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人修复诸天万界》 第1章 你已步入其中 灯光冷清,路面随着步子粼粼波动。

青年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脚下影子被错落无序的凹陷水洼切断又连续。

上空的漆黑穹幕覆盖一切,如同一口无边黑锅将整个世界扣入其中。两侧街道空无一人,矮小的平房畏缩在惨白街灯的余光里,死去般沉默着,不似有人居住。

他被这墓地样的氛围笼罩,有些紧张地抽了抽鼻子,略带腥味的暖风萦绕鼻尖。

“喂!一个人散步啊?”

一伙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打拐角处溜达而出,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自己走来。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刀片。

他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跑。

对方也没有半点犹豫,起身就追。

为了摆脱追兵,他只好扎进那些矮小平房错落出的漆黑巷道,闷着头乱窜。

“老大,这是阿丑那疯婆娘的地盘,我们这么乱闯是不是不太好啊。”望着青年慌不择路的背影,一名喽啰问道。

“怕什么,要不是我们帮主心善,早给她卖窑子里,靠那两片肉活下去了,哈哈哈——”

“卖你全家!”还未等他笑够三声,一块板砖伴随着恶骂从黑暗中飞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当场磕飞两颗门牙,也是幸亏了这两颗门牙替他挡了一劫,若是这块板砖直直地砸在他的脸上,估计整张脸都要被砸凹进去。

就在他惨叫着捂脸的一瞬,一名女子自黑暗中飞出,带着一记又狠又准的高抬腿撞了过去。

男子被直接踢翻在地,她一个踏步跟上,猛击下三路。

“我屮,我屮,我屮,屮……”她嘴上恶骂不停,疯子一样快速反复暴K男子二两肉。

那男子的哀嚎声渐渐衰弱,终是被踢到昏死过去,仍不解气地一跺,一踩,一拧。

“嘶——”在场男性无不倒吸凉气,下意识夹紧大腿。

“为飞哥报仇!”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对面这才反应过来,呼呼啦啦地打算围上来。

“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明亮的火光令小巷如雷电窜过,刹那间亮如白昼。

冲在最前面的喽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睡了,一动不动。

这一刹那的光亮也照出了这个女人的模样,烟熏妆,单臂纹身,单薄的褐色短背心与宽松的土黄迷彩裤和沙色军靴格格不入,更别提腰间显眼的暗红色银扣大腰带了。

唯一拯救了她这套穿搭的,就是毫无赘肉,健康匀称的身材,露出来的手臂与肩腹肌肉曲线优美,线条分明。

“一群垃圾!拖着这两条死狗滚!”

两个喽啰硬着头皮,顶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压低了身子过来拖住一死一伤往后拽,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涂染在灰色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你等着!这事没完!”虽如丧家之犬,但他们仍要丢几句狠话再跑。

“给脸不要是吧?”她毫不废话,抬手又是三枪,看着对面胆破心惊,抱头鼠窜,她不屑地一划鼻头,将手枪扭上保险,塞回枪套。

“你!”

“你你你!你——”猛地回头喊住那个到处乱窜的愣头青,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胸膛点个不停,最后用力压在上面,她的力气莫名的大,青年不得已连连后退,最后被抵在墙上。

最后一个“你”拖了很长,最终狠狠地问道,“家人有吗?”

摇头。

“朋友?”

连连摇头。

“爱人。”

拨浪鼓般摇头。

“去球,就没见过这么光的光棍。认识的人总有吧?”

缓慢却坚定地摇头。

“嘶——”她两侧的眉毛就像跷跷板,一面高一面矮地来回拉扯了几下。

最后拎出自己脖子间的狗牌,摊在手上,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地斜撇过来,“会念吗?”

“阿丑。”

“识字!好!活这么大,你一共能念出几个名字!”阿丑觉得这下她赢了,一个人不可能连一个名字都念不出来。

这下他迟疑了,低头思考半天,最后指了指阿丑,又指了指自己。

“啊?你连你妈都不记得,记上我了?”这下阿丑崩溃了,她挠着自己的粗麻花辫,绕着他走了两圈。

“好好一大小伙子,怎么就痴呆了呢?”

“我不傻。”

“骗子从不说自己是骗子。你要真不傻,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干嘛。”

这一句给他问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唉——”阿丑又叹了口气,“得,得。”

她垂着肩膀走开,像是突然苍老了许多,在走出许多步后,回头有气无力地喊道:“傻子,跟上。”

“哦。”

“呃——你叫什么?”

“唐卜田。”

“糖不甜?好名字,听起来就像个废物。”阿丑领着唐卜田一路东拐西绕,最后钻进一户矮房中,拉开一间屋内的地面活板门,白色灯光在墙壁上切出了一个锐角,二人的影子投在上面,像一出皮影戏。

“下来吧。”她伸腿跳了下去,并招呼唐卜田。

他本想也来个纵身一跃,但看了看高度,还是乖乖爬楼梯了。

地下室的空间并不算宽裕,左手边贴墙立着几台显示器,上面是附近的监控。

顺着右手边楼梯侧的方向看去,贴墙摆着一套老沙发,表面起皮破损,露出下面脏兮兮的海绵;一张长方形茶几横在它与显示器之间。

往里是工作台和哑铃杠铃套装,再往里是一道帘子,此时没有拉上,露出里面脏兮兮的狗窝。床头靠着墙,墙上贴满了各种杂志报纸。

他环视了一圈,东倒西歪的玻璃酒瓶到处都是,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就塞在里面,潦草的线材并未整理,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歪斜的工作桌上各种食物残渣,特别是那狗窝,一股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他难受地皱起了眉头。

阿丑轻车熟路地往斑驳起皮的老沙发一躺,将自己的沙色军靴砸上矮桌,震掉几个啤酒瓶,里面塞着的烟头混合浑浊液体洒出,掉在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将沙发旁地上的酒瓶一瓶一瓶掂起摇晃,结果毫无所获。

她仰天一叹,往后一仰,咸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片刻,阿丑强行支起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屮,我和一个傻子费什么口水。”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傻,只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啥?重什么?”“重申,就是反复强调的意思。”

“哦哦,重申,呆头呆脑还净使点复杂词汇,把你能的,亲妈都不记得的人能有多少智商啊?”

唐卜田无语地看着这个花脸纹身,一身痞气的女流氓,这沟通代沟比父母都大。

“哼,不过也是,你小子一看就不是这旮旯的人,干净的像纯净水儿似的。”

唐卜田只好尴尬地笑笑。

“算了,好歹这人是我救的,事是我扛的,纯净水儿就纯净水儿吧。嘿,大半夜冒出来个傻男人,挺稀奇。”她一脸满不在乎地坐起身子,一边抖腿一边点烟,矮桌同地面细碎磕碰起来。

见唐卜田皱起了眉头,她手持打火机的手停在了空中,砸吧砸吧嘴,一脸不爽,“啧,抽口烟怎么你了?小样好的,还皱眉头……行行行,不抽了,不抽了,不抽行了吧?”

“我呢,这回彻底跟那边的王八犊子闹僵了,你得想想怎么报答我,对吧?”

“呃,你嘴里的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唐卜田不解地问道。

“嘶——你这真是啥也不知道啊。那想听故事吗?”她停止了抖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唐卜田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故事的代价就是一根二手烟。”她动作流畅地点起一根。

“咳,阿丑的父亲原本是城区的一名公民,阿丑的妈妈死了,他带着三岁的阿丑来到这里从事劳工生意。”

“就是用劳工的身份,将这里的无身份乱民搞进城区。”

“靠这个起家后,就在这边置办了一系列产业,酒吧,民宿之类的。”阿丑语气平淡,徐徐道来。

“阿丑从小家境优渥,使得她能轻易接触到这里绝大多数事物,无论好坏。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适合那些‘好东西’。”

“懂了。”唐卜田这下理解她身上的那些纹身以及非主流烟熏妆是从哪来的了。

“阿丑的父亲认为这样的阿丑不适合接管生意,会败尽家产,便收了他当时的一名手下当义子,打算以股份分红的方式保阿丑后半生无忧,不错的点子对吧,我——阿丑也觉得不错。”

唐卜田没有作声,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要来了。

“就在阿丑的父亲写好遗嘱,前往城区安保公司购买公证保险的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随后阿丑的哥哥,那个被阿丑父亲收留并提拔的畜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虚假贷款宣布公司破产重组,用以资抵债的方式将她父亲名下产业瓜分,阿丑只分得了她父亲的公民身份。”

阿丑眉眼低垂,迷离的眼神全部散在拿烟的手上,她的食指无意识轻敲烟体,残星刚化为灰烬就细细碎碎地飘落。

“当时法院为何会认定他拿出的贷款凭证有效呢?”唐卜田按自己的世界观提出疑问。

“法院是什么?为什么要他来认定贷款凭证是否有效?”

这句反问令唐卜田如遭雷击,低头沉默。

“从那天以后,阿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她利用自己的公民身份,在城区打几份工,建立自己的行动据点,只为了杀死那个王八蛋,萧龙。”她将只抽了两口的烟缓慢却有力地按进烟灰缸,唐卜田看出她在说出那个名字时的微微颤抖。

“故事讲完了。”她笑得有些凄凉,令他有些不忍。

他很难切实理解这种家破人亡的苦大仇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只感觉这样的故事,很揪心。

“行了纯净水儿,故事而已,别往心里去。”她站起来,拍了拍唐卜田的肩膀,“随便坐,别一直站着,你不累,我仰头看你也挺累。”

“好。”他闷葫芦一般点头应了,随手捞了个板凳坐下,一言不发。

“所以你是小时候脑子被门夹了,现在又夹回来了,是吗?”阿丑再次抖起了腿,毫不避讳自己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哈哈。”唐卜田尴尬地笑笑,默认了她这有些伤人,但十分贴切的说法。

“你识字,能想起来是在哪里上的学吗?”阿丑将手中的打火机转来转去,抛起接住,循环不止。

他摇了摇头。

“嗯——想不起来算了,看看能不能顺着你身上发现什么线索。”她忽地像玩侦探游戏一般来了兴致,放下二郎腿,站起走来。

“站起来,让我看看。”

唐卜田依言行之。

“白衬衫,挺干净的,外套脱下来。”

等唐卜田脱下外套,她踮起脚尖,捏住圆领衬衫的领边,往外一翻,里面洁白如新。

阿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要么是有人定期清洗,要么是刚刚购买,你对三天前的事有印象吗?”

盯着唐卜田蒙圈的眼神看了许久,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等你家属来找你前就先住我这吧。”

“让我看看你这夹克。”她一把捞起放在旁边的防风夹克,来回翻找。

“没个标识,什么牌子的也不知道。你过来,啧,太高了,蹲下。”她绕到唐卜田身后,翻看领子后面。

“嗯?也没有?你把脚上的鞋脱了我看看,去沙发上脱。”

她看着唐卜田有些羞涩地脱下运动鞋,颇为娇滴滴地抱腿缩在沙发上,两侧的眉毛再次一面高一面矮地拉扯起来。

“这水儿纯的姐反胃。”

“啊?”

“没什么,有点渴了。”她接过唐卜田的鞋,下面极少的泥灰令她捏住下巴沉思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先说好,我不是变态啊,只是想确认你这鞋是穿了许久还是刚开封。”她将鼻子凑过去,轻嗅里面的味道。

没有那种新鞋刚开盒时独有的味道,没有汗湿气,也不臭,一股似有似无皂香与雪松味。

好闻,没闻过,再闻会被当成变态。

看着她一脸凝重地将自己的鞋子还回来,唐卜田有些不解,“怎么了,有什么吗?”

“重大发现。”

“什么?”

“你小子,不止是纯净水儿,还是纯净水儿里比较贵的那种。为了佐证,你把手伸出来。”

“妈的,这么嫩!一掐一兜水了!”阿丑哀嚎出声,抓住唐卜田的手一阵揉搓。

“咳,如果不出意外,你的有钱老爹三天之内就来接你了,到时候多赏我点钱就行。”她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毫不避讳地搂住唐卜田脖子。

“所以你得出的结论就是我有个有钱老爹?”

“或者有钱老妈,无所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刚被他们抛弃了,毕竟我又傻又呆,什么都记不得。”

“啊——哈哈。”唐卜田的一番话令阿丑僵住了,她尴尬地笑了几声,“怎么能说又傻又呆呢,这叫纯洁。好事,好事。”

“拿无知当纯洁那是女性的特权……”唐卜田话还没说完,阿丑就一巴掌削了上来。

“要不咋说你傻呢,实话那是能乱说的吗?”

“行了,管你是不是被抛弃的,跟着我总不至于饿死,先留下吧。”

“谢谢。”

“哈哈哈,还谢谢,怪礼貌的嘞~” 第2章 我本天上来 “草坪?”前方肥沃的黑土地上,一株新芽初发,翠绿且肥厚的两枚叶片看上去十分喜人,嫩黄渐绿的小茎上分布着柔软的白色茸毛。

灰蒙蒙的雾气遮蔽了除这里外的一切视野,只留下这株嫩芽与它头上的天空——一方井盖大小的天空,唯一的光源。

光柱直直地倾泻下来,这本就鲜活的生命就像沐浴在圣光之中,有一种画面般的神圣感。

“我这是在哪?”迷迷糊糊的青年环顾四周,碰了碰旁边的雾气,却无法穿过,如同墙壁一般坚不可摧。

一只猫头鹰忽地从雾气中探了出来,圆滚滚的脑袋和肚皮不分家的伸了出来,银白色的羽毛与澈蓝瞳孔色泽饱和完美不似自然造物。

“你好,唐卜田。”“叫我吗?”青年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猫头鹰翻了个白眼,脸上无奈的表情十分人性化。

“所以,我叫唐卜田。”他看了看自己,如刚出生般赤身裸体,不着衣物,有些害羞地蹲下遮挡隐私。

“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不也没穿衣服?”猫头鹰挺了挺肚子,表情好似在嘲讽他,见他真的有些难堪,哈哈一笑,翅膀一挥,一套衣物由蓝雾凝聚而成,叠放整齐,悬浮于空。

待青年穿戴整齐,猫头鹰继续开口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吧。”

“我这是在哪?”

“你的自属地。”

“自属地是什么?”

“这个不难理解,想必你在放逐地学习过*宇宙弦理论*,当两根宇宙弦足够靠近时,会产生封闭类时曲线,这时宇宙弦上的状态物可经过交点完美转移到另一宇宙弦上,完成*穿越*。反过来,状态物也可通过停留在交点上的方式,获得同一状态下不同个空间的叠加态。”

“我无法理解。”唐卜田呆滞地摇头。

“那么就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自属地是你的专属空间,它的内部的阳光,磁场,质能转换比等各种自然常量都默认适配你的*状态*,你之前在放逐地生活过十七年,所以这里和放逐地一模一样。”

“放逐地?你是指地球吗?”青年挠着头,努力处理来自这只猫头鹰的大量信息。

“没错。”

“这样,我想我理解了。”

“还有什么问题?”猫头鹰礼貌地笑了笑,等待下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原本是被理想国放逐的罪人,被剥夺了全部*状态*后流放,作为你曾经的老乡,我把你从流放地偷偷接了过来……”

“慢着,我不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吗?从哪冒出来这么一段?”

“你自然不记得,被剥夺的*状态*也包含记忆,而地球则是一处流放地,叫它流放地是因为在那里*晶体*无法进入象征流……”

“再慢,听不懂。你简单告诉我,理想国是什么?”

“那么继续用网文设定来形容吧,理想国属于诸天万界中的一界。”

“一个大世界?玄幻小说那种?”

“如果这样方便你理解的话,没错。”猫头鹰无奈地点了点头。

“哦——明白了。这么说你是我的老乡?可你——是一只猫头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面部表情十分生动,这毫无疑问就是一只猫头鹰。

“不要在意外表,我的情绪以及谈吐都和人类别无二致,自然也属于人理公民。正如我之前所说,人理公民皆拥有一项神奇的天赋,绝对自属地。像这个空间,就是你的自属地,可惜现在被没收的差不多了。”它有些惋惜地打量了一圈这里,叹了口气。

“呃,也就是说,每个理想国公民,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高级储物空间。”唐卜田使用了网文理解法,效果显著。

“嗯,你怎么方便怎么理解。”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接着说道,“我把你从流放地接过来一是因为念及旧情,二是正巧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

“你就这么认可我的接受能力?”唐卜田往地上一坐,双腿弓起,避开幼苗,仰头望天,这一系列的变故让他直接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他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咧嘴。

“你的接受能力并不重要,我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对你来说不可置信,但你必须走下去。废话不多说,你帮我做事,我也会帮你取回人理公民的身份,享受人理公民的待遇。”猫头鹰抖了抖翅膀,扭动了几下,从雾中钻了出来,也不知它那肥圆的身躯是怎么凭借那对小翅膀飞起来的,它滑翔至唐卜田的身前,圆澄澄的蓝眼睛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所以,人理公民有什么好处?”唐卜田低头询问。

“自属地,你可以随时回到你的自属地,也可以通过你的自属地去往诸天万界的任何地方。”它翅膀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十分自信能说服唐卜田帮忙。

“听起来不错。”他来了兴趣,在诸天万界中自由穿梭,别的小说主角还要苦哈哈打怪练级刷通副本后才能换地图,他随便换,“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帮我回收晶体。”它踮起一只鸟爪,陀螺似的转了一圈,蓝色的雾气凭空浮现,逐渐凝实为一块三棱镜。

方圆天空内神圣的白光从中穿过,散作九道颜色的光束,落在唐卜田周围——红,金,蓝,绿,紫,褐,缁,绯,灰。

“听好了,这九道色彩分别是:

红,织感——自由天。

金,人理——理想境。

蓝,符尺——恒法天。

绿,命源——无寂天。

紫,魂触——太虚我界。

褐,荒神——大荒天。

缁,餮神——永噬天。

绯,戮神——屠虐天。

灰,幻神——离魄天。

你可以通过触摸颜色,从而自由地在诸天万界之中穿梭。只需要注意一点,自由不等于免费。来,你先试试。”猫头鹰拍了拍翅膀,怂恿道。

唐卜田迟疑了一下,将手放在绿色光束之上,瞬间光束凝聚,一条条根须状脉络自手心扩张攀爬至臂膀,如百草丰茂,又如老树盘根,无寂天下的大小世界如绿叶上细小的纹路,互相连接又各自生长。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将手从绿光中抽出,伸入旁边的红光之中。

赤红如火焰般蔓延上来,与一旦蔓延至一定程度就相对静止的命源不同,织感一刻也不停地剧烈变化着,自由天属的世界随着燃烧的焰浪起伏波动,定睛看时不得真切,模模糊糊地却能看到变幻不停地红光隐隐织出一颗张弛跳动的心脏。

“这种世界能诞生生命吗?”嘀咕了一句,他再次切换到蓝色。

繁星次序分明,一个接一个点亮,它们之间构成了某种稳定的关系,如同恒星与它的行星。随着光点越发密集,蓝色星辰的运转在宏观上看去构成了一个个几何齿轮,紧密的咬合在一起。

再换到金色,一点辉芒由中心朝四面八方波动涌散,一环一环的金色光环扩散而出,环上飞鸟鱼虫,花草走兽,大千世界无所不容。

“图案设计倒是挺用心的,做成游戏一定很火。”唐卜田吐槽。

在他将手移动到下一个颜色,紫色时,任何变化都未产生,他疑惑地反复了几次,死寂如水,既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新奇的图案,接下来的几个皆是如此,毫无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向猫头鹰。

“很简单,你看不到你的共鸣,无法观测。”

“啊?等级限制?”

