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纪元》 序言 本作采用小故事的叙述模式,即通过多个联系不大的,统一在同一个世界观下的小故事,最终完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初初初初次作文,如有不好,还请见谅。更新频率为每日更。封面是自助生成。

本作唯一主笔:洛柠洛柠大笨蛋(不是老兄你认真的?)

以上——幸福月报社

以下——洛水沂柠:

作为一个新进踏入写作圈的新人,半途而废好几本书然后新开一本……好我说不下去了,任务完成。总之,尽己所能地把这本书写下去……请忽略上面的“每日更”,毕竟一章就一个故事,大概一万多两万字是要的,写点什么也是要想的……谢谢您,看了这样的封面还是怀揣好奇心开始了阅读。

顺带一提,日更是假的,实际上什么时候有灵感和想法了什么时候更,但不会隔太久——不知道多久,但就算只隔一天,对于一个新人写手也果然是很致命的事情——尤其这种话似乎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好自大啊,才刚写书就说这种话。”

以下为楔子: 沉默的世界,愈发孤独 ~ Initial Set 可是世界已经分崩离析,无论是星穹以上,还是深渊之下。这种崩析并不来自于自然。阴暗的不只是未知物。死亡也可以令时间流尽之物完成活性化。风啊……

…………

“早上好,安妮小姐!”

劳勒这个“老东西”看来是又要缠着安妮小姐不放了。他昨天就一直追着安妮不放,好像欠了他多少。每次他都从提出某种奇怪的话题开始,有时是“我发现世界上其实有两个太阳,只是有一个很白”……因为只有这样子,他才能和安妮说上话。

“劳勒先生,早上好。为什么劳勒老先生总是乐此不疲地每天和我打招呼呢?我想我知道了……”

安妮思考着,却已经知道老劳勒的意图了——估计没那么正派。所以她一溜烟似地溜去了这座小镇唯一的警署。她找了那里唯一的警长,林安警长。林安警长是这镇子里最值得信赖的人,就连你的父母也比不上他——安妮小姐是这么想的。

他做过许多善事,总是尽力而为之,凡是你能说得出的,他基本都做过,而且力图将一切做好,否则,他是要睡不着觉的——至少,安妮小姐是这么想的。

“林安警长!那个老家伙又来了……”

林安听到这句话,一般来说,就会立刻跑出去,告诉安妮:“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劳勒活该被这么称呼,“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可是这一次,她没在警署看见年轻却稳重且有些风度的林安警长,她走进警署,发现这间只有几平米的“警署”内部满是灰尘:林安常用的手铐,以及临时关押闹事者的牢房——到处都是灰尘。

“警长?”

安妮往里面走去,拨开一道门帘,她走了进去,可里面也是一样的满是灰尘,一样的没有人。好吧,她想她该回了,因为林安大概是又去“神游”了——这个月不知道第几次了。

偌大一个理想镇,只有这一个警官……安妮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的思维很跳跃,上一秒可能还在想:“中午吃什么”,下一秒就可能在为自己的人生大事——完成学业——着急了。

这时候,安妮想起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已经提到过的,劳勒老先生所说的“早上好”。说真的,这里还有早上好这个概念吗?或者说,他如何判断现在是早上呢?他们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根据自己的生物钟做事——身体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身体饿了就吃,身体累了就睡。

“是啊,劳勒先生为什么知道这是早上呢?明明早就已经看不到太阳了才是……这里可是地下……”

是的,这个镇子在地平线之下几百米处。他们用一种旧日的技术对外界的空气进行过滤,然后源源不断地输入这个地下世界,再用一些化学反应不断生产可供呼吸的氧气。他们使用“人造太阳”以获得不可或缺的太阳光,从而种植农作物,发展畜牧业。总之,他们在地下生活得很好。

“劳勒是怎么知道的呢……”

突然,安妮惊醒,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是的,她自己的床,毕竟她没被绑架什么的。柔软的床,柔软的被子,柔软的……所有的柔软的触感都通过皮肤传给了安妮,温暖且柔软的被子,舒适的白裙子带来的触感……这一切让她很快就从刚刚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这是……?”安妮问自己,但她永远无法知道答案,因为这个答案从不存在,因为她什么问题都没有,“还是又是做梦……为什么……”

很快,安妮突然想起来平日里那个总是欺侮她的乡痞,乡痞的名字没人知道,但他自称“安息”。既然他现在仍被称作乡痞,他一定干过坏事且未曾改正——他曾做过例如抢劫和盗窃之类的小事,也干过袭警,蓄意杀人的大事。

前两天,他看安妮很可爱——是的,安妮真的很可爱,特别是嘴唇,长的尤其可爱,尤其像她的奶奶——所以就上前勾搭了一下,不成,结果开始侮辱安妮的父母是不敢探出头的地鼠。

是的,地鼠——在地下居住,不敢探出头的那种地鼠。其实是不能探出头。好好想想吧,已死之人突然从地下探出头来……恐怕林安警长都不能解决这种问题。

总之,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没那么严重”,但对于安妮来说……我无法形容,总之她很生气,难过。

但这时候,安妮又忘记了痞子安息,她重新躺下,向右边侧着,看着面前一面镜子中的自己。她想起了前两天看见的美景……或者,她终于开始思考一个真正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劳勒先生!”

你以为劳勒出现在了他的窗前,像个流氓一样盯着她不放吗?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劳勒”先生从来就不存在,但林安警长确是实打实地存在着。

“不对……劳勒先生……是谁啊?”于是她下床,下楼,出门去找了林安警长,问他,“林安先生,警长先生!你还记得一个叫‘劳勒’的老先生吗?”

“当然记得了,小安妮。”

是的,他记得有这么一号人,但我也没说错,劳勒先生并不存在。

“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听到他的话以后,安妮放心了。他高大的身躯,坚实的臂膀,颇有风度的面庞总是值得他人信任。然而林安警长重复了一遍:

“不要害怕,那个老不死的!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然后让他进里面喝点茶水。你就放心吧!”

接着是无尽的,永远的重复:

“不要害怕……你就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

“林安警长……”安妮很害怕,因为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嘴里还重复着“放心吧”,有一种强烈的怪异感。安妮开始逃跑,感觉背后有人追她,她不敢回头,她感觉那个人是林安,但她不敢回头,后面还持续重复着:“放心吧”

……

突然,安妮惊醒,发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是的,她自己的床,毕竟她没被绑架什么的。柔软的床,柔软的被子,柔软的……所有的柔软的触感都通过皮肤传给了安妮,温暖和柔软的被子让她很快就从刚刚的惊醒中回过神来……

一阵狂风从窗外吹进来,衣服随风摆动,秀发也跟着起舞。她想知道这阵风从何而来,但究竟是无法知道不知道这阵风从哪里来,只知道她刚才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似乎她出现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处地底,另一座城镇,看见的是另外一批人。她精神有些恍惚了,她想:

“或许能称之为‘神经虚弱’。”

我已说过了,她的思维是很跳跃的,发散的,于是又开始想别的事情了……

…………

「理想镇—警署」

“所以,柏安德小姐的病又加深了……这样子啊……带过她去看医生了吧……”林安双手指间交叉,手臂撑在面前的木桌上,用手背支撑着下巴。他陷入思考,但很快又脱离出来。

“是看过了,但医生也不知道……医生几乎没说什么,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然后就只是继续说‘不知道’这种话……”

“为什么……”

“医生这么说来着,”这个人刻意变换了一下声音,试图让它更像那位医生,“‘这种症状,我还没见过。患者会在昏迷醒来以后一段时间内再次陷入昏迷,而且满口胡话——唔,我记得你说她满嘴胡话——我前所未见。好吧,我想你们可以带他去首都碰个运气,我们还没有……’嗯,医生说完之后,我们就带她去了首都,但首都也没人见过这种病……”

“……祝她好运了,我只能这么办……”林安看着眼前的曼德琳,柏安德小姐的妈妈,说着。真的……可他一介警长——他自嘲为“武夫”——面对这种情况时,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于是,曼德琳离开了。过了许久,大概一个小时,警署来人了,是来找林安去抓窃贼的。

“是吗……你家里又遭贼光顾了啊,明明这个月还未过半,就已经是第三次了。这次又是什么?”

