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竹马,渣男别来沾边》 第1章 重生在自己灵堂?! 脑中昏昏沉沉,耳边嘈杂叫嚷,似乎被谁搀扶着倾倒的身体,萧意晚使劲睁开了眼……

入眼是一檀木棺椁,棺椁后有牌位、香案、蜡烛,距离太远看不真切牌位上写了何字。

屋内周遭都布满了丧幡与白灯笼。

这是谁的灵堂?

搀扶着萧意晚的人焦急男声在她耳旁响起。

“小妹你还好吗?怎么突然晕了?!”

还没来得及看清身旁人,眼前又突然映入一约莫四十上下妇人的担忧神情。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

萧意晚努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恢复清醒意识。

待看清眼前妇人和搀扶着自己的男子时,萧意晚只觉自己还在梦中混沌着……

这都是些谁?

勉力直起身,萧意晚收回手,离开了搀扶自己的手臂,微微向前一步与男子保持了距离。

而如此也离棺椁更近一步,她下意识抬眸向棺内望去。

突地萧意晚吓得跌落在地,惊魂失魄!

“宁儿!”

“小妹!”

棺内的人……是自己?!

惨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身着最爱的海棠对襟袄,发轻挽一银玉紫月簪,静静地躺在棺椁内……

一动不动……

萧意晚不住地颤栗,棺椁内的人是自己,那自己又是谁?!

“成何体统!给我起来!”

周遭一切混乱,议论纷纷,骂骂咧咧都听不真切。

萧意晚颤颤巍巍被搀扶起身,看着棺椁中的自己不由泪流满面……

她踉踉跄跄向棺椁旁走去,颤抖着手向棺内伸去……

她想摸摸这个躺在里面的女孩,是否还有温度,是否就这样死去了?

突地,伸出的右手手腕被一狠劲力道抓住!

瞬间疼得蹙眉,萧意晚向右后侧望去。

一袭素衣,身形颀长,面若冠玉,冷面厉目,居高临下,无声而狠戾地望着自己……

是……洛予安?

洛府巡按御史二公子,永嘉二十五年连中三元,时任刑部侍郎,近来受皇家信任,传闻将成为最年轻入内阁的洛予安?

年少时萧意晚与他曾是同书院的同砚,有过几次接触,亦是现在在场她最为熟知的人……

“洛二……”

还未来得及唤出‘洛二公子’,洛予安开口打断。

“别碰她!”

洛予安压低声量,声音却是极尽隐忍恨意与愤怒,面目看不出多少表情,却是不怒而威,令人不寒而栗。

萧意晚愣怔望着洛予安,不明白为何他对自己如此态度?

想向洛予安寻求帮助的心生生压了回去。

“成何体统!”

一威严沉重的声音响彻大堂,只见一不惑之年上下的男子向萧意晚大跨步走来。

身后跟着刚才唤自己“宁儿”的妇人和唤自己“小妹”的年轻男子。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中年男子来至萧意晚跟前,蹙眉厉声质问:“你在胡闹什么?!”

手腕的力道突然松开,洛予安紧扣的手放开了。

萧意晚茫然无措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若是曾经,她定然已经无助哭泣起来。

可如今的情形她只觉自己不能哭,不能行差踏错,她必须冷静下来。

中年男子无奈叹息地看了一眼默默不语的萧意晚,转身向灵堂掌事抱拳致歉。

“实属抱歉,尊夫人在我府上出事,小女日夜惶恐悲伤,今日灵堂失礼失态之处还望李掌事海涵!”

尊夫人?

我府上?

小女?

萧意晚低眸努力回忆,今日醒来之前她曾前往洛巡按的府上,参与其女儿洛初宁相邀的生辰宴。

当时自己喝了一杯酒后便前往了后院,往后记忆模糊不已,好像迷迷糊糊地看见了早已离世的阿娘,而后冰冷潮水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就再没了意识……

眼前这个不惑之年,沉稳威严的男子是巡按御史洛为谦?

他的小女,便是相邀自己去其生辰宴的洛初宁。

但洛为谦为何会唤自己“小女”?

“宁儿,你这是怎么了呀?”妇人绕过洛为谦,扶住了萧意晚的手腕,满目担忧。

萧意晚抬眸愣愣看向眼前人……拼命理清头绪……

这个唤自己“宁儿”的女子是洛夫人宁书澜,而唤自己的“小妹”的男子是同母所出的洛初尘?

所以,洛家同父异母所出的洛二公子洛予安才也会在此……

难道……

身为萧意晚的自己躺在棺椁中已然离世了,而今的自己还魂在了洛初宁身上?!

难以置信,萧意晚身形一晃,勉力站稳了脚步,全力消化着眼前一切。

李掌事抿唇不语,似是不悦,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属实应好好管教了!”

“是,事后定会向穆镇抚使说明一切原由。”

听到“穆镇抚使”时萧意晚不由一颤,这是她生前的夫君……

生前几月都未说过一句话的夫君……

最熟悉也最陌生,她永远不会忘记穆云琤为不影响自己进官加爵,不顾萧家灭门之灾……

萧意晚不由捏紧了拳头,她恨自己的无能,竟然将家族生死寄托在他人身上!

更恨自己,竟然倾慕穆云琤从总角之年到碧玉年华……

李掌事未再理会洛为谦,而是转头朝向大堂道。

“守灵已成,竖灵开魂。”

洛为谦带领家人站立到灵堂一旁。

而跪坐在棺椁前的萧意晚“亲属”起身,有僧人入堂开始做法。

萧意晚默默看着灵堂内的众人,不经内心冷笑,亲族被诛,何来亲属?

这些“至亲”不过大多是穆家人,以及萧家远方亲戚,大抵都不认识。

就连生前的夫君都未曾前来……又何须守灵?

自己的结局竟是如此凄凉……

佛道僧人手持衣物开始颂念经文,登高招魂。

萧意晚看清僧人手中的衣物是自己生前去往洛府身着的翠绿锦缎袄。

僧人出出进进灵堂,嘴里念念不断。

而后在长三尺宽五尺的招魂幡上写上了萧意晚的名字与卒年月日,悬挂在了门外的竹枝上。

“封棺!”

主事僧人一声令下,只见几人走至棺椁前,合力将棺盖一点点推移盖上……

萧意晚不由向前一步,想要再看一眼棺内的自己…… 第2章 灵堂被休 棺椁中的自己静静地躺着就好似睡着了一般……

不过二九年华,无至亲相送,无至爱相陪,却如此不明不白死去,多少遗恨充斥心中……

萧意晚强忍泪水,心中默默对棺椁内的自己道:“爹爹、娘亲、阿兄、阿姐,晚晚去寻你们了,晚晚一点儿也不害怕,晚晚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棺盖“砰”的一声合上。

所谓“至亲”手执槌,定钉封棺。

棺中人将永远埋葬……

僧人带领“亲属”逆向绕棺一圈、两圈、三圈……

棺椁后的牌位,萧意晚亦看清了字:先室妻萧意晚之灵。

“启灵!”

穆府下人素衣而入灵堂,站立到棺椁两侧,合力抬起了棺椁。

萧意晚不禁闭目隐去汹涌的泪水,心中不住地道别:“爹爹、娘亲、阿兄、阿姐你们等晚晚几年好不好,我定会代你们报仇雪恨!”

感觉到穆府下人抬着棺椁一步步走过身前,擦身而过,宛若前世今生……

“慢着!”

一声冷厉嗓音突然于灵堂门口响起,萧意晚睁开眼急急望去,是……穆云琤。

“放下棺椁,不得入葬!”

穆云琤厉声重申,高大的身形跨步入堂,身后跟随了数十锦衣卫。

萧意晚震惊地望着眼前人,这个她曾经心心念念了十余载,青梅竹马自小婚约的穆云琤……

未着素衣,暗黑的锦衣卫劲装刺痛了眼……

未守灵堂,突闯而来的冷然面目刺痛了心……

只见穆云琤挥手退下了抬棺椁的下人,清俊的面容毫无表情,冷声宣布:“兹萧氏一族私修国史伪造图谶,原礼部尚书之女萧意晚疑蒙其父兄包庇撇清干系,今有线索还原真相定其谋逆之罪,北镇抚司即刻带回诏狱,不得有误!”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萧意晚犹如晴天霹雳般愣在原地……

满堂哗然,议论纷纷,吵闹地令人置于闷钟嗡嗡之中……

泪水终是不争气地滔滔流下……

当年为了撇清干系,穆云琤不顾自己苦苦哀求,身为锦衣卫不查明真相,立刻奉令逮捕萧家老少。

而今又是为了升官加爵,就连自己死了都不肯放过,都要榨干自己最后一点价值?!

萧意晚泪眼迷蒙间看着穆云琤挥手,锦衣卫随即到棺椁旁,一齐力抬起了棺椁向门外走去……

穆云琤冷冷扫过灵堂众人,转身欲离去。

悲愤绝望冲上大脑,萧意晚突地哭喊而出:“你看她全家被灭无人撑腰,便连她死都不给安宁吗?!”

穆云琤瞬地驻足,背影冷然肃杀,突地偏头,凛然冰冷眼神杀向萧意晚,切齿痛恨道。

“那你便同她陪葬吧!”

满堂寂然,萧意晚甚至听得见自己起伏不稳的气息……

“穆镇抚使!”

洛为谦急急上前,抱拳歉意:“小女不懂事,还望穆镇抚使息怒!尊夫人七日前前往鄙府不幸遇险实属意外!绝不是小女所为呀!”

穆云琤冷冷开口,死死盯着萧意晚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她所为,诏狱自有办法。”

听到“诏狱”二字,洛家人吓得半死,洛夫人抖着身开始抹眼泪,洛初尘急急扶着颤抖的母亲。

只有洛予安冷眼静静地立于一旁。

“使不得呀镇抚使,诏狱一去九死一生,小女受不住的!”

洛为谦惊吓不已,急急求情:“尊夫人离世洛家上下无不哀痛,镇抚使之心我们自是理解,但小女真的是冤呀!还请……”

洛为谦还未说完,穆云琤生生打断,大声当堂宣布:“此事乃锦衣卫查案行事!我穆云琤昨日已休弃逆臣之女萧意晚,此事再非家事!”

“嘭”的一声,萧意晚双腿不支跌落在地,木木望着地面像是失了魂魄……

众人皆以为是即将面对的锦衣卫的诏狱之刑吓得洛初宁双腿发软。

却不知是“休弃”二字令萧意晚瞬间失了心魂,过往十数年情谊今朝一散而空……

原来看透一人是如此心痛心寒,萧意晚愣愣坐在地面,脑中空空荡荡,心好似跌入了冰窖,已无跳动……

只觉身旁有人微微蹲下,洛予安的声音淡淡响起。

“想活命,就别多话。”

萧意晚毫无反应,宛若一具只剩躯壳的木偶佝偻着身子,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

灵堂内喧哗无比,朦胧间只见穆云琤向牌位走去。

他拿起牌位,重重一折,“先室妻萧意晚之灵”牌位瞬间碎成两半……

洛为谦弯腰低身地追随着穆云琤的步伐,不住求情着。

洛夫人、洛初尘迎面担忧地走来,努力扶起跌落失魂的萧意晚……

不远处的穆云琤转头,冷冽阴寒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萧意晚,负手离去。

棺椁被一众锦衣卫抬离灵堂,抬去了诏狱。

连死都不得安宁,连死都要榨干最后价值,连死都要斩断一切情谊……

“呵呵呵……”萧意晚低声自嘲而笑,不住抖动着双肩,笑得愈发放肆。

“哈哈哈哈……”仰天大笑,泪流满面。

“小妹振作点!”洛初尘摇晃着萧意晚的双肩。

在场人都以为洛初宁要疯了,被穆云琤吓疯……

又有谁知道是已然死去的萧意晚……疯了呢?

看着自己的尸身入棺封钉,看着自己灵堂被休,绝望痛楚席卷全身,萧意晚大口大口喘息着,却仍旧呼吸不过。

掌事一一辞客,送走了前来吊唁的亲朋家属。

喧闹的灵堂突然安静了下来,未来整个京临城的饭后谈资大抵便是穆云琤和萧意晚了吧……

世家婚约,竹马青梅,十里红妆,直到家道中落,形同陌路,灵堂休妻……

萧意晚狠狠捏紧双拳,死咬下唇,憋回不争气且无用的眼泪。

她暗暗发誓:既然上天让洛初宁借我一命,我便要用这命手刃仇人,为亲平反!再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凄凄艾艾哭哭啼啼守孝三年,最后落得个死不瞑目死于非命的结局!

我誓死要报仇雪恨!

宾客离去,空荡荡的灵堂只剩下了洛家四人。

洛为谦刚刚随穆云琤而去一路央求,现下只见他深深叹息垂头丧气返回灵堂。

一跨入灵堂,洛为谦紧锁眉头向萧意晚走来,直直望着她怒不可遏质问:“你究竟做了什么老实交代!同我和你二哥说清楚!” 第3章 我杀我自己?! “……”做了什么?