“不,你要硬是想去也可以,但落点可就由不得你半点,可能一落地就会被极端环境杀死。”咕咕摇了摇头,耐心地为他解释。

“好吧,可我根本不知道*符尺**命源*这些词的意思,你让我怎么选?”他一摊手,表示自己无从下手。

“嗯——一开始讲太多你也觉得枯燥,我简单地为你说明一下。”小肥鸟提了提肚子,“在发现显微镜前,微观世界只是想象和假说,在发现望远镜之前,天文只依靠经验和杜撰。观测,观测者,观测工具;认知,认知主体,认知工具。这是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要遵循的铁律,并不是你换个世界就能颠覆的。放逐地如此,诸天万界也是如此。”

“解构与解构本身,便为符尺。”

“哦——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他憨憨地挠了挠头皮,一脸抱歉。

“我替你挑!赶紧滚蛋!”猫头鹰的耐心终于是用完了,它一翅膀点在蓝色光束上,尖叫道:“恒法天——永夜。”

“慢着!你还没告诉我,我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来回穿梭呢!”

“说了你也听不懂!滚去实践!”小肥鸟动起手来毫不犹豫,它放肆邪笑着目送唐卜田在蓝光中消失不见,“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吧!哈哈哈!” 第3章 覆与人间尘 “享受人生,阿巴阿巴——”昏暗的灯光下,一位青年正蹲在地上,双眼呆滞地摞石块玩。

“就是你把我们飞哥搞进医院啦?兄弟们,抄家伙干她!一个女人……”远处传来混混扯着嗓子的叫声……

“砰!砰!”熟悉的枪声不久后响起,一听就知道是阿丑手上那把。

“啊!我中弹了!啊!我中弹了!”枪声过后,混混变为痛苦地哭喊。

“呵呵,呵呵。”两眼空洞地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憨笑两声,他无所叼谓地收回目光,随手拿起一块不规则形状的石头,往另一颗坑坑洼洼的石头上一放。

立住了!

“嘿嘿。”他呆笑几声,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了,他每天除了做家务,听阿丑打手枪外,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至于往乱街深处一钻,让混混们抓去卖沟子,他还不至于傻成那样。

苦笑着摇了摇头,再随手拿起一块碎石,轻轻一放,又立住了!

唐卜田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他有些惶恐地再次拿起一块碎石,缓慢地往已然摞起三块的石塔上放去,不出所料,毫无意外地立在了上面。

“啊!我中弹了!中弹了!”一名精神小伙嚎叫着从他前面飞奔而过,屁股还在往外一股一股地涌血。

“屮尼玛,别把血流老娘地盘上!”阿丑举着手枪尖叫着追出来,忽然中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玩石头的唐卜田,深吸一口气,伴随看傻子的目光长叹出来,继续去追那个倒霉孩子了。

这无厘头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轻咳两下,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嘴角勾出一抹迷之微笑,“哼,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话虽撩着了,可接下来要怎么通过混混扎堆的乱街街道,他心里却没谱,干脆牙一咬,心一横,硬闯!

打着手电七拐八绕地钻出藏身处附近的矮破小楼,唐卜田在陌生世界的街道上小跑起来。

因为上方的穹顶,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远处的零碎灯火因窗子狭小,颜色不一,显得丑陋碍眼,如夜的疮疤。这些不规整也不豪放的光亮,只勾勒出各种老旧建筑物的狰狞轮廓。

在乱街,主要街道皆由各路帮派控制,仅仅经过就要被收取一人一元的过路费,这些“大路”反而是乱街民众不得已下的选择,因为走免费的漆黑小路后果自负。

帮派成员用改装后的探照灯作为街道照明,挂在脚手架叠起来的“哨塔”上,过强的光催生了浓郁的影,身着怪异服饰,手持各式枪械、刀具的帮派成员与他们身后歪歪扭扭的影子共同构成一幅群魔乱舞的画像。

唐卜田低着头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与明晃晃的刀片旁跑过,递出一绿色圆形卡片。

“最近涨价要两元。”那人一脸淫笑,豺狼般盯着唐卜田。

他并不应对,立刻扭头往回跑。

这些混混见你答应了两元,马上会改口要三元,并不是贪财,他们只是享受欺软怕硬带来的优越感,如果你一直退让,他们就会一直往上喊价,然后嬉皮笑脸地看着你恐慌纠结的样子。

“切——”见他毫不反抗地逃跑,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欸欸欸,逗你玩呢,过去吧。真是,胆小如鼠。”

唐卜田走了没一会,阿丑吊儿郎当地甩着膀子来到这位帮派成员面前,她的个子并不算高,要微微抬起头看人,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焰嚣张。

“我要从这过,要几枚啊?”

“一枚。”那人不与阿丑对视,回答简短快速。

“嘶——可我刚才怎么听着,涨价了?”阿丑朝他伸出右手,吓得他如临大敌,举枪瞄准。

“不许动!”

“哦呦呦呦!吓成这样?啧啧,胆小如鼠啊!”阿丑松松垮垮地举起双手,肆意地笑起来,“领子上沾灰了,点你一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听说你最近和萧龙闹得很僵!”

“消息很灵通嘛,那你一定早就听说过,我的故事咯?”阿丑满不在乎地歪了歪头,偏过枪口与他对视,好似他手里拿的不是杀人凶器,而是小朋友的玩具。

那名帮派成员死死地举着枪,牙关紧咬,如果传言没有错的话,这个女人将会是一位*雇员*!

“误会,误会,都误会。哎呀~怎么能拿枪对着阿丑姐呢?放下,都放下!”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名顶着瓜皮帽,戴圆形墨镜的男人从旁边的楼上笑眯眯地走下来,一身掌柜长袍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不用在这里收钱了,去后面帮忙吧。”他拍了拍收钱混混的肩膀,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丑姐,手下不懂事,宽宏大量啦~”

“哼!”阿丑不屑多言,转身离去。

“都去做事!没什么好看的!”瓜皮帽男挥手示意众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最终叹息一声,自个去了。

又穿过两个帮派阻隔的街道,唐卜田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医馆,一位老者正在店里收拾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问道:“您是这儿的医生吗?”

老者扭头瞥了他一下,“嗯,我姓刘。”

“刘医生,您收徒弟吗?”

刘医生轻哼一声:“你们这些混混学不好的。”

“我从不混社会,不吸烟不喝酒不烫头。”唐卜田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你是怎么搁这儿长大的?”这下刘医生来了兴趣,他转过身仔细端详眼前的青年,五官端正,无纹身、烟酒臭,身形板正,衣物整洁,阳光开朗。

“嗯——看来你的确不是这儿长大的。不过想跟我学医?可能你要失望了,我就一被城区淘汰的老头子,医术不精,没什么好学的。”

“没关系,我可以给您打下手,先不要工资也成。”他握住刘医生的手,态度诚恳。

唐卜田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他倒也没急着赶人,听到先不要工资,马上答应下来:“那行吧,你来试几天,先说好,干得不好我随时可以让你走人。”

“没关系,给我个机会就成。”他马上陪笑。

阿丑发现,唐卜田这几天神神秘秘地老往外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他以前最怕街上的那些混混,宁愿在院子里堆石头玩也不出去,怎么突然变样了呢?

这次她决定跟随到底,看看他究竟去了哪。

托阿丑的福,帮派成员远远地认出他,大喊着:“阿丑家的纯净水儿要过去!小心点!别飞过去个唾沫星子,污染人家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帮派成员们笑作一团,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唐卜田不作理会,低着头交完一元钱后,快步离去。

而前一秒还在笑的混混们,下一秒就要拉着脸,一声不吭,因为阿丑回回都会送唐卜田一段距离,要是被那个疯婆娘发现,因此发作一场……唉——难受。

“这不是刘老头的诊所吗?他来干嘛?”尾随他到目的地后,阿丑捋了捋自己的麻花辫,死活想不明白原因。

她猫着腰溜到窗户下方,露出个额头朝里面偷瞄。

刘老头正靠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听广播剧,时不时嘴里还跟着哼上两句,身旁不远处排了一串伤者,坐在靠墙的连排椅子上,或痛苦低吟,或低头忍痛,乱街常常械斗,被划一刀更是家常便饭,所以这些人都是外伤,需要消毒缝针。

“这刘老头不去给人缝合伤口,还在这听广播?没人催他?”阿丑更加疑惑了,眉头紧锁。

撇了撇诊所门口摆着的发卡机——需要缝合伤口的人投入一张橙色金额卡,然后拿着发卡机吐出的卡片排队,这个规矩自她未注射基因突变药剂时就存在了。

发卡机没有故障,也时不时有人捂着伤口领卡排队,那手术室里的人是谁?

她在外面徘徊了一会,终于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拿领子把脸一蒙,一只手捂着胳膊,假装受伤,低着头混进排队的人群中。

或许是察觉自己的麻花辫太过显眼,她干脆一扯,一头齐肩秀发自然散落,从背影看竟有些楚楚可怜。

“这位小姐……”一名排在她身后的伤员鼓起勇气试图搭讪,话音未落一把手枪就抵在了腹部,深深地压进去。

“滚!再叫舌头给你割了!”

“抱歉打扰了。”那人闭口安心排队,不敢再多言语。

看着刘老头始终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甚至还打起了盹,可伤员依旧通过手术室不断交替,进去的一脸愁苦,出来的如释重负。

“这乱街又来了一位外科医生?可这和纯净水儿有什么关系?外科医生这玩意,不是在城里都相当紧缺吗?”阿丑百思不得其解。

等她迈入手术室,嗲着嗓子要求医生救救自己时,她看见了唐卜田口罩上方清澈又迷惑的眼神。

“呃,嘶——”阿丑挠了挠屁股,东看西看。

“阿丑?你来干嘛?受伤了?”

“我怎么可能受伤?我就是出来逛街迷路了,然后看见一堆人在排队,我就跟着排,结果没想到是诊所。”阿丑直接开始胡说八道。

“哦——这样,那你出去吧,我现在要忙。”唐卜田捏着持针器小心翼翼地将用过的针放入胶囊封好,丢入一旁的生化垃圾桶。

“纯净——额,不对,消毒水儿啊,你是什么时候进化的呢?”阿丑看着捂得严严实实的唐卜田讪笑道。

“我真的很忙,回去再说。”

“好好好。”阿丑只好退了出去,路过刘老头时一脚踢在他的椅子上,飞快跑了。

“嗯?”刘老头从梦中惊醒,一脸懵地环顾四周,砸吧砸吧嘴,又继续睡了。

等他睁开惺忪睡眼,唐卜田已经收拾好准备下班了,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懒腰,对这位后生十分满意,“不错,不错,有什么需要开口就行。诶呦,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咯。”

“谢谢刘老师。”

藏身处,阿丑抖着腿看着桌子上的保温袋,抬头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咋了下舌头,伸手去掏烟,伸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弹钢琴般抽了抽手指,收了回来,只是加速了抖腿的频率。

阿丑的地下室如今焕然一新,光是刮掉地板上的泥,唐卜田就用废了四个钢丝球,线材被尼龙扎带分类一捆一捆地绑好,贴着墙角,矮桌垫上桌布又加盖一层厚塑料,沙发打了补丁,遮住露出海绵的破皮。

阿丑黢黑的被褥也恢复了它昔日的色彩,那天她少见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支支吾吾地保证以后会自己洗,但很显然要不了三天,她就原形毕露,把内衣内裤都交给唐卜田了。

“吱——”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很难理解一个男人干什么都轻手轻脚,可经他手的事物最后都稳妥地回到其原来的位置,阿丑从未见过他急躁躁地寻找一个十分常用的物件,往往是自己一脸焦急地问他,“你把我钥匙扣放哪了?”

然后他不急不缓地拉开某个抽屉,从中拿出自己的钥匙扣,还要附上一串说明:“洗衣服的时候你忘记取下来了。”

想到这里,阿丑的嘴角似有似无地上挑,抖腿的频率也降下来,轻轻摇晃着脚腕。

“咳!那啥,姐今天发工资,整点好的。你这俩星期干得不错!把姐伺候的很舒坦,呃……”阿丑只感觉说这种话的自己浑身别扭,干脆开一罐啤酒,猛喝一口。

“好。”唐卜田简短地应了,放下手中物什,摊在桌子上。

“那是什么?”阿丑扭头看向他带回来的东西,一叠防尘布,和一些圆头钉。

“哦,我打算把家里的墙面盖一下,简单作一个墙布。”唐卜田将布料展开,叠好角后用圆头钉固定在墙角,他的力道距离把控简直完美,灰色防尘布毫厘不差地贴合在墙面上,不起一丝褶皱。

“啊?你当医生挣的钱就买这些?”阿丑很不理解。

“生活嘛,不就这些?”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阿丑不说话了,把脸埋进啤酒罐里,吨吨吨地喝起来。

等他忙完,坐到桌子上扣快餐盒时,阿丑已经喝了两罐啤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其实骗我了对吧?你和萧龙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你真的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一面之词?”阿丑愣住了,她讲的故事是从她在地摊上买的女频复仇爽文改编来的,一听就很扯。

唐卜田无言以对,只好专心扣快餐盒。

“得得,别拉着臭脸,你也解释一下,你怎么跑刘老头那了?还会给人缝伤口?”

“我发现,我有点天赋……”唐卜田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着。

“我发现我的复现能力很强。”

“什么玩意儿?”

“复现,可以类比为学习能力,但比学习能力更精准一些,比如说——”他抬起筷子指了指沙发上的补丁,“你看上面的针脚,一开始歪歪扭扭,但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整齐了对吧?后面我就可以一直不失误,全都缝的很漂亮。”

“好小子,你还有这本事?”阿丑诧异地摸了摸那些补丁,还想说些什么,肚子却传来一阵咕噜声,“啧,吃饭!吃饭!”

“咳……好。”

“笑什么?有甚么好笑的?”

吃过晚饭,唐卜田裹着睡袋沉沉睡去。

阿丑刚扔完垃圾,正坐在一处矮房的檐边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或是单纯的发呆,或是整理思绪,只见她弹了弹烟灰,煞有其事地低头沉思着。

忽然,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屮,老娘算不算提前步入爱情的坟墓了?”

“嘶——”猛吸一口手里紧剩无几的烟头,随手丢下屋顶,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

乱街的尽头,如同光铸的都市耀眼地闪烁着,它宏伟的蔓延至视线尽头,数不尽的财富与华丽埋藏其中,却又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阻隔,几乎要溢出来的物质浪潮只得堆积在那里,吸引着尚未步入其中之人。

她喃喃自语道:“纯净水儿怎么会出现在下水道呢?” 第4章 阿丑进城 无影灯下,镊子与持针器飞速穿梭,如两名高超的舞者。

往常躺门口呼呼大睡的刘德全此时也被消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神情严肃地站在唐卜田旁边。

他手持平板与触控笔,眼神死死地盯着唐卜田的动作,不断地在平板上写画些什么。

随着剪刀清脆的闭合声,整个缝合流程结束。

看了看平板上的秒表软件,他连连点头称赞道:“小唐,你的天赋实在是太宝贵了,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多亏刘老师教导有方。”唐卜田低情商地回应道。

“哈哈哈,我这老头子可没这么大能耐。不过,就冲你喊我一声老师,我也得帮你一把。”刘德全老怀大慰,越看这位俊俏后生越是欣赏,“这样,我给我以前的老同学写一封推荐信,让他带带你。”

“欸,先别谢,咱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要是自己不争气,被他撵(niǎn)回来,可别找我说情。”

“多谢老师赏识。”是的,唐卜田一直这么低情商。

“你这孩子,真不像这旮旯里长大的,父母是哪人?”

“记不得了。”

“记不得了?”

“这个——以前的事很模糊。”

“这样啊。嘶——失忆。”刘德全低头沉思起来,一个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不过这个可能太过惊人,他一时不敢论断。

“头部有受创痕迹吗?会不会按压某个部位有疼痛感?”

“没有。”

“这样,你……”

“咳咳。”刘德全正欲说些什么,但被躺在手术台的患者打断了,“这个,你们爷俩能不能先把我推出去?”

*MUSIC*钢琴*MUSIC*

舒缓的音乐中,阿丑蹬着小皮鞋踏着锃亮的陶瓷地板迈入大厅,拽了拽西装衬衫的领口,这玩意穿的她很拘束,特别是胸口,挤得有点喘不过气。

单马尾,小西服,白领衫,直筒裤,尖头乐福皮鞋,还装模做样地戴了一副无度数眼镜,十分努力地还原了她心目中的都市女人形象。

去掉烟熏妆的阿丑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柳眉杏眼,鹅蛋脸,如果不开口简直温婉可人,小家碧玉。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径直朝办事柜台走去。

“这位女士,请你先领号,再到柜台处办理业务。”

“领号?”

“就是那边的机器,你可以在那边选择所办理的业务,它会自动分配你到相应的柜台。”

“哦哦哦。”阿丑连连应了,低着头一路小跑到领号机前,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雇员身份注册,好了。妈的,这么麻烦。”

旁边站着保安不露声色地朝远处挪了挪,挺好一女的,可惜长了一张嘴。

“请23号顾客到特殊柜台办理业务,请23号……”

阿丑小步跑到柜台处,里面的工作人员率先开口询问道:“雇员身份注册是吗?”