“是我的书房遭贼了……偷的东西的话,还不就是那些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书籍啊,一块画板,还有……”林安对面坐着的冥思汀先生说,“还有一幅画。”

“嗯……”林安正在记录失窃物,“书是什么书,画板大概多少长宽,画是画的什么……”

“说是书,其实就是几本蓝色封面的空的线条笔记本,画板的话,大概这么长,这么宽……”他用手臂比了一下大概的尺寸,“画么……月亮,画的是月亮。你知道的,‘绳影迷,月轮新,谣舆恶陷,首刈众怒平’的那个月。”

“唔,你一定要用这样的句子来解释吗……其实你可以直接说是‘月亮’的。”

“抱歉,我暂时只能想到这个。”

“嗯,那好——我知道了。好,已经记录完了,如果您没其他事情的话,可以请回了,我们会尽可能地解决所以问题,最大程度追回您的所有财物。”

于是冥思汀离开了。林安用桌上的发报机给其他地区的同僚发报,将目前这些信息告知他们,自己也开始着手搜查——虽然科技因为搬入地下而退步了,但仍然很先进,只凭他一个人或许尚且还可以。

果然,几日内,林安就拎着犯人前往冥思汀府上。林安逼迫盗窃犯归还了所有财物,然后从口袋里抓出了什么,接着就送了犯人一副银手镯,以及一间临时住所,还有三日食宿。犯人很快就要被押往首都,接受新一轮的审判。

「理想镇—柏安德府邸」

说了这么多,是时候来介绍这座镇子了。理想镇是覃崇之地区划下的一座小型城镇,而覃崇之地直属于这地下的一个国家——范诺棱。范诺棱的前身是还在地上时就有的武棱斯堪共和国家联盟。不过在转移地下以后,原本各国等权的平衡转瞬即逝,因为他们最终变成了一个国家,所有权力都归中央。

那么理想镇何时建立?它建立于国家转移地下后的第二年仲夏——其实这个概念并不准确,如果在地上,仲夏就是对的,但地底似乎没有春夏秋冬这个概念,四季都是一样的。

由于彼时科技已足够发达,他们使用了环境改造气体,以将地底改造成一个他们生存的新世界。他们成功了,但代价也很大——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在地上使用环境改造气体?因为贵。

现在回到「柏安德府邸」

“她……”

“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子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是……他的错。”

“您还有事么?”

“没有了……请回。”

两个人说了这番云里雾里的话,但我们将视角换到千里之外的王城吧。

「王城—首都却以南」

“打开城门!‘羔羊’要进去!”负责转移各类犯人的“转运使”带领囚车队——囚车的外形近似于旧日的“警车”——抵达王城城门口,大声地喊着。只听见锁链拉动的声音,八米高的城门打开了。羔羊是犯人的代称,在王城,“犯人”一词,以及同这个词近义的一切词汇都是被明文禁止的——详见国家法典“第四十三议第七律四条一百零六款的‘禁止词’规定”。

“好了,踩油门!”

囚车队有次序地进入城内,在街道上游行,绕了几乎半座王城才终于抵达目的地——第七衲惟荆监狱。这里的典狱长名叫克斯皮格·宿禄安,是林安——全名叫“克斯皮格·林克耳安”——的亲兄弟,自幼考入“国立丕平玛学校”——不是很好的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这个岗位。这是他干这份工作的第十三年。

“又来了?看看这次要付你们多少钱……”宿安说,因为他们每送进来一个犯人,监狱就要支付50帕诺给这些押送员。

布诺即最基本的货币,不设置辅币,以纸币形式流行,面值有“万、千、百、十、个”这五级,财政部门统计过,只要三百个布诺就可以让一个没有任何贷款的人舒服地度过一个月。

“我数数。那边五个,又有三个……一张橙色的。”指的是一千面值的帕诺。领了钱以后,他们就离开了。这些钱直接进了他们的口袋。他们之后大概会找个地方将这张钞票平分了。

“走,去吃喝一顿……”

监狱里剩下了宿安和二十名囚犯,囚犯们被用单独的铁长方体困住,接着就被传送带送入了他们各自的牢房。干完这一切的宿安回到办公室,又读起先前,林安写给他的信,其中诉说了对于宿安和其他家庭成员的思念,并叙述了理想镇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镇政府要强拆部分居民的房屋,而他们不同意——这是当然的。

“说的倒也是。”他已经读完了这封信,又准备开始新一日的工作。昨天,有一个犯人乘夜深人静之时越狱了,于是,很快,他就被狱卒打扰。

“那还不去抓?”宿安拍案而起,脸上的皱纹运动着,他要。尽管林安还年轻,但宿安已然步入老年。

囚犯里,新近被林安抓住的那位很明显不服,一直抓着牢房的铁栏杆喊话狱卒,说要见典狱长——这里的囚犯都这样,他们都说自己无罪,都要他们放自己出去,但往往都会得到一顿殴打。一般情况下,遭到殴打之后的囚犯是不会再起这种念头的,但那一位却不一样,他每次都对狱卒喊话,每次都挨打,但每次都不放弃,好像他真的很冤一样。

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宿安注意到了他的喊话,没有让狱卒殴打他一顿,而是倾耳去听他的说辞。

啊,既然已经说到了王城,那就不得不聊一聊他们的国君了。国君埃德尔曼,或者叫凯恩,现在正居住在他的城堡内——但他实际上是个虚君,权力完全掌握在议会的手上,但他们一直宣传的却是“国王掌管一切”,只有加入这场政治游戏的人才能知道真相——以及更多真相。

“爱卿既然无事,进大殿所为何事耶?”

是议会上议院的常驻成员之一,波瓦姆特·谢洛绍,或者简称波绍。

以下,我将用无聊的文字讲述议会制的运行方式——

本国议会采用上下议院制,以及常驻与轮驻制,上议院的一部分人由各党派——是的,党派——选出,称为常驻议员,另一部分则由国王选出,称为轮驻议员。然而轮驻议员有议事,投票的权力,但这些都不算数。上议院最高议员称为首席执行官。下议院由各个地区的平民通过民选选出,拥有完整的权力,但他们的意见要经由上议院审查。

然后,波绍对坐在王座上的国王说:

“凯恩陛下……”是一种轻蔑的语气,首席执行官仰起头,虽然他和这位国王在同一高度。他一只手背过去,继续说:“据我们所致,邻国的博尔顿国向我们发出了战争威胁——我们必须直面这次危机,除了开战,我们别无选择。”语罢,波绍就自顾自地离开了,似乎未曾打算听国王的回复。

国王不知该怎么办……他希望……但是……

这是个问题。或者说,我们的故事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未预期的梦 ~ Unredeemable Memory 「……以及……至少我试过」

“我们今天聚集于此,为祭奠他的死去……”

只有一人的公墓,他的坟前亦只有一人例行公事——念公式化的文字,还有自己思索了许久的为他准备的悼词。待念完以后,墓下的人将如短促的风,腐烂的叶般被人忘却,于是永远沉睡在这里。而远处,一个人正看着这一幕,待那例行公事的人走后,他走进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碑文。

「……以及……我所不爱的……」

看完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表情也不曾变化,他缓缓后退,转身离开了。

…………

“晚安……”

…………

以先他早已想过,要鼓起勇气去试一试——这又不亏,代价最多也就是让人讨厌而已。于是苏可·莫伊思秋准备埋伏在安妮每天都会经过的路上,准备要给她一个惊喜——亦或是惊吓,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走这一遭。

以先他也早已思量过,自己对于安妮有的到底是不是旧时代中,人们所说的“爱”,他听过这么一个说法:“一切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于是开始思量,因为他就是这么喜欢上安妮的。于是在他行动的前一夜,他开始诘问自己,他要同自己打一场辩论赛。

“我为什么喜欢安妮小姐呢?”他率先发起进攻,接着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旦答案是负面的,或者他想不出答案,那么他就输给了“见色起意”的那个自己,“因为为她的性格,习惯所吸引。”

是的,他承认自己确实被安妮那安静时的优雅,以及说话时柔美的的声音给吸引了,后者时常在他的颅内回响着。或许我们没必要查究这一切的真实性……

“那么这就能够掩盖你的野蛮欲望了吗?你就真的没想过?”这时候,莫伊思秋开始质疑,但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确而实地没有想过这种事,所以“见色起意”似乎已经无法成为正方的武器了,但正方立刻又拿起了另一把武器:

“所以你为什么喜欢她?”这个问题似乎早已被回答过,“因为她优雅,她声甜。”他回应自己,“但如果她没有这些呢?你还会喜欢她吗?”他诧异了,这是什么问题,这种问题真的会有答案吗?他于是回问:“这是什么问题……”可他转而就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自己对这方面的主张。就是短短两行字,写在了一本现已尘封的日记本上:

“我认为一切爱是有理由的;但相反,我认为无理由的爱才是真切的。”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却是自顾自地想:“是啊,没有理由的……可是这怎么会存在,人总是为这样一个理由所驱动……”

他拒绝了回答这个问题!他惧怕了,他逃跑了——所以他输掉了这场辩论……可是这又怎么样,你能保证一个人会完全遵守他先前制定的,不成文且除他外无人所知的约定吗?不大可能,于是他还是决心去表达自己的心意。

于是开始整理自己——他在这方面还是那一套,毕竟没有更好的,或者其他的选择。他开始审视自己的长相,以及自己的声音,嗯,都还不错,至少他这么认为,接着考量了一下细节。于是,他准备出发了,就在辞从林埋伏着,反正每天她都会经过这里,并且总是独自一人——还好这里没有坏人出没。

他于是出发,跨过石板,越过草坪,在发出淡淡白光的人造月亮的照耀下,他奔跑着,但在一处沼泽前,他犹豫了,因为这片沼泽很大。白天时,沼泽正上方的一座桥会落下来,允许行人通过,而傍晚就会收回去。他似乎就要放弃了,因为如果他要走过这片沼泽,就一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要么浑身肮脏,要么背负所谓的“私自操作桥梁”的罪名。

他选择了后者,于是开始寻找岗亭。桥梁的百米以内,绝对有一座负责控制这座桥的岗亭。岗亭的工作人员就在岗亭内生活,他们被要求时刻不离岗亭,视线永远盯着桥梁——这时候,他们也还是醒着的,直到白天,届时,他们才能安睡。

莫伊思秋绕到岗亭后面,此时已经接近黎明,人工太阳就要升起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行动了——明明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桥了。可到底该怎么办,控制桥梁的按钮放在看守人的口袋里,而他却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想过要做点非常出格的事情——和杀字有关的事情。但这个念头很快被打消。现在他决定去找。

他似乎运气很好,就在他还在观察看守人的动向的时候,他发现桥梁的控制钮从口袋中掉了出来,而看守人似乎并没有察觉,于是,他决定迅速地冲过去,拿走,然后溜之大吉。他成功了。于是就在看守人走进岗亭的时候,桥梁放了下来,看守人首先是感到惊讶,于是往回去看,但又觉得没什么,于是又走进了岗亭。

现在他得以过桥了。一切都正好,他刚刚过桥,安妮小姐就来了。他躲藏在一条土路两旁的灌木丛里,思索着要不要就这么冲出去……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

莫伊思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此时正是凌晨1时。莫伊思秋翻看日历,发现今天正好是要准备展开他向安妮小姐告白的疯狂行动的日子——以先他早已想过,要鼓起勇气去试一试……

于是,3时,他“重振旗鼓”,出发了,可是这一次,他在半路上开始了辩论——论题为: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莫伊思秋是一个“怪人”,镇上的人都这么说他,因为他自负,常年沉默不语,他时长不认为自己做事可以成功,或者有时候,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那件事的“权力”。

可这一次他却赢下了这场辩论,于是他赶往……他又抵达了那座桥梁,可这一次,桥梁是落下的——大概是忘记了吧?至少莫伊思秋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什么也没想,径直走过桥梁。他到达了迷途林。迷途林是座巨大的森林,而且深夜里,树林里会散出一种奇怪的香气,吸入者不会出现任何异样,除了失去对于方位的认知,以及记忆力的暂时衰退。

他坚信,安妮一定会来的。大概还有几个小时。此时,他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只是睡上两个小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闭眼,睡着了。

梦中,他梦见自己已然得逞,正牵着安妮的手,漫游某座花园里,他低头,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看着安妮小姐的手,希望时间就这么定格在这一刻——或者更加极端一些,他希望自己能在这一刻死去,否则他现在所感到的一切温暖都将在日月更替中消逝……

可是他醒了,他一眼看见了安妮,她正迈小步往这走呢。他开始慌张,心跳急剧加速……他思考着要不要勇敢这么一次。在之后的十秒中,他在脑中预演了很多次——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于是他真的在安妮接近的时候跳了出去,拦住了她,他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紧握着她的手……她被吓到了。这时候,他的呼吸已经极为混乱。

…………

在他醒来的时候……他决定今天就去向多年来未曾同他说过一句话的安妮小姐表达自己的心意……他想起来,他是在一次葬礼上遇见了她,当时全镇的人都去了那场葬礼,而他偏偏就在人群之中瞥见了她,于是他就决定……总之,无论今日何日,今夕何夕,他都觉得今天一定要出发了。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时——这太晚了!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并不记得前两次的事情,就像他上一次不记得第一次发生的事情一样。不过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可他犹豫了……这一次,他转而变得悲观了……因为他脑中无数次预演了安妮小姐拒绝他时说的话,虽然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他想:“万一呢?她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于是莫伊思秋越想越悲伤,最后甚至放弃了一切想法和一切目标。

他蜷缩在床上,明明什么也还没发生,他却抽泣起来——然而因为孩提时期的一些原因,他已经失去了抽泣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的深呼吸。他如一个只有几岁年纪的孩子一样,环抱着自己,思索着,哭泣着,别人说他怪人大抵就是因此。

他很快就哭累了,眼泪逐渐消失,他的眼睛也闭上了。他感觉很困,可是他仍然想着:“万一呢……”他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到他真的这么勇敢了一次,而出他意料的是,他被接受了,梦里,他成功了。很快,他就紧紧地牵住安妮小姐的手不放,握得她抱怨有点疼。他多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好吧,或许时间真的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要我死掉也可以……”梦里,他想。

我们知道,梦是没有声音而只有画面的,但他似乎听见了她对他说:“死掉?不行……那我怎么办?”在梦中,他仍挽着那只手,走着,脑袋里什么也不想,没有污秽的见色起意,没有精心策划的预谋,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希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梦里的场景突然转变——他到了下一场梦中,这时候,他的记忆变成了她从来没有同他说过哪怕一句话——也就是同现实相符。

梦里的他正走在路上,和一个梦中身份为朋友的人前后走着。此时,前面的友人突然停下,向右转头对他说话,要他把手伸出来。于是他伸出来右手,左手垂在那里。他不记得为什么要他把手伸出去,但他似乎感觉到一阵温暖的触感袭击他的左手……

一个他感到熟悉的身影经过,可他没有勇气去看那是谁……他猜测,那大概是安妮小姐——谁没有幻想过“她喜欢我”呢?是的,他就这么认为了……可是他突然醒来了。醒来以后,仍然回味着梦境,思索着她到底是谁……可他已经私自确认了,那就是她……

而他最终也因为自己所想的一切结果而放弃了尝试……可是他却每天都在梦中实现……于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产生了——最终,他放弃了对安妮的追求,准备将一切付诸于梦中,将一切想要说的话在梦里告诉她……

“哪怕是梦也好啊……”

他睡着了。

…………

“我不想这么说,毕竟这很不负责任,但——我们真的……尽力了……啊,他的家属怎么样了?还是没找到吗?那么后面就只好由我们接手了。谢谢您。”

多日以后,在坎德纳斯公墓,墓碑已经立起,下面埋葬着……墓碑上,有人为他刻了字,当然,是那些仍然记得他的人,或者,为他处理后事的人。他就要到了。只几分钟,他就到达了。他看着碑文:

「……以及……至少我试过」

然后开口念:

“我们今天聚集于此,为祭奠他的死去……”

只有一人的公墓,他的坟前亦只有一人例行公事——念公式化的文字,还有自己思索了许久的为他准备的悼词。待念完以后,墓下的人将如短促的风,腐烂的叶般被人忘却,于是永远沉睡在这里。而远处,一个人正看着这一幕,待那例行公事的人走后,她也走进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碑文。

「……以及……我所不爱的……」 凯恩的最后通牒 ~ His Last Words ……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了吗?”在议会上,国王插嘴道,但没人在意,于是他只能继续默不作声。在其他人看来,让这位虚君破例参加这次会议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尊重了,故而没有听他发言的必要。

会议上,众议员坐在一张很长的桌子旁,他们或依靠在椅子那舒适的靠背上,将这一切当作玩笑,或眼神肃穆,竖起耳朵聆听。除了国王以外——因为他正穿着象征权力的偏灰白色的皇家礼服——所有人都身着旧时代被崇尚的所谓“西服”,打着各色的领带。而国王凯恩就坐在长桌的突出部。