萧意晚还未从绝望悲痛中缓过神,愣怔着望着洛父。

“问你话呢!你还想不想活命!”

见萧意晚闭口不言,洛为谦气得大声吼道:“如今这个家,只有你二哥可以救你!你若是再这样闭口不谈,被锦衣卫带去诏狱就是有去无回!”

洛夫人宁书澜吓得一颤,颤抖着双手扶着萧意晚苦苦规劝:“宁儿听话!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你二哥才能想办法救你!”

而洛予安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静静望着萧意晚的一举一动。

萧意晚强迫自己冷静,思索话中含义,今日灵堂是自己丧命的第七日,根据刚才洛父与穆云琤对话来看,难道是洛初宁杀害了自己?

“我……”萧意晚蹙眉犯难,她对于洛初宁是否利用生辰宴杀害自己的前因后果一概不知。

更想不通洛初宁与自己无冤无仇,为何会杀害自己?

亦或者,洛初宁是被利用了?

生辰宴的请柬是洛府一个小丫鬟送来的,内容并无异常,只是偏偏送完请柬单独说了句:“案可反。”

一语直击萧意晚命门,三年守孝与世隔绝的她,破天荒地前往了洛府赴约。

此中缘由自然并未告知穆云琤,穆镇抚使可是拿到“证物”毫不留情上交帝王之人,是萧家的仇人!

那日,穆云琤听到下人说萧意晚要出门参加友人生辰宴,还以为她终于接受了发生的一切,能够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当即赶回来了偏院。

“晚儿,听说你三日后要去参加洛府洛小姐的生辰宴?”

萧意晚并未看向穆云琤,继续低头照料着自己的草药。

穆云琤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搭在了萧意晚肩头,欣慰道:“去去也是好的……”

还未说完,萧意晚后退一步脱离了穆云琤的手,转头回了房。

生辰宴那日,洛初宁递给了自己一杯酒,意味深长地低语道:“穆夫人,萧家案后三年都深居简出,今日一见我都快认不出了呢!”

“请柬可是你遣丫鬟送的?”

“自然。”洛初宁有意无意看了看萧意晚身旁的随身丫鬟,故作问道:“穆夫人,这乍暖还春之时春风最为刺骨,可需添些衣裳?”

萧意晚了然,偏头对贴身丫鬟筱棠吩咐道:“筱棠,我有些冷,替我取件斗篷来。”

“是。”

筱棠随洛初宁的丫鬟离去后,洛初宁敬了萧意晚一杯酒:“多谢穆夫人赏脸来我生辰宴。”

而后轻轻靠近萧意晚的侧脸,悠悠道:“后院之人等穆夫人很久了。”

后院有人可助萧家平反洗冤?!

萧意晚匆匆忙忙三口并做一口喝下酒,便借故离席,向后院寻去。

可却是越走越昏沉,后院偏远,一路无人,身子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淡。

一瞬间失了力气向前跌去,似被人稳稳接住。

记忆中却是娘亲的模样,萧意晚只记得自己无助地向娘亲哭诉,娘亲温柔地安抚着自己。

再后来看到娘亲离去,她想去追,却被冰冷的水席卷全身,不得呼吸……

再次醒来,已在洛初宁之身……

原来自己,已然死于溺水……

萧意晚回忆生前种种后,开始静心分析现下处境。

或许自己是被下药了?

但是不管洛初宁是真凶还是被利用,如今这条捡回来的命是如此宝贵,一定不能被穆云琤带去诏狱!

洛予安现任刑部侍郎位居二品,数年前在翰林院任编修时为帝王编修国史受到嘉奖,还擅写帝王最爱的青词,而今是皇帝眼前红人,这个洛家也只有他能与身为北镇抚使的穆云琤抗衡!

萧意晚下定决心,倾尽一切都要保住这条命!

现下只得将与洛初宁七日前的所有对话经过大致说出,但也必须掩盖住不利于自己的信息。

萧意晚战战兢兢尝试说出谎话:“我顺手接了一个下人递来的酒盏便给了萧二小姐,而后她说有些烦闷想离席去散散心,我便同她说可以去后院逛逛……”

她用的是“萧二小姐”,而非“穆夫人”。

洛予安眼神微沉,紧紧盯着萧意晚,细细观察她的所有动作与话语。

“唉……恒之呀,这可如何是好……”

恒之是洛予安的字。

洛为谦听后毫无主意,转头望向洛予安询问。

洛予安收回了探查的视线,俊逸清冷的面庞看不出情绪,启唇淡淡道:“穆镇抚使在前厅等我们?先去吧。”

“恒之怎会知道?刚刚我追随出去请穆镇抚使宽容一二免去诏狱之刑,他便让我带宁儿过去问话。”

“若非此刻必要纠查,父亲绝不会在此质问初宁。”

说完,洛予安向前一步走近萧意晚,深深望向她,意味深长道:“小妹绝无陷害萧二小姐的胆量和实力,其后是受何人指使,想要活命待会儿便老老实实说出,否则穆镇抚使的‘陪葬’一说绝不是儿戏。”

萧意晚浑身一抖,而今她是怕极了穆云琤的,可以不顾世家之交,不顾十余年情谊,不顾四载夫妻之恩的人,面对洛初宁只会过之而不及!

洛为谦带着洛初宁与洛予安前往穆府前厅,洛夫人和洛初尘留在了灵堂。

这条命太保贵了!萧意晚边走脑中边是极速思索活命之法。

洛初宁与自己毫无怨仇,而杀害自己之人十之八九就是污蔑萧家,致使自己至亲被诛的太子党势力之一:吏部尚书章居俭章家!

太子生性残暴,不懂民生疾苦,不应是明君之选,生为礼部尚书的爹爹更为推选仁厚谦逊的翊王,却也因此成为了太子党的眼中钉。

三年前萧家被章家污蔑私结边境将士、私修国史伪造图谶,意图假拟圣旨在皇帝病逝后,自推翊王为皇,皇帝震怒,至亲一族被灭……

只有嫁入穆家的萧意晚和嫁入皇宫的长姐萧意绵躲过一劫……长姐却也最终未能躲过章家的谋害与刺激,最终一尺白绫自尽而亡……

仿佛“前世”的种种过往冲击了萧意晚而今的神经,她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前最关键的是如何保住这条性命!

保命之法有二,一是证明萧意晚原身是意外溺亡,摆脱洛初宁的嫌疑;二是证明洛初宁蒙在鼓里被章家利用,既能为自己报仇,又能给章家一击!

可是这第二条路将会十分凶险,萧意晚两腿已不住发抖,自己而今真的有实力找寻证据,指认章家,又保全自己吗?!

连扯个谎都面红耳赤的自己真是无用!

“是谁利用你,如何利用,一五一十说出,我便可保你。”

还未至前厅,并排而行的洛予安突然淡淡开口,他依旧直视前方,并未看向萧意晚。

萧意晚拼命运转大脑思考如何编造这一切故事,却很快到了正堂……

透过站在身前的洛为谦,只见穆云琤肃然冷冽地端坐在太师椅上,锐利如鹰的阴沉目光直直穿过洛为谦,锁定萧意晚! 第4章 向前夫下跪?! 萧意晚下意识不敢正视,急急低下眼眸。

在穆云琤眼里尽是心虚的表现!

洛为谦带着身后二人慌忙踏入正堂,向穆云琤毕恭毕敬道:“穆镇抚使,小女给您带来了。”

穆云琤眼神一沉,直起了身,目光一瞬不瞬紧紧盯着萧意晚。

洛为谦伸手将萧意晚向穆云琤方向一推,厉声教育:“穆镇抚使问什么答什么!不得隐瞒!听到了没!”

萧意晚踉跄一步,在距离穆云琤仅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紧张得手指搅动在一起。

所有动作都被穆云琤收进眼底,漠然的嗓音直截了当发问:“你们二人并不相熟,为何邀请萧意晚前去生辰宴?”

“……”萧意晚不知如何应对,脑中空空一片。

终究是养在深闺,被爹娘亲人宠爱长大的不谙世事姑娘,面对今时今日的一切已失了主意,即便努力让自己冷静镇定,却还是脑中混乱一片,双腿微微颤栗。

“问你话呢!”

“嘭”的穆云琤一拍桌子,冷目怒视。

“我……”

支支吾吾间,突然萧意晚想到了法子!

萧家案后三年虽同在一个屋檐下,自己与穆云琤却交流甚少,她的所思所想穆云琤大多不知道!这就是突破口!

“我同萧小姐虽说不达至交之情,但也是有同窗之谊,你怎知我同她不熟。”

略带挑衅的语调,穆云琤一怔,眼眸森冷反问:“你说什么?”

“我宴请众多同窗,怎能少了萧小姐。”萧意晚硬着头皮回答。

“那为何前些年不曾邀请?偏偏今年相邀?!”

“萧小姐守孝三年刚满,今年我想她若是能来我生辰宴,同我说说话散散心也好。”

“那为何指使其贴身丫鬟筱棠离场?再诱使萧意晚前去后院?”穆云琤冷声质问步步紧逼。

“萧小姐体寒怕冷,生辰宴设于院落,春风刺骨我询问她是否想要添衣再正常不过,是萧小姐自己让丫鬟去取斗篷的,何来指使一说。”

逐渐找到了理直气壮对峙的感觉,萧意晚放开了拘谨紧张,似有挑衅怨怼之意。

“而后,是萧小姐内心烦闷,自己要去后院散心的,我并无诱使,众目睽睽之下她礼貌离席,众人皆可为我作证。”

穆云琤眉目紧蹙,冷然幽幽开口:“那你附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如今,萧意晚是自己,洛初宁也是自己,二人之事如何编排都由自己!

萧意晚抬眸正视太师椅上威严冷面之人,无所畏惧道:“我同她说:人生路长,莫耽往昔。”

穆云琤极力隐忍怒意,似笑非笑地咬牙切齿道:“就如此?萧意晚就愿意喝下几乎从不碰的酒!就如此萧意晚就孤身前往后院?!”

“你怎知她平日不喝酒?你又怎知她不喜孤身独处?她同我说这三年她一人偏院守孝静心,内心虽得片刻安宁,但每每夜晚都会噩梦惊醒,必须喝下柜中藏着的烈酒才能安睡!”

“你说什么?!”

“嘭!”穆云琤大手一挥,桌上的茶盏碎落一地!

“宁儿你闭嘴!”洛为谦急得上前拉扯住管不住嘴的女儿。

萧意晚却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借着洛初宁的嘴质问穆云琤!

“你根本不了解她!生辰宴时她都说了!这三年她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独处一隅自舔伤口,无处倾诉积压于心!三年来你们形同陌路,你根本不了解她的所思所想!而今却装作很懂她的模样来质问于我岂不可笑至极?!都灵堂休妻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她的死因?!”

“啪!”

洛为谦狠狠一巴掌打在萧意晚脸上。

脑中嗡嗡作响,嘴角微微渗血,萧意晚悠悠恢复了些理智。

“逆子!胡说八道挑拨离间,家法二十杖处置!”

洛为谦气得发抖,指着萧意晚狠声命令:“跪下!向穆镇抚使赔罪!”

萧意晚突地悔恨自己一时冲动,可终究胸中充斥着满满愤恨绝望,面对这个曾经爱慕依赖的少年,而今却是如此结局,她没有忍住将无尽的屈辱痛恨宣泄而出,她真的……真的忍不住……

不懂隐忍,不会隐藏,不通心计,百无一用……

“跪下!”

洛为谦气得拿起一旁椅子向洛初宁双腿砸去!

“啊!”

双腿后侧一阵疼痛,萧意晚跪趴在地。

双手勉力撑地挺直起身板,虽跪着却是眼眸倔强:“我凭何跪?!”

挣扎着要起身,洛为谦伸手重重按住了萧意晚的肩,让其无法动弹。

“我不向他跪!”

“逆子!”洛为谦抬手作势就要打向萧意晚。

“我没有杀她!若是溺水并非意外,那就是有人利用我生辰宴谋害于她!”

穆云琤定定坐在太师椅上,面目冷然紧抿薄唇,只有起伏的胸膛可以隐约窥见波涛汹涌的心绪。

“还请穆大人查明真凶!莫要污我清白!”

萧意晚死死盯着地面,被迫向这个忘恩负义之人下跪,屈辱不甘充斥心头!

她紧紧咬着唇,憋住眼泪,不可再落泪,那会显得更加狼狈低贱!