“欸,是的。”

“您有相关证明吗?”

“相关证明?没有。”

“没有相关证明我们这边是无法办理的。”

“不是,我真是雇员。我曾经——”阿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经历有些过于血腥,及时闭口。

“自然突变的吗?”

“不是,注射突变。”

“非学院注射突变吗?”里面的工作人员一愣,未经过特殊训练直接注射基因突变药剂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见到一个,“女士,您先别急。我们推荐您先到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偏移测试,拿到偏移报告后,再来我们这里注册。根据规定,我们这里不能给您推荐机构的,请您自己用手机地图搜一下。”

“好吧……”

没有手机的阿丑靠着逢人打听,终于找到了一家机构。

“你莫得身份我们肿么给你做偏移测试嘛,做不了的勒。不是钱的问题撒,你莫得一个,基础哩身份。”喝着枸杞茶的中年地中海中气十足。

“中中中,你就告诉我,接下来该咋个弄?”

“弄个身份子撒,你要真是雇员,辣个公司敢不给你开临时身份证明?”

“这个临时身份证明,它是需要担保人的……”

“当然,我们中介公司十分乐意为您提供担保,只不过这个费用嘛,放心只要您注册成功,我们退还百分之八十,主要不是担心被骗嘛——嘿嘿……”

“急需用钱?没关系,我们不管您的身份,实力,只要您被判定为活着,我们都乐意贷款给您!不过,您要先证明自己是活的,当然我们都知道您是活人,所以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证明费……”

“呃——不想等三天的话,就要一点加急费……”

“坏了!您的账号被冻结了!需要一笔钱解冻……”

“草泥马!老娘的钱都敢骗!”

“萨仁朗!萨仁朗!”

“砰!砰!砰!”

翻墙进城区转了半天,阿丑最后还是回到了乱街。

“去球吧!全是坑娘的!”阿丑人生中的第二次进城就破了大防,她气地跺脚,结果一用力又把秀气的乐福鞋给踹开线了,“屮!”

好歹回到地下室,将身上这套西装胡乱一团,床底下一塞,完事。

“还是看《大女主翻身复仇记》吧,爽文里啥都有。”她熟练地换回乱街风,再用油彩胡乱抹了个烟熏妆,从床下掏出一脏兮兮的本子。

“嘀嘀。”正在她看到女主驯服男二,吐槽为啥不全杀了时,腰间的小挂饰响了起来,她抬头一看监控,唐卜田的身影小跑而过。

“纯净水儿今天下班这么早?”将本子重新塞回床底下,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想了想,又给唐卜田倒了一杯。

“阿丑!阿丑!我拿到推荐信了!”唐卜田喜气洋溢地掀开活版门,踩得楼梯当当作响。

“什么?什么你先喝口水,慢点说。”

“谢谢,刘老师推荐我去城区实习进修。”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啊?城区!你——”那地方老娘进去都差点脱层皮,你小子进去还不得让人活剥了?后半句她卡在了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恭喜恭喜,太棒啦!”她夸张地棒读道。

“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你,阿丑。”唐卜田郑重地握了握阿丑的手,触感柔韧。

看着唐卜田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东西,阿丑挠了挠刚扎好的大麻花辫,心里发苦。

“现在就走?那个——纯净水儿啊,你,你非去城区不可吗?”

“当然,我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麻烦你吧,等我事业有成,会常回来看你的。”

“呃——你有这个心,我自然是高兴的,可我真没指望你能有太大出息,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啊!”

“放心,阿丑,你的恩情我一定会偿还的。”

“我也不在乎多你一碗饭啊?”

“你不想让我走?”唐卜田停止手上的动作扭头与阿丑对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个——那个——”阿丑不敢与他对视,东张西望挠屁股,小动作一堆,最终脖子一横,强行遮掩道:“怎么可能?你有更好的发展我肯定高兴啊!”

“没事的阿丑,我只是去城区,又不是去地狱。”

“呃——也许地狱没这么可怕?”阿丑歪着眼睛隐晦的提示道。

“什么?”唐卜田无法理解。

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他很快就准备完毕,毕竟一共只有两套衣服,还包括身上这一套。

“能来个离别拥抱吗?”唐卜田说。

“行,行吧。”

二人礼貌地抱了一下,然后唐卜田就发现他挣脱不出来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不要轻信陌生人的话,不要给他们打钱。”

“没问题。”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有问题要及时找负责当地区域的安保公司。”

“我三岁小孩?”

拥抱结束后,他整了整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阿丑,谢谢你救了我。”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被阿丑一字不差的听了去,她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些往事,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去,少恶心人,纯净水儿。赶紧滚。”

看着唐卜田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坐在屋顶的阿丑满面愁容。

“什么狗屁爱情的坟墓,老娘这是提前无痛当妈了啊!”

“不行,我得跟上他。”她掏出腰间的圆形挂饰,上面的信号正随着唐卜田的离去减弱,“一个射频芯片一个月都发现不了,唉——”

拖着行李箱的青年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路上的帮派都不收取他的过路费了,好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过去一样,卡口敞开。

“我今天运气这么好?”

到达跨区哨口坐在行李箱上等了一会,医疗公司派过来的人给他提供担保,以“劳工”身份,挂靠在该医疗公司下。

远远目视着他登车远去,而不是被五花大绑架走,阿丑长叹一口气,将手中不再响起的挂饰攥紧,又松开,来回反复。

等她再松开挂饰时,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阿丑姐,你老摆弄你手里那玩意干嘛?”看她又在摆弄手里的小饰品,柜台另一侧的酒保有意无意地侧旁敲击道。

乱街酒吧内,噪杂的电子乐与昏暗的氛围下,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们放浪形骸,肢体随着音乐各种扭来扭曲。

“关你屁事。”把挂饰揣回兜里,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阿丑起身准备离开。

“姐姐若是寂寞了,何不主动吩咐我呢?”一位陪酒郎夹着充满磁性的嗓音贴了过来,他自诩有几分察言观色的功夫,虽然阿丑脸上抹了一层油彩,但他还是察觉出了几分落寞。

“滚!”阿丑随手一推,他未预料到这位女子竟有如此力量,往后连退几步仍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很是狼狈。

“什么玩意儿?”

走出酒吧,乱街的风吹起她额前几缕散发,阿丑一愣,恍然大悟般扭头冲回酒吧:“赏你冒死进谏有功!”

把兜里的金额卡一把撒下,顾不得里面的尖叫与疯狂,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你不来找我,我还不能找你不成?”

“刘老头!你当时把纯净水儿送哪了?”她一脚跺开诊所二楼的房门,把睡梦中的刘德全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要弄啥?打听我好学生想干嘛?”刘德全心里那个苦啊,但又不好得罪眼前这位杀神,四年前两场腥风血雨,她一个人全占了。

“屮!说不说!”

“你先说你找他干嘛!我可就这一位得意门生。”见阿丑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刘德全放心不少,但双手死死地抓紧自己的小被子。

“我们是朋友,现在我想去看看他。”

“朋友?你和他?”刘德全觉得是不是自己睡姿不端正,导致做噩梦了。

“再磨磨叽叽老娘一枪崩了你的鸟!”阿丑作势要来掀他被子。

“好好好,他在德润医疗,记得别坏了人家前程!”

“晓得了。”

“你先赔我的门!”

阿丑纵身一跃,单手抓住房檐将自己抛起,乱街的矮房小楼被她轻松踩在脚下。雇员的身体素质让其能够飞檐走壁,忽略一切障碍物,直线前往城区。

用于阻拦乱民所设立的铁丝电网,对她而言形同虚设,一个屈膝蓄力跳,空中抱腿旋转三百六十度,稳稳落地。

这座被穹顶覆盖的城市,永远川流不息,大家生活在各自的班时里,没有所谓的固定休息时间,只有永无休止的倒班。

可能互为邻居的两个人,一辈子也见不上一面。甚至一家人,一旦分到了不同的工作时间,那基本也是两个世界。

故永夜城高耸的大厦总是灯火通明,而居民区的灯火总是零零散散。

此时的德润医疗大厦如往常矗立,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大厦门口。 第5章 阿丑再进城 灰黑油彩,单手揣兜,花臂露脐,来者阿丑。

“诶呦,看来是混得不错啊。”阿丑大步流星地迈入前厅,一把推开走来询问的大厅保安,大走了进去。

“喂!我找个人,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唐卜田的?他在哪?”

“呀啊!”前台的妹子正低着头刷剧摸鱼呢,被她的大花脸吓一跳,什么情况?唱戏的?

“我找唐卜田。”阿丑重复了一遍。

“唐卜田?哦!唐医生,有预约吗?”

“我找他还需要预约?”阿丑一拍柜台,给那位妹子吓得一哆嗦,急忙回答道:“他,他应该一直在高级手术室,左边的过道一直走就看到了。”

“呦呵,高级手术室?好你个唐卜田,这是忘了老朋友啊。”阿丑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风风火火地往里走。

她正琢磨一会见到唐卜田,是用左手扇他,还是右手扇他时,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她面前经过,他们踢了踢缩在过道旁贴着墙睡觉的青年,见他不醒,又七手八脚地把他拖起来。

“唐医生?唐医生?这场手术的缝合还是你上!啧,起来,看我扇醒他。”一名男子喊了他几下,没有效果后直接高举右手,然后狠狠落下!

“啪!”

一名衣着粗陋,妆容怪异,一脸痞气的女性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捏住了自己落下的手臂。

“我还没动手呢,你急什么?”阿丑捏住他的手臂发力一攥,他被逼迫着往下蹲,疼出惨叫,冷汗直冒。

“打人啦!打人啦!你先放开秦医生,有话好好说!”其余几人一看局势不妙,立刻喊叫起来。

“你想扇他的时候,咋不好好说话呢?”跪在地上的秦医生就像橡皮鸭子一样,阿丑一加力,他就凄厉的惨叫。

“啊——错了错了,放放放,求……”

终于,他的惨叫吵醒了昏睡的唐卜田。

他揉了揉疼痛的眼眶,双手捂眼避了一会光,等酸痛稍缓后,缓缓拿开。

“阿丑!你怎么来了?受伤了?”

阿丑的怒气在秦医生身上发泄了不少,又看见唐卜田脸色苍白,眼袋浮肿,满眼血丝的模样,怨气便完全去了。

“我能受伤?开玩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咋样?”她松开秦医生,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全当无事发生。

“我挺好的,就是一直抽不开身,本来想去看看你,结果一直没时间。”唐卜田的半边脸已经麻了,只咧起来半个嘴角,看上去似笑非笑。

“唐医生,这场还有下场,不对,今晚所有手术的缝合还都是你来。”见唐卜田醒了,秦医生也并无大碍,一名护士立刻插话进来。

“你没看他都累成这样了?这么大一个医院就他一个会缝合?”阿丑直接在唐卜田回答之前抢话。

“这我就不清楚了,外科主任安排的,我们只是执行。”

“外科主任?他在哪?”

“主任下班了吧?”“没,我刚才还看到他和小蜜……”“诶?真的?他那体格还……”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他在哪?”

“这会应该在办公室呢~”“你还真告诉她啊,真坏!”“嘘!吃瓜,吃瓜。”“那手术怎么办?”“谁开的刀谁缝呗,这不是他们外科的基本功吗?反正落不到咱头上。”“嘿嘿,真坏啊你!”三个护士闹作一团。

“砰!”

看着身着制服,娇滴滴的小蜜,黄大硕早已急不可耐,他裤子正脱一半,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名满脸油彩的怪女人冲了进来。

“你们医院是医生死完了?全靠唐卜田一个人缝合?”

“他,他好使啊。”黄大硕人都懵了,这是闹哪一出?自己妻子请的抓奸侦探吗?可怎么问那个穷小子的事?

“啪!”一声清亮的耳光,他整个人被扇翻在地上,右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好使你就往死里使?你这么能,咋算不到今天吃巴掌呢?”阿丑一手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两百斤的肥硕身躯对她而言毫不费力,就是苦了他身上的衣物,肉眼可见的变形。

“不是,你谁啊?”黄大硕捂着脸颊,眼泪都要出来了。

“回答!你出去!记得把门关上。”她给一旁手足无措的小蜜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了出去,她还真的把门带上了。

“啪!”又是一巴掌,把想要反抗的黄大硕打清醒了,这膂力一看就是雇员,他一个普通人来一队都不够她打。

他捂着发肿的两侧脸颊,辩解道:“你想啊,一个从乱街过来的穷小子,我们公司给他身份,给他在城区立足的基础……”

“草泥马说重点!”阿丑举起了右手,作势又要落下。

“别打了别打了,一个完美运行螺丝就应该做一辈子螺丝啊!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吧?他既然缝合好,那就让他一直只做缝合的工作,我这是物尽其用啊。”

“而且而且,我还打算下下个月让他转正,单独给他安排个职位,就叫缝合医生,怎么样?没亏待他吧?”

“你有试过让他做别的工作吗?”

“没啊,一个乱街来的穷小子,能在城区当一辈子缝合医生不是他的荣耀吗?”

阿丑松开了拎着他领子的手,缓缓后退,盯着他难堪又惊恐的脸审视了一下,忽然觉得这种人少一个,无伤大雅。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是有保险的!杀了我就算你是雇员也不会好受!”她的眼神让黄大硕惊惧起来,一个劲往后缩,直到碰到办公桌,他连忙颤颤巍巍地扶着办公桌站了起来,一手提裤子,一手拿手机。

阿丑的手停留在枪套上,食指缓缓拨开咬扣,“我好不好受无所谓,大不了回乱街躲一辈子。可纯净水儿的能耐,当一辈子可更换零件……说不太过去吧?”

“啪!”

办公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踹碎,阿丑抬眼看去,一名衣着暴露的男性与一名爆炸头女性一前一后落入屋内。

“抱歉打断一下,接到通知,有雇员闹事,那位?”那名衣着暴露的男性一开口,露出两颗镶金门牙,更显怪异了。

“她!她她她!”黄大硕跌跌撞撞地躲在二人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指向阿丑。

“诶呦!阿丑姐!你怎么在这?”怎料那位衣着暴露的男性眼睛一亮,认出了阿丑。

阿丑也觉得他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你哪位?”

“诶呀,阿丑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记不记得两个月前,你捡到你家好男人时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我家好男人……嘶——你是那天被我踢晕过去的……叫啥来着?”

“飞哥。”他扭捏着提醒道。

“哦——你——咋成这样了?”

“其实这还要多谢阿丑姐,不过人家现在不叫飞哥了,人家叫菲菲~”

“呃——”阿丑语塞,挠了挠自己的麻花辫。

“怎么,你们认识?”那名爆炸头女性问道。

“何止是认识,简直是冤家路窄!”菲菲翘起兰花指,狠狠地指向阿丑,神色狰狞,不过下一秒就平复了下来,“不过也多亏了她,我才察觉到身为女人的美好,算是扯平了吧。”

“肥猪,赶紧把衣服穿好~羞不羞人!”他回头嗔怪道,一张男人的脸硬生生撑出几分娇俏。

“呕——抱歉,呕——”阿丑反胃了好几下,但一想到他这副姿态很有可能是自己一脚造成的,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很抱歉现在不是给你俩叙旧的时候,是你在闹事?有人员伤亡吗?”爆炸头女性倒是显得一本正经,也没有因为菲菲的举动犯恶心,她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在阿丑身上,未曾转移。

“没来得及。”阿丑双手一摊,显得很是无奈。

“阿丑姐,这里可不是家里那点小地方了,我干了三个月还是这位哥的助理,你就收敛点吧。”菲菲好心劝道。

“没有人员伤亡?那交个罚款你就可以走了。”爆炸头女性掏出一部手机,单手操作了一会,递过来,上面显示着收款码。

“我没手机。”阿丑捏着下巴盯着收款码,像是要从中盯出来个什么。

“智能手表或者其他移动端皆可。”

“啥玩意?一个没有。”

“你注册雇员时人家会送你一部手机呀。”菲菲急得跺脚脚。

“呕——你闭嘴,求你了。”她夸张的肢体动作让阿丑直呼受不了。

“你——你不会是未注册雇员吧?”爆炸头女性愣住了,她这辈子拢共就见过四个未注册雇员,今年内碰见俩,另外一个就在旁边站着。

“草泥马!把老娘当个皮球踢来踢去,我踏马……”阿丑一提这个就火大。

“啊——我明白了。那这就有意思了——带走!”爆炸头收回手机,右手一甩,一根电棍弹出,滋滋作响。

“带走?你大可以试试。”阿丑右手再次扶上了枪套。

“你要想明白,你腰上那东西要是动了,可就不是我们这些小雇员来处理了。”她毫不畏惧,笑着威胁道。

“哦?是吗?来试试!”阿丑并不让步,与她对峙。

“菲菲,呼叫增援。”

“阿丑!阿丑!”菲菲正欲作答,办公室门被人打开,一名青年闯了进来。

唐卜田一进门,三女(?)一男皆扭头朝他看来。

“欸!小唐,你过来劝劝你妈!呃——你姐!她也太不讲理了!你正年轻,怎么能吃不起苦呢?年轻就要多吃苦不是吗?我这是历练你啊!”黄大硕一看终于来了个自己能使唤的,腰杆子一下挺直不少。

“让他赶紧闭嘴,我可不想真的打起来。”爆炸头吩咐菲菲。

“啪唧!”一张封嘴贴粘在了黄大硕脸上,他只能发出“呜呜”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你俩认识对吗?正好,你来给她罚款交了。”爆炸头再次掏出手机,露出收款码。

“好。”唐卜田二话不说,掏出手机付了两千元。

“多少?夺少?两千?你咋不去抢!这玻璃还是你俩憨批撞碎的!我,我除了给那玩意两巴掌以外什么都没干!”

“咳咳,结了,走。”爆炸头尴尬的咳了两下,拍了拍菲菲的肩膀,又从窗户跳了出去。

正打算追着她要钱的阿丑愣住了,回头看了看敞开的办公室门,挠了挠麻花辫,“这,城里人都不走楼梯是吗?”。

菲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揭开黄大硕脸上的嘴封,跟着跳了出去。

“滚!你们都滚!姓唐的你不用再来了!开除!滚!”刚被允许说话的黄大硕气到浑身颤抖,又肥又肿的脸颊都在咆哮中颤抖,他何曾承受过这种屈辱!