“……故此,对于博尔顿国的战争必须在这周内发动。图宁先生,作为军事执行官,我们需要你调动所有兵力前往边境,最好就在这两天内完成调动……”波绍——议长兼首席执行官正对会议上的其他人发布指令,尽管这本该由他告诉国王,然后由国王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各部门执行官。

“当然,敬爱的首席执行官,以国王的名义起誓……”图宁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像他刚刚一直坐在一个弹簧上一样,他昂首向波绍用讲的语气说。

“好,你立刻就出发,明天,我就要看到大军压境。”

图宁离开了。过了几分钟,波绍宣布会议结束,于是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国王凯恩。正当他要起身时——此时会议室内外已经走光了人——他听到某处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声音——

“哈……哈……”

听过声音可以判断,发声者很累。凯恩没有多想,可能是有人正在上下楼吧,他这么认为。他走到会议室的木门边,准备转动把手出去时,把手却自己动了起来——凯恩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面前,气喘吁吁,正满头汗。

“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凯恩说,但他还是站在门口,很明显,那人要进去,但凯恩庞大的身躯已经挡住了整个门。那个人将一张纸条递给凯恩。纸条因为汗液已经湿掉了一部分,但凯恩没有在意,他接过纸条开始阅读:

“尊敬的国君陛下,在下是博尔顿国的总理,米勒。近闻贵国欲有战于我等,我等日思夜想也未曾想出贵国发动战争的缘由,特此遣人拜访询问。还望国君陛下三思,若贵国愿意放弃这种想法,我等愿同贵国结为同盟……”

之后就全是阿谀奉承的话了。由于那由议会掌控的宣传部门,国内外都认为凯恩掌握了国家一切权利——这就不得不提及一件事了:

许多年前就有人认为君主制是不合理的,想要发动革命革除君主制……但最终因为被由议会掌握的军队镇压——所以博尔顿国理所当然地认为战争的策动是国王的“独夫之心”,只要说服国王,就可以解决战争危机。信中还提到:“若能放弃该种想法,我等愿倾尽所有……”

可是为何博尔顿国如此害怕战争,以至于发出“愿倾尽所有”的文字?只因博尔顿国是前些年从范诺棱中脱离出来的新国家,前身是位于范诺棱最南部的博尔顿地区——这个地区的以北的第一个地区就是覃崇之地——

他们国力尚弱,但民众的国家认同感极高。顺带一提,该国的所有人,包括总理在内,都不曾进入范诺棱的中央政府任职。

这使凯恩感到为难,毕竟他自己都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皮囊”。但他嗅到了些什么,他似乎嗅到了君主制复辟的气味——他或许可以……

“你是说——‘倾尽所有’?”凯恩试探性地询问,得到的答复是:“是的,国王陛下,倾尽所有。”

之后,凯恩大胆地向来人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情况,不过稍微进行了一点添油加醋——他把自己塑造为一个被夺权的傀儡形象(虽然事实如此),并把战争责任推给了一个叫做“军事派”的所谓的反叛组织,希望能够得到一定的支持以铲除反叛组织,最终瓦解战争。

于是,来人将信息带回了博尔顿。总理看过那些文字之后,孤自念叨着:“果然,国王先生的确没有发动战争,是‘军事派’的‘杰作’……进行反战宣传……以及刺杀‘军事派’主要成员……”

“总理先生,我需要提醒您,强化我国的军事、防御措施才是应对战争的重中之重,才是真正有效的措施。在我看来,‘尊敬’的国王已经失去了军政大权,过度寄希望于他只会招来祸患!”国家陆军执行官说,地道军——因转入地下为产生的一个新军种——司令也接嘴道:

“总理先生,他是对的,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挖掘地道,距离他们的期限……我们还有时间,只要现在开始动手,就什么都来得及——”

“嗯……”总理回应了,但他拖了个五六秒的长音才说:“二位说的对。现在就派遣你二人负责相关防御工程的建设,由你们全权负责。”

二人领命而去。总理认为国王有相信的必要,毕竟多年以来,他们听到的都是国王的话,歌颂的都是国王的功德,就算通过公投脱离了统治,即使已经经过几年,这种印象也还在他们心中存在着——这是议会最希望看见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真正地蒙蔽天下。

总理派遣了一支队伍潜入范诺棱,他们暗中散布不利于议会的信息,并进行破坏,最后溜之大吉。于是,一股反对“军事派”的思潮席卷了范诺棱,一些势力微弱的“保皇派”出现,他们在阴暗中行动。

保皇派主张由人民掌握武器而非军队,主张忠于国王一人,但让皇帝在人民的监视下进行统治。他们认为国王凯恩已经被这些“军事派”控制,必须要“杀入皇宫,以清君侧”,最后实现“拯范诺棱于危亡”的“远大目标”。

因为议会的皇权宣传,有相当一部分涉世未深的青年人认为可以借此成就事业,于是决定保护皇帝,纷纷加入这个“地下组织”,他们在白天就如普通人一般——事实也如此,夜晚就聚集进行“清君侧”得密谋。

一个月后,保皇派已经有了三万七千多成员。他们反对“军事派”的一切,包括战争——博尔顿就希望看到这个,他们认为自己得逞了……许多日后,议会终于注意到这不寻常的势力,觉得有解决的必要,但看见他们自称是“忠于皇帝的团体”,于是决定让凯恩出面说服这些人,以实现“延续范诺棱之福祚,卫国家于危亡”的目标。

于是国王出面了,他对他们说:

“对于近日崛起之‘保皇派’,我深感心安,此我国日渐富强之兆,人民幸福之兆。然我身边虽有些许……”有几个字说的很小声,所以很少人听清了,“所以我愿招诸位以安,若诸位愿意,则明日入‘南园’。”

实际上,议会决定借此剿灭这群“保皇派”——事实上,“保皇派”并没有轻信国王的话,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国王在“军事派”控制所发表的违心的演讲,有几个人分明听出国王嗫嚅出的那几个听不清的字是:

“奸人布遍,速清!”

于是,他们拿起武器,在半夜约定,从不同的方向朝皇宫进军,首先占据一楼,搭云梯杀入二楼。

“我们人多势众,来,你也把刀拿稳了。我们人多势众,皇宫一共三层,只要杀灭一二楼的军事派,那么三楼的国王陛下必将挣脱!”于是,他们就这么商定好了初步的计划。他们相信能够杀“军事派”个措手不及。

同时,议会那边,他们将一个连的兵力布置于“南园”,等待着“保皇派”的自投罗网。他们没等来这所谓的“保皇派”,却等来了皇宫卫队的捷报——

“一伙持刀暴徒包围了皇宫,虽然开枪回击,但因其人多势众而致使卫队全体被砍伤……”一个卫兵捂着腹部匆忙跑到三层,而这里才是议会所在地,国王实际上在二层,“他们在往二楼来了,我们正在防御……”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暴动,或者一场宫廷政变,总之二者其中之一是对的。他们立刻向最近的军队发去讯息,请求支援。军队成功在二楼沦陷以前赶到。相当一部分“暴徒”还留在皇宫外,他们个个手持大刀,如同树林里的棵棵树木,他们屹立在那里,望着提枪而至的军队。

先前他们受到枪的攻击时,还以为那是“军事派”的最精锐部队,所以能有这种强大的武器,但看着远处逐渐靠近的身影,已经他们手中可怖的武器——一杆杆枪,他们不知所措,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1.放下武器,以及自己坚持许久的“保皇思想”,最终被挨个判处不同程度的刑罚;

2.带着“保皇者”的“忠臣美名”,握紧砍刀,为了国王向他们发起最后的冲锋……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前者,却被极少数选择后者的人当成敌人砍杀,最终演变成一场“暴徒”之间的“内乱”。驰援的部队的队长——是的,队长——看到这一幕之后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群暴徒开始无故砍杀自己人……”有士兵建议他发起进攻,但他说:

“不要着急,权且静观其变。”

于是,他们看着这群“保皇派”“暴徒”互相砍杀。地面血液四溅,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大刀已有数把被砍钝,甚至折断。远处藏着一位博尔顿国暗中派来观察“政变”的人,他也被这一幕吓得愣在原地——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们继续看着,发现所有人都开始“各自为战”,但不知是谁挑了个头,他们开始异口同声地呼喊:

“为了国王!为了国王凯恩陛下!为了国王!!!”“清君侧!清君侧!杀!”