穆云琤看着眼前洛初宁,眼神倔强委屈,死死咬住下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下颌,硬生生忍着泪水。

这神情如此熟悉,晚儿曾经受了委屈也是如此模样……

晚儿……

怎地联想到了萧意晚,穆云琤眼神一慌,抬手扶额闭目。

良久,穆云琤睁眼,并未看向萧意晚,而是向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一切的洛予安开口。

“洛府生辰宴所有下人都在我诏狱,所有参与之人我都会一一调查,那酒中可有做了手脚,诏狱仵作需得验尸才知。之前顺天府溺水定论还望洛侍郎下令废除,因涉及萧家一案,北镇抚司将立案重查。”

冷眼旁观了一切的洛予安,思索一瞬后道:“此事确有蹊跷,顺天府前日呈上的定论刑部亦觉颇多漏洞,当即上书刑部尚书,今日应是能废除驳回,责令重查,待我回刑部确认一二。”

因为穆云琤这一出,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本打算待萧意晚的棺木抬出穆府之时,再公布顺天府定论废除,以刑部名义接手此案,却被穆云琤抢先一步!

洛予安双手不禁握拳,低眸敛住眉宇间的不悦。 第5章 洛予安的遗恨 穆云琤得到回复轻轻点头,不想再留此处一刻,不想再看到眼前女人如此模样,便匆匆起身,跨步离去。

“恒之,你小妹这是捡回一条命了吗?”洛为谦目送穆云琤离去后急急望向洛予安。

“暂无定论,只有此案水落石出之时,初宁才能真正无虞。”

洛为谦叹息一声,转身走向萧意晚,搀扶着她的手臂将其扶起,满目疼惜:“宁儿呀,爹爹自然是信你的,但这穆大人定是要小心应对!你怎可出言挑衅?!”

双腿虽痛,但洛为谦应是掌握了力道,并未伤及骨头,萧意晚勉力站了起来。

“恒之,之后可要多帮宁儿想想办法呀。”

洛予安目光淡然地看向萧意晚,平静无波的嗓音中却是带着冷意:“小妹拒说真相,即便是大罗神仙恐也是爱莫能助。”

说完,洛予安向洛为谦行礼告辞,转身头也不回离去。

“宁儿!快去追你二哥!一定要让你二哥护你!”

洛为谦急急推了萧意晚一把。

萧意晚意识到而今只有洛予安有能力护自己周全,也有身份参与此案!

必须求得他的帮助!

强忍着腿上的疼痛,萧意晚向洛予安离去的方向追去。

洛予安行路很快,追上他之时已离开穆府几条街巷。

“二哥!等等我!”终于小跑追上洛予安,萧意晚拉住他的衣袖大喘气。

洛予安抬手,将衣袖从萧意晚手中脱离,淡漠地望着她。

为了活命,连忘恩负义的前夫都能下跪,现下祈求洛予安又何需顾及劳什子面子!

能屈能伸才能活命……

“二哥!我知道错了!我刚刚吓坏了,脑中一片混乱!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萧意晚苦苦哀求,解释着自己未说明真相的理由。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洛予安无视萧意晚的哀求,微微退后一步与其拉开距离。

“?”

萧意晚哑然,无法理解话中含义,什么惺惺作态?

“洛初宁,此事与你绝脱不了干系,你若不想说实话,就去诏狱里说吧!”

洛予安语毕便要离去。

“等等!”萧意晚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争取道:“现下我……真的被吓得脑海中混乱不已,等我理个所以然同二哥说清楚可好?”

洛予安微微勾唇冷然一笑,眼中透出令人生寒的凛冽,语调淡淡却杀人无形:“你若不是洛家女儿,我会亲自送你去诏狱。”

寒意瞬间从头到脚而生,萧意晚愣愣地望着洛予安面无表情地绕过自己,拂袖离去。

他怎会如此陌生了?

数年前同在书院时,洛予安每每同自己说话时眼底都蕴着温润和煦的光,是个温和沉稳的少年郎,而今怎会如此拒人千里疏离冷漠?

洛予安疾步离去的背影映照着如血残阳,一袭素衣,清冷而孤寂……

他心中的恨意已然在爆发临界点,适才面对洛初宁生生憋住没有发作已是用尽全力。

即便洛予安如何借酒消愁酩酊大醉,即便他如何没日没夜练武麻痹,无论任何都无法挥散萧意晚生前在他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没有抓住她……

是他再一次弄丢了他的光……

思绪不禁再次回到生辰宴那日,因为萧意晚会到来,洛予安难得参与了洛初宁的生辰宴。

萧家案后三载未见,她如何了?

见她身着翠绿锦缎袄,散花浅绿百褶裙,清丽的面容似有期待的模样,还与洛初宁聊得几句,心中终是安心了一些。

可没说几句不擅饮酒的她竟然一口干了酒盏,还是洛初宁递出的酒,洛予安微微蹙眉,心中不禁疑惑从生。

她的随身丫鬟并未跟随,她便一人向后院走去,洛予安眼眸一沉,亦借故离席,远远跟随,以防万一。

只见萧意晚踉踉跄跄地走着,似是醉了的模样,却是直直而坚定地向后院深处走去。

本就不善喝酒为何要喝!

洛予安心中担忧,疾步上前跟近了些。

忽地萧意晚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前方摔去!

下意识伸手稳稳捞住了她的腰身,盈盈一握,虚弱无力,她怎的如此单薄羸弱?

洛予安忧心不已,却急急将萧意晚放置于一旁回廊栏椅上。

幸亏四下无人,不然会给身为穆夫人的她带来波涛汹涌的流言蜚语。

萧意晚似是醉了,眼神涣散迷糊,悠悠抬眸看向眼前人。

“娘亲!”

萧意晚一把急急抓住眼前人的衣袖,三年来的委屈与绝望终于有人可以倾诉了!

“娘亲!我好想你!这三年晚晚好痛苦……”

向来所有感情都写在脸上的姑娘,泪水已然潸然落下,一滴滴晶莹剔透似珍珠的泪亦滴落在洛予安的心头。

这三年他是怎么护你的?!让你如此痛苦无助!

心中极度愤怒与万分怜惜,让洛予安失去了以往练就的沉稳镇定,他无措而犹疑地轻轻伸手抚向萧意晚的面庞,想为她拭去那令人疼惜的泪水。

萧意晚一把抓住洛予安的手贴向自己的脸,啜泣着哭诉:“娘亲……爹爹走了,阿兄走了,阿姐也走了……世上再无人……唤我晚晚了……”

“……”洛予安眼眸亦晕染了淡淡水色,喉结轻动隐忍住哽咽。

“娘亲,我想回家……可是晚晚没有家了……”

说到伤心处,萧意晚号啕大哭,满面梨花带雨,泪珠哗哗而下。

洛予安无措地眉目皱得更深,手心处是女孩滚烫的泪水,烫得心里慌乱不安。

他多么想抱抱眼前人,给予她一点点抚慰都好……可是此情此景加之他的身份无法再做任何……

流言蜚语将会压垮这个单纯天真的萧二小姐,他不能让她陷入如此境地……

洛予安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柔声安抚道:“萧二小姐你喝醉了,你在此等我,我马上找人来接你!”

不可再与萧意晚独自多待,这或许又是洛初宁设的局,他依旧选择数年前一样的做法……

默默守护,予她安宁。

洛予安忍痛狠心抽出手,转身欲离开。

“别走!”萧意晚吓得探出身子抓住了洛予安的手。

“不要留我一个人……”她啜泣着挽留他。

如雪似玉的面庞上残留着泪痕,如秋水的双眸里装满了渴求,散发被春风吹拂起,更添脆弱无助。

洛予安颤抖着手,心中尚存的理智不断警告着自己,必须离开了!

“等我,我马上回来接你。”

最终狠下心,洛予安轻拍了萧意晚抓着自己的手背,而后挣开了她紧抓的手,深深灼灼一望,转身离去。

匆忙向外院赶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下人!随便找到一人就行!谁都行!

终于半路逮到了一个下人,洛予安恢复沉着自持模样,冷静命令道:“生辰宴太过吵闹,带我去后院走走。”

“是,二少爷。”

虽说是洛府二少爷,但几乎没在洛府待过,不熟悉后院位置也很正常,下人并未起疑。

洛予安跟随下人急急赶回后院,扑通扑通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下。

急急绕过回廊,抬眼望去刚刚的栏椅处却不见萧意晚! 第6章 二哥恨我? 才微微沉下的心忽地又提到了嗓子眼,洛予安按下眉目的担忧,装作无事地随下人向后院深处走去。

后院有一荷花池塘,春初之际并无花叶,却是围满了人群。

众人围着荷塘议论纷纷,有的哭泣,有的惊吓,有的摇头叹息……

“快来帮忙呀!”

有洛府的下人跳入池塘。

洛予安身前的下人也急急跑上前协助。

心口不由一颤,洛予安强忍不安与恐惧,想向前看一眼池塘……双腿却是灌了铅般一步也迈不出……

人群围绕间,隐约看到下人从荷塘捞起了一人拖到岸边……

“快叫大夫呀!人没气了!”

“天呐……是穆夫人!”

脑中嗡然一声,再也听不见周遭所有声响,只觉天旋地转……

洛予安下意识伸手扶住身旁的回廊柱,双腿无力地沉沉滑落在地……

人群杂乱,如何救人,如何吵闹,都好像另一个世界……

他的世界……再无她了……

是自己亲手挣脱了她的祈求,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就因为害怕这世间的流言蜚语?!

至始至终他都不敢向池塘看去一眼……

洛予安不记得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府邸,只觉已然日月不分。

而后跌跌撞撞地又去了他们一同就读的书院,这废弃旧址的后院池塘是他与她初识的地方。

他在此,坐了三天三夜……

而后几日每每无人之处,便陷入无尽自责与悔恨……

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消解了……

——

萧意晚被洛予安冷漠对待后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她不知道洛予安为何变成了如此模样?

曾经年少时的他清风朗月,身形颀长常着一身白衣,谦逊温良。

每每与自己说话时都眉眼弯弯,深深浅浅好看的琥珀眼眸流转,蕴满了千山万水的旖旎风华。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穆云琤便是如此……

萧意晚似是想通了,低眸深深叹息,在此站立了半个时辰,已基本消化了而今的处境,下一步便是用尽全力让身为二哥的洛予安保全自己。

“小妹!”身后有人寻来,萧意晚转身一看是洛初尘。

洛初尘急急跑到萧意晚身前,担忧道:“你怎样?洛予安为难你了吗?”

“为难?”萧意晚一时愣然,要说是自己求着洛予安守护,应是“洛初宁”为难他吧。

“别怕小妹!他洛予安不护你,我护!”说着洛初尘拉起萧意晚的手气愤地离开。

萧意晚急急挣脱,低眸掩住面上的尴尬:“我会想办法让二哥护我的。”

“你别蠢了,他会护你?!费这功夫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

“二哥为何不会护我?他是我的二哥呀!”

“小妹你糊涂了?你叫他什么?”洛初尘震惊地望着萧意晚不解道。

“不是叫二哥吗?”萧意晚更是摸不清头脑。

“你从来都没叫过他二哥!洛予安他只能对我们有仇,怎么可能护你!”

“有仇?!”

萧意晚只觉晴天霹雳,洛初宁与洛予安有仇?!这条命还怎么保?!

“小妹你怎么了?”洛初尘眉宇拧成一条麻花,诧异惊讶地望着洛初宁。

“……”

看来还有很多复杂关系与事情是不知的,必须尽快掌握起来。

萧意晚扶额遮住眼里的慌张心绪,喃喃道:“大哥,萧二小姐的死让我脑中记忆错乱,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什么?!”洛初尘慌了,急忙扶住萧意晚的肩膀关切道:“我带你去看大夫!别怕,大哥就算拼出这条命也要保你平安!”

“没事……休息几日便好……”

萧意晚放下扶额的手,抬眸看向洛初尘询问道:“呃……那个……二哥为何与我们有仇?”

“天呀,小妹你要吓死我呀,这你都记不得了?!他是爹的私生子,进不得族谱入不了人眼的野种,这些年爹常年在外巡查各州县,娘就把他扔去书院自生自灭!我们俩想尽办法欺辱他!咱们洛家恐怕只有爹能劝得动他护你!”

听到“野种”二字萧意晚一惊,而后是微微愠怒,抿唇不语。

早就耳闻洛家对私生子洛二公子洛予安不公,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兄妹二人口中还是如此称呼他!

如此作践他人,洛予安何错之有?!

“小妹,这些你想起来了吗?”洛初尘摇了摇眼前人的肩膀关切道。

萧意晚心中为洛予安鸣不平,挥手打开洛初尘摇着自己肩膀的手,口头上还是伪装道:“想起来了……”

“呼……那就好。”洛初尘大舒一口气,并未生气小妹推开自己的手,小妹任性刁蛮他是从来都宠着的。

“那你……我们……对二哥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萧意晚没好气地问。

不知为何小妹有些闹脾气,大抵是因为无法得到洛予安相助护佑吧,洛初尘也有些苦恼道。

“我俩对他做的那些事虽然他从未向爹告状,在爹和外人面前都与我们称兄道妹,但是他肯定恨死我们了!越是这种表面风轻云淡的人,越是记仇最深!”

