自己有何可怕?

张洎看见李煜还在为刘澄找借口,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作,可一抬头发觉皇上眼神涣散,神态端详,嘴角还微微上斜,知道他心思早已飘到极乐世界,那气只得咽进肚子里,出宫后再发作了。

“那皇上,臣先告辞了。”说罢,张洎大袖一挥,走出门外。

“哎呦,还是师黯知我心啊!”他也不管张洎的无礼举动,急匆匆找女英欢快了。 第六章 两将初探 就这样,刘澄与沈承礼在润州相持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沈承礼不断派将领到城前骂阵,刘澄前几次派兵应战,想要消消对面的锐气,但均以失败告终。这之后,他就如同缩头乌龟,呆在城里,无论对面骂的多么污秽,他都不敢应战。

“将军,这刘澄真能缩着呀,他妈的。我在城下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的嗓子冒烟了,这龟孙子硬是不派人应战,他妈的!”丁刚从前线回来,进入沈承礼的营帐,骂骂咧咧地向将军汇报情况。

“这刘澄,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呢?”沈承礼听罢丁刚的汇报,凝视着眼前的地图,喃喃道。

“将军,要我说,他就是个孬种,有人溺战他都不敢打,我觉得没几天咱们就能拿下这小小润州了!哈哈哈!”丁刚气还没消,接着刚才的话说着。

“嗯,刚副将,言之有理。可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传我命令,全军戒备,围其三面,空西面不围。”承礼嘱咐着。很显然,他还是很谨慎的。

半时辰后,润州城内。

“报告刘将军,敌军已将我城东、南、北三面合围,独留西面无人扎营。”斥候来报。

“哼,这典型的围三阙一战术,当真以为本将军不清楚吗?”

刘澄坐于胡床,当着众多部下,他想要逞下能,便继续说道:“那沈承礼妄想阻挠我军围城之决心。匡德升将军,萧守德将军,颜羿将军,你等各率五百精壮将士,夜晚出城,先命数位士兵起火焚烧敌军营寨外部栅栏,如若敌军急出灭火,尔等便可趁机直袭敌营,取那承礼小儿之首级来亦未可知。”

他是想要拿下这场奇袭的胜利,来解多日被羞辱积攒的怒气。

下达完一系列命令后,他长长舒一口气,心里的郁气终于得以释放。他仿佛看到夜里城外出现一抹亮眼的红,伴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兵器清脆的撞击声,入城后第一场胜仗在自己的英明指挥下,通过一场奇袭,轻轻松松拿下。这场仗也被历史记载,成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

月亮悄然爬至城墙,刘澄站在东城楼上,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一个时辰后,不远处冒起了红光。

“要开始了。”

刘澄好像对身旁侍从,好像对自己,又好像对沈承礼说。

吴越军营内。

“将军,我军外部栅栏被敌军先锋烧毁,我等怎么办才好?”前线哨兵跑进中军大帐,向沈承礼将军急报。

“诸位有何计策?”不曾想,沈承礼并未着急,反而问起了手下将领。

“部下以为,当领一切可用之兵力,取水灭火,谨防火烧连营,我军不战自溃。”丁刚耐不住性子,率先讲道。

“那若敌军这时率骑兵突袭我各营,该当如何应对?”沈承礼反问。

“这……部下考虑不周,愿听将军调遣!”丁刚才发现自己的计谋有如此纰漏。

“诸位,古人有句话讲,‘击东南而备西北’,他这是要趁我们大举救火之机,趁机偷袭我们。”此话一出,众部将皆默然不语。

“诸将听令,传我命令,所有人全副武装,席地而食,不得擅自移动,以备敌军偷袭。”

“喏!”

众部将迅速跑出中军大营,准备未知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