还有一句将要把凯恩送上断头台的话冒了出来:

“为了国王的旨意!”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相互砍杀的情况下还能说这种话,似乎有意为之。不过首席执行官和附近的所有人,包括国王凯恩,都听到了这句话。

“国王的旨意……”于是他们不得不想起来国王嗫嚅的那几个字。是的,那就是:“奸人布遍,速清!”

很快,“暴徒”便被自己人杀尽,一个都不剩,于是血液的河渠诞生了。国王之后被议会秘密扣押,对外声称是:“国王因近日暴徒造次,过渡惊吓,何况日夜操劳,终致恶疾。”

于是,国王入了狱。在这里,他被执行了非人道的拷问,虽然他们问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且不可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其荒谬程度不亚于像“已知布洛普熙斯是梓玛尔多邦的政府所在地,请问我现在在想什么”这般的问题。

最终,他们秘密地以“叛国罪”的罪名处死了凯恩,凯恩临刑前只是沉默不语,他想,在这样一个国家,不要说是普通人,就是他这样被渲染成“天下共主”的帝王也能够被杀死,他想,这个国家没救了,但他想的更多的是……不,他没来得及想,就在鞭子的抽打下爬向了绞刑架。

之后,议会对外宣称:“国王病逝,因其无子嗣,则另立……公爵而国王!新国王万岁!”

…………

于是,凯恩留下了身体,他们将他的头喂给了野狗……

最后,在宣判之后,一场战争爆发了。战争的主战场在覃崇之地与博尔顿的交界处,此时,军队已经做好了进攻态势。他们开始在覃崇之地就地强征士兵……

博尔顿能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救救孩子…… 战争即和平 ~ Political Joke Set 花开着呢,在23摄氏度的人工原野上,他看见一颗橄榄树正挺立在枯萎的树丛中,思考着他们为什么不移开那些枯木,然后种下树苗,而是决定将橄榄树连根拔除。天空中白色的身影还是照常在挥动双翼,飞到他眼光所不可及之地。

…………

“……是的,林安先生,你现在必须和我们走。你别无选择——不,你确实还有选择,你可以拿你的兄弟做个交换……”

林安看着眼前这个要求他“义务服兵役”的蛮横的“征兵官”,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不希望参军,他反对战争,但他更不希望自己远在王城的兄弟因为这可悲的国家而丧失生命……

“你母亲的……”这是林安生平第一次骂人,因为没怎么骂过,所以十分生疏,用的词也没什么攻击性。总之,他最终不得不听从政府的安排,前往前线。在他走出自己家的时候,他发现镇上的人们都来了,他们站立着,怀着悲伤的感情,将要离开这位“尽职尽责”的警长。有人哭了,那是柏安德小姐。

于是,在人们流露出不舍得的眼神中,以及对征兵官的鄙夷的眼神中,林安离开了。他们跟着林安走了几里才决定放弃跟随,因为他们被一座高墙给挡住了。

“林安先生……”有人低声念着……

临安走后,这里长期无人维护治安,于是他们决定选出新警长以维护秩序,可是每个人都不能完全胜任这个职位。他们还是很思念林安先生。最终,这警长选举因范诺棱派来的一名新警长而终结——警长步昆傩在林安离开以后的第三天到达了。

“……是的,先生们,在这段时间里,由我代替林安先生在这里维持治安……”

于是……这里似乎又回归了平常。可人们还是想知道林安怎么样了。

……

自从被带走以后,林安踏出的每一步都相当沉重。他正迈向一条不归路,路的尽头是什么?不知道,也许一具尸体,大概会多一条裹尸布或是一枚勋章……也可能二者都有。

“总之,”路途有些遥远,林安坐在军用卡车上想,眼睛无神向左看着,“或许应该想个办法逃出来……但……?”他认为,如果他逃跑了,那么全镇的人都有可能给他陪葬——他们会这么做的,他们总是会这么做。

人工橡胶制作的车轮滚动,绿色的卡车在望不到边的绿色原野上驰骋了53分钟整——直到它急刹车时,一秒不差。

是的……林安还思索着呢,突然,林安往右一栽,竟同其他的五个人一起直接摔倒了。卡车司机有病似的猛踩刹车,导致他自己都险些同方向盘“亲密接触”。他们到了,覃崇之地的最南部/博尔顿国的最北部,布哈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名。

林安撑着他们身下的铁板爬起来,下了车。

……

很快,林安就和几个人一起被分配到了一支“部队”中。这虽然是个树林,但树却少,多的,是使用树枝,编织成网的树叶作伪装的碉堡。它们面向博尔顿,内部总是会有几个人。

林安认识了他的长官——棂姆巴佩·汉斯顿,也叫“佩汉”或者“汉斯”是一名有三年实战经验,军旅生涯共七年的一米九高个子宽肩膀军官,皮肤因常年在户外活动而显得稍黑,眼睛总是半睁着,给人一种“严阵以待”的感觉。

“好了你们这些小……”他说了点不大得体的话,这令被强征而来的,这些常年生活在安逸与和平以及文明中的,年龄只有二十好几的孩子们感到别扭,“挨个把自己名字报上来!”这是例行公事,他必须知道他们的名字,然后像给自己刻墓志铭一样刻在大脑皮层上,直到像那些可怜的人一样——一颗子弹在他的头上留下深红的孔洞。

林安思索着什么。

风吹,草动……天上开始积起乌黑的云,似乎要下雨了,可是那些云却随着风慢慢地往其他方向飘去。雨最后还是没下,可是空气中满是泥土与青草地的芳香。

他们于是汇报了自己的名字。过后,每人都发到了一把枪,配有二十颗子弹。他们的任务就是等到战争爆发,然后按照指挥官——对林安来说,这个人是佩汉——的指示进攻,撤退,藏匿。于是,林安开始寻找离开的时机,他仍然希望离开这个地方……

林安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费劲地思索着,他想出各种办法,却都在最后把它们推翻——导致林安眉头紧皱,还很年轻的脸看着完全不像个年轻人。

“或许假死会是个好办法,”就是装死,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个坏办法,“或许趁他们不注意就这么溜走也可以……”但在他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以后,他意识到,这也是个坏办法,甚至比先前那个还糟糕——这该如何是好呢?他不知道,于是一直到晚上“聚餐”时,他也是一直坐在一块军绿色的破布上在想着,期间,有一个人——同他一辆卡车的人,走上前来向他打招呼,说:

“你好,先生。我可以坐在你的旁边吗?我刚刚把这附近巡了一遍,脚有些酸……”

说着,他弯下腰揉了揉脚踝,拍了拍小腿。

“当然,请。”林安说,挪动了下屁股,空出了一个相当大的位置给他,“请坐。”

“谢谢你。”那个人坐下以后,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林安瞟见了,但他却显出鄙夷的眼神。他认得那个铁盒子是用来装“苏摩”的——即一种“娱乐用品”,但是有相当大的成瘾性。

“你……”那个人本来想给林安一个“苏摩”的,但是看见他的眼神,立刻会到了意,毕竟并不是只有林安一个人对“苏摩”有“偏见”。他转而问林安:“你……啊,我叫帕布罗,尊姓大名?”

看见他把那个铁盒子收起来,林安终于有了点和他交流的欲望,于是回答道:“我……林安,克斯皮格·林克耳安。”说完,林安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帕布罗:高鼻梁,头发凌乱,似乎许多天没有打理,还反光,因为刚刚巡逻回来,所以满身是汗,身上的深绿色短袖已经被汗液浸透,他的枪上也满是汗水。

“啊,你好,林克尔安。你是从哪里给招呼来的?”帕布罗擦拭着额头将要滴落在地上的汗水,“这里怎么这么热……”

“‘理想镇’,就覃崇之地这里的一个镇子。我先前在那里任警长职务——不过我是民选上来的。”林安说着,他有了个想法,于是在帕布罗将要开口的时候……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他试探性地问了问,而对面回复:“啊,我……老实说,我不喜欢这里——他们都一般粗俗。真的,有时候,真的,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你会觉得这里好吗?上帝啊,这里全是杀人如麻的莽夫……”

林安思索着,有了计策。他想离开这里,是的,他的确有这个想法。他看着滔滔不绝的帕布罗,想拉他“入伙”,虽然他使用苏摩,还试图让自己也尝试苏摩这种理应全面禁止的东西。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寻找一个机会离开这里?例如逃跑什么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里还能逃出去吗?拜托,这里到处都是人,而且我们队里,”他说的是他们所在的七人小组,“只有寥寥七个人,缺了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然后就要被通缉,要么被送进大牢,要么……”