萧意晚泄了气般,精气神瞬间耷拉了下来,愣愣怔怔地听着洛初尘絮絮叨叨。

“唉……小妹,要说我们最常做的就是不给他入家门,书院时期当众羞辱他,把他的饭食掀翻,把他的书册丢进池塘,这些也不算啥吧……”

“……”这都不算啥?!萧意晚已是气堵于心,当年在书院偶遇过一次,不过总角之年的自己都忍不住冲上前训斥了这些大自己五六岁的坏男孩!

洛初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是责怪洛予安的语气般道:“这些有什么好记仇的,真是小人。不过最棘手的还是小妹做的那些事,你虽不像我表面欺凌他,但暗地里做的也是够他恨你一辈子的!”

“……”萧意晚没好气地瞪着洛初尘,已然接受了这么多冲击,她不信还有什么自己无法消化接受的了!

“他十五岁那年乡试一举中第,我却是榜上无名,爹回来可劲夸他,我们就第二年密谋设计不让他参加科举会试,直到我考上乡试为止!”

“他乡试后的两年都没有参加科举是因为我们阻拦?!”

萧意晚记起洛予安与穆云琤同岁,本来一同参加了乡试同居榜首,后续两年洛予安却并未参加,所以穆云琤得了永嘉二十三年的状元,而洛予安是三年后永嘉二十五年的状元。

“是呀,第一年我们把他锁在了柴房,第二年小妹没告诉我用了什么法子,他就甘愿放弃了科举!”

“自愿放弃?!”

“是呀,也不知小妹抓住他什么把柄使了什么招,只和我说让洛予安断了姻缘!”

“!”

五雷轰顶,晴天霹雳,萧意晚只觉双腿发软,此命危矣……

让连中三元的“玉面冷状元”洛予安错失两载科举,被迫放弃姻缘……他怎么可能还会救自己!

“爹后面发现了端倪狠狠训斥责罚了我们,加之我的确不是读书的料,我们也就收敛了很多。一举中弟后他自立门户,几年来都没有和我们再来往……我还奇怪他怎么今年来你生辰宴呢?小妹你……”

还未等洛初尘说完,浑厚粗犷的声音从身后忽地传来……

“洛初宁!随我们走一趟!” 第7章 前夫杀我! 不远处传来一声威严命令,萧意晚抬眸一看四五个锦衣卫向自己走来。

“你们要做什么?!”洛初尘将萧意晚拦在身后,紧张地问。

“穆镇抚使诏狱有请!”

带头人一声令下,几个锦衣卫跨步上前推开洛初尘,左右两人将萧意晚双肩扣住,押送犯人般地快步带走。

“小妹!”

还未从二哥怨恨自己的震惊中缓过,又被锦衣卫抓去诏狱!

萧意晚用仅存的理智偏头向身后的洛初尘叫道:“快去找二哥来救我!”

锦衣卫死死扣押着萧意晚快步来到城北诏狱。

一进诏狱地牢,周遭几乎黑暗无光,只有点点残破的烛火明明昧昧地闪烁着。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从四周传来,一股股阴冷腐蚀的味道冲击着萧意晚的神经。

她意识到自己已然来到了暗无天日,九死一生的人间炼狱!

不知洛予安是否会前来拯救自己,而今只有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保全性命!

“砰!”的一声萧意晚被狠狠摔落在地,地面湿湿冷冷,光线太过昏暗,不知究竟是水还是血……

她向牢房门望去,之前押送自己的两个锦衣卫退后一步守在门口。

隐隐绰绰的光影里有高大的身影缓步而来……

墙壁上的身影越来越大,直至黑色的披风映入眼帘,漆黑如墨的靴子踏入眼前。

萧意晚趴在地上勉力起身,抬头看去……

穆云琤居高临下,面容冷冽地望着自己!

眸若寒冰带着置人于死地的戾气!

萧意晚不禁一颤,却还是强作镇定拖延时间道:“穆大人,这里太冷了,可否给我加身衣裳?”

穆云琤眼眸一沉,屈膝半蹲,伸手死死捏住萧意晚的下颚,冷冷启唇:“洛初宁,别给我耍花招!”

“穆府之中我字字属实,萧二小姐之死与我绝无关系!”

穆云琤松开手,双拳紧握听得见骨头摩擦的声音:“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别逼我对你用刑。”

眉目锋利,声音低沉已是爆发前最后的强忍。

这是萧意晚从未见过的穆云琤……

“穆大人你信我!而今我真的记忆混乱,给我几日,我定把当日发生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呈给穆大人!”

萧意晚努力双手撑地直起上半身,望着穆云琤恳求。

只见穆云琤冷然一笑,凉凉望了一眼萧意晚,撑膝起身,高高在上地仰视匍匐在地的萧意晚。

“不到棺材不掉泪,即便你二哥是刑部侍郎,我这诏狱也杀得了你!”

话音刚落,只见牢房门口站着的锦衣卫“啪”地甩出一根长鞭,提鞭向萧意晚走来……

萧意晚已不住颤抖,区区女子之身能受得住几鞭?!

“穆大人……”

还未来得及恳请穆云琤,“啪”的一声鞭声响彻牢房!

“啊!”

巨痛席卷全身,萧意晚大叫出声,身体因为背部的巨痛而微微颤栗抽搐……

“啊……”持续的阵痛一阵阵从背上传来,虚汗连连,泪水不由自主地刷刷流下……

“你的贴身丫鬟交代了所有罪行!正是你指使她倒酒途中下药!”

!

真是洛初宁杀害了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如此简单!

洛初宁定是被当做了替罪羊!被利用了!

自己之死绝对与章家脱不了干系!

“不是我……”萧意晚忍着切肤之痛,大喘气哑声辩解。

“不是你?”穆云琤幽幽冷声反问:“是你丫鬟所作所为,是你亲自递出酒盏,在你房中搜到可疑药粉,人证物证具在!不是你,是谁?!”

“……”萧意晚瘫软地趴在地面,堪堪捡回来不到一日的性命,就要在诏狱结束了吗?

“洛初宁,背后是谁指使你?!”穆云琤忽地再次半蹲下,平视萧意晚,一字一句逼问道。

“是……”

‘是章家’三个字萧意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有证据,不知实情,就靠怀疑猜测将仇人名字报出,真的如鲠在喉般,不知如何圆谎,更不知是否正义……

“洛初宁!”

“刷”地一瞬穆云琤右手狠狠扣住萧意晚的脖颈,眼眸狠戾暴怒,低沉咆哮:“说话!是谁指使你?!”

“嗬嗬……”萧意晚被穆云琤暴虐掐着脖子无法发出声音,只有不断的求生拍打他的手掌!

穆云琤倏地松开手,让萧意晚得以喘息一二:“咳咳咳……”

“记起来了吗?!”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根本不等萧意晚片刻喘息!

再不说话就真的要死了……

可惜萧意晚还未“编好”故事,只得硬着头皮冲穆云琤吼道:“是谁指使你不知道吗?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穆云琤一怔,未料到“洛初宁”如此回复,好似话里有话。

右手一抬,退下了门口处的两个锦衣卫。

牢房内只剩萧意晚与穆云琤二人,穆云琤眼神沉沉,死死盯着萧意晚:“你说什么?”

“是谁害得萧家灭门,是谁要斩草除根,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穆云琤知道萧家灭门案所有始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谁要斩草除根萧意晚,以绝后患!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过是像三年前一般装作不知道!

越想越委屈,萧意晚强忍泪水控诉眼前人:“你比谁都知道是谁害死了萧意晚!你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敢,你怕毁你前程,你怕影响封爵!所以,你可以眼睁睁看着妻子被灭门,看着妻子被杀,甚至灵堂休妻撇清干系!”

“呵呵呵……”萧意晚颤抖着肩低声苦笑:“不敢发声不敢出头,穆大公子!你比谁都窝囊!她曾经怎么会倾慕你这样的人?!”

“洛初宁!”

“刷”地穆云琤一把扼住萧意晚的喉咙,眉头青筋凸起,双眼暴怒狠戾,气息急促粗重,暴虐地将指甲深深掐入萧意晚柔嫩的脖颈!

“嗬嗬……”

穆云琤深掐萧意晚的脖颈,狠虐的眼眸已然失去了理智,他一点点起身,将萧意晚的脖子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被穆云琤狠狠掐喉提在半空中!

已然喘不过气来,萧意晚本能拼命拍打穆云琤,双腿晃动,却是无济于事……

眼前暴怒的人脸已逐渐模糊,周遭一切都开始恍惚……

前世溺水而亡的窒息之感再次重历,濒死之际恍惚听见……

“你去给晚儿陪葬吧!” 第8章 二哥救救我 “住手!”

恍惚间一道剑影闪过眼帘,穆云琤躲避利剑瞬间松开了手。

萧意晚“砰”地跌落在地!

“咳咳咳……”不住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息!

利剑收鞘,快得未看清剑影,洛予安三两步赶到萧意晚身前,查看伤势。

“咳咳咳咳……”

喘息不止间,萧意晚却是紧紧抱住眼前洛予安的手臂,大喘气祈求:“二哥!救我!”

洛予安确认眼前人小命尚存后,抿唇不语,伸手抱起了狼狈受伤的萧意晚。

“洛侍郎,这可是诏狱,容不得你在此放肆!”穆云琤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

“穆镇抚使,此前顺天府溺水定论已然废除,若是杀人命案理应由顺天府移交刑部审理,诏狱并无权过问。”洛予安面无表情地望向穆云琤,淡淡回应。

“我已说过,萧意晚与萧家案有关,自然由锦衣卫负责查办!”

“萧二小姐是否与萧家案有关暂无定论,在陛下下旨前,便由刑部立案审理吧!”

语毕,洛予安抱起萧意晚跨步走出牢房,快步向诏狱外走去。

萧意晚紧紧环住洛予安的脖颈,不肯撒手,松手就没命了!

诏狱昏暗的光线映衬出洛予安清隽分明的侧颜,隐隐绰绰,剑眉星目,薄唇轻抿,更添一分清冷。

一定要抓住洛予安这根救命稻草!

不论洛予安是清冷疏离还是痛恨怨怼,归根到底还是洛初宁的二哥,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再多恩怨又怎抵得过骨肉亲情!

不多时,洛予安抱着萧意晚走出了诏狱,已然星空万里,孤月高悬。

“宁儿!”

“小妹!”

洛初宁的爹娘和大哥见到洛予安走出诏狱,急急冲上前,满目担忧。

“宁儿,可有哪里伤到?!”

“小妹!你怎么样?”

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切着,洛予安松手将萧意晚放下。

他向洛为谦行礼:“爹,恒之先回府邸了。”

还未等洛为谦回应,洛予安绕开众人离去。

“二哥!”萧意晚下意识唤了一声,却并未叫住洛予安离去的步伐。

“宁儿你受伤了?!”宁书澜突地惊呼,看见萧意晚后背的血痕就要落泪。

“什么?!穆云琤那个王八蛋!我找他拼命去!”洛初尘气得卷起袖子就朝诏狱大门走去!

“大哥!”萧意晚叫住洛初尘,劝阻道:“都是小伤不碍事,你绝不可去找穆云琤!”

“还有王法吗!诏狱就可以擅自用私刑?!”

“大哥!那是诏狱!是皇帝陛下一声令下就能够决人生死的诏狱!而今二哥已将我救出,往后案件查办二哥也会尽全力参与其中,我只要跟紧他,就应不会再如今天这般!”

“宁儿。”

洛为谦唤了萧意晚一声,语重心长道:“而今你二哥身居要职,又是任命于查案执法的刑部,锦衣卫也要礼让二分,你便去你二哥府邸暂居,水落石出查出真凶之日你才可真正无虞。”

“我明白,现下我必须躲于二哥府邸!他镇抚使可在巡按御史府内猖狂搜查无故抓人,但是,除非皇命下达,还没有去刑部侍郎的府里无凭无据抓人的权利!”

萧意晚向前方望去,洛予安还未走远,急急同众人行礼道别,不顾背部疼痛向洛予安追去!

“二哥等等我!”

萧意晚小跑追上洛予安,又一路紧紧跟着他到了府邸门口。

洛予安于府邸前停下脚步,转身默默望向身后跟来的萧意晚。

“二哥,这几日我便暂宿你府邸可好?”萧意晚走到洛予安跟前,抬眸请求。

“洛初宁,若非你是洛家女儿,刚刚在诏狱我便会亲眼看穆云琤杀死你。”

淡然平静的语调却是令人生寒三尺的冷漠绝情。

果真如自己所料,洛初宁害他错失科举与姻缘,而今又给洛家带来杀身之祸,洛予安必定恨死洛初宁,但却因为是自己的妹妹而不得不搭救!

抓住这个心理,萧意晚再次尝试祈求:“二哥,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小妹,此前种种都是我错了!这次二哥救救我可好?”

“……”洛予安抿唇不语,清冷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二哥!”萧意晚急得抓住了洛予安的衣袖,着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像曾经那样了!你相信我!”

“那就等你记起真相,再来找我罢!”语毕洛予安拂袖就走。

“二哥!”萧意晚疾跑到洛予安身前,将他堵在了府邸门口,这门今天必须得和洛予安一起进!进不了这门就没命了!