“啪!”阿丑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他扇晕了过去。

嫌弃的搓了搓手指,走过来看着唐卜田憔悴的脸,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背过手去,扭捏了一下,最后郑重地道歉,“对不起,我坏了你的前程。”

“没关系的,这里只有明码标价的商品。是你又救了我。对了,我暂时还没被程序解雇,可以带你做个偏移测试。”唐卜田想起了什么,拉着她朝电梯走去。

“你会做?”

“当然了,这个世界……这部分的内容对我十分有吸引力。”兴许是熬糊涂了,唐卜田有些大舌头,幸好阿丑现在满是愧疚,没有察觉。

“好,我信你。”

阿丑在唐卜田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

“那位是林医生,他是刘老师的老同学,对我挺好的。”

“哼,那肥猪能身居高位,这儿有多少好人也不咋地。啧,你还是太单纯。”阿丑翻了个白眼,不与唐卜田争论。

打开走廊尽头最冷清的一间房门,入眼是一间六步长,四步宽的小房间,消毒水气味浓郁,室内十分简洁,一张桌子两张凳子,上面摆着一块软枕,一瓶碘伏与消毒棉球,桌子旁一个红色有害垃圾桶,里面只有两三个用过的棉球。

房间的尽头的墙壁是一道厚重的门,门旁挂一牌子,上面蓝底白字写着——测序间。

唐卜田示意阿丑坐好,把手臂侧放在桌子的软枕上,小拇指朝下,大拇指朝上,自己则带上口罩,开始摸动脉位置。

“你的皮肤好有韧性啊。”唐卜田感慨道。

“嘿!你还摸上……咳,雇员嘛,自然不大一样。”

时间过去了五分钟。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阿丑在这种场合下待不住,想抖腿,又怕干扰唐卜田,就只好低头看自己的银色腰带扣,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唐卜田则发现她的纹身下面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只不过纹身师技巧高超,用鸾鸟华丽的羽纹遮掩住了。

看来阿丑也有着她的过去,虽然她一见面就拿女频小说剧情骗了自己,但想必她真正的过去不会比这个轻松多少。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

他终于有了把握,拉开抽屉拿出镊子,夹出一颗棉球,在手腕偏上一点的位置开始擦拭。

“嘶——”阿丑下意识缩了缩胳膊。

“我还没开始。”

“没事,有点凉。”她嘴硬道。

“害怕打针?”

“怎么可能!就是感觉怪怪的,呸!你赶紧的!”这种明知道要受伤还不能躲闪的感觉让阿丑浑身不自在,她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了。

“好。”唐卜田取出装针管的塑料袋,撕开,取出动脉血气针。

给自己的食指中指消毒后,再确定了一下桡动脉的位置。

“阿丑以前抽过血吗?”为了缓解阿丑的焦虑,他主动开口闲聊。

“没有,问这干嘛?”

“哦,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这是抽动脉血,会比较疼。”

“我挨刀子那会你还不知道在那个温室里哭哭啼啼呢……嘶——”

唐卜田趁阿丑说话的功夫,左手食指中指按压,右手持针管,四十五度缓慢入针,十分精准地找到了血管位置,并不需要其余操作,等待动脉压将血液推进针管即可。

“好了,一直按住,别松了。”他取了两毫升动脉血,扣上针盖,转身走入里面的仪器室。

“疼死我了,这小子扎人是真不眨眼啊。”阿丑按着针口抱怨。

踏入测序室,唐卜田的目光越过手里鲜红的动脉血,看向前面这一台晶莹剔透的机器。

第一次见到这台仪器时,他就断定雇员并非科幻里利用基因突变制造的超级战士。

其证据就是眼前这一台,超出了他认知的仪器!一台解析基因的仪器,其工作部件不可能是透明的水晶。

更何况其真正的全称为,晶体测序仪。 第6章 再回自属地 仪器嗡鸣声中,阿丑的血液流淌于水晶管道内,那些极细的透明管道将两毫升不到的血液拉成一根极细长的红线,在无数个弯弯绕绕后被排出,丧失了全部活性,变为黑褐色的死物。

他看的仔细,血液在管道内并无变色,却在排出口完全失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其中定有猫腻。

本就发昏的脑袋一思考就更难受,连带着胃也一阵阵痉挛。

而过了今天,他将很难再有机会摸到这种仪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破砂锅问到底!

雇员的原理到底是什么?修仙?诡异?炼体?查克拉?又或者说,他们超高的身体素质,是某种更加新颖,不可思议的力量?

对穿越真实性的质疑与被黄主任当牛马使唤的怨气一并爆发出来。他直接拿起检修柜里装的螺丝刀,把废液排出口拆了,当然阿丑的测序报告已经打印完毕。

拆下废液排出口的铁皮盖子,又卸掉里面的螺丝,一阵瞎捣鼓,还真给他摸到一方拳头大的黑匣子。

这黑匣子安在一块板子上,机器内部乌漆墨黑啥也看不清,但他推断,血液就是在流过这块板子后丧失了全部活性。

他眯着眼睛试图分别内部的构造,忽然感觉脖子痒痒的,一阵温热,有人呼气在上面。

他吓一哆嗦,头又撞在仪器上,疼得捂着头像个蛆扭来扭去。

“哈哈,抱歉,哈哈哈。”阿丑笑得很快活,一点也不像道歉,“折腾啥呢?我针口都长好了。”

“嘶——我想知道基因测序的原理。”唐卜田回答,这女人也太悄无声息了吧,也有可能是自己熬傻了,有些神志不清。

“这样啊。来,我帮你。”她俯下身子,和唐卜田蹲的很近,一股微醺的淡淡果香。

“你戒烟了?”他问道。

“啊?昂。戒了,那玩意老给我牙熏黄,去洗了个牙贵的要死,就戒了。接下来咋弄?”

“呃——给你手机,照着点。”

“喀嚓!”他话音刚落,阿丑就伸手进去用力一掰,那方黑匣子被她整个扣了下来。

“呐,给你弄下来了。”

唐卜田:“啊?”

阿丑没有扭头看他什么表情,她侧着身子,一脸认真地在里面掏来掏去。

一阵脆响过后,她扣出来一块小板子,然后一块接一块。

“怎么这么多,我记得只有一块大的啊?”唐卜田定睛一看,怪不得这么多,全是碎片!

“停停停!你不怕挨电啊?”

“都电好几下了。”阿丑还有点委屈他怎么现在才关心自己。

他哭笑不得,让阿丑把手抽出来,并未受伤。

拿起黑匣子端详,上面两排细小管线供血液穿过内部,断裂处参差不齐。

拆开方正的黑色外壳,一颗暗银色金属球跃入眼帘,外面的管线没入金属球半腰,绕了一圈后钻出,他歪头看了看,球面光滑,无缝隙,内部镂空且一层堆一层,如地球的鬼工球。

这种复杂的结构他一时半会也研究不出什么,只好将金属球放下,打算离开。

“啊?你不是要搞科研吗?拿上呗?”

“这……是偷吧?”

“又不是拿来换钱,凭什么叫偷?大不了过几天再还,走了。”她动作迅速利落,直接上手去拿。

她刚触到球面,一种不详的预感骤然闪过,心底一寒,触电般缩回手放在嘴边用舌尖轻舔。

她并未用力,金属球却从黑匣子中猛弹出来,唐卜田下意识伸手接住,刹那间,金光大放,耀眼夺目。

阿丑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卧倒的同时伸手去拽唐卜田的衣领,结果拽了个空,诧异之余,她睁开被金光闪住的双眼,唐卜田却不见了踪影。

“纯净水儿?你在哪?别吓我,快出来!唐卜田?”

唐卜田晃了晃被金光闪晕的脑袋,才发现他再次回到了灰色雾气环绕的狭小空间里。

“我在想,你到底要多久才能联系上我,没想到你竟然花了三个多月!”猫头鹰似乎在这里等待多时了,它圆滚滚的站在黑土上,活像一颗球。

“我也没办法啊,真尽力了。”他避开幼苗,靠着雾气往地上一坐,神情疲惫。

“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猫头鹰提醒他。

“嗯?这是——”唐卜田这才发觉自己手里攥着一颗金属球,正是他从测序仪上拆下来的,此刻金属球内部的层叠正在各自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是符尺晶体。”猫头鹰把头凑了过来,盯着金属球看了一会,继续道,“一共七层,还不错,你能凭借它穿梭七次。”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来回穿梭,但请让我先睡一会——”唐卜田实在困得不行,闭上眼,蜷缩着身体睡着了。

睡梦中,一只猫头鹰头戴博士帽,顶着圆框眼镜,一摇一摆地在讲桌上来回踱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猫头鹰停在讲台正中,开始上课。

“无限猴子理论,是由认知局限产生的*看似假设*,所谓*看似假设*,即这个假说是在局限的认知能力下成立,经不起任何解构的假设,”猫头鹰身后的黑板上,彩色粉笔字伴随着他的声音浮现又消失,使这场课变得生动形象。

“同样为‘看似假设’的还有‘先有鸡先有蛋’问题,它们都是局限认知下的产物。”

“那猫头鹰老师,是先有鸡还是现有蛋呢?”梦中的自己举手提问。

“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日常用语造成的,你把鸡替换为卵生动物,把蛋替换为卵,那么就很简单了,是先有卵生动物,还是先有卵呢?”黑板上开始浮现鸡和蛋的动画,并跟随猫头鹰的讲解不断变化。

“根据定义,卵生动物是指用产卵方式繁殖的动物。那么,请看黑板——”

“这是早期生命形式——海绵。海绵在初期阶段,所有细胞都是相似的,而随着生长的进行,细胞才开始分化出不同类型,如皮层细胞、内层细胞和生殖细胞等。”

“分化成熟的海绵个体可以通过无性繁殖与有性繁殖诞生新的个体。无性繁殖时,海绵直接在身上长出幼芽,随着幼芽长大则会与母体分离,形成新的个体。有性繁殖时,海绵则通过受精卵发育成幼体。”

“在古早时期,大多数原始生命形式皆具有无性和有性两种繁殖方式,在我们给这些生命形式下定义前,不妨思考一下,为何细胞会分化?”黑板上此时浮现出海绵幼体,它的全身上下所有细胞皆结构一致,可时间流逝,这些结构一致的细胞却开始朝不同形状分化。

“如果我们进一步解构它们——”黑板开始放大这个逐渐成熟的海绵,并用不同颜色标注出不同区域,中胶层内的原细胞正在蠕动着分裂,或变形为其他形状的细胞,“看,这些细胞甚至不具有神经系统,如把海绵切成小块,每块都能独立生活,并继续长大。同一种将海绵捣碎混合在一起,仍能重新组成小海绵个体。”

“聪明的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看似假设’了吗?”

“啊!”唐卜田猛然坐起,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他睁开双眼,猫头鹰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做噩梦了?”

“我——我梦见我在学习。”唐卜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心有余悸地说道。

“呃——”猫头鹰无语,“睡好没有?”

他伸了个懒腰,四周的景色仍然没变,狭小的天空,牢房般的雾墙,圆滚滚的小肥鸟,看见这样的景色,他也没心情睡回笼觉,揉了揉眼睛说道:“睡好了。”

“嗯,你穿梭于诸天之间的方法很简单,把诸天的名字背会,可以心里默念也可以中二的大喊出来,每次穿梭需要消耗一个单位的晶体。”

“嗯。”

“光喊是不行的,手里一定要有晶体。”见他心不在焉,猫头鹰再次强调。

“明白了。”唐卜田站起身,右手攥稳金属球,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现在回永夜会在哪出现?测序间?”

“放心,你不会在被观测的状态下浮现。”猫头鹰趁他站起身前跳到了他的肩膀上,避免了被俯视,“放心大胆地飞吧。”

“那个世界都行?”

“你就像网络上的文件,不管是上传到哪个服务器,只要文件的大小不变,所需要的流量也是不变的。”

“好,恒法天——慢着,我能传送物品吗?”他忽然想到了这一关键问题。

“传送无人格生命消耗命源晶体,传送非机械物品消耗织感晶体,具有人格的消耗人理晶体,属于精密机械的消耗符尺晶体。”猫头鹰报菜名般语速飞快地简绍。

“所以,我现在能带一些精密机械来回穿梭?”他问道。

“没错。”猫头鹰点了点头。

“哦——明白了。怪不得你先给我丢到恒法天,确实方便,手机,精纺衣物和运动鞋都没问题。谢了,小肥鸟。我回去给阿丑报个平安。”

“恒法天——永夜。”

“啪!”

“简直就是在胡扯!一个大活人金光闪过后消失不见?我告诉你,交出测序核心!否则这几万的债务你跑不了!”特级雇员方海一拍审讯卓,怒视着眼前的女混混,而对方仍然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怕双手双脚都被拷在椅子上,她依旧松松垮垮,没个正形。

“我都说了,那玩意不在我这儿,只要你能找到纯净水儿,绝对真相大白。对了,找到他记得通知我一声,说不定,姐就乖乖掏钱保他出来。可现在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阿丑歪着头,用肩膀蹭了蹭痒,轻轻吐出两个字,“做梦。”

“你!”

“啧啧,还有事没有?”阿丑有恃无恐地抖起了腿,脚脖子上的铁链与椅子腿细密的碰撞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找不到唐卜田后,她马上拿着打印完毕的测序报告完成了雇员注册,不过她脸上的妆没卸,吓得前台工作人员以为今年撞鬼了。

“方队长,银行那边只愿意支持我们部分的债务赋予请求。”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菲菲迈着小碎步恭敬地对方海说道。

“部分是多少?”

“两千块。”

“行行行,下去吧。唉——”方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单手扶额揉了揉紧皱的眉头,对阿丑说道,“把赔偿交了你就可以走了。”

“那还不赶紧解开啊?”

“去给她解开,看见这脏兮兮的油彩脸就恶心。”

“欸!你踏马人身攻击……”

菲菲解开阿丑关节处的铁链,从兜里翻出一张收款码,她(?)眼神无辜地眨巴了一下,“不好意思,监控里看到你作为从犯损坏了机器,所以这笔钱不得不出。”

阿丑看着收款码,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照了半天,没有一点反应,困惑地歪了歪头,“这玩意怎么用?”

“行了,你账户上有钱才怪,直接安排工作还债吧。”方海站起身,将手上的档案袋一甩,懒得继续废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审讯室。

“那个,阿丑姐,配合一下。”菲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阿丑跟她走。

“没事,那个,你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阿丑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真不知道,其实这件事也不大,你们把赔偿还上就行。”菲菲走在前面,粗壮的腰肢一扭一扭,“像我们雇员的月工资基本不会低于八千,急需用钱的话,银行还有雇员专用贷款通道……”

“那你们找到他后,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菲菲虽然怪声怪调,但态度不错,阿丑也缓和了情绪。

“没有问题,咱俩加个联系人吧。到时候我会跟你联系的——”二人走到道具室,菲菲业务熟练地登记签字,然后取出一副手镯,戴在阿丑手腕上,“这个不要摘,会罚款。”

“洗澡也不摘?”“防水的哦。”

“看在你我曾经同乡,我帮你找一份尘土不大的工作,要是去工地可太难受了。”

菲菲喋喋不休地在前面走着,说着,脚下光洁明亮的瓷砖地板映出头顶灯柱,将整个走廊包裹在稳定且充足的照明之中,阿丑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机械手镯,感受着文明社会对她带来的冲击,心里复杂万分。

*敲门声*咚咚*敲门声*

“你的快递,麻烦确认收货,给个好评哈。”将笨重地双开门大冰箱轻轻放在地上,阿丑打开手机对外包装拍照,确认完好。

“你一个人扛上来的?”顾客看着她的身板显得很是惊讶,虽然穿有印满广告的蓝色工装,带着防尘口罩,但这一看就是一位女性。

“小事,我雇员。”她笑着曲了曲手臂,很不在乎。

“卧槽!雇员干这个?”

“这不是来钱快嘛,累点累点,我不挑。好!谢谢好评!”她爽朗一笑,脚步轻快地下楼,开着三蹦子送下一单了。至于为什么不开小货车,很简单,没驾照。

“你的快递,麻烦给个好评……”

“你的快递,请确认收货……”

“快递……”

“呼——一单挣三十,上午五单,下午五单,还有晚上,一天三百多,还不错。老板炒碗米粉,大份加俩鸡蛋,在捞个鸡腿,没事我给你加钱。”将头盔随手一摘,阿丑走入街边一家小餐馆,拿出手机打开女频文网站。

炒米粉很快就端了上来,她舀了几勺辣子浇在上面,一边翻网页,一边吃,“感觉最近网文全是套路啊,跟我看的几年前的老一套差不多,还是看看新书榜吧。”

“《来自渊港的你》,嘶——怎么感觉和纯净水儿有点像啊,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我不会遇见小说人物了吧?”

小说页面突然被来电信息顶掉,她一看备注“菲婆”。

“喂?你们找到纯净……唐卜田了?行,我马上过去。”

“老板,再炒一份打包,同样多打两个鸡蛋。” 第7章 雇员身份 用一只手托着腮帮,看着铁栅栏后面的青年狼吞虎咽地吃着米粉,阿丑打趣道:“怎么样?铁窗的感觉很新奇吧?”

“我,我一开手机就被定位到了……”唐卜田十分无奈,这个世界的社会系统已经无比完善,根本不会给他任何简单的钻空子方式。

“打住,专心吃你的。”她抬起手腕上下点了点,示意问题不大。

“定损是七万块,如果今天交不上,他就要被送到苦崖当奴工。”菲菲拿着纸质档案袋走了进来,从中抽出一张合同递给阿丑。

“夺少?”“七万,交吗?”她抽出一根圆珠笔,递给阿丑。

“呃——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她接过圆珠笔,眉头紧皱,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按笔端的按钮,就在她的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来钱快的血腥工作时,菲菲及时开口。

“这个好办,你拿出手机,点开个人账户,点贷款,第一行有个雇员贷款通道,点预约,选一个营业点,这个今天的预约满了,换一个。”在菲菲手把手的指导下,阿丑一步一步地完成了贷款预约。

“你怎么这么熟?”阿丑随口问了一句。

“我,我有的时候也想贷一笔创业啊,但仔细想想没这个必要,海哥和公司的同事对我都很好,毕竟你想啊,我这个样子……”菲菲不好意思地扣了扣手指头,将头埋下,一副良善大姑娘模样。

把正在吃米粉的唐卜田都惊呆了,阿丑也是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啥,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她点了个媚眼,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呼——行,纯净水儿,你就搁着等我回来救你吧。”阿丑扶着桌子站起身,长出一口气,朝他挥了挥手,正打算走出去,却被他喊住了。

“那个,其实那个金属球还在我这。”他有些做贼心虚,不敢和阿丑对视。

“还在你那?他们搜身没给你搜出来?哦——你屁股还痛吗?”阿丑倒是自以为发现了盲点,眼睛一亮。

“这个——”他能说这个球可以传送到自属地,随用随取吗?