要么被送上战场当炮灰——可他们现在做的不就是这件事吗?所以尝试又未尝不可?林安知道这一点,他希望让帕布罗也知道这一点,如此,帕布罗便会因林安陈明的利害而毅然决然加入林安——至少林安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决定争取帕布罗,虽然他是个苏摩的傀儡。

“不,如果你不逃走,你最后也会死在这里——”林安知道他必须从现实出发,“你会用枪吗?”他问,得到的答案是:“不会,这谁用过……我最多就摸过几根塑胶皮棒。”“那你上了战场,不会用枪,但冲过来杀你的人都会用,那你不就……”

“……”帕布罗陷入沉思,他觉得林安说的不无道理,可这又如何,他们毕竟是逃不出去的,“可我们毕竟是逃不出去的。你必须承认。”

这个问题,林安还需要多思考思考,于是他让帕布罗再想想,并把帕布罗驱逐了,于是到了晚上的“聚餐”。“聚餐”就是一群新兵围着一团篝火,一个有相当容纳量的铁锅旁,然后轮流转着将一堆野菜野草野花并一些人造肉扔进水里煮,在撒些许单独拆开就是“终极武器”的——盐。

除咸味以外,他们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于是,在聚餐过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休息。直到第二天——

这一天清晨,清风袭来,卷起烟尘与花粉,残破的花瓣,往林安那边去了。这天下午,刚过午饭,他们就收到了“发动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的申请,于是,第13、17队——这两个队伍都由新兵组成——走出,列阵,准备出发,并发起“进攻”。

他们穿越了国境线,此时,博尔顿国已经开始了防御,但是防守强度任然不够,这个两个队伍的人数分别是13和17,一共30人,抓紧枪而发起了进攻。

他们冲着远方的身影,发动了冲锋。子弹射出,不知道打在谁的身上,过了约莫半小时,进攻结束了,这30个人只剩了3个,所以他们进行了整编。

这时候,作战总指挥伯翰墨认为进攻窗口已经打开,应当在窗口关闭之前发动大规模攻势,以极度优势兵力一举杀入博尔顿国,袭敌不备,攻其不意,最终攻占博安顿首都。

于是,在伯翰墨的要求下,林安他们发起了进攻——林安很聪明地拉着帕布罗跑在了相对靠后的位置,这样子便有人为自己做挡箭牌,就有人替自己去死而保自己周全——林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日之后,自己就变得如此自私,但现在活着最重要,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军向前冲锋,博尔顿国的防御设施还未完善就等来了进攻,于是他们的指挥官决定进行撤退,到有利位置再作防御打算。

于是,这场战争第一个被攻占的城市出现了。总指挥伯翰墨实际上没有太多军事才能,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进攻窗口”,只知道“杀”还有“杀”,以及利用同首席执行官的关系来排除军中的异己。这次他的成功极大加强了他的信心,于是他脑子发热了,要求各个方向部队朝不同进攻,争取在十天之内灭亡博尔顿国。

……

战争爆发的第六天。战争还在继续,他们已经攻占了好几座城市,现在他们就在博尔顿国的首府城外驻扎。

“看来林安先生的计划要落空号了,”帕布罗带着玩笑的意味笑了笑林安先前的逃脱的想法,“毕竟现在我们都要赢了,”然而他却看不见那些看不见明天的人们,“又何必逃脱呢?”林安也似乎是这么以为的,他也有些许动摇了。

这天晚点,敌军突然发动了进攻。博尔顿军队包围了好几个军队驻扎点,并发起钳形攻势——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以实现对林安他们的有生力量进行削减——是的,这地确有效,守军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逃,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生存。林安也在这么干,毕竟他是他们这类普通士兵中最早意识到这场战争的真实目的的人。

“我们总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付出生命……世界理应是和平的……”林安一边逃跑,一边想着。突然,一颗炮弹在林安的身边落下,种种地砸在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然后突然爆炸,导致林安整个人被冲击波炸飞,左手被炸得不成样子。林安几乎陷入昏迷,还好这时候帕布罗上来救了他。

帕布罗看见林安被炸后,讲将他用肩膀和北部扛着,奋力地向前跑——帕布罗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可以抛下这个应该死在这里的家伙的。

最后,他们逃出来了,之后,总指挥伯翰墨将残兵组织起来——相较进攻的第一天,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七八万人——并发动了最后的进攻……

那是在一个夜晚……忽然,照明弹升上天空,照亮了整个世界,紧接着,喊杀声四起。伯翰墨的士兵们前仆后继地向前冲锋,不知为何……

林安自从被炸以后就陷入了长期的昏迷,现在,他正在梦里遨游。以及……他现在只有了右臂,左臂已经因为组织彻底坏死而截去了……

林安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呢?大概不是战争。至少,博尔顿国确确实实地被吞并了,而帕布罗因为一些原因,染上了创伤后应激综合症,离开了军队,回到了他的梅林——那是他的来处……

战争结束了。 继任者 ~ Their StepPuppet 〖警告:本章节中穿插使用了一种很老但是没什么人用的故事叙述方式,什么时候你感觉阅读起来有些不对了,那就对了!〗

……

在阴暗的墙角,他畏缩着,蜷缩着……

他试图通过控制运动以减少能量消耗,但他也明白:人大概最后是一定要死的,晚死不如早死……于是他从一个用发了霉,有些裂痕的青石板盖住口的陶罐中抓出一捆绳子,拖着瘦弱的身躯,踩着木椅——他像张纸片,险些摔下去——把绳子绑在了房梁上。

他把头伸进那个的洞时,他好像什么都看见了:他曾经拥有的,他渴望的,以及……他所不爱的……

于是他踢开了椅子,他像个晴天娃娃——这种千年以前的东西现在仍然存在——但绳索因为没有系紧而松开了,结果就是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正好就是他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刻,门开了,一道刺得他眼睛直疼还流泪的光线从外面射了进来……

他看见烈日下有几个人走进来,扛住他上了一辆车。其中有人似乎早有预料,给了他一块面包,他一口便将它吞进……

……

在战争结束之后,本来险些就要饿死的“覃崇公爵”被一支身着“中世纪”骑士盔甲和长剑的部队领着,前往王城却以南。他们乘着车。许久车程以后,他们已经可以看见城门口悬挂的,有好几米长宽的国旗。

“国王万岁!”在覃崇公爵乘坐的车辆进入大门后,早就“埋伏”在街道旁的人群一齐发出欢呼,“国王万岁!”

覃崇公爵李希夫被这从来没有见过的阵仗吓到了,尤其在他没有被告知此行的目的与细节的情况下,这种感觉更甚。

人群几乎要把街道堵住,但车辆还是抵达了王宫——现在这座王宫有了个新名字:梵希赛宫。车在大门口停下,地上的血迹还能看见一点。他们进入了王宫。

此时的李希夫还没有意识到:

“在非人力构筑而成的新巴别塔间闪出接天的白光,而自由、青春、幻想、梦都从塔尖坠落,从泯灭落向湮灭。”

“这边请。”进入王宫后,一个人迎面走来,对李希夫说,然后带着李希夫一步一步地走向三楼。李希夫像个孩子一样拘谨,虽然他的长黑胡子还在嘴巴周围挂着。

三楼到了,那个人敲了敲门,然后转动把手。

“欢迎您,我们的国王陛下。”首席执行官走近,用手势向李希夫展示了一把一眼看去就觉得很昂贵的椅子——它并非先前那位国王的财产。“请坐在这里。”他说。

李希夫颤抖着坐下了,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大概十几个,他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但又不知为何有这种感觉,他听不见别人喊的“国王”和“陛下”,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中文一样难懂。

“那么……”首席执行官说,一边拿出一张纸,“国王……陛下,请你阅读这张须知,你……您明天就要进行仪式,届时,您将成为伟大的范诺棱的唯一帝王,尽享万国牲醴,总‘览’全国大事……”他一板一眼地说着,接着把须知递给李希夫。

李希夫开始仔细阅读这张纸。这令他得以好好梳理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有到了明天,他就将成为这个国家万国来朝的强大国家的国君。他最终读完了须知,放下了它。

“很好,很快就会有人带您前往您的‘寝宫’,明早我们在这里商议一遍具体的事项……”

说完,一个人推门而入。

“向您致敬,伟大的首……国王陛下,”那人左手抬起,敬了个礼,然后走近李希夫,说:“国王陛下,这边请,请跟我走。”