“二哥,此次你便护我一命,我们一同找出真凶,还洛家一个清白!”

“真凶你心里没数吗?适才你在诏狱不是门清得很吗?!”

洛予安冷眼望着萧意晚,语气愠怒,眉目隐忍,似在极尽克制。

“给我几日,我定把发生的所有原原本本不落分毫告知!届时还请二哥为我做主,还我清白!”

现下只能先稳住洛予安,给予自己几天时间去调查真相,回忆细节,理清头绪,一定能够找到杀害自己真凶的蛛丝马迹!

“……”洛予安细细观察萧意晚的一举一动,思索她言语中是几分真几分假。

萧意晚深深呼吸一口,郑重而严肃望向洛予安,正色道:“二哥我向你承诺,从今日起,洛初宁再也不是曾经的洛初宁,我定以正为道,除恶务尽,为天下冤屈平反,为世间不公鸣冤!”

我定拼尽这条命为萧家平反鸣冤,让这世间少冤屈多正义!

洛予安眉目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沉,眼前人满目坚决,语气坚定,说要正义公道的女子与曾经那面目可憎的洛初宁截然不同,不禁疑虑暗生。

可转念一想,洛初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演技是她最好的伪装!

“洛初宁,为了保命你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意晚一怔,微微低眸难掩失落,仍旧不被信任,洛予安对洛初宁十余年的看法和认知已然形成,想要改变还是漫漫长路……

“事情查出之前不许出府,后院厢房老实呆着。”

洛予安突地一句,说完侧身绕开挡住去路的萧意晚,提步跨过府邸地栿,向院内走去。

萧意晚喜不自禁,虽然洛予安不信任不待见,但至少愿意让自己暂居他的府邸,保住一命!

“多谢二哥!”萧意晚急急冲着洛予安背影道谢!

洛予安走得很快已不见人影,府邸仅仅掌灯几盏,下人无几,并无人告诉萧意晚后院厢房在何处。

萧意晚身影深深陷入夜色黑暗寂静中,四周静谧无声。

往后余生,再无前世家人众星捧月的宠爱,再无前世家人热闹温暖的相聚一堂,再无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自己……

在这个陌生诺大府邸,萧意晚将迎来“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

“宁儿!” 第9章 洛初宁的梦 身后传来洛为谦的声音。

转身望去,洛为谦带着一个大夫和丫鬟急急走来。

“你二哥准你暂居他的府邸了?”洛为谦走近萧意晚小声问。

“嗯……”

长长舒了口气,洛为谦嘱咐道:“那就好!宁儿往后可要长大些了呀!可不能再如曾经一般胡闹了!”

“是……”

“行了行了,今日也累了,去厢房大夫给你把脉用药,这背上的伤可不能拖严重了!”

自己便会配药用药,但为了保守身份不便拒绝,萧意晚任由大夫切线把脉,再由丫鬟为自己后背涂药包扎。

而后穿戴整齐打开房门,洛为谦便等在院落中。

“你娘和你哥不方便来恒之府里,府里下人又都被抓去了诏狱拷问,这丫鬟是你娘刚刚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先就着她伺候你吧!”

“谢谢……”

“好了,为父就先回府了,有任何情况及时让下人来告诉我!”

“嗯……”

洛为谦带着大夫离去,萧意晚望着洛为谦披星赶月离去的憔悴背影,心下百感交集……

还无法面对他们唤出“爹”、“娘”的称呼,但可以感觉到夫妻俩对这个女儿的珍视与疼爱,在这个世间,自己是否能够有幸再次感受到这久违的亲情?

突地一声音从侧面传来,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洛二小姐……”

萧意晚偏头望去,是一不惑之年的男子。

“我是洛侍郎府上的管事,小姐唤我林总管便好。府里一直以来都无丫鬟伺候,让小姐委屈了。”

林管事微微低头解释着。

“无妨,我已有丫鬟,我们主仆二人便在这后院暂居几日,给林总管添麻烦了。”

“小姐哪里的话,每日三餐会有专人为小姐按时送来,若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

“嗯,多谢。”

林总管唤下人搬来了必备的生活用具,便匆匆退下。

“谢小姐救命之恩!请小姐赐名!”

身旁一直埋头不语的丫鬟突地跪地,怯怯地说着。

萧意晚低头看了看跪在自己脚下的女孩,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已被折磨的骨瘦嶙峋不成人样。

“起来说话吧。”

女孩颤颤巍巍地起身,衣着单薄,双手双腿已不住发抖。

萧意晚转身带着女孩进入房内,房里已有送来的暖炭,温暖了些,顺手拿了个毯子给女孩披上。

女孩紧紧握住手里的毯子,鼻子通红,哽咽道:“谢小姐!”

“你的家人呢?”

“我……家人都死了……”女孩默默望着地面,强忍泪水与情绪。

提及女孩伤心事,萧意晚过意不去,轻声安慰道:“往后你便是洛府的人了……便有家了……”

“是!谢小姐!”女孩“噗”地跪地磕头道谢。

“你可曾有姓名?”

“……”女孩磕头的动作一滞,双手握拳,匍匐在地哽咽道:“已无过往,只期余生,请小姐赐名!”

“……”

“已无过往,只期余生”八字砸向萧意晚心口,无心之言,直击人心。

萧意晚望着女孩,今日是自己前世的头七,亦是今生的重生,或许对于眼前女孩来说,亦是她如获重生的日子……

“那……我便给你取名为‘紫菀’,可好?”

紫菀……陌道处处有,生布地,花瓣紫,蕊有白毛,根甚柔细,亦称返魂草……

“谢小姐!奴婢很喜欢!”

“今日也累了,你且退下吧,我想休息了。”

萧意晚退下了紫菀,紫菀便住在她厢房旁的偏房里就寝。

躺于床榻上,萧意晚思绪万千,百感千回,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消息纷涌而至,恍若一梦,太不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渐渐睡去……

黑暗中似有了光,睁眼一看好似在洛府。

不是在二哥府上吗,怎么回来洛府了?

“你下去吧,我一人在此赏梅。”

萧意晚抬眸看见不远处有一女子退下了贴身丫鬟,独自坐在后院梅花回廊中。

萧意晚走近一看,是洛初宁!

洛初宁亦在此时看向了萧意晚方向!

不可置信地望着半斜躺在栏椅上的洛初宁,只觉后背凉凉,而今这是怎么回事?!

“出来吧。”洛初宁勾唇意味深长一笑。

这个笑容令萧意晚毛骨悚然!

她呆愣在原地傻傻望着洛初宁。

“洛小姐。”

身后突地传来一女子声音,萧意晚惊恐地转头看去。

那女子就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

萧意晚当即吓得后退几步,女子衣饰朴素,似是个丫鬟模样。

只见这个女子看不见萧意晚般向洛初宁走去。

好似无人看得到自己,萧意晚心下疑惑,一切都恍恍惚惚的似是在梦里?

走近洛初宁,女子拿出怀中的信笺递给了她。

洛初宁接过信笺微微直起身,随即打开信笺。

萧意晚急急跑到洛初宁身后想要看清信中内容。

“宁宁生辰宴,自是每年必至风雨无阻。”

这是生辰宴请柬的回信?

信笺中还有一纸条,洛初宁捏起纸条,犹豫片刻,而后芊芊玉指摩挲搓开了纸条。

上书:邀萧,后院。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萧意晚看得清清楚楚,纸条与信笺字迹一样,究竟是谁写的信?

洛初宁盯着纸条良久,长长的睫毛轻动,敛去眼底的犹疑和慌张。

良久,洛初宁一把将纸条揉搓成一团,对眼前的婢女冷声道:“吃了它。”

婢女并未惊讶和迟疑,毕恭毕敬伸手接过纸团塞入口中,咀嚼一二,吞咽了下去。

忽地眼前场景模糊起来,变得扭曲,洛初宁偏头向身后的萧意晚,勾唇森冷一笑。

“啊!”

萧意晚猛然睁眼,眼前的床榻、桌椅、屏风终于给了真实的感觉。

原来刚刚是一场梦。

但,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还是在洛初宁身上真真发生过的事情?

那封信是谁写的,那四字是什么意思?

邀萧,后院。

生辰宴宴请萧意晚,引她到后院?

所以是谁指使洛初宁?

萧意晚隐约觉得信笺与纸条上虽是一样字迹,却并非出自一人之口,因为两句话的语调情感完全不同。

现下唯一的线索就是生辰宴中是谁唤洛初宁“宁宁”?这个送信丫鬟又是谁的丫鬟?

不知不觉细想了良久,直到听见屋外紫菀声音:“小姐,你可醒了?”

“进来吧。”抬头向窗外看去才觉已近午时。

紫菀应声推门而入,前前后后照料萧意晚擦拭背部伤口涂抹药膏,又照料起身洗漱、打扮挽发。

看着镜中梳着垂鬟分肖髻的自己,那是未出阁少女的挽发,那是秀丽明媚却陌生的面庞……

萧意晚难掩心绪,百感交集,从今往后要用“洛初宁”的身份与身体去完成此生的使命。

这就是这条命的意义,平冤雪耻,报仇雪恨!

“小姐,今日午膳您尝尝可合口味?”

紫菀端来了五六道热气腾腾的佳肴。

“我一人吃太多了,不必如此浪费。”

“不知小姐口味,府上的午膳清淡了些,我便去伙房做了些拿手的,看看小姐喜欢什么,往后都给小姐做最喜爱的。”

如此细心,似乎很有经验,萧意晚并未多想,点头拿起了筷。

吃下几口便听到了林总管的声音在院内响起:“洛小姐,沈家大公子来访,已在正厅等候。”

“沈家?翰林院侍讲沈渊之子沈澈?”

“是。”

萧意晚与沈澈并无交集,不知洛初宁与他有何瓜葛,竟跑到洛初宁二哥府上来寻?

萧意晚带着紫菀前去了前厅。

刚刚跨入正厅,只见沈澈急急起身向萧意晚疾步而来,眉宇间担忧不止,边走边连连问。

“宁宁!你可还好?!” 第10章 送上门的线索! 宁宁?

萧意晚心口警铃大作!这就是梦中写信之人?!

“宁宁!我可担心死了!”沈澈来到萧意晚身前,看清萧意晚脸上的掌痕,怒火中烧大叫道。

“这是那个穆镇抚使搞的?!”

萧意晚看见沈澈身旁跟着的丫鬟便是昨夜梦中负责传递信笺的丫鬟。

看来就是沈澈传信给洛初宁,他们二人合谋杀死的自己?!

为了能够获得更多信息,萧意晚对两个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

“喜儿,你到府门口等我就是。”沈澈急忙吩咐丫鬟道。

等到紫菀和喜儿退下后,萧意晚向正厅深处走去,坐到了太师椅上。

“宁宁,你快和我说句话呀!”沈澈跟上萧意晚步伐,也坐到了一旁太师椅上。

“昨日,我被诏狱抓去审问,的确受了皮肉之苦。”

“什么?!”沈澈急得跳起,萧意晚急忙打断他。

“不过都是些小伤,往后,可就说不准了……能否活着走出诏狱都是未知。”

“……”沈澈亦被吓得六神无主,眼眸左左右右转动思考对策,喃喃道:“可我们也是被利用的呀!”

萧意晚趁着话题引导下去:“可如何证明我们是被利用的……”

沈澈皱眉苦恼摇头:“宁宁我们真是太傻了,这不就是被人白白利用了吗?你让我丫鬟在你生辰宴前三日子时去城南最右的那条小巷,有人会给她信息,一个男的来了就说了四个字就走了,连人的面都没看清……什么证据都没有留下……”

那个男的是谁,洛初宁受谁人指使,让沈澈去接头?

“那四个字便是:邀萧,后院?”

“对呀……宁宁,是谁让你邀请穆夫人参加生辰宴又让她去后院的,他们就是背后真凶!你可有留下证据指证他们?!”

“……”萧意晚沉默不语,可惜真正主谋昨夜梦中并没有梦到!

“宁宁!你快说呀!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隐瞒吗?!我们只是受人之托邀请穆夫人参加生辰宴,请她去后院与人相聚,这溺水而亡之事毫不知情呀!”

看到萧意晚仍旧闭口不言,沈澈以为是吓怕了,急忙出声安慰:“宁宁别怕!你二哥可是刑部侍郎,定会查明真相的!”

说完,沈澈忽地伸手覆上了萧意晚放于桌上的手!

“沈公子?!请自重!”萧意晚大惊,急急抽回手,厉声说道!

沈澈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反应,慌了神解释:“宁宁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生辰宴那日你看到河里捞起的穆夫人尸体后跑到无人角落,哭得梨花带雨,吓得六神无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安慰你,你哭得倒在我怀里……我以为我们那日起……便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了……”

萧意晚叹息扶额,这都是些什么烂摊子……

“沈公子,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会如实同二哥说清楚。”

沈澈站起身,来到萧意晚面前,微微屈身与她平视,满眼深情认真道:“宁宁……四年前我在表妹宴席上与你惊鸿一瞥,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艳丽无双,我一见倾心,四年来我一直念念不忘极尽讨好,你可知我的心意?”