“哈哈,没想到你对自己也挺狠的。对了,他们有没有问你消失的时候去哪了?”

“问了,我说那段时间失去意识,什么也不知道。”

“嗯,晓得了。在这等我——”她回身继续往外走,他再次出言打断道,“我把球还回去吧,这样定损会降到两三千块钱。”

“我缺你那点钱吗?受那么大罪,东西也没到手,那不是更亏了?”谁曾想阿丑眉头一皱,直接反驳,她用惋惜的目光扫了扫唐卜田的下半身,又点了点头,给予他鼓励。

正当他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阿丑已然雷厉风行地推门而出了。

“走吧,探视结束了。”一旁拎着警棍的高大男人走过来踢了踢凳子腿,他站起身,一步一回头地前往拘留室。

在狭小且单调的拘留室内,时间像你开车时前方出现一群老奶奶拄着四个腿的辅助器过马路,痛苦且漫长。他时而仰脖叹息,时而低头看鞋,扣一扣指甲里的泥灰,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和墙融为一体的长凳上,往下出溜,然后惊醒坐起,再往下出溜,如此循环往复。

就在他即将出溜到地上时,阿丑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纯净水儿!我们发了!快把他放出来!”

看守人员满不在乎地走过来打开拘留室门,朝他挥了挥手,“回家去吧。”

“哈哈哈!纯净水儿,你知道我贷了多少钱吗?你猜你猜。”阿丑兴奋地像个小孩,脸颊红扑扑的,洁白整齐的贝齿藏也藏不住。

“能让你人设都变了,肯定不少。”他吐槽道。

“滚蛋。”她一拳锤在他胸口上,丝毫没注意他发白发青的痛苦表情,自满地晃了晃手机,九十三后面跟了四个零,“整整一百万!我到那边签个字拍个照,印个手印就给了,天呐,为啥不早点认识你呢?”

“这和我有啥关系?”唐卜田挠了挠头,不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呃——哈哈,是你我才会往城里闯嘛——”阿丑忽然笑得有些尴尬,语气有些不自然地搪塞道,她可不想让纯净水儿知道自己有的时候也挺纯净的。

“谢谢你,阿丑,你连续救了我三次,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他低着头,感激之情到了一定程度就很难表达出来,修辞过盛难免不够真诚,太过直白则会十分难为情。

“谢什么?走,带你下馆子去!稍等,我去让菲婆给我的手环摘了。”

一个小时后,乱街大荣饭店。

“纯净水儿,你说这剩的九十二万八该怎么花?”阿丑凑过身,压低了声音和他交流。

“你既然决定贷这么多,你有什么打算?”他也只好配合着低声交谈。

“啊?我看我能贷这么多,就全贷了,俗话不是说,有钱不要王八蛋吗?”

“啊?你贷这么多是要还利息的,人家跟你说利息是多少了吗?”他俩一个比一个震惊,最后声音彻底压不住了。

“什么年五点?贷一百万一年利息五万。”阿丑咬着筷子想了想,最终给了个确定的回答。

“你看看是一个月五万还是一年五万。”他有些担忧阿丑被骗了,提醒她。

“啊?你帮我看看。”阿丑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没有设置密码?”“什么密码?”“锁屏密码。”“啥玩意?”

唐卜田无语了,他万万没想到阿丑是一位电子白痴,抿了抿嘴唇,翻了翻应用,果然有一个专门的暗金色软件“雇员贷”。

点开以后,已用额度一百万下面赫然写着年化利率5%,还款日期不限。

他阅读了一下使用条例,除了不允许偿还其他贷款,投入房地产,股票,基本没有限制,年化利率百分之五并不算很低,可当天预约,当天到账,额度真实这一点超过了他所知的任何银行。

“啧啧,一年才五万块,我给人送大件上门,一个月一万,唉——城里就是好。”阿丑摇头晃脑地感慨道。

唐卜田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被饭店的余光照亮了一半,招牌上的彩虹灯条一闪闪,地面的污水滩跟着来回变色,藏在巷子里,瘦骨嶙峋的人们,朝生梦死地喝着酒,吸着烟,用一辈子来换一时一时的快乐,两个月前他还低着头万般小心地穿梭在他们中间,见他总要咧嘴一笑,露出熏黄的牙,一脸销魂,不人不鬼的表情,开始会邀请他加入,后来则乞求这位小医生能施舍一些金额卡。

阿丑基本不会走巷子,她轻盈且矫健的身姿会飞似的从他们头顶掠过,有时追杀人会掉落几个弹壳,他们基本不抬头,天上掉东西的第一反应不是向上去看,而是低头去捡。

“很不错,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收回目光,问阿丑。

“我接下来打算点一碗拉面,加三十牛肉,你吃什么?”阿丑撑住下巴,灵动的眸子看破了这瓶纯净水儿的多愁善感,她巧妙地回答了这个本该沉重的问题,微笑着将菜单递了过去。

“我——”

“这样,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毫无保留。你把你的故事也告诉我,怎么样?”见他一直放不开,阿丑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纹身,坦诚地和他对视。

“好,但没必要交换,我说。”唐卜田点了点头,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阿丑。

“你这设定有够扯的。”阿丑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点评道,“比我看过的所有小说加起来都扯,别的小说好歹加个系统,你这一大堆听都听不懂。”

“可这就是我的现实。”唐卜田苦笑。

“嗯——也就是说,你要收集当时在医院那机器里拆下来的玩意?”

“没错,就是这个。”他右手虚握,符尺球自蓝色雾气中凝聚成型。

“不懂。”阿丑干脆利落地甩了甩头,她的目光在符尺球上停留了一秒便有控制地移开,不再去看,“我还以为你把这玩意塞到后面……”

“我没有!我不是!没干过!”

“哈哈哈哈……”她笑得正开心,一旁的服务员将做好的拉面端了上来,只有四五片薄薄的牛肉,阿丑瞬间变脸,拔出枪往桌子上一摔,吓得服务员一哆嗦,“这三十的牛肉,是不是有点少啊?”

唐卜田更是大气不敢出,还以为她要不吃牛肉了。

“出去几天不认识我了?把老板给我喊过来!”

“谁在闹事?”门口的西装墨镜男冲了过来,阿丑站起身一个垫步拎着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不认识了?我上周还打过你。”

“阿,阿丑姐?你脸上的油彩呢?”墨镜男瞬间不再挣扎,他哆哆嗦嗦地取下墨镜,露出惊恐的小眼睛,盯着阿丑的脸看了一会,终于是认出了这个眼神,开始疯狂道歉,“抱歉,抱歉……”

于是在老板汗流浃背的陪同下,主厨一把一把往唐卜田的碗里加牛肉片,最后摞出碗口两指高才停下。

“吃吧,记得在外边也别委屈自己。”阿丑瞬间收敛凶相,朝他呵呵一笑,十分温柔,随后再次变脸,“也给我加上!”

阿丑吃的飞快,哪怕加了辣椒也是三分钟结束战斗,而唐卜田牛肉还没吃完,她便托着腮看着自己吃饭。

“吃吧,吃完了去枪店给你搞把硬家伙。不用急,细嚼慢咽对肠胃好。”

“你盯着我,我吃不下去……”

“哦哦,那我刷会手机,你吃吧。” 第8章 应允乘风去 “砰!砰!”枪声响过,远处的易拉罐必有一个砰然爆开,唐卜田的完美复现能力令阿丑都有些震惊。

“好小子,三天从保险都不会开到百发百中,也太恐怖了,这随便参加一个射击比赛不就奖金拿到手软?”训练结束,她摘下头上的耳罩,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全是赞叹。

唐卜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咱不能这样。”

“为啥?”阿丑有些不理解。

他耸了耸肩,回答道,“开挂不要玩联机竞技游戏,对其它玩家不公平。”

“该死的温柔呀——”阿丑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她笑着伸出食指朝他甩了甩,最后深吸一口气,回归正题,“今天就要走了?”

“对,主线不能不做。”他摇了摇头,无奈吐槽。

“真把自己当小说男主了你,自己收拾吧,我要去驾校了。”阿丑摆了摆手,蹬墙一跃翻了上去,“我知道来回穿梭是有点扯淡,但你还是要注意安全,别乱吃东西……”

“我不是三岁小孩!”唐卜田双手捧嘴,朝她大喊,她嘻嘻哈哈地躲开音波攻击,动作轻盈地跳到另一个房顶跑了,留下他低声自语,“你一跳五六米就不扯淡了吗?真是——”

“六层符尺球,手枪,三百发子弹,弹簧刀,防风打火机,一个应急医疗箱,小煮锅,这些应该够了吧?”他回到阿丑的地下室,穿好冲锋衣,防水裤,高帮皮靴,束紧腰带,挂好枪套,将这些可被符尺传送的物品整理整齐装进旅行包,锅则挂在外面。

闭上眼轻轻一个响指,肥圆猫头鹰的脸就在睁开时占据了整个视野。

“贴这么近干嘛?我啄!”“嗷!又不是故意的!”捂着被啄红的额头,他对这只暴力肥鸟无可奈何。

“这么快准备OK了?”跳开打量了一下他这一身装扮,猫头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运气好,遇到贵人相助了。”他微微一笑,谦虚的带过这个话题。

“哼,运气不好你也问题不大的。”猫头鹰不以为意地甩了甩一边的翅膀,“你有个‘完美复现’的天赋对不对?”

“可这个天赋需要时间积累,我要是没遇见阿丑,第一天就被抓进乱街噶掉腰子了,更别说后来作死欠了一大笔钱。”他摆了摆头,拒绝自大,“所以接下来我去哪个世界?”

“嗯——你说的很对。”小肥鸟再次召唤出三棱镜,折射出九色光谱,一摇一摆地来回踱步为他挑选下一个合适的世界,“你的身体素质有些差,回收一些命源晶体或许能改善这一现状。”

“别以为诸天万界很多,你要担心空气密度会造成的窒息,醉氧,又或重力异常导致的骨质疏松或腰间盘突出,这样一筛选,适合你的世界也并不是很多。”

“交给你决定了。”他耸了耸肩,猫头鹰挑起一只眼的眉毛,怪声怪气地问道,“这么相信我?”

“不然呢?”他一摊手,反问道。

“嗯——不错。奖励你个挂坠,它能检测到除符尺晶体外的两大有序天晶体,也就是命源和织感,给带好别丢了。”猫头鹰屁股一撅,一坨盘起来的项链落在地上,看的唐卜田眉头皱成一团,不过他还是顶着痛苦面具把项链戴上脖子。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瓮声瓮气道。

猫头鹰踩在绿色光上,朝他喊道:“记住了,这是无寂天——错衍。”

“刷!”

和煦的阳光洒下,小河两岸绿草成茵,远处的群山倚天拔地,连绵成脉,皑皑白雪拭去了它尖锐的峰,让其隐在云里,与天相融。

一座村庄,用袅袅炊烟抚平了这片瑰丽自然的孤独,也使得唐卜田放下些许戒备,朝那小小村庄迈步。

“如果是如此富饶的自然环境,我可以通过手枪打猎来换取这个世界的货币,并收集晶体的信息。”他思考着今后的计划向前迈步,直到他看见了一只(?)头上长着驴耳朵的女孩。

温蒂今天的心情与今天的天气一样好,或者说她本身就没有多少烦恼,只要不挨饿不挨冻,并远离战火与奴役,那她就能每天乐呵呵的。

她怀里抱着巨大的陶罐,造型粗陋,但她每一步却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跌倒。她的耳朵动了动,察觉到有人在靠近,而且脚步声很奇怪,她从未听过,好奇心使她扭头看去。

“当!”陶罐砸在地上,当场裂开。

“陌生人!有陌生人!”她大叫着惊恐地转身就跑,身后的驴尾巴一路乱甩。

“我竟然听得懂。她在喊什么来着?陌生人?有陌生人就这么令人惊讶吗?”唐卜田有些无奈,但也警觉地掏出手枪,捏在手里。

女孩的奔跑速度很快,转眼就跑到了村中心,抓起挂在三角木桩上的铃铛疯狂地摇晃起来。

“叮叮当当——”

一名斑马耳朵与一名红色马耳朵惊恐地从一间茅草房里跑出来,挨家挨户喊门,领导着老弱迅速逃离。

他注意到这些村民皆长有动物耳朵,马耳朵,驴耳朵,骡子耳朵,还有斑马耳朵,就是没有正常人类。

“至于吗?”他费解地往后一看,远处旌旗林立,铁甲如云,大军压境。

“大人,我们在马耳朵里面发现了一位纯血人类。”

“随便给他安排个职位,别再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我!”营帐内的加尔夫子爵显得十分暴躁,他机械且频繁地甩动着自己的脑袋,嘴里突然开始重复一句话,“问问芬格尔大人我们离宝藏还有多远?问问芬格尔大人,我们离宝藏还有多远?”

马耳朵们终究还是跑不过四个蹄子的骑兵,他们被铁链套着脖子,拴在木桩上,如同家畜挤作一团。唐卜田数了数,少了几个,其中就包括斑马耳朵和红色马耳朵,应该是死了。

“他们就归你管了,怎么使唤他们我不管,不过一定要完成后勤官吩咐的任务。”一名长得歪瓜裂枣的兽鼻士兵扔过来一大串钥匙,眯着眼睛审视了一圈,背着手摇摇摆摆地走了。

温蒂把自己缩成一团,露出惊恐的眼神,不管唐卜田表现的多么友善,可一旦他靠近或者抬手,这些马耳朵们就一阵哀鸣求饶,拼命把自己往里挤,挤成一窝。

“唉——”他无奈长叹一口气,决定不去打扰这些苦命人。

大军休整,埋锅做饭,搬运杂物需要人手,很快后勤官的命令就传达到了,协助后军搬运木材。

唐卜田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又看了看一旁的皮鞭,苦笑起来,这不是难为他吗?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马耳朵们就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和他对视,全员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

“你们走吧。”他掏出钥匙,一个一个解开他们脖子上的铁链。

马耳朵们不可置信地甩了甩自己的耳朵,见唐卜田真的站在原地毫无动作,一只驴耳朵的男人嘶鸣一声就往外跑。

唐卜田并不阻止,他闭上眼一言不发,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驴耳朵见了,跑的更加欢快,刚拐出视线,一声惨叫令其余眼神中逐渐升起希望的马耳朵们瞬间面如死灰,一名士兵一边骂一边掐着他的耳朵,押了回来。

“管好你的马耳朵,下次再落我手里,我直接砍了吃。”士兵用力把他往地上一掼,几抹鲜血从他的耳朵处滴下,已是被撕裂了,他捂着耳朵躺在泥泞之中,大男人竟是委屈无力的哭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我救不了你们。现在还有想走的,我绝不阻拦。但留下的,请配合。”

“是,大人。”这些马耳朵们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吵不闹地听从唐卜田的命令。

他本来想挑选几位身强力壮的雄性马耳朵执行任务,结果其他马耳朵哭死哭活不要分离,说她们也能多少抗点东西。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这些长着动物耳朵的人有着很强的动物习性,胆小,惧怕噪音,意义不明地嘶叫,说不定动物的社会习性也是一样的,分离就会本能上恐慌。

“好好好,一起走,一起走。”没有压榨经验的唐卜田在泪汪汪攻势下举手投降,领着他们前往山脚下绵延的森林处搬运木材。

“这些违反生殖隔离的人种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唐卜田一边走一边想,他看着温蒂毛茸茸肉乎乎的耳朵不由想上手捏捏,不过害怕吓到小姑娘,还是算了。

本以为自己需要照顾这些妇女老幼,路上歇息,没想到他们一双绑带草鞋愣是一路不停走到了森林处。

一群牛耳朵已经在这里砍树了,他们身上的肌肉一大块一大块凸起,青筋裸露,有些头上还长有牛角。

唐卜田怀着好奇侧身看了看他们的长相,有些偏人类,有些偏牛,与马耳朵的情况类似。

“哟!”监督这些牛耳朵的士兵朝他打招呼,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皮革水袋,唐卜田盯着皮面看了好久,见他不接,那名士兵挠了挠头,又转头看了看这些干活的耳朵,理解了他的顾虑,“放心吧,不是这些杂种的,他们连做成皮革都不够格,天生的苦力。喝吧,多喝开水,对身体好。”

“谢谢。”他接过水袋,象征性抿了一口,“这些牛耳朵身强力壮,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打仗呢?”

“嗤——你太高看这些畜生了,他们只能做一些无害又简单的活计。要是真让他们上了战场,别说对面了,自家的炮声都能给他们吓死。”

“你一个人就能管好他们?”

“哈哈,当然,甚至不需要铁链。三十年后恢复自由身加一笔安置费,他们会拼了命的吃草干活,甚至不用催。”

“这样,还真是——”唐卜田不知道自己应该用高明还是残忍来形容,他的个人意见似乎微不足道。

“嘘——你听见什么了吗?”那名士兵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唐卜田这才发现他的耳朵可以活动,上面还有几缕短短的金毛。

“什么?”

“安静!都安静!停下工作!汪!”他大声地呵斥这些牛耳朵们,随后将头贴在地面,听了起来。

“恶魔,是恶魔!我必须去效忠芬格尔大人!”他魔怔一般喊了几句,捏住手指送进嘴里吹了个口哨,一匹枣红色马应声而来,他翻身上马,动作迅捷流畅,丢给唐卜田一个铁哨子,“替我管好这些畜生!驾!”

于是唐卜田一脸懵地掌管了这些牛马,他回过身看了看满地的树桩,并不清楚到底要砍多少木材的唐卜田和这些牛马们大眼瞪小眼。

“先别砍了,将这些粗树干分解一下。”唐卜田拍了拍手,见他们毫无动作,只好拿起口哨吹了一下。

这些牛耳朵们瞬间露出了惊恐的眼神,开始分解树干。

直到树干分解完毕,天空染上淡黄,那名士兵也没有回来,唐卜田指挥他们将木柴装上手推车,朝驻军方向移动。

他并没有要求耳朵们移动很快,也没有呵斥一些耳朵偷偷摘路上野果吃的行为,甚至没有坐在木柴上让他们拉着走,鞭子被随意地压在木柴底下,这让本来意图逃走的马耳朵们决定再看看情况,毕竟他们是真的无家可归了,军队的帐篷虽然简陋,至少能遮风挡雨,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大型肉食动物袭击,而一旦到了野外环境,为了选出头领,这些健壮的雄性还会开始互相攻击。

唐卜田抬头看着天上淡金色的云朵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队伍忽然出现了阵阵骚动,温蒂捂着长耳朵一路小跑过来,“大人,您有闻到什么吗?”