于是,二人离开,往楼下去了。会议室内,其他人如释重负。

“终于送走他了。”首席执行官长舒一口气,说着。旁边的另一个官员,财政部执行官克洛诺斯接嘴道:“的确。我们还是照旧流程来,对吗?”“是这样子……已经四次了,马上第五次……我都有些烦了。”“那倒不如别办这最后一次……”

但他们都明白:“国王才是绝大多数人唯一认同的统治者,如果要废除,内战势必要爆发。所以国王必须存在,但不一定要有权,或者干脆变成人偶。”

所以,第二天到来了。期间,李希夫睡了他有史以来的第二次好觉。第一次是在他母亲的肚子中。他在其他人的陪同下穿着好他的“皇家礼服”,去到了三楼。

“所以……就这样。”会议室内本来还在交谈,商榷事宜,但突如其来的,李希夫的新侍从产生的叩门声打断了他们,尽管他们已然商榷完毕。

“国王陛下,希望您记得您需要做什么。”可是他们还没有同他进行商量,这令李希夫不知所措。“只要您跟着这张纸来就好……”

说着,李希夫拿到一张正方形的红纸,这上面写了具体的“登基流程”,首先,李希夫需要身着礼服,走上本国最大的“留漓塔”的中层,然后向全国宣告……

现在他已经站在了那里,在一个平台上,而议会的人们在他身后相当一段距离之外。李希夫现在需要念出他的誓词,责任与义务,以及自己的权力并且会将权力应用在什么人身上等。

“作为前覃崇公爵,新任国王,我将与同护卫队一齐,要誓死捍卫本国的和谐与安定……”

“……是的,一切保卫任务都需要交给军队负责,这种事情如果交给孱弱的国王卫队……可笑。军事执行官?啊,图宁你在这呢,就由你来负责这个任务,切莫除了差池,而且不能让愚笨的民众发现……”

“我掌握和平与安定,财富与健体,我将继任,掌握这世间的一切……”

“……经济么……依旧是你来负责,你只适合干这个,我没说错吧?以及……医院那边最好拉高医疗税,教育税也要提一点——他们吃的未免太多了。以及,对博尔顿国的战争计划如何了?嗯……才刚把间谍安进去啊……那就再给你一点时间你要多久……三年?啊?”

“若是我在位一日,则国家强盛一日,则世界和平一日!我们会提供足够的食物,美好的食物,能够一劳永逸填饱肚子的食物,大力发展我们的科技,让全世界继续对我们俯首称臣……”

“……这些怎么样了?是的,很快就要验收了……基因改造项目怎么样了?进行中啊,这样子……最好把它们融进日常生活用品里,比如牙膏,食物,饮品等。你们最好快一点,我们必须用强大的基因技术武装我们的国民和军队……”

“……延续福祚,向臣子们重申‘至高法案’,以示我范诺棱国威!”

“可以试着把这个法案废掉,然后直接兼并……这可比动嘴皮子快多了。”

最终,李希夫的话说完了。他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缓缓地…缓缓地走下去,最终脱离覃崇公爵的身份——现在他是范诺棱之王。可是这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想着这个问题……

首席执行官给了他几天体验的机会——李希夫说什么他们就照做,然后逐渐剥离他的权利,就像他们对前一任国王——他已经不需要有名字了,甚至不需要有一个埋葬了他遗骸的坟墓——所做的一样。

他们计划让他体验一周。很快就迎来了继任之后第一天:

清晨,国王醒来,今天的阳光很好,就像他自杀失败后的那缕艳阳一般,他也意识到了,可他不愿意去思考前天发生了什么。他是国王,他想去闻闻花香,处理政务,做一个明君,维护自己的统治,以及保佑国泰民安——总之一切他所宣誓过的。

“国王陛下。”门口处推门而入的是“斧正”执行官,“打扰。这是今年的财政报表,以及这是支出明细……”他端上来了一大堆的资料,材料,让李希夫过目。虽然他们心知肚明,这些最后不会和李希夫有半点关系。

于是李希夫就看呐,从早上看到午后,用过午饭后,看到晚上,终于看完了。然而这第一天也过去了,那花终究还是没闻成。他睡了,睡得很好,民间有种黑色的药物,不知何名,只要服用三粒就可以让人进入正常睡眠——他睡得比过量服用这种药物还好。梦里,他很开心……

梦里,李希夫对她倾诉了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可究竟是怎么个苦尽甘来法?她这样子地问,可李希夫公爵不好意思解释,总不能说是自杀未遂后被狼狈地带到了王宫吧?所以他添油加醋了一番:

“皇家卫队找到我,那时候我正在偏午饭,”他思索了一番,“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称王了。不过我不知道前任国王叫什么……哈,明明以前我还以为:‘过了这些天,我将永远回不到这一刻,我可能会变成一叠钞票,或者个木匣子,或者二周都有……或者更糟,二者都无。’但是现在呢?”

他醒了,醒了以后便把梦中的一切都给忘却了。

可他仍然记着她的脸……

“嘴唇……”可他仍然记得她的脸,虽然已经不记得那是谁了,可是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但无论如何,他需要开启又一日生活,作为一名君主。他被安排去基层进行考察——布博洛莫诺镇。

……

“是的,国王陛下,我们已经被这种疾病折磨了很长时间了……这个病真是骇人!杀不死我们却又不愿让我们好受!而且它有传染性。”布博洛莫诺的镇民对全副武装了——为了保护自己不受病毒侵害——的国王李希夫说。

“我们很快就能攻克这种疾病,我们的科学家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想必很快就能解决。你们患上这种疾病究竟是我等的无能。”

“是的,我们必须使用生化武器,只有生化武器才能让那些下等人屈服。”

“那么……”镇民开口道,“具体的时间到底需要多久呢?咳……咳咳……”

“并且,这种武器我们不是已经研制出来了吗?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测试,有必要的话,修改点基因也不是问题……但正如我刚刚所说,‘需要进一步的测试’……”

“我想,大概是在一周之内。”

“解药当然是需要的,我们已经研制出来了,但是这只适用于第一版病毒——RNA病毒,你也知道的,容易变异,之后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当然,为了不让‘测试’对象产生太多的不满,我们需要不断进行特效药的制作,虽然第一版解药就花了我们半个月。但请你相信,首席执行官先生,请你相信我们会解决问题的。”

“那太好了,上帝保佑您!”

“那么我们应该在哪里测试呢?”“我有个想法……”“什么?”“不妨就在‘布博洛莫诺’测试。”“为何?”“实不相瞒,我和那里的人有仇,再说了,他们都是不信仰上帝的‘鞑子’,执行官先生,我们不是早已确认……”

于是,在布博洛莫诺人民的注视之下,国王离开了。离开时,李希夫扭过头看了他们最后几眼。这一天的行程也就到此为止了,但布博洛莫诺的人们却还是被疾病折磨着——李希夫清楚地记得。

第三日到了。李希夫从床上醒来。他对这张床产生了一种依恋——赖床,但一个国王……就算不是国王,是一个普通的,满是胡渣的人,赖在床上不起,那这位也需要为自己的生计考虑——

“是的,一国之君,起床吧。”

于是,他把自己弄干净了,换上了已然洗净的衣服。衣服背面,袖口、领口还有衣服的尾部,到处是“七色线”,象征着他对这个国家的统治,象征着国王的权威,但他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权威正在不断丧失。

可能是权力迷惑了他的眼,相比刚来的时候,他更加地目中无人,好像他是国王一样——哦什么?他就是国王!我们的国王万岁!