“沈公子,你可知为我传信这一事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不在乎!一切后果我都会同宁宁一起承担!只希望得到宁宁的一念回顾……”

“愚昧!”萧意晚愠怒,曾经自己被这所谓的喜爱蒙蔽错付于人,眼前的沈澈也是一个如此笨人!

“我让你做的这些事情,即便不知情,即便我也是被利用,你也不该配合我!你只做其一,不问缘由,不知后果,可知最后会连累自己,甚至连累家人?!”

“宁宁……我……”

“沈公子还是先请回吧,此事你参与甚少,应无大碍,不过我会同二哥说清楚。”

“宁宁……”沈澈还想说些什么,萧意晚即刻打断。

“紫菀,送客!”

紫菀就在院落等候,听到叫唤急急前来送客沈澈。

“宁宁,我知你是为我好,但这些已做之事,都是我甘愿的,一切后果我会承担!”说完,沈澈深深望了一眼萧意晚,随紫菀离开正厅。

背后主使究竟是谁?!

只差这一层面纱没有揭开了,若是能够梦到该有多好!

萧意晚扶额苦苦思索,林总管正在此时端来了果盘:“洛小姐,尝些水果吧。”

“二哥呢?都过午时了,还没回来吗?”

萧意晚记得曾经爹爹和阿兄一般午时后便会下朝回府的。

“是,不知今日怎么晚归了。”

“好,等二哥回来麻烦林总管告知一声,我有事同二哥说。”

说完萧意晚起身离开正厅,就见洛予安一身紫色朝服,跨门入府。

“二哥,你终于回来啦!”萧意晚提裙跑向洛予安。

洛予安闻声看向萧意晚,心中一瞬犹疑,曾经最喜浓妆艳服的洛初宁,今日竟然不施粉黛一身素衣?差点没有认出来。

仅一瞬洛予安眼神恢复淡然,启唇淡淡道:“想起来了?”

“嗯。”

“到书房说吧。”

说完洛予安跨步向书房走去,萧意晚小快步跟在他身后,今日身穿朝服的洛予安更添严肃沉稳,害得她不敢多言。

来到书房门口,洛予安推门而入,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后开门见山:“说吧。”

萧意晚只好站立在书案前,像被审问般喃喃道:“我是被利用了……”

说完,萧意晚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洛予安的神情,并未有何异样,才敢接着道。

“我请沈澈公子帮我传信,沈澈公子丫鬟喜儿在我生辰宴前三日子时去城南最右的那条小巷,有一男子给他递了口信,沈澈公子便将口信写在纸条上,随同生辰宴回帖差使喜儿给了我。”

“沈澈?翰林院侍讲沈渊之子沈澈?”

“是……”

“早有耳闻你们二人来往甚密,沈澈倾慕于你,所以为你传信?”

“嗯……”

“口信为何?”洛予安面无表情逐一盘问。

“邀萧,后院。”

洛予安刚要拿起茶盏的手一顿,微不可见地轻轻捏紧,沉默一阵后才隐忍愠怒开口道:“所以你才邀请了萧二小姐,才会设计让她去后院?”

听出了洛予安声音的不悦,萧意晚急忙解释:“二哥,我真的不知道此举会害得萧小姐丧命!我只是……只是受人之托……”

“受谁人之托?!” 第11章 章家的神秘邀约 “……”

萧意晚可以确信,一定是投靠太子党的章家!

章家设计陷害辅佐翊王的最大势力萧家,又刺激宫中阿姐滑胎自戕,而今设计自己溺水身亡,不是章家还能有谁?!

但还不知具体是谁指使主谋!

萧意晚低头沉默,不敢看洛予安的眼睛。

“说话!”洛予安手指根根攥紧,强忍怒气。

萧意晚突地有些泄气,即便有证据,权势滔天的章家害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又会有何惩罚……

她悠悠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眉目紧蹙的洛予安,不带希望地淡淡开口问:“若是真凶权势滔天,我们能奈他何?”

“……”洛予安一怔,微微敛眸。

良久,洛予安起身,来至萧意晚身前,郑重开口:“你只需告诉我是谁主谋,其余之事不必再管。”

“二哥,我知你是持身以正的刑部侍郎,但是很多事情并非正直与官职能够解决……”

“是谁?”洛予安并未回应萧意晚的话,继续追问。

眼见如此已然拖不下去,萧意晚抿唇不语,依旧不敢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说出章家的名字。

“洛二爷,洛小姐。”

书房外,林管家的声音突然响起。

洛予安叹息一声,转身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开口道:“进。”

林管家拿着一封书信跨门而入:“章家遣人送来了书信,邀小姐一叙。”

章家?!说曹操曹操到!

萧意晚急忙上前,拿过了书信,慌忙打开。

上书:“初宁妹妹,府中近日有江南运来的桔红糕,邀妹妹一同来品赏一二。”

落款是:章芸听。

章芸听,吏部尚书章居俭的嫡次女,上有两个姐姐。

章家嫡长女章芸欣早已嫁入宫中成为欣嫔,也就是害得长姐滑胎自戕的罪魁祸首!

而庶长女章芸怡因庶出原因,在达官贵人宴席中甚少露面,听闻年少体弱多病,在外寻医问药治病多年,近年才回京临城。

萧意晚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信纸,心绪起伏难平,只觉天助我也!

让重生在洛初宁身上的自己与章家关系如此密切,复仇之路就在眼前!

“洛初宁,信中写了什么?”洛予安挥手退下林总管,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

恍然发现自己的走神,萧意晚调整心绪:“二哥,章家三小姐章芸听邀我去章府品茶吃糕。”

“……”洛予安抬眸望向了萧意晚,探究的眼神深深望着她。

“二哥,此时相邀,必然有因,待我回来同二哥说清楚。”

洛予安低头思索一二,而后起身:“我同你去。”

“不必麻烦二哥了,我想我自己可以的。”

“我同你去一是担心章家对你不利,二是担忧穆云琤趁机捉拿你,多说无益启程吧。”

“多谢二哥……”

萧意晚随洛予安出府,登上了林总管备好的马车。

洛予安正襟危坐于马车中央,萧意晚坐在马车一侧,靠着窗户默默猜测章家此举的目的。

摇晃的马车不一会儿便让萧意晚昏昏欲睡……

“洛初宁!你听到了没?!”

“什么?”是谁在叫自己,萧意晚勉力睁开眼。

眼前是章芸听?!

只见她不耐烦地催促着:“和你说的记住了没?!只需要替我办成此事,我绝对会为你做主,让你心愿达成的!”

“……”无人回应,章芸听身前站着的洛初宁,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揉搓着裙角,似是十分纠结。

“你难道不想嫁给他了吗?”章芸听开始用尽招数地引诱洛初宁。

“当然想!”终究抵不住诱惑,洛初宁开口回应:“我……只需要明晚去接个口信吗?”

“自然,生辰宴当天你几乎不用做任何,事后也不会与你牵扯上关系,只需按照明日晚上的口信内容照做就行。”

“……那……好吧……”

“砰”的一声,马车摇晃间萧意晚的头磕到了马车窗檐。

萧意晚迷迷糊糊揉着额头醒来,回想起刚刚短暂的梦,又梦到了洛初宁曾经的往事,看来的确就是章芸听指示了一切!

她今日邀请自己前往章府又是什么目的,萧意晚不由担忧起来,自己残缺的记忆、笨拙的演技可会露馅?

“是她吗?”身旁正襟危坐的洛予安忽地开口。

“……”萧意晚放下揉着额头的手,意识到洛予安是在问幕后指示自己之人是不是写信相邀的章芸听,便面向洛予安正色道:“是……”

洛予安呼吸微不可见地一滞,沉沉闭目后再次睁开,声音清冷:“此次邀请原因不过两点。其一,告知你真相,同你合谋下一步行事。只是在章家眼里你不过是一枚棋子,与你合谋机率甚小;其二,告知你其谋划策略有所偏失,未达预想,需你配合实现。”

“配合什么?我都……萧二小姐都已经死了!她们的目的难道不就是让她死吗?”

“死是目的,不是结果,她们要的结果是……无声无息,不起波澜的离世……”说至此,洛予安放于膝间的手不禁捏拳握紧。

听至此,萧意晚倏然泄了气,无论是作为萧意晚还是洛初宁,自己都是可以被章家摆弄的棋子,没什么期待的喃喃开口问:“所以……我又能做什么?”

“顺天府结案已被刑部驳回重审,今日下朝后,我同陛下请求将案子移交刑部主审,而穆云琤也同陛下争抢此案。目前陛下暂未下旨,但此案将不会再由顺天府审理,便有可能查出幕后真凶,章芸听必然在为此做准备,而你,或成为她的顶替之一。”

“我来替罪?”萧意晚耷拉着脑袋,悠悠重复着。

“你可有证据证明是她指使你?”

无神地摇了摇头,萧意晚只觉自己命不久矣……

“洛初宁,既然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别在这里垂头丧气!昨天是谁在府门口对我信誓旦旦说要为洛家、为自己找回清白的?!”洛予安突然的提高声量斥责。

萧意晚急急坐直了身,深吸一口气,致歉道:“二哥,抱歉……待会儿我会努力去找证据的!”

“多听少说,记住一切听到和看到的细节,无法判断记忆不请之事,便沉默以对,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应,事后再同我商议。”

“好,我知道了……”

“我会在正厅等你。”

洛予安顿了一顿,沉声嘱咐:“入口之物切记小心,能避则避。”

萧意晚点头,心跳不已,不知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执棋人”。

“二爷、小姐,章府到了。” 第12章 幕后真凶 紫菀掀起车幔,萧意晚随洛予安下了马车。

“洛侍郎,您怎么也来了。”章府管事上前迎来,话虽如此却是早有准备地引导道:“前厅已备好上好龙井,大公子邀您品茗叙旧一二。”

章家大公子也就是嫡长子章云霆,乃是洛予安高中状元那年的科举二甲进士,为人左右逢源,再凭借其父吏部尚书的身份,平步青云,现已任工部的司郎中。

洛予安轻应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意晚,而后随管事前往前厅。

“洛小姐,这边请。”章府丫鬟为萧意晚与紫菀引路,绕过了章府诺大的庭院阁楼,终于到了小姐居住的厢房庭院。

刚跨步入院,章府丫鬟便道:“洛小姐,您丫鬟便同我一道在这等您。”

看来只能自己一人去见这章芸听,萧意晚知道章家的用意。

示意了紫菀在外院等候,她提步来到了厢房外,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

推门而入,一袭碧霞云纹孔雀纹锦衣,头戴翡翠翎钗,眉目慵懒媚态,侧卧在贵妃椅上的章芸听,微微睁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萧意晚。

“……”萧意晚也愣愣望着章芸听,不敢多言。

曾经与章芸听同书院同讲堂了四载,彼时的萧意晚天真烂漫,以为均为一品尚书嫡次女的二人,更有可能成为挚友,与章芸听说了很多“真心话”,根本未想到最终杀害自己之人便是眼前这位“挚友”……

“进来些,把门带上吧。”章芸听放下撑着脑袋的纤纤玉手,坐起了身子,媚眼如丝地望着萧意晚悠悠道。

萧意晚敛眸收住心绪,转身关上了房门。

走进房内,应是放了很多火盆,屋内热乎乎的与屋外春风料峭的温度差异极大。

“坐吧。”章芸听嘴角微微一勾,下颌轻轻一抬,示意萧意晚在房内的八仙桌旁坐下。

桌上已放置了茶盏和糕点。

萧意晚谨记洛予安的嘱咐,决心不喝不吃,瞟过桌上食物,绕过八仙桌,背靠八仙桌而坐,坐到了距离章芸听贵妃椅最近的椅子上。

“初宁妹妹,用些茶点吧,这可是千里之外江南运来的呢。”

“我……不饿。”

“噗……”章芸听突地笑出声,葱葱玉指遮了朱唇,美眸一翻调笑道:“初宁妹妹这谨小慎微、心惊胆战的模样是怎么了?可是被那事儿吓到了?”

“……”萧意晚不由微微握住了拳,低眸不语。

“害!”章芸听假意叹息一声,摇头不屑道:“多大点事儿,就怕成这样?日后我可如何再用你?”

“……”用我?萧意晚心跳如雷,她意识到章芸听解决“萧意晚意外死亡”一事后,定还有其他动作!

礼部尚书萧家余孽已被除去,还有其他什么事需要利用洛初宁?