“嗅嗅。”唐卜田闻了闻,一丝微不可察的焦糊味,抬头看了看前方,几抹黑烟在暖色天空下显得很是不详。

“停下!”“哞!”队伍呼呼啦啦地停了,唐卜田抽出手枪,“我去看看。”

“请您注意安全。”温蒂下意识关心了一句,他扭头朝温蒂点了点,“谢谢。”

“不客气。”她连忙埋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一段坡度并不明显的小山包,只是上坡路足够长,他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坡顶,愈接近坡顶,焦糊味就越重,最后甚至熏得他咳嗽起来。

远处的草地随着视线逐渐开阔朝脚下蔓延,却在某一处戛然而止,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线割断了草地的延续,随着他的脚步,这道黑线飞速加宽,并逐渐代替绿色成为大地的主色调。

昔日沃野,此刻化为焦土。

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卧在黑土之上,赤色的鳞片比远方的黄色落日更加刺眼,那是一条西方龙?

“吼——”巨大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平原,哪怕相隔一公里,依旧令人汗毛倒竖,唐卜田谨慎地趴在地上,收敛呼吸。

“轰——轰——”那只生物拍击翅膀的声音犹如喷气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清晰可闻,甚至这里都有风感,草丛摇摆,哗哗作响,一些焦黑的碎屑被气流裹挟,砸在附近。

还好这头巨兽并没有进食后低空散步的打算,它以极快的速度飞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整个平原终于映入眼帘。

“好吧,我算是知道为啥只是人类就十分珍贵了。”军队与战马的焦尸铺满大地,血肉易焚,白骨难化,裸露的灰白骨架就这样点缀在漆黑一片的焦土,如人间地狱。 第9章 拂绕三千洲 “各位!各位,你们自由了。”唐卜田回到车队,拍了拍手,把这些东躲西藏的耳朵们喊出来,随手将手里的口哨扔给旁边的一只牛耳朵,洒脱地转身,“我们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再见。”

“啊?不是说好要干够三十年吗?俺数数,一二三……”一只牛耳朵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可惜还没数到四,身后就传来一阵兽吼,吓得他一哆嗦,手指卷作一团,直接忘记数到几。

“伟大的怒炎之王,指引着我们!哦!阿姆多大人,这里,这里有许多耳朵。有雌耳朵!有雌耳朵!”一只用红色染料将自己涂成斑点狗的土黄色丑八怪,一摇一晃地站上另一侧的小山包,他用歪斜的眼睛扫视了一圈车队,瞬间就锁定了马耳朵的妇女们。

“妈妈,他长得好丑。”温蒂一脸嫌弃地点评道,“不要看他!快跑!”,温蒂的母亲一脸恐惧,拉起她就朝另一个方向跑。

“咦?雌耳朵跑了,雌耳朵想和我玩游戏!你藏我抓!哈哈哈!冲锋!”他怒吼一声,从背后抽出一把一米八长的双手巨剑,被血浸锈的铁器散发着恶臭与煞气,原本傻愣愣看着他嘀嘀咕咕的耳朵们瞬间尖叫逃窜。

“咚咚咚。”他的大脚板每次落地都是一声巨响,借助下坡的冲势,颇有地动山摇的凶悍之气。

“嘿!看这边。”忽然有人喊住了他,语气轻松,这对于享受恐惧与掠夺过程的他而言无法接受!

“你敢指挥怒炎之王最伟大的战士?人类?在怒炎之王的仁慈下苟活的蝼蚁,你有什么本事?”他停下奔跑的脚步,调转身躯,朝着半蹲在木柴车上的小人走去,巨剑拖地,划破草坪,五十米,四十米,愈发近了,唐卜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脓疮里的苍蝇。

“砰!”

一大团血花从他的眼眶处爆出来,巨大的身躯应声而倒,与他一同倒下的还有牛耳朵们,他们被这声巨响吓得腿肚子发软,跑不动了。

“砰!砰!”又是两声巨响,就连远处的山脉似乎都在应和,返来一阵微弱的回声。

“永夜芒星军工.45ACP半自动手枪,是不应该出现的画风,不好意思了。”唐卜田按照死者要求报了个菜名,卸下弹匣重新塞了三颗回去。

此处地势过低,他需要尽快返回之前看见巨龙的高地,跳下拉木柴的手推车,他一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后撤。

“大人,大人!别抛弃俺们,俺们无法在野外生存!”一位牛耳朵连滚带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害怕得瑟瑟发抖,“俺甚至不会一百以内加减法!去哪都是死啊!”

“俺也是!”“俺也是!”东倒西歪的牛耳朵们一阵应和。

“那就跑啊。”“俺害怕!俺觉得抱着你更有安全感!”

唐卜田无语了,你一个肌肉男满嘴害怕就算了,咋还禁锢主要输出队友呢?而更无语的事还在后面,因为他闻到了一丝尿骚味。

“你尿了?”“对不起,大人,我害怕!哞。”“你踏马让我感到害怕!”他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揪住这货的牛耳朵一扯,他哞哞叫着松了手。

他敏捷地挣脱牛爪,朝高地跑去,这群牛耳朵有的跟着他,有的认准一个方向猛冲,而马耳朵们早已跑的没影了。

大地微微震颤,一堵红黄相间的肉墙碾着草沫,砌在了微不足道的小土坡上,一只脖戴骷髅头兽牙项链的瘦小矮子骑在最高处,眼神飘忽,来回扫视。

“哦!这气味让我很不舒服,这是那些无毛猴子发射他们的刺时喷出的屁。”

“傻瓜,这明明是他们打的嗝,就像怒炎之主大人的饱嗝,很刺鼻。”

“你敢拿猴子和伟大的怒炎之主比!”

“哦哦,抱歉,那按你的说法,既不是怒炎之主大人的嘴巴和猴子的屁股一样?”

“都闭嘴!我闻到了遗血的味道!”

唐卜田猛然回头,他的符尺挂饰在震动,命源晶体就在附近,就在这群兽人里。

“还好杀这些游戏怪一样的生物不会让我有任何负罪感。”唐卜田紧了紧挎包,抽腿躲开企图抱上来的牛耳朵。

“二十八只兽人,其余未知。”

“大人算数好厉害!能等一下我们吗?”牛耳朵们立刻恭维。

唐卜田不吃这一套,他眯起眼睛思考如何对敌,可下一秒他的计算就被那只小矮子打破,对方的目光穿过滑稽的牛耳朵,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它亢奋地尖啸起来,手舞足蹈地从皮裙里掏出一块暗色血肉,仍在诡异地跳动,“遗血!是遗血!冲锋!”

这些兽人瞬间统一了思想,迈开大步朝自己冲来,有些干脆扔掉武器,用四肢奔跑。

“哞哞!大人,救救俺!救救!”这些牛耳朵们一阵哭天喊地,原地抽搐,几个离这边太远的甚至就地一躺装死,果不其然被一脚踩爆浆,肠子都从后面飞出来。

“冲锋!不要惧怕那无毛猴吐的痰!”

唐卜田抽出挎包里的剪刀,以极快的速度剪掉了一直想抱自己大腿蠢货的耳朵尖,这下疼得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再也不想什么抱大腿的蠢事,爬起来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其他牛耳朵有了人带领,也不再执着于抱大腿,跟着那只牛耳朵迅速逃离。

“我应该早点想到这一招的。”唐卜田耸肩。

“冲冲冲!活捉他!嘎嘎!一旦冲的近这些猴子的痰就吐不准啦!”

“抱歉,这条对我不适用。”唐卜田战术下蹲,双手持枪,稳如磐石,荧光原装机瞄虽然有些简陋,但足够。

“砰!砰!砰!”枪声回荡在整个平原,伴着远处群山的和声,可这些丑物仿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疯了一般朝他冲来。

“坏了,要撤。”在唐卜田的预想中,这些兽人应该在死三四个后就会因为恐惧而溃散,这一幕却没有发生。

六七十米的开火距离转瞬即逝,二者之间仅隔几步。

“恒法天,永夜……”他召唤出符尺晶体球,准备撤退。

“呼——”一辆手推车飞速斜冲而来,一双手臂锁住唐卜田的腋下,把他架上车,两只马耳朵猛地一蹬地,然后弹起,借助手推车的惯性短暂腾空,跑得披头散发,口吐白沫。

“大人,没有您的智慧我们无法在野外生存,请您领导我们。”“我是白枣,他们俩是黑豆和二骡。”

“大人,请速速振作,很快就又要上坡了。”

没有时间废话,唐卜田立刻两腿分开跪坐,抵在手推车的隔板上,犹如稳定的三角支架,这对柔韧性有些要求,还好他及格。

“追上他们!”那只小矮子见到嘴的猎物跑了,在兽人背上一阵捶胸顿足,他咬了咬牙,拔下项链上的一颗兽牙扎在自己的手臂上,鲜血滴落,染红兽牙,将其猛然扎入侧旁兽人的皮肤,那兽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转眼冲到了最前方。

唐卜田咬紧牙关,继续点射,马车颠簸,他的准度下降不少。

“哈哈哈!无毛猴慌了!他再也不能伤到我们了!抓住他!”

橘橙与朱红的远空瑰丽壮美,雪峰也被染作一片金红,另一侧的天空正被夜晚逐渐冻结,几颗亮星隐约可见。

“咔,叮。”复进簧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推入一颗黄澄澄的子弹,“砰!”火舌喷吐而出,带走一头兽人的生命。

这些身高两米四左右的巨人哪怕倒下也颇为壮观,他们的尸体会翻滚着往前冲一段距离,掀起大片泥土与断草。

白枣一手扶车,一手压在唐卜田的肩胛骨上,辅助他稳定后坐。

二十八只兽人剩余一半,那只矮子彻底陷入癫狂,每次都要追上那辆简陋的小车时,对方总能歪打正着点掉最近的那名兽人,这让他气急败坏,再划出一根血牙扎入兽人体内,双方距离以极快的速度缩短。

“成为我的法力吧!嘎!”那只矮子手持骨匕从兽人背上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令其化作一道利箭飞来!同时他的喉咙极其夸张的臃肿起来,喷出恶臭的气流与刺耳的尖啸,白枣被吓得缩成一团,黑豆二骡也是两腿抽抽,不听使唤。

不过迎接他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唐卜田冷静的目光令他感到疑惑,“噶?你为什么不害怕?”

“砰!”.45子弹巨大的停止力让他猛冲过来的身躯在半空骤停,重重地摔在地上,砸红一片,像被人摔在地上的西红柿。

“阿姆多大人死了!”“砰!”唐卜田从始至终没有多余语言,一如他手持手术刀时的全神贯注,一点五秒一发,绝不超时。

“阿姆多大人的骑士也死了!这不是人类!这是恶魔!”

“恶魔!快跑!我怕恶魔!”剩余的兽人们战意全失,扭头就跑。

“噗通!”黑豆和二骡停下手推车后,齐齐栽倒在地上,疯狂喘气。

“呼——谢谢你们。”

“不客气大人,是我们需要您。”白枣将他们二人扶上马车,拉起手推车朝一个方向跑去。

“等一下,我要确定一下那个矮子的尸体。”

“可是大人,我们这边有紧急情况。”

“很紧急吗?”“是的,非常紧急。”

“好吧。”唐卜田揉了揉发酸的虎口,不再作声,尸体躺在这里哪也去不了,他顺手补了一枪,确定这货死透了。

远处的草地,一只马耳朵正站在同族的尸体上仰天长啸,通红的眼眶死死地锁定那些妇女。

“过来,过来服侍你们的王!咦嘿嘿!”他喘着粗气,一步一步朝着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女靠近,甚至开始脱裤子扭胯,模样猥琐。

“这是什么情况?”唐卜田在远处看了个真切,疑惑地问道。

“大人,这是,这是我们的本能……”白枣回答,“如果谁能在角斗中胜出,谁就能成为我们这个族群的领头,并享有优先择偶权。葛叔和我的父亲死了,那么其余雄性就会……”

“这不是和动物一样吗?”

“我们就是动物,大人。”

“咳咳,抱歉。严格来说,人类也是动物。”唐卜田尴尬地咳了两声,给对方圆场。

“您真是仁慈,一定受过极好的教育。”

二骡深吸一口气,跳下马车,卯足了劲朝那个满嘴“我是这个族群的王。”的马耳朵冲去。

“我是你个腿!”一记舍身飞踢,将他撞飞三四米远,滚入草丛,不消片刻,他又红着眼眶冲了出来,嘴里嘶鸣不断,“谁在挑战我!谁?”

“噗通。”一道熟悉的身影瞬间让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澈,也不再胡言乱语了,借着冲势当场一个滑跪,精准地划至唐卜田的面前,耷拉着脑袋,尾巴打着卷,夹在胯下,挡住隐私。

“大,大人。”

“是你杀了他?”

“是他非说要往东!明明应该往南!我为了证明我是对的,他为了证明他是对的,我们就……”这只马耳朵并没有直接回答,开始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

唐卜田看出了他的恐惧,没有追问,扭头问白枣,“你们以往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大人,如果没有您,没有人可以审判他。头领争夺战中懦夫会被放逐,弱者会被杀死,这是我们的习俗。”

“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能痛下杀手呢?你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唐卜田一时犯了难,动物之间的竞争需要法官吗?如果站在人类的角度看,这些马耳朵绝对的逆天,那边枪声不断,这边还没完全逃脱就开始争起首领。

“我们关系平时不错。那个时候我说他是错的,他不服,他说我是错的,我也不服。然后就吵起来,越吵脑子越热,我也不记得谁先动的手……”他仍在慌慌张张地解释。

“死者可有家属?”唐卜田单手扶额,他在解释就意味着他的理性认为这是错的,而且在害怕后果,可这种畏惧只针对自己,作为唯一的法官,他陷入了无限的纠结。

“有一父一母,尚未婚配。他也有家属,一父一母且有一女。”

“这种本能真的无法克制吗?举个实际案例让我参考一下。”白枣的回答让他胃疼起来。

“我的父亲,呃——杀了二骡的父亲才当上族长,而他们之前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没想到白枣接下来的回答让他的胃更疼,如果他不是被白枣救了,他直接扔下这一群不稳定颠佬远走高飞。

“剥夺姓名,配为奴隶,从今天起你就叫奴幺,侍奉死者父母一辈子。”

“谢大人。”奴幺跪地俯首。

“把裤子穿上,去给死者父母拉车。”

“是。”

“白枣,作为同族,你怎么看?”唐卜田看向这位内敛的青少年,这场判决让他很是纠结,一枪把人毙了确实爽快,可这只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没有解决问题,一旦他不在场,这群马耳朵或许又会开始为了争夺族长之位互相残杀。

“大人,我无权评价您的判决,我们血脉里的劣性让您见笑了。”白枣低着头,他觉得自己的血脉比起这位大人有天生的低劣,这使他越发卑微。

“你为什么没有参与这场头领争夺战呢?”

“实不相瞒,他们二人吵起来的时候,我也气血翻涌,头脑发热,想要去一争高下。是那边的巨响唤醒了我,我意识到,也许使我恐惧的,正是我一直下意识逃避的,就像我的父亲,他……用死亡告诫我,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所以我决定去面对。”

“看来我们之间的差异并没有那么大。”唐卜田一句话令白枣抬起了头,“你有勇气,足以为之自豪。”

拍了拍这位小伙子的肩膀,唐卜田朝之前追逐战的地点走去,一些牛耳朵正哞哞叫着到处找他。

耳朵少一小截的牛耳朵,一瞥见唐卜田,就疯狂地冲了过来,白枣上去架住了他,不让他拱过来抱唐卜田的大腿。

“大人,哞——俺就知道您能赢,俺也没有跑太远。”牛耳朵激动地语无伦次,一个劲拍白枣的手臂,给小伙拍得咬牙切齿。

“哈哈哈,行,你跟着我打算怎么办?”没有危险后,唐卜田倒是被这些动物耳朵们逗笑了,他们的欲望很直接,情绪也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大人让俺怎么办,俺就怎么办。”

“会用这些木材造简易木屋吗?不要求长久居住,短时间遮风挡雨就行。”“没问题,大人。”

蹲下身子查看那只小矮子的尸体,符尺挂饰一直在震动,这说明命源晶体就在它的体内,奇怪的是它之前手里拿的那坨不知名血肉却不知所踪。

弹出弹簧刀,借助残阳,慢慢解剖起这只生物。

太阳还剩下半个在恋恋不舍地注视着大地,晚霞绯红一片,群星渐明,晚风渐凉,吹起兽人的遮裆布,惹得马耳朵里的小姑娘一阵大笑,追着打着跑来跑去。

牛耳朵和马耳朵们各自忙忙碌碌,搬运木材,加工木材,一些马耳朵尝试从焦土里抢救萝卜和甜菜根。

白枣一言不发地站在唐卜田身后,看着他精准地分开脂肪和肌肉,找到这只生物的心脏,这期间他反胃了好几次,都强忍着自己看下去。

“没必要强迫自己,这是一只大青蛙,你以后不太有机会和这种青蛙打交道,更别去提解剖它。”唐卜田拿出针管,扎入心脏,缓缓抽出一管红色血液,这一坨血液状似果冻自成一团,别的血液早就开始坏死凝固,它却活性依旧,甚至几度想要通过自身的跳动恢复心脏机能,如果不是解剖过程中的轻微摇晃暴露了它的存在,唐卜田还真有可能忽略过去。

果然,符尺挂饰的震动随着这管血液的移动开始变化。

将针管装回医疗箱,唐卜田猛回头被身后的一堆萝卜甜菜吓了一跳。

“送到这干嘛?这都是尸体,搬走搬走。”

“大人,按照习俗,您先享用后,我们才能……”

“这不还是和动物一样吗?咳,抱歉,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原始?直接让小孩和老人先吃?”