总之,在这一日的三楼会议室,国王明显察觉到了他权力的丧失。当他正对首席执行官的“斯莫林计划”——一个修筑用于隔离诸如布博洛莫诺的这种受传染病地区的隔离墙的计划——提出修改意见时,首席执行官如此回复:

“陛下,在我们看来,现在的想法就已经很好了,你不用插手这种很可能劳您大驾的事情,对此……”在李希夫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我们不妨举手表决吧。支持进行修改的举起右手……”几个人举起了手,其他人仍保持沉默,“不支持修改的,请举起左手……”保持沉默的人中有一部分举起了手。

于是左手的数量恰好比右手多一。

因此,李希夫感到了冒犯,但他一方面又认为:“至少有不少人是同意我的。而且仔细想想,现在的办法也还不错,就是这个人……他叫什么来着?算了,就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实在恼人……以后要好好针对针对他。”

李希夫就这么想着。大抵也正因为这次会议,他决定寻找支持他的人,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下议院,毕竟上议院——在他看来,全是那位首席执行官的人。他需要保皇派,但他也听说了先前的“军事派暴动”。对下议院的争取必须从长计议。

于是,这一日的中午,阳光正好,他坐在窗台边,那里有一把靠椅。范诺棱的温度已经调整到了23摄氏度。李希夫并不知道这是可以人为调控的。布博洛莫诺的人们还在被疾病的困扰着。李希夫的父亲是前布博洛莫诺公爵。

恰好中午,从北部边境传来了叛乱的消息——有一支戍卫北地的精锐部队在某些人的煽动下,发起了所谓的“倒王大革命”。

于是,他们跳过午餐,召开了一次上议院紧急会议。会议上,在首席执行官和李希夫的同意下,他们制定了一个反叛军事行动的计划。行动代号为:暗鸦。镇压行动由北部军区的霍衡璐少将全权负责。

于是,下午三点,就在李希夫照常处理政务的时候,一支约四万人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成,他们出发了。晚上七点二十四分,就在李希夫审查国家陆军的时候,霍衡璐的部队已经展开了对于反叛军的绞杀——可最终结果却不如预想那般:霍衡璐的部队大败而归,只剩了三千人。

第四天,霍衡璐的回到范诺棱请罪,但李希夫和首席执行官原谅了他。在首席执行官的授意下,以一种难以为人所知的方式,在国王李希夫的第四日,平叛圆满完成。

…………

时间转眼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再过一天,国王就将步入凯恩的后尘,而李希夫本人对此一无所知。这一日,他感受到了空前巨大的挑战——一种来自三楼的挑战,那就是他说什么都没人听了,政务也不过他手了,于是这一日……

“……置于为什么?很简单,我们需要行政的高效,不过国王先生,您可以继续当皇帝,这是无所谓的。我们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让你安心度日而已。好好思考思考,是谁自缢失败还摔得半身不遂?……”

李希夫立刻哑住,因为各种原因。他感觉“首席执行官”曾经监视着他,毕竟他所在的那座房子已经许多时日没人出入了。李希夫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真的没有权力了,于是,他想起了先前的计划。

他知道了,是时候去付诸实践了。 长路归乡 ~ Long Path 归乡路上,车轮碾压路面,石块因车辆高速行驶而无规律跳动。米勒·斯塔正驾车回家,回到阔别已久的弗伦纳城。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有一亿五千万人口。

此时路上只有这一辆车,两侧是荒芜的原野,沙化很严重,只有少许的沙漠植物,像是仙人掌。

“……以上就是今日的帝国新闻,公民们,请永远铭记,‘秩序’、‘规则’、‘服从’……将一切交给至高无上的大统领……”

一家四口坐在甲壳虫外观的旧型汽车上,女儿艾尔莎已经玩够了电子产品,她想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抵达目的地,于是她眼睛一闭一睁,用轻柔的声音问右前方的米勒:

“爸爸,还有多久才到……这些东西我玩够了……”

“艾尔莎你要是累了就睡会……”米勒忙于开车,他也喝够了这些用漆了“能量饮料”的罐子装起的乌黑色液体,“琳达,”米勒问,“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琳达,全称“琳达·沃森”,是这辆汽车内置的智能助手。实际上,本车型号的琳达已是不知多少代以前的老古董,然而最新型号的车却又那么贵,米勒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一十二英里……”琳达用机械音回复,“大约还需行驶七时二十分零四十三秒……”

坐在一旁的儿子也感到了不耐烦,他向来是热衷于阅读的,可手中的书却失去了吸引力,就像面皮昏黄的老妪一样。

安东——米勒的儿子——打开窗,抱怨着这路途的遥远。的确,他们昨天早上六时便启程,现在已是翌日八时。米勒一直撑着没睡,因为他的妻子埃伦娜根本不懂怎么开车。

“我们非要去那里不可吗?”安东问。

“是的,亲爱的。”埃伦娜回应,因为米勒似乎实在没那个精力。“你父亲被许诺了一个新工作,然后……”然后埃伦娜就没有继续说了,安东问她怎么了,可她还是没回复。

路途还是很遥远。到了下午,汽车急刹,他们停在一道数十米高的城门前。城门处,一群哨兵走出来,将甲壳虫围住,他们检查了入境许可和身份证明,还验证了他们并非“托哈斯伍克”的成员,最后允许放行。

汽车又一次启动,数分钟以后停在一栋高楼旁。

空旷的街道,阴暗的楼道,积尘的木门……

“咔哒……”

伴随着木门的嘎吱声,一家四口走进满是家具,但是已经布遍灰尘的403号间。这就是他们十二年前的住处了,那时候的米勒还是“侦缉队”的队员。仔细想想,肩膀上的红色印记似乎依旧明显。

米勒看了看四周,满是灰尘,然后领着家人进去了。米勒的皮鞋一迈进那道门,所有的房间——一共四间——一齐发出难听且刺耳的叮铃声,持续了约七秒。这个数字在十二年前应是十秒。

“是的,我们必须把这里清扫干净,否则只能成为蜘蛛的饵料……”米勒对家人说,他准备发起一次对灰尘的革命。但就在革命进行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叮……咚……当……”也是七秒,而在十二年前也应是十秒。米勒听到,立刻疯了似的冲去将门打开,生怕迟疑半点。门再次吱呀作响……

“你好,尊敬的公民,米勒·斯塔,以及你的家人们。相信你仍然记得我们协议上的内容……”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外面似乎发动了某种骚乱,但那并不是骚乱,而是一场有秩序和组织的“大文明游行”。米勒和来客继续交谈:

“或者,相信您必定认同协议上的一切内容和交换条件。”

外面响起来巨大的声音,一个磁性男音说:“秩序,规则,服从……”于是响起更大的声音,这次是很多人的声音,它们混合在一起:“秩序……序……规则……则……服从……从……”

“相信您知道,这只是我们的‘例行公事’。”他说的是外面传来的这些声音,“就像伟大领导者,至尊主宰大统领所说的那样,‘秩序,规矩,服从,这才是我们团结的根本’。”

然而不知何时何处,却有两个人这样交谈着:

“权力是什么?是欲望在于政治,经济,生活中的体现。我们为何追逐权力?是为了我们自己。那么规则又是什么?何为规则?你说的这种‘规则’是什么的体现,带来了什么?”

“这是我们团结的根本。”

“是了,团结的根本,嗯,根本啊。”

“够了,你本可以试着好好说话……”

外面的人们依旧重复着“秩序,规则,服从”的“六字真言”。米勒继续听:

“我们‘归审研部’任命你为边检站审查员……以此换得你进行药物测试……”

其他的“斯塔”们仍旧干着自己的事情,他们不敢有过多的举动,尤其是在“反亲情政策”推行下的今天——只要有一点弊端显现,这个家庭的纽带就要从“血缘”变为“药物”。

“是的,我依旧认同以上条款,先生。”米勒如一具傀儡般,在一份协议上签署了他的名字——在“反个性政策”日益得到支持的今今天,姓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很快,那个人就离开了。米勒回去继续“革命”,而妻子问:

“那是谁?”

“你明知道……是福星来了。”

第二天,一辆卡车沿着直通西北的高速路驶去,消失在地平线另一端。此时初夏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军靴,皮靴踩在土地上,一阵狂风吹过——传说所有的风都是从故国“阿加尔塔”吹来的——二人走入一间办公室。

与此同时,艾尔莎和安东发现父亲不见了。米勒已经换好工作服,他就要开始第一日的入境审查……

“……是的,我们现在就进行注射。”有人对刚刚提出问题的米勒说,“现在,放松。”

米勒穿着淡黑色的衣服,一根针已经刺入他的颈部……米勒的瞳孔立刻扩大到几乎到原先的两倍。不知为什么,米勒感到一阵很奇怪的快感,这种快感不来自于多巴胺——暂时没人知道为什么会产生快感,总之,米勒感到舒服极了。

原本灰暗的世界一下就光明了。

“有没有什么异常?”有人问米勒。是的,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群身着白色制服,戴着白口罩的人,“现在,回答。”

“是,回答您的问题:我感觉好极了。”米勒机械地回应……片刻之后,米勒问:“……什么……我刚刚好像到了某个……”

但他并不知道他刚刚回答了一个问题。他们满意地带着报告离去以后,新一日的审查工作要开始了。距离九点已经只差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