“萧意晚一事你做的不错,此事本不应该掀起如此波澜,一个被灭门的孤女,一个四载无所出的下堂妻,顺天府溺水而亡定论本应顺理成章,怎想到那穆云琤非要借机争功,将亡妻之死与萧家灭门案相提并论,让这浑水越搅越大……”

章芸听左手托腮,漫不经心地说着,不远处的萧意晚却是心生悲戚,自己的枉死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沉甸甸的一记功……

章芸听玉指摆弄着鬓边垂下的发丝,一圈圈绕于指尖又松开,轻轻巧巧地说着:“不过也无妨,再如何查也查不到我头上,只不过……”

说至此,章芸听放下玩弄发丝的手,抬眸笑意盈盈望向萧意晚:“只不过,最多查到你头上。我想,也最多到你为止了,你可明白?”

凤眼弯弯,媚眼如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萧意晚知道这是章芸听今日寻她来的主要目的,为她包庇,替她顶罪!

见萧意晚迟迟不开口,章芸听循循善诱:“顺天府应是无法再继续负责此事,我们会竭尽全力让此事移交到刑部,因为你二哥必定保你,此案便不会深究下去。若是移交锦衣卫,穆云琤也未必想揪出真凶,他的目的不过是让萧家案再回到陛下眼前,立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形象,不过……若是移交大理寺,最为中立,可就不好说了……”

那就移交大理寺!

萧意晚不由起伏着胸膛,难抑心口的愤懑委屈!

谋害无辜,草菅人命!就应受到惩罚!怎可让真凶逍遥法外!

哪怕身为洛初宁的自己作为不知情帮凶受到惩罚也好!

只要能看到真凶绳之以法!

“初宁妹妹你便放心吧,你二哥今日已向陛下争取此案由刑部审理重查,我父亲也会暗中帮助,此案多半落在刑部头上,你性命定然无碍。”

“……”萧意晚默默听着,谨记二哥所言“沉默也是一种回应”,如此才能获得更多信息。

“最多便是你那丫鬟替你顶罪了,洛家落得个管束不严的罪名。”

真是好算盘,由洛家来承担这所有的后果,萧意晚低头掩饰紧抿的唇,怨愤不满的眼神。

见萧意晚闭口不语多时,章芸听气不打一处来,起身斜目而视:“你哑巴了?”

萧意晚尽力稳住心中的风起云涌,缓缓说着:“可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什么都没做,你不过是生辰宴宴请了萧意晚,又为她指路去后院散心,这些定不了你的罪。”

章芸听复又坐下,拿起一旁的茶盏小小呷了口,不以为意道:“所以,无论这命案移交哪里都定不了你的罪,最多就是你那丫鬟惹的事。”

“可是……穆云琤说丫鬟指认我指使她下毒,也在我屋内搜查到了可疑药粉!”

“呵!”章芸听抬手掩面一笑:“怎么可能!你屋内绝不可能有任何证据,那毒是我遣人悄悄递给你那丫鬟的,神不知鬼不觉,且那点计量早已下了萧二小姐的肚了!”

“我的丫鬟……”萧意晚还没有完全理清所有事件脉络,喃喃道。

“你那丫鬟本就是我安插在你身旁的,两年前你原本的丫鬟不是被你随便找个伙夫嫁了嘛,我便将自己的心腹丫头给了你,此事她绝不会供出你我。”

“可是……若是真以杀人命案定罪,她会被处以斩刑,那时为了自保她不见得会保守秘密!”

“洛初宁,你而今怎么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这些事情你觉得我难道没有考虑到吗?”

章芸听起身走向萧意晚,与她同坐到了八仙桌旁,拿起一块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二,而后拿出手绢细细擦拭干净,才缓缓开口继续道。

“递给她毒药之事无人知晓,她下毒也仅是藏于指甲内微微一丝毒粉,这可不好查探,即便被查出什么,她至亲之人都在我手上,她不可能背叛我。”

至亲之人……

用无辜至亲来要挟卖命,还如此风轻云淡满不在乎,令人生寒……

萧意晚顾不得想这些,必须顺着这些线索找到证据!指证章芸听!

萧意晚也随意拿起了一块桔红糕,咬了两口掩饰心慌,假装随意追问:“那毒粉是什么?会不会被诏狱仵作查出来?”

“这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查出来又何妨?他们找不到根源的。”

说完,章芸听得意洋洋地朝萧意晚勾唇一笑,计谋得逞般得意道:“此事很快就会结案,想必你也因此成长了不少,往后你只需继续助我,我不仅能保你周全,还可成你心愿。”

心愿?

应是刚刚在马车上梦到的章芸听答应洛初宁的助她实现心愿?似乎是为了嫁给某个人?

萧意晚很想问出口,却硬生生憋了回去,问出口必然惹她生疑!

遏制住了心中的波涛万千,萧意晚抬眸平静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三小姐……我们……非杀萧意晚不可吗?”

章芸听一愣,转而轻笑一声,身体朝向萧意晚的方向定定望着她,悠悠启唇:“她若不死,你如何嫁得了穆云琤?” 第13章 嫁给前夫?! 嫁给穆云琤?!

萧意晚只觉脑中轰鸣,愣怔惊恐地望着章芸听。

“怎么了?若是萧意晚不死,你定然连穆家的门都踏不进去,而今只需我章家再做些安排,你嫁入穆府指日可待。”

“……”立刻敛眸,萧意晚不由咽了咽口水,才出虎穴,怎可再入?!

章芸听看着萧意晚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轻笑揶揄:“听闻昨夜你被穆云琤抓去了诏狱,受了些皮肉之苦,可是因此怕了他?不愿嫁他了?”

萧意晚支支吾吾地拒绝:“而今我在他心中已然是杀人性命的心狠之人,怎可入他眼……”。

“先不说你并未真正杀人性命,就先说说这心狠之事,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心狠的么?”

“……”

章芸听似是说得来劲,自个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起茶盏把弄,眼神轻蔑。

“为了做陛下与太子眼前的红人,为了建功立业,为了升官封爵,可以抢在我章家之前递交证据给陛下,将功劳尽揽,又可带兵亲自捉拿妻子至亲,再到灵堂休妻,让青梅竹马之妻死无安宁,你说论起心狠,这世间谁比得上穆云琤?”

说完,章芸听摇头轻笑,满眼不屑:“如此之人,真不知你和萧意晚钟意他什么?而你那点心狠,恰恰是唯一可以入他眼的东西。”

“……”萧意微微抖了抖身,每每听到穆云琤的那些所作所为,总是不可抑制地心口一滞。

“原本你们二人交集不多,他断断不会对你有任何印象,而今他怕是今生今世都不会忘了你。”说完,章芸听似是看到好戏一般地掩唇笑出了声。

“三小姐,此事……还是缓一缓吧,现下保命要紧。”萧意晚绞着手指委婉拒绝。

“害,你放心好了,这可是我做的好局,你对于萧意晚之死完全不知情,但是萧意晚之死却又与你的生辰宴脱不了干系,穆云琤定然要因此事寻你多次,你只需一口咬定毫不知情,再在他失去发妻黯然伤神之际趁虚而入,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就是心计权谋吗?

将人命将与情感当做棋子一般摆弄……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章芸听悠悠提醒眼前失魂落魄的萧意晚。

“不过呀,穆云琤估计也并无甚伤神,短短七日便能够做到搅弄是非,灵堂休妻,赢陛下信任,此等心计又怎会有闲情伤感落泪,他可是凭借萧家案,以一己之力成为了太子党中与我章家并排的势力。所以,你想趁虚而入不可谓不易。”

“我……不想嫁他……”

萧意晚低低垂眼,朦胧的雾气沁染了眼眸,她说出了真心话。

“哈哈哈!”

章芸听笑得头上金步摇乱颤:“你可是年少时在书院便喜欢他了,只可惜那时穆云琤与萧意晚早已定下了世家婚约,你又不甘心做妾,这一等便是近十年,而今怎的放弃了?我可还要指望你嫁给穆云琤,成为我章家牵制他的一枚棋子。”

“你们同属太子党,为何如此争斗,而我一人又怎可能牵制住他……”

“呵,虽说都是太子党势力,但章家必然是太子党最大势力,也定然在太子继位之时获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穆云琤一个宁国公庶子、一个区区北镇抚使凭什么和我们争抢?!”

顿了一顿,章芸听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了萧意晚,眉眼笑意深深:“书院中你那些手段我都看在眼里,虽然稚嫩,但是心狠到位,连自己的二哥都能伤害,连位高权重的萧家二小姐都能陷害。你嫁入穆家后也不用做什么,只需随时告知我穆云琤动向便可,可不能再出现抢先我章家而夺功之事。”

当年,章家与穆云琤几乎同时拿到了所谓萧家私通边境将士、私修国史的“证据”,穆云琤抢在章家之前上报皇帝,就连结发妻子萧意晚都毫不知情!

直到穆云琤奉命逮捕萧家涉事一干人等时,萧意晚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夫君扮演了如此“大义灭亲”的角色……

“真是无情人呀,还以为会顾念妻子而隐瞒证据,竟然快马加鞭亲自送至皇城,比我们章家快上一步,功劳都给他独吞了。”

“嫁娶一事还是从长再议吧,现下,还请三小姐保全我的性命。”萧意晚岔开了话题,不想再继续下去。

“好,那便先缓缓。”

章芸听微微一笑敛去眼底的得意,继续道:“我章家自然会全力保你,这事还需你我二人演出戏呢。”

“演戏?”

“为保你清白与性命,我章家会力推此案交移刑部处理,而其中是我极力劝诫父兄为你们洛家说话,并以在场证人身份为你证明清白,你可要在你二哥面前美言我几句呢。”说完美言几句,章芸听俏皮地挑了挑眉。

一环一扣紧紧相逼,利用洛初宁之后还要卖人情给洛予安。

萧意晚心下堵上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此等心机是天真愚钝的自己要修炼多久才能与之抗衡的……

“嗯……”萧意晚小声小气地应了一声。

“行了,那我便陪你去前厅寻洛侍郎吧。”

“萧意晚虽然是中毒,却是提前意外溺水而亡的吗?”关于自己中毒与真正死因仍旧谜团良多,萧意晚想趁机问个明白。

“呵,那是种令人致幻的毒粉,萧意晚那日中毒后会看见心中最为思念之人,身旁又无人照料,我们只需在池塘对岸对她招招手,她便如疯了般冲向池塘,四肢无力头脑昏沉的她只有沉入池塘……”

萧意晚深深呼吸一口,终是想通了所有因果,原来自己那日看见娘亲,是因为中了致幻的毒,原来溺水是表现,中毒才是内里,但一切都像极了一场意外,所以顺天府才会早早结案……

此案的关键便是毒药的来源,如果能够寻到一丁点毒药,自己便能分析成分,或许就能找到指证幕后黑手的证据!

“记住了初宁妹妹,若无法以溺水定案,就是你那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为表忠心,想让主子可以嫁给穆云琤为妻,而杀害了穆夫人。”

“嗯……”口头答应着,萧意晚脑中却苦苦思考,如何才能让章芸听以及章家付出血债血偿的代价?!

“你嫁入穆家之事的确不急,毕竟你大哥二哥还未娶妻。那么……下一个任务,便就请初宁妹妹助我下嫁你们洛家喽。” 第14章 二哥,别娶她! “什么?”萧意晚再次被震惊地体无完肤,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

“哈哈哈,瞧把你惊得。”

章芸听手指托腮放在八仙桌上,睁着大大的眼睛俏皮调笑:“以后我便要做你嫂嫂了,你不开心呀?”

不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

萧意晚急得都要吼出来,如此表面娇俏内里蛇蝎的女人怎么能嫁给洛初尘或洛予安!尤其是……

“三小姐还请慎重,婚姻之事不可儿戏,吏部尚书之女身份高贵,怎要屈尊下嫁区区巡按御史之子……”

“呵!”章芸听笑得直摇头,语气鄙夷:“这你怎会懂?我下嫁的可不是区区巡按之门,而是如今的皇帝宠臣,未来最有望入主内阁的洛侍郎之门。”

“我二哥?”