“是,大人。” 第10章 人生逆旅 “这个是命源晶体吗?”唐卜田将装有特殊血液的针管放至猫头鹰面前,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躯体不会因为我的恐慌颤抖,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准,虽然我并没有如此丰富的经验来支撑自己的行为。”

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注意力都在针管上,心不在焉地回道:“如果你不能做到百分百吻合状态,你就会在通过*宇宙弦*时支离破碎。”

“但还是很惊险,我差一点就被撕碎了。”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握展了几次,“我能不能提升一下个人属性呢?比如,力量,速度这些。”

“哦,我不想一开始就对你长篇大论,你学到哪用到哪吧。”猫头鹰短短鸟腿向前迈了一步,“静脉注射或者吃了它,注射速度快一些。”

“啊?”他再不济也是穿过白大褂的,这种违反医学常识的举动内心肯定抗拒。

“你都穿越了,能不能偶尔寄存一下大脑?”猫头鹰恨铁不成钢。

“不,我不是看客,我没脑子是真会死。”他果断摇头。

“好吧,你与诸天万界的任何人都不同,你想要‘升级’只有一个渠道,那就是获得*象征流*。”猫头鹰只好开始解释,“你应该在放逐地学习过哲学,也明白哲学家拉康的三维世界,象征界,实在界,想象界……”

“我扎——”唐卜田抓起针管直接扎进了自己的贵要静脉,三秒完成了静脉注射,“好了,大脑寄存完毕!”

“呃——”猫头鹰嘴里的话硬生生卡住,用翅膀挠了挠脑袋,似乎是大脑宕机一般机械地抖了抖,直接跳到总结,“总之,这团物质的*趋向*被放大了,支撑其活动的并不是异常强壮的红细胞,而是命源象征。而你并不会真的吸收这团物质,而是吸收其中的*象征流*。”

“懂啦!你真棒!”唐卜田傻笑着朝它竖起大拇哥,表示自己完全理解,可下一秒他就陷入了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绿色的雾气化为藤蔓,缠绕在他的身上,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在他的耳边呢喃:“孩子,我的孩子,母亲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死去——不要虚无——活下去,活下去——”

这呢喃如此真切,如此哀伤,真如丧子的母亲在呼唤自己的孩子,令他一会笑一会哭,情不自禁地回应道:“母亲,我会的,我会的。”

“不要相信象征体的谎言!”咕咕飞上去给了他两比兜,把他打醒了,“除非你想活成行尸走肉,就别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为了活着而活着的生命是苦难!你要去解构,去还原和重组,去挑战这个世界和剖开局限的自己!”

“我醒了。”唐卜田一阵恍惚,晃了晃脑袋,回归理智,“谢谢你的话,很有力量。”

“小意思。”咕咕挺了挺肚皮,十分骄傲,“你注射了五毫升,那就是五个单位的命源晶体。”

“我该怎么用?”

“默念无寂天感召词,‘我命无寂’再根据需要加上“启,绵,摄,化等”级别即可,启命境需要一个单位的命源,绵命境三个单位,摄命境七个单位,化命境二十个单位。”

“也就是说,我现在就能升级到绵命镜?”

“是也不是。”猫头鹰缓缓走到无寂天所对应的绿色上,“你不能像爽文男主一样刷刷升级,你的完美不容打破,连你自己都不行。但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花费对应数量的晶体后,只要你不离开那个世界,你就会一直保持在那个境界。”

星河璀璨,银辉漫天,夜晚的平原万籁俱寂,偶尔远处传来微弱的狼嚎,也打扰不到挤在三角木棚下面的耳朵们。

耳朵们按照不同性别挤在不同的三角木棚下,白枣和他的两个好哥们以及奴幺挤在一起,睡得正酣,一只手伸了过来,本想拽他的耳朵,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大人。”“砰!”“嘶!”白枣看到来者猛地坐起身子,结果撞到了棚子,疼得一阵嘶叫,把身边的其他耳朵也吵醒了。

“招呼大家起床,我们要趁早赶路。奴幺,你帮我拉车。”

“好的,大人。”“是,大人。”白枣忍住疼痛,从木棚爬了出来,喊其他耳朵起床。

等所有耳朵们集合完毕,群星已经开始往黛蓝天色后躲藏,唐卜田哈了一口气,白雾飘散,较冷。

四十七只耳朵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四架手推车分别载着熟睡的马耳朵幼崽,食物,一些工具以及唐卜田——为了能让这些耳朵们保存体力第二天赶路,他去自属地气了一顿小肥鸟后就独自守夜,还好没有意外发生。

道路颠簸,但他实在是太困了,靠着手推车的挡板,缓缓入睡。

大军行过,寻返的路并不算难走,这些耳朵们展现出的耐力与毅力另他不得不敬佩,生啃萝卜甜菜日行五十里,鞋都磨破了也不喊停。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见到一座村落,安静地躺在夕阳的余晖之中,说是村庄,不过十几个锥形茅草屋,和马耳朵们曾经的居所一模一样,简陋的像原始部落。

他礼貌地喊了几句,无人回应,掀开一间茅草屋的草帘,内部一张草席,两个坑坑洼洼纯手工木盆,里面放着一些零零碎碎,恐怕这些已是一个农奴的全部家当。

死寂,诡异的死寂。

残阳渐红,阴影渐长,风来回晃动着树的黑影,将这片小小村落包围其中,耳朵们搜索了一番无他人踪迹,便打算在此地暂住。

他来到密林边缘向里环顾了一圈,粗壮的树干层层叠叠地延伸至视线的尽头,耳边唯有树叶之间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收回目光,低头捡树枝。

夜晚很快到来,耳朵们怕生地按性别挤在两个茅草屋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获得一丝安全感,唐卜田照例坐在自己堆的小火堆旁守夜,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生活令他格外想念永夜城,他随手丢了几颗松塔燃烧,抬眼望着漫天的繁星。

也不知道阿丑现在在做什么呢?

永夜城E区的某一老旧居民小区内灯火通明,像这种小区内大多都是退休老人,他们一如往常围坐一圈,大搞情报工作。

“欸,你们知道刚才路过我们小区大门的丫头是谁吗?”

“诶呦,我老远就看见她了,长得老乖了,眼睛又大,应该是个幼师。”

“幼师那可要不得,文凭不高心气又不小……”

“老何女儿也是幼师,怎么不见你在人家面前叭叭?我看你都傲上天了,也不知道那个能看上你家倒霉蛋!一天天的门也不出,能挣几个钱啊?”

正当这一对情报人员起了内讧,开始互揭老底时,十一楼窗户外黑影一闪,钻入了一户人家,如果这群情报人员没有内讧,那就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他们嘴里长得乖巧的‘幼师’。

房间内,一人正在电脑前码字,一边思考接下来的情节一边切歌骂歌难听。

嘶——怎么感觉脖子有点凉呢?这片城区要降温了?也没听说啊?E区的天气系统不是早就坏了吗?

骂了一句脏话,他转过头想去拿个围巾系上,结果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正抵着他的鼻梁,口径比他食指都粗。

他挠了挠头,又转了回去,然后猛然扭头。

枪口还在/(ㄒoㄒ)/

“你就是奶香哭包?”阿丑的眉毛左右拉扯了两下,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女频作者竟然是个男的。

“卧槽!女人!竟然有女人找哥!”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是一位颇有姿色的女性,这温柔的脸蛋是越看越好看……

“啪!”阿丑一枪托砸在他颧骨上,把他砸清醒了。

“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他捂着脸一骨碌出溜到地上,很是狼狈。

阿丑掏出手机,打开女频小说网站,点入《来自渊港的你》摆在他脸前,“这是你写的?”

“是我是我,你是我的女粉?诶呀——我理解你,可是男二不死不行的,他只有死了女三才有充足的动机配合女二陷害女主。”奶香哭包瞬间觉得自己理解一切,误会解除,站起来滔滔不绝起来,只是看阿丑再一次举起了枪托,他马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动手!”

“这部小说的灵感来自于哪?男主能够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设定是从哪来的?”阿丑冷冷地问道。

“这——”奶香哭包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实情。

“说!”阿丑作势又要动手,直接给奶香哭包搞无语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凶悍。

“开后宫!这个设定是方便男主开后宫用的!虽然本文最终是纯爱,但是男主作为完美受害者被动地把自己的魅力四处播撒,使得中后期的党争十分激烈,这样才能满足剧情需要!”他一股脑把自己的大纲都说了出来。

“真是如此?”

“是啊,网文设定不就是为爽点和剧情服务的吗?”奶香哭包说着说着就委屈上了,人家正码字呢,突然跳出来就是一个大比兜,你知道这一个大比兜对他内心有多大伤害吗?

“浪费时间。”谁知那女人抛下一句话就从窗台跳了出去,他连忙冲过去查看,结果外面一切如旧,倒是自己的老爹和二单元王姨吵得快要打起来了。

“莫名其妙,情绪价值不算价值啊?好的网文是能够使人走出情绪谷底的!”不用猜也知道自己的父亲肯定是因为自己,晚辈也不好劝长辈的架,抱怨抱怨重新坐回电脑桌前,继续码字。

阿丑在居民楼檐上缓缓坐下,掏出一根棒棒糖含在嘴里,“我会不会也是他穿梭过程中的一员过客呢?” 第11章 无寂天——错衍界 松塔中的油脂爆开,溅出火星,噼啪作响,他坐在篝火旁,让温暖的火焰驱散深夜寒意,并时不时添柴。

“错衍怎么样?”猫头鹰不知何时来到了火堆旁。

“不怎么样,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些保留有强烈动物习性的耳朵。”他瞥了一眼小肥鸟,“我现在正刻意保持距离。”

“你如何看待这些会被本能驱动的类人生物?”猫头鹰饶有兴趣地问他,似乎是很好奇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很割裂。”他纠结地拿起一截树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起来,“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猫头鹰歪了歪头,表示不理解。

“不然呢?这里的自然比我所知的自然狂野的多,昨天那个变异大青蛙?不仅口吐人言,还有一群愍(mǐn)不畏死的兽人坐骑。”

“所以呢?”

“尊重自然演化。”他又丢了一颗松塔进火堆,“比如那个被本能驱动杀死自己同胞的马耳朵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

“你可以对我倾诉。”咕咕鸟爪一伸,一屁墩坐在土上,相当人性化。

古代的天空十分澄澈,银河横跨苍穹,每一颗星都清晰可见,晚风拂过,青年和肥圆猫头鹰脸上的火光随之摇摆起来。

“我完全不理解他的动机,他的情绪,最后得知如果没有我介入,他还能当上整个群体的首领时……”闲着也是闲着,他不介意有一位知晓你全部的完美倾诉对象,或许这也是为什么阿丑叫他纯净水的原因,做什么事都有一眼能看透的清澈动机。

“我当时差点气笑了,你能理解吗?就是完全理解不了……”他无语地摊开手,正当他打算继续倾诉时,胸前的符尺挂饰忽然震动起来,打断了这次谈话。

星光并不能穿透远处的密林,那里的漆黑将一切吞没殆尽,他的喉结动了动,站起身盯着符尺挂饰指示的方向看了许久,还是重新坐下,“太冒险了,不去。”

“握住符尺球,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干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他只好半信半疑地照做,小肥鸟继续说道,“在心里默念四个字,几何解构。”

“几何解构?”“嗡——”符尺球飞速旋转起来,唐卜田的视觉依然黑暗,但一道又一道白色线条在漆黑的世界里不断勾勒,最终将整个世界临摹。

“去吧,主线不能不做。”猫头鹰拍了拍翅膀,飞走了。

唐卜田苦笑一声,抽出手枪,架在拿着鬼工球的左手上,冲入黑暗,“那还真是多谢了。”

茂密的丛林被几何解构转为一幅极其细腻的素描,每一片树叶的纹理,树干的斑驳都清晰可见,他带上冲锋衣的兜帽,防止头发挂到这个世界奇奇怪怪的虫子。

跟随指引一路不停,在几何解构的帮助下,夜晚的森林从未如此热闹,不过他注定是一位脚步匆匆的过客,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前方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培养一头炼金兽要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吗?”前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咆哮,他马上压低脚步,贴在一颗树后,屏气凝神。

“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帮它?”

“我很抱歉,芬格尔大人。我不能对一位神圣人皇的子嗣出手。”

“猪!你们布洪德家族都是不懂变通的蠢猪!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世界只有自然才能决定谁为尊。”那位咆哮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喊了一会,终于是发泄完了全部情绪,“无所谓了,你做好准备,欲望的味道很快就会吸引来一只强大的野兽,到时就交给你了。”

“是。”

唐卜田没有冒险伸头去看是什么样的人在讲话,他静静地听完两个人的对话,决定按兵不动,观察事情发展。

“嗷!”仅一息时间,一只野兽便从丛林中窜出,符尺挂饰再次震动,这是一只体内蕴含命源晶体的怪物,其速度可想而知,似一团劲风刮断树梢。唐卜田不动声色地将身体贴近树干,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复杂地形遭遇敏捷怪物,若真陷入那种情况,他只能传送保命。

“锵!”宝剑出鞘的声音无比悦耳,一道银光擦着他藏身的地方闪过去,这是镜面剑身反射出来的光亮,如深井下一抹清凉的月光。

二者在林地内展开了缠斗,如果那只野兽足够耐心的话,这场胜负犹未可知,可它像是饿了好几天一般,不管不顾地扑身上去,而它的对手则足够冷静,利用圆盾一点一点消磨着它的耐心,挑逗着它的进攻欲望。

“哗啦!”一阵铁索抖动的声响过后,无论野兽如何嘶吼惨叫,一切都已注定,它被猎人引入了陷阱。

唐卜田皱着眉头,芬格尔这个姓他之前听见过,没想到在这里又听见了,难不成这个姓在北方很常见吗?

至于二人的谈话内容,或许跟夺权篡位什么有关,他不是很在意,思考了片刻,他决定等这群人走了再去查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他可不想被卷进复杂的政治斗争中。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这群人谨慎地销毁了在此地停留的痕迹,朝另一个方向离去,不幸的是符尺挂饰的震动也跟随着他们离去,让他有些无奈。

他从藏身的树干后走出,看着远处的火把如萤火般渐渐微弱,直至消失,这才再次打开几何解构,朝之前他们停留的方向走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灌木,血腥的乱葬岗映入眼帘,这些身着亚麻羊毛衣的羊耳朵们皆被挖了心脏,随意地堆成一座小山,解剖他们的人似乎极不耐烦,肠子被暴力扯出来,流到地上。

他当即反应过来这是无人村庄内的村民。

绕过尸堆,一只大猫躺在地上,心脏被人挖走,几何解构视界里,它胸腔内断裂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吼!”一只只巨型甲虫从地里钻出,前端两侧腔口黏糊糊地钻出两条血红手臂,抓起尸体往不断蠕动的口器里塞,而这样怪异的生物正越来越多,这群骇人生物阻挡了唐卜田追击的方向,迫使他原路返回。

等清晨他再次返回这里时,除了地面上的血迹,空荡荡的林地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傍晚,他搬着一把木椅子坐在城头,盯着这个世界的傍晚发呆——亮橙橘与柠檬黄相间的果味天空中央点缀着一颗喜人的红柿饼。

远方的风景很美,绿河幽谷深林,而身下的石堡大门敞开着,鲜血溅在墙上,拖出一道又一道的泪痕。

堡主房间内完好无损的钱箱,转角处狰狞的爪痕,被扯碎的衣服碎片,打斗痕迹激烈处掉落的毛发,空荡荡的马厩内几坨新鲜的马粪。

耳朵们不清楚这好好的城堡怎么不住人,而且仓库里囤积的食物几乎未动,他们勤恳地拿着抹布到处清洗,并恳求唐卜田允许他们在此定居。

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不祥预兆压在心头,他觉得自己不能放任这件事继续发展。

“传送无人格生命消耗命源晶体,传送非机械物品消耗织感晶体,具有人格的消耗人理晶体,属于精密机械的消耗符尺晶体。”他回忆了一下小肥鸟给予他的提示,转身走下城头,“今晚我要出去,你们把大门关好,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摆了摆手,拒绝了耳朵们的挽留,他孤身走出了城堡。

绕着城堡周围的山爬了一大圈,确认符尺晶体毫无感应后,他一个响指原地消失。

“喂!在吗?喂!”回到自属地的第一时间,他就疯狂敲击灰雾砌成的墙壁,猫头鹰很快被他喊了出来。

“我不叫喂,你可以给我起个名字。”猫头鹰对被叫喂感到受伤。

“你没有名字?”“没有世俗名。”

“好吧,咕咕,我要去人理境寻找人理晶体。”他极其自然地把猫头鹰的名字夹杂进了对话中。

“人理晶体?人理晶体不需要收集口牙?”咕咕歪了歪头,无辜地大眼睛与他对视。

“什么意思?”

“我没跟你说过?哦,好像真忘了。”小肥鸟人性化地用翅膀擦了擦脑袋,屁股一翘,一块纯白玉玺落在地上,上有一条玉龙含珠腾云而舞。

“人理晶体和其他有序天晶体都不一样,它并不需要你回收。”用爪子踢了踢玉玺,咕咕一屁股坐在玉玺平滑的侧面,开始上课,““你认为人理晶体的象征流是什么?法律?哲学?社会群体?都不是,人理晶体的象征流是人本身。”

“人本身?也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唐卜田这次开始认真听讲,积极提问,“人理晶体不需要收集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能够自由地带任何你想带的人同你一齐穿梭,这不会损失人理晶体,反而会增加。”

“啊?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如尖叫的土拨鼠一般嘴巴大张,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先别急——记得我说过的吗?自由不代表免费。”咕咕不紧不慢,如果这里有一张符合他身高的小茶桌那就完美了。

“所以,代价是什么?”

“首先,人格与人格的交流分为四个级别:一级,语言交流,听懂对方语言表达的书面含义。二级,情绪交流,能感受对方无言的情绪且对方也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三级,认知交流,能够将自己最肮脏最纯洁,最狡黠最单纯的认知交予对方,且对方也如此。四级,存在性交流,你无条件认可对方的存在性,无论对方身上发生过什么,对方同理。”

“你只能传送和你构成四级交流的人。”

“啊?这么苛刻?为啥这玩意能算的上一大……哦,理想境不是理想天啊,哈哈哈,还真是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啊,呜呜呜——我测你的马。”

“你看,说藏话了吧?”

“我测,我测测,我测测测。”他腾地翻倒在地,双手抱膝,像个蛆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阴暗地诅咒着一切。

咕咕笑着踢了踢他的腰子,让他停止发癫,“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拿着你的玉玺走了。”

“那人理晶体能给我带来什么增幅吗?”

“你觉得呢?越来越像人能有什么增幅?”

“妥了,小透不算挂。”他收敛病态,捡起玉玺站了起来,“四层符尺,五层命源,够我浪一波了,送我去自由天看看。”

“站稳了,自由天——赋器。” 第12章 串联诸天 “所谓器,虽有形,却无形,有形为世事之方法,无形乃心性之觉念,世无无形之器,心无无根之念……”红柱大殿内,一位老者中气十足地宣读着书中内容,百余青年或中年皆盘坐蒲团,跟着摇头晃脑。

“世人少通达,故天赋少年……唯有殚(dān)精竭力,修心赋器……天自圆满,而人有争损……为满其缺,天下器师,总分天玄地黄四阶,每阶又分三六九等,一品为大……”老者读着读着,也有些乏了,他走回大殿上端,盘腿坐下,“散学。”

众童生呼呼啦啦坐起来,朝台上老者抱手躬身,未作它声,陆续出大殿四散。

“童梓!童梓!一起放纸鸢么?”“不了,老师今天讲的内容有些晦涩,我要回去复读几遍。”一名戴着厚重眼镜的圆脸少年婉拒了同学的邀请,低着头朝居舍山走去。

可能他想课文想的太过入迷,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偏离了路线,顺着大殿前广场边的护栏闷头乱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半山腰的错阁台了。

“坏了!这里是哪里?”他慌慌张张地来回张望,可山腰云雾缭绕,他在这方面天生笨拙,竟找不着回去的路。

“对了,往上走!呃——可这么多向上的楼梯到底那个是通往讲书山的呢?”他一咬牙,干脆碰运气选了一个。

洁白的石阶石栏在云端里曲绕往复,待钻出云雾,朱红栈桥横跨两山,侧面瀑布湍流冲刷千里,下方峡谷幽涧叮咚回响,此为方圆千里仙山朔器宗所在,一草一木皆夺天地造化,于自然之上再造自然。

“古有天器大师,修为通天,移山填海,山穹启阁,云端办学……”白胖少年对强者充满憧憬向往,不知不觉又陷入了自我世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栈桥,石洞。

“咦?”待他再次回过神时,眼前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葱葱郁郁的广袤丛林覆盖四面八方。

“坏了,我不会因为迷路动用护身玉吧?”他沮丧地垂下脑袋,从兜里掏出一片细腻丝绸,摘下擦拭眼镜后戴回,小脸愁苦地皱起来“唉——”

“有人吗?”为了回家不被训斥,他做起了最后的挣扎,边走边喊,“这里有人吗?”

参天古树遮挡住大部分阳光,导致下方无其他植被生长,各种菌类与苔藓导致整个林间空气又闷又热。

他时不时拿出丝绸手帕擦汗,提一提背上的书篓,“有人吗?”

喊了一阵子,嗓子又干又哑,双腿也酸楚无比,可他硬是犟着不用护身玉。

小子虽说有些迟钝,但认真下来却对周围的环境细致入微,每每能避开潜藏的危险,可惜越深入林中,危险也越来越巨大。

“嗡——”一只脸盆大的螳螂一直伪装成一段枯枝,感应到有人疏忽靠近,立马暴起飞来,匕首大小的前足,直奔面门。

“铸器形·盾!”他反应不慢,立马掐出手决,右手护前手背朝外,左手手自内向外,用手背敲击右手手掌,面前空气瞬间一凝,螳螂前臂斩在上面竟发出金铁之声。

可惜空气盾牌下一瞬便破碎消失,螳螂只稍稍一滞,便再次冲来,生死存亡关头,他也是被逼出了潜力。

“起风波·扇!”双手猛然翻开,一阵劲风冲出,将螳螂吹得向后晃了晃,童梓小脸涨红,借助这段时间,两只肥手快速掐诀,“锐意铸形,速塑成器,穿破云·刺!”

对手决与心法不甚熟悉的铸器师,需要诵读整段引导文来帮助自己正心念,控器形。

“嗖!”一道红光自他剑诀指尖飞出,可惜打歪了,没有命中螳螂要害,断了它一条后足。

“吾命休矣!”他大叫一声,倒头就晕。

螳螂在断了一条腿后,不敢贸然前冲,谨慎地落在远方观察猎物,见他真的没有任何动作,再次振翅扑来。

“砰!”一发子弹穿风碎叶,精准打在螳螂脖颈纤细处,瞬间将其打碎爆开,只剩下大半截身子失去控制,在空中胡乱摇摆几下,摔在地上。

巨大的枪声令这位小胖子抽搐了几下,眼睛睁开,扶了扶圆框眼镜,他看到了端持手枪的唐卜田。

“好帅的器形!”他瞬间忘了自己的处境,也忘了前一秒的生死危机,他尝试坐起来,可惜书篓太沉,把他绑在了地上。

蹬腿扭腰挣扎出来,他扶着眼镜凑了过来,“这质感,这精细度——”

从惊讶中刚缓过来,他发现唐卜田正疑惑地看着他,他马上自知失礼,几步跳开,作揖道:“多谢师兄救命之恩,小生黄阶五品器师,柳童梓。”

唐卜田疑惑之色更甚,原因无他,这位小胖子身上竟然兼具织感与人理两种晶体,他顺路救了他一命,竟完成了存在性交流。

“唐卜田。”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他还是少言慎行为妙。

“感谢唐师兄大恩大德,小生这辈子愿意做牛做马还师兄救命之恩。”他再次作揖。

“不谢,你身上可有带什么珍稀之物?”唐卜田知道这样直白有些不礼貌,但他时间紧迫,不同于爽文中主角一张地图从头杀到尾,然后换张地图继续杀,他在一个世界因为身份眼界的局限不得寸进时,就不得不根据需要更换世界。

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完美复现快速跳过新手阶段,进入主线。

“是这块护身玉吗?”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红白玉石,其中红色纹理如孔雀尾翎,丝丝缕缕,煞是美观。

“不是。”这块玉石有织感震动,但并不是吸引自己过来的那股波动。

“咦?”柳童梓有些疑惑,在怀里摸索一会,又伸进袖口里掏了一会,掏出几颗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摊开手递了过来。

“呃——谢谢,我不吃。”

他马上将糖塞回袖口袋,憨笑道,“那小生身上无其他稀罕物什了。师兄,你知道如何去居舍山吗?”

摇头。

“那师兄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摇头。

“我懂了!师兄你定是迷路了!没关系,我来帮你。”柳童梓一拍手掌,瞬间明白了一切,他将护身玉双手攥住,“外器无念,唯形通言。”

符尺震动,与之前一模一样,吸引他来此的织感晶体竟然来自这只小胖子的内部?这和命源晶体很像,可获得织感晶体的象征流是什么?难不成自己要把他给解剖了?

“歪?爹,我遇到一位迷路的师兄,您过来帮帮他,不是,绝对不是我迷路了……”柳童梓将玉石拿在耳边,像极了打电话。

“好了,师兄,不用担心,我爹一会儿就过来送我们回居舍山。”

“不了,柳师弟,师兄有一事拜托你。”他温和地笑起来,柳童梓毫不犹豫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兄请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对没问题。”

唐卜田的笑容忽然变得令他琢磨不透,“那你站稳了,恒法天——永夜。”

金蓝光彩绽放,二人原地消失。

不消片刻,一名中年人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一地狼藉,拿出手中毫无动静的守护玉,眉头愈深,能隔绝已经启动的护身玉,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

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主动来到特定地点,看来是熟人作案。

那孩子一向心地纯善,一点帮助也要涌泉相报,他以为自己是这朔器宗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保护他的天空纯净到弱冠之年,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人性丑恶啊。

缓步走到书篓旁边,发现上面的绑带并未断裂,儿子极有可能还活着。

他伸出右手,低语道,“话千里。”红光凝聚为一个花纹繁复的杯状虚影,一条细线自杯底直射天际,他将嘴凑到虚影开口处,“喂?我儿子丢了,在铸谷林。”

“唐师兄,天怎么黑了?”忽然坠入照明条件极差的乱街,柳童梓眼睛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双手纠缠,掐了一个明灯决,明亮的火光自他双手架起的拱里发出,照出两侧灰白的水泥墙。

“不瞒你说,我其实不是你的师兄。”他顿了顿,道出实情。

“没关系,这不影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仍然说话算话,不过,这是哪?”他左右张望,尽是从未见过的建筑风格,湿闷的空气让他难受地搓了搓鼻子。

“这里是永夜,一个秘境。”为了让他理解起来不那么困难,唐卜田修改了一下辞措。

“秘境?”他举起化作小灯笼的双手到处照来照去,这里是阿丑藏身处附近的巷道,平常没人敢来,最近她十分活跃,更没人敢来了。

“你手中的这个——”他试着模仿了一下柳童梓的手势,果不其然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明灯决。”他看出了唐卜田的疑问,双手再变,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灼心塑器,发自长明·亮。”

刺眼的光芒把整个小巷照的亮如白昼,而他自己也被手里的光晃地睁不开眼,柳童梓闭着眼对唐卜田解说到:“这个是长明灯决,还有大长明灯决和耀阳灯决,可惜我实力不济,放不出来。”

见他似乎误会了什么,唐卜田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对这个感兴趣,我是想知道你这些手段是怎么实现的。”

“啊?”他熄了手中的长明灯决,正要掐明灯决时,唐卜田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他歪着头看向唐卜田手中的手机,眼里全是好奇,“我也想知道你这些手段是怎么实现的。”

“做个交易?”“好。”

一个小时后,念百科念得口干舌燥的唐卜田终于给柳童梓戴上了痛苦面具,又一个小时后,背课文背得摇头晃脑的柳童梓也给唐卜田戴上了痛苦面具。

“有形为世事之方法是什么意思?”

“很好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用处的器物,一切器物的外型都是由使用目的所决定的。”柳童梓背着小手,微闭双眼,

“那这个是什么?”他打开一款视频软件,里面有一位博主专做无用之物。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啊?如果你有很多目的,自然可以融合其中。”他捏着下巴将视频看完,一本正经地解说起来,“比如说,长明灯决与四方镜决结合起来就能得到一个光芒强烈的单向光柱,只不过他的目的太斑驳杂乱,导致造出来的器物没有实用之地。”

“嗯,简单来说,你不能毫无目的地制造一个物品。”他思索了片刻,总结道,“哪怕单纯的堆叠石头,也有目的在里面。”

唐卜田思索之后认可了他的说法,“也就是说,你通过修行可以直接凭空铸器?”

“非也,何为凭空?”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肩膀,反问道,“这不是有所实在吗?天赋少年,修心铸器……”

见他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课文,唐卜田马上抬手打断,“如果同一个目的有着不同的实现手段呢?比如照明不一定要烛灯,也可以是手电筒啊?”

“这——”柳童梓陷入了思考,他所在的世界根本没有这个问题,每一个目的对应着每一种器形,低阶器师临摹器形,高阶器师直达心念,所有人都从未思考过一个目的可以有多个对应的器形。

不久,他摇了摇头,“器形有变又如何?目的始终是有限的,我不认为这里的方法同样适用于秘境之外。”

“那这个呢?”他抽出手枪弹匣,退下膛内子弹,把空枪递给了他。

“它的目的是什么呢?”柳童梓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中,来回翻看。

“类似于弹弓,高速发射一颗小石子,我给你演示一番。”打开保险,拉开枪膛,将子弹从上方塞入,闭合后瞄准远处的空啤酒瓶。

“砰!”

一声巨响过后,瓶子碎裂满地,他再次拉动枪机,让里面的弹壳弹出。

“哇哦!”柳童梓惊得合不拢嘴,这威力能媲美地阶四品器师的逐风箭,而只需要轻轻扣一下扳机,“好生神奇。”

正当他打算继续询问唐卜田这把器械的奥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女声,并以极快的速度靠近过来,话音未落,声音的主人就已经站在了旁边房顶,“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大半夜的——”

“咦?纯净水儿?这个小胖子是谁?”阿丑放下手中枪械,大拇指顺手一拨,关闭保险,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跳下房顶,打了一个哈欠,“啊——真是,回来也不跟我打个电话。”

柳童梓见来人,马上弯腰作揖:“小生黄阶五品器师,柳童梓。”

“什么?他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阿丑歪着头抠了抠耳朵,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呃——小生黄阶五品器师,柳童梓。”柳童梓也听不懂阿丑在说什么,他又作一揖,重复了一边自我简绍。

唐卜田并不急着给他们当翻译,他看着具有人理晶体的阿丑,开心地傻笑。

“你笑什么?快给我解释一下他在说什么?”阿丑一脸莫名其妙,她歪着眼打量了一下唐卜田,确认他不是疯了。

“他说他叫柳童梓。”他马上充当翻译。

“哦哦,我叫阿丑。”她抬了一下手掌,这就算打完招呼了。

“呃,阿丑,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真正的名字。”他贴近阿丑压低声音说道。

“真正的名字?就这个,我在孤儿院的时候都叫我这个。”阿丑满不在乎,“没事,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

拗不过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柳童梓说道:“她是阿丑。”

“阿丑?”这个名字令他一愣,再次拱手道:“十二地支其二?牛小姐你好。”

“噗——”忍住,一定要忍住,唐卜田深吸一口气,死死地憋住笑。

“什么?他说什么?”阿丑不明所以,凑过来问。

“没啥,真没啥。走走,我还没吃晚饭呢,到时候给你说明白。”他一个劲推搡阿丑,让她放弃追问。

一个小时后,熟悉的大荣饭店。

“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能带着我一起到处穿越?”阿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眼里兴奋的光芒闪烁。

“没错,只要满足固定条件即可。”

“什么固定条件?”

“这个——”他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只好把咕咕所说的再复述了一遍。

“存在性认同……听着怪怪的,先说好,这并不能代表我,我想上了你。”她突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噗——”唐卜田一口水喷出来,柳童梓反应迅速掐了个伞决,将其全部挡下,坐下淡定地顶了顶眼镜。

“明白。”他努力点头,可惜阿丑有点陷入自我世界了,继续磕磕巴巴道,“这,这也不能说你没有机会,要是你努力勾引勾引我,说不定我就……”

“打住!打住!小朋友在呢。”他马上伸手挡在阿丑面前,制止她满嘴跑火车,阿丑这才回过神,神色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哦。”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无寂天——错衍遇到了棘手的事件。”他将山村惨案与石堡疑案缓缓道来,他能无缝沟通二人,而二人之间言语不通,所以并无大碍。

“唐哥,这是另一个秘境吗?”“没错。”

“长着动物耳朵的人?”“是的,他们还有很强的动物习性,你们注意保持距离。”

“挖空心脏——是不是器官买卖?”阿丑根据个人经验提出疑问。

“这种黑暗应该只限于永夜城,那边没有这么好的器官移植技术。”他被阿丑吓一跳,看来对科技和人性黑暗的发掘还得是永夜。

“采名兽体珍,莫不是要练邪药。”柳童梓也提出个人观点。

“有这种可能,那他们为什么要屠杀一般村民呢?”

“定是邪修!”小胖子出乎意料地勇敢,他一锤桌子站了起来,“唐哥,我们一同去将这些恶人捉拿归案。”

阿丑没等唐卜田问她就自己抢话道,“这么好玩的事不带我能行吗?而且我可是你的原始股东之一,诺。”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黑匣子放在桌上,“尺子晶体,这回可是正儿八经买来的,放心用。”

“是符尺。”“无所谓了,你拿上。”“谢——”“欸欸欸,谢个头啊谢,都存在性交流了,少婆妈,一会去枪店搞些狠家伙,呼呼——姐们儿也要尝尝穿梭世界是个什么滋味。”

他打开黑匣子,手刚触到内部的冰凉外壳,球体便化作一团蓝雾消失,而他随身携带的符尺晶体则在飞快旋转中迅速扩大,最终增加到十六层。

“你这花了多少钱?”

“八块。”“八万?”“我路边捡得,没花钱。”接下来不管他怎么问,阿丑就是不告诉他花了多少钱。

吃过晚饭,由阿丑手持雇员证一路开道,三人来到永夜E城区的芒星军工旗舰店,琳琅满目的枪支挂满墙壁,子弹如五谷杂粮一般摊满方格柜,各种口径都有,小胖子一进门就被挂在展览架上的加特林吸引了目光,再也挪不开,“这,这是何物?”

“这是迷你旋转机枪。”店员为这位古装小朋友解释。

他就像进了超市看见想要玩具的小孩,一直围在旋转机枪旁边。

“怎么?想碰碰?这玩意可烧钱,一分钟大几千就没了。”阿丑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走过来把付款码往桌子上一摊,对店员说,“打一千发,第一次来别的世界,见识一下。”

“啊?这后坐力他能握住吗?”唐卜田暴露了他对枪械一无所知。

“没有后坐力,到时候这玩意是架在支架上的。”阿丑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要体验一下吗?”

“不了,我没那么强的兴趣。”他连忙摇头,他虽然不懂枪,但是懂物价,一发子弹两块二,而枪械简介上写的有这把枪的射速在33发每秒至100发每秒,十秒钟最低就要726,他当实习医生时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三。

柳童梓被工作人员带到地下的靶场,带上隔音耳罩,帮他调好射速,拨开旋转电机,告诉他要按着两侧的按钮才能开火。

“这危险吗?”看着柳童梓兴奋到红扑扑的小脸,唐卜田担忧这孩子会不会太过激动,乐极生悲了。

“啊?这把枪反而是这个枪店里最不危险的了,枪口旋转范围有限,高度有限,几乎无后座就是有点震手。”阿丑足够了解,所以并不担心。

“嗡——”迷你机枪的枪口正在飞速旋转着,光是电机的声音就给人莫大的压力,柳童梓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他用力抓住枪屁股后面的把手,按照工作人员交他的瞄准方式对准前方的假人,双手大拇指同时按下。

十秒后,他眼神呆滞地从靶场走了出来,仍未从震惊之中恢复,一个人走到等候椅上坐下,盯着地板发呆。

阿丑摊了摊手,示意这不怪她。

三人很快买齐装备,柳童梓坚持不依赖有形之器,他要坚持以身铸器,成就天器大道,阿丑随时都带着自己的好伙计,只有唐卜田需要一把突击步枪。

一切准备就绪后回到乱街,围成一个小圈。

“准备好,无寂天——错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