不要啊……萧意晚内心慌乱,如果二哥真与章家结亲,自己命案的沉冤得雪,萧家案的平反洗刷,都将难上加难……

“自然是你二哥,你那大哥空有个好皮囊,却连个举人都中不了,整日浑浑噩噩毫无建树,怎及你二哥千分之一?只可惜,你那二哥自小就喜怒不形于色,令人难以捉摸。”

“可……我大哥还未娶妻,怎有次子先婚的道理……”

“这你不必担心,当初穆云琤能够以武状元身份请得圣旨,在礼部尚书之女萧意晚还未及笄之年便迎娶入门,竟然还得到了礼部尚书的同意,这不就开了未及笄女子便能出嫁的先路。只要我章家和你二哥请旨,这次子先于长子成婚便也能毫无阻碍了。”

萧意晚不由回想当年,不知为何,穆云琤竟然等不到自己还有半载有余及笄便匆忙迎娶入门,身为礼部尚书的爹爹亦是少见地违背了祖制仪礼,同穆云琤一起请奏陛下。

而且当年正直穆云琤突发疾病,陛下才破例以冲喜为由,开了这个特例……

嫁入穆家没多久穆云琤便痊愈了,而他念及自己年纪尚小,举止有度以礼相待,直到及笄之年,却发生了萧家案……而后三年守孝便如同陌路……

“你怎么了?”章芸听看着愣神的萧意晚,疑惑道。

“我……可是感情之事……还是应该两情相悦吧……”

“有些事情……不需两情相悦。”章芸听眼神闪过一瞬的落寞,轻叹一声起身向房门走去。

“等等!仅仅只是为了二哥未来的权势,就能不顾自己的意愿,不顾他的想法,一定要嫁给他吗?”萧意晚也急着站起身,对着章芸听的背影叫道。

“你觉得,我的姻缘在我的掌控之中吗?”章芸听驻足,偏头望着萧意晚,苦苦一笑:“而能够嫁给你二哥,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章芸听转回头,轻轻抬手整理了发髻和衣着,跨出房门,向前厅走去。

萧意晚心中慌乱,却只能跟在章芸听来到前厅。

一入前厅,就见两人坐于太师椅上,章云霆拿着茶盏侃侃而谈,洛予安则右手轻握桌上茶盏,眼神清明,面容清冷,静静地听着。

见章芸听与萧意晚到来,章云霆急急起身介绍:“洛侍郎,这便是我嫡妹芸听,在书院之时你们应该有过几面之缘。”

“芸听见过洛侍郎。”章芸听上前一步行礼,双手置于腰前,双腿微微屈膝,娇羞地低下下颌,柔声问候。

而后美眸一翻,章芸听娇滴滴地赞扬:“书院一别已有六载,早听闻而今洛家二公子已是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今日终得相逢,当真是如隔三秋。”

“章三小姐谬赞了,洛某不敢当。”洛予安起身向章芸听回礼,举止风雅,温润如玉,乍一看真乃一对璧人。

萧意晚烦躁地搅着手指,竟然忘记了行礼。

洛予安瞟了一眼萧意晚,猜出她心中应是有所不满和焦虑,是时候向章家道别,早回府好好商量对策。

洛予安朝向章云霆抱拳道别:“今日多谢章公子款待,我和小妹多有叨扰。时辰不早,我们便先行回府了。”

说完转向萧意晚道:“初宁,同章家大公子与三小姐道别吧。”

“哎呀,这时辰也并不晚,留下共用晚膳如何呢?”章云霆上前一步挽留。

洛予安正想着如何婉拒,萧意晚突地出声:“二哥我们快些回家吧,昨日锦衣卫说是今日酉时可能会来查问我呢!”

在场人一阵寂静,还是章云霆机灵通便,缓和气氛道:“莫要担心呀,仅是查问而已。不过也不能误了锦衣卫大人们查案,今日就不便多留洛侍郎和洛小姐,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来章府寻我!”

说着章云霆拍了拍洛予安的肩膀,自顾自道:“以后有望成为一家人的,便不必客气,来日方长!哈哈哈哈!”

看来,章云霆今日设宴款待洛予安,也已经将两家结亲之事挑明……

萧意晚跟随着洛予安离开了章府,这座充斥着阴谋诡计,笑里藏刀的府邸。

权谋算计、勾心斗角,令她身心累得喘不过气,说不动任何话语了。

萧意晚刚刚坐上马车便又睡了过去,这是她这么多年的习惯,一坐马车就犯困。

马车一停,萧意晚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转头看向洛予安,他面无表情起身下马。

萧意晚急忙跟上,跳下马车,小跑着跟上洛予安的步伐。

一进入了府邸深处,四下无人,萧意晚抓住时机上前一步拉住了洛予安的衣摆,令其驻足。

“二哥……”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却被洛予安打断。

声音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生辰宴那日发生了什么,可有完完全全记起来了?”

“嗯……”

“说。”

萧意晚将所有已知的事情脉络和线索一一告诉了洛予安,洛予安越听眉目蹙得越深。

在听到萧意晚是因为致幻溺水而亡时,他的身子微不可见一颤,宽大衣袖里的双手颤抖着狠狠攥紧,指节用力得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终于忍受着撕心裂肺的心痛听完,洛予安沉声道:“而今关键线索就是丫鬟巧嫣和那毒药……”

“是。丫鬟而今在诏狱,可有机会二哥亲自审讯?而那毒药……怕是不易找到……”萧意晚认真分析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洛予安突然出声打断。

“明日再说……”

洛予安神情恍然,悲从中来不可自拔,已无任何理智和余力去思考案情细节,草草结束了对话,一步一步沉沉离去。

萧意晚并没有注意到洛予安隐藏在冷清面容下痛彻骨髓的心绪,上前一步再次拉住了他的衣摆,下定决心一般脱口而出。

“二哥,别娶章小姐!”

洛予安一愣,心中被萧意晚之死的悲痛占据,再想到洛初宁所作所为,是眼前之人间接害死萧意晚,数年前也是她设计让自己同萧意晚“愈行愈远”……

一瞬间怒上心头失了仪度,洛予安用力甩开萧意晚拉着的衣袖,冷声厉目:“不必你操心!” 第15章 二哥,可否原谅我? 一夜无眠,萧意晚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前世”种种,回忆着所有“生前”细节,心口被洛予安最后拂袖离去的冷漠愤怒占据……

洛予安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洛初宁的二哥,即便有怨有恨,也绝不会见死不救……

可惜生前与他交情尚浅,即便说出自己便是萧意晚也无法得到洛予安的庇护,还不如洛初宁的亲人身份可靠。

现下无人能够说出真相,洛予安无甚交情,穆云琤在用自己之死夺功,章家要斩草除根,只能用洛初宁的身份先活下去。

可是,保住自己现在的性命与为自己枉死复仇不可兼得?

保住洛初宁的命,就无法说出真相,就无法为萧意晚复仇……

到底该怎么办,无助席卷了萧意晚的全身,她痛苦地闭紧双眸,在床榻上缩成一团。

心里不住自责: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曾经的自己被家人保护得看不到人性的丑陋阴险,不懂世间权谋争斗的风霜雨雪,前世至亲含冤而死只会默默流泪,而今借魂重生也只能捶胸顿足?

“不可以……不可以就此放弃……”

萧意晚将自己闷在被褥里,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心中已有了打算:如果只能择其一,必然是保全性命为重!

洛予安有能力有身份庇佑自己,只有请求洛予安对洛初宁的“原谅”,保住了性命,往后复仇与翻案才有可能!

下定决心,萧意晚起身发现已然近午时,唤来紫菀为自己梳洗打扮,便前往了伙房。

萧意晚决定做一道自己最爱的糕点送给洛予安,诚心实意向二哥“赔礼道歉”。

只有用力“讨好”,才能获得洛予安的谅解,才有机会获得他的帮助与指引,必须快速成长起来,学会“前世”不会的一切!

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完成了桂花栗粉糕,萧意晚端着热腾腾的糕点来到了洛予安书房前。

半个时辰前洛予安已经下朝回府,用完膳便入了书房。

萧意晚轻轻敲了敲门,试探地问了声:“二哥……”

屋内人却是没有及时回应,萧意晚有些无措地端着糕点立在门前,像个被罚站的孩子。

过了小一阵,屋内才淡淡传了一句:“进。”

萧意晚喜出望外,轻轻推开了门走进,看见洛予安正襟危坐在书案前,眼神从手中的书本移上来,默默望着萧意晚。

萧意晚略显局促地向他一笑,硬着头皮将糕点放在洛予安书案前,小心翼翼说:“二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栗粉糕,你尝尝看如何?”

洛予安难得地面色一沉,眼眸一瞬愣怔,偏头盯着萧意晚手中的糕点,不发一言。

萧意晚也看出了洛予安情绪的起伏,却是摸不着头脑,喃喃道:“二哥不喜欢?”

洛予安眼神忽地冷冽,冷冷一笑:“你都如此做足了功课,还能不知我是否喜欢?”

“什……么?”萧意晚被说得云里雾里,心里惴惴不安。

“拿下去。”洛予安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册,语气淡漠:“有功夫讨我欢喜,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萧意晚鼻子不由一酸,真心实意地想要“道歉”,却被如此令人摸不清头脑地冷漠对待,一瞬间委屈上来。

不可以,不可以如此就放弃!这点委屈算的了什么?!

自己已经不是尊贵萧家的掌上明珠,不是养尊处优的二小姐!你是洛初宁!为了复仇而重生的洛初宁!

萧意晚心中狠狠对自己如是说道!

重新收拾了心情,勉力笑着对他道:“二哥,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洛予安抬眸悠悠望着萧意晚,似在看她如何“表演”。

“以前的种种都是我的不对,我做了很多错事,犯了很多错误。而今我已幡然醒悟,只希望能够用余生弥补曾经的过错,获得二哥的谅解……”

洛予安面无表情地望着萧意晚,历经朝堂波云诡谲的他,亲历无数阴险狡诈的人,怎会相信一个“恶事”做尽之人会突然幡然醒悟?

只不过是为了保命,可以千方百计委曲求全,这才是洛初宁本性。

洛予安如是想。

“二哥,可否原谅我?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萧意晚紧张地搅着手指问。

“我原谅与否重要吗?”洛予安放下手中的书册,直起身抬头幽幽望着萧意晚,虽然是抬眸居下的位置,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

“重要!”萧意晚加大了声音道:“只有获得二哥的原谅,我才能安心……”

安心洛予安会保全自己,安心洛予安愿意倾囊相授,指引自己如何破案平反!

“洛初宁,你和章家勾结谋害,夺取无辜之人性命,你安心的了吗?!”

洛予安突然提高音调,厉声反问,眉目清冷,眼神生寒。

从未想过,如此清风朗月的他,竟然如此威压。

“我……”

萧意晚以为洛予安会重提洛初宁害他两载科举错失,断送姻缘之事,没料到竟然是提了自己被害溺亡之事……

“此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以为只需要让萧小姐来我生辰宴就行,那些下药毒害、引诱溺水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洛予安闭眸深深呼吸一口,他亦知道洛初宁的确是被人利用,而今纠结此事已无意义。

“二哥……我想……为萧小姐报仇!”萧意晚突地开口,语气坚定,眼神坚韧!

“你说什么?”洛予安睁开眼眸,清俊的面容有一丝不可置信。

“即便我因为被利用成为谋害帮凶而会受到惩罚,我也想为萧小姐讨回公道!”

洛予安眉目轻蹙,他怀疑自己听到的这些话语。

“二哥,定会帮我的,对吗?”

洛初宁又在搞什么花样,洛予安第一直觉便是想要拒绝。

洛初宁唯利是图,心狠自私,怎么可能宁愿身陷囹圄,也要为萧意晚报仇?!

洛予安本想将此案争取到刑部重审立案,自己暗中查询线索,但章家势力庞大,线索难觅,定罪困难。

即便查到线索也只能静待时机,只有等自己羽翼丰满,等章家露出更大纰漏之时才能一击毙命!

洛初宁是章芸听的棋子,不管洛初宁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许是个利用的机会,既可以得到有利线索,又可以验证洛初宁的诚心……

洛予安低眸思索一二,启唇道:“那便要,看你的诚心了。” 第16章 原来,深情是可以伪装的 “二哥想要我如何证明诚心?”

“此事不难,你只需表面继续装作为章家效力,但所有章家同你说的谋划与安排皆一五一十告知我,并按我所说回应章家。”

看来自己的“认错”起效了,洛予安愿意教授自己如何对付章家!

萧意晚不由地嘴角上扬,语气欣喜:“好!还请二哥多多指点!”

洛予安面不露色地默默望着萧意晚,心生疑窦,觉得眼前人陌生得紧。

虽说自己与洛初宁交集不多,年少入住书院之后相见甚少,但是洛初宁的欺辱与狠毒却是领略数次……

她是可以毫无犹疑拿起尖刀刺向自己,歹毒利用萧意晚清白威胁自己的洛初宁。

她是得逞后会反讽嘲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即便艳丽精美妆容也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狡黠狠毒。

而现在立于自己书案前的洛初宁,不施粉黛一身素衣,举止谨慎得体,眼神坚定渴求,完全找不出一丝半点狡黠狠毒的影子,数年未见,若是没有生辰宴一案发生,恐怕如今的她在街上相遇,都认不出来。

洛予安狐疑地盯着萧意晚良久,惹得萧意晚不安地低下眼眸不敢直视,纠结了好一阵才弱弱道:“二哥,怎……怎么了?”

洛予安收起探寻的目光,按下心中的疑惑,开口道:“今日上朝,在我和章家配合下,此案大概率会交由刑部,只是此案最大嫌疑人的你与我乃兄妹关系,我理应避嫌。”

“啊……”未等洛予安说完,萧意晚心下凉了一截,喃喃道:“章芸听说如果此案交由大理寺,或许最有可能查到真凶……”

“你觉得呢?”洛予安挑眉发问:“你以为大理寺与此案所有人几乎都无关联,同时与章家和太子党并无明显关系,就一定能够追查到底找到真凶吗?”

“不是吗?”萧意晚愣怔地望着洛予安。

“吏部尚书的章家从属太子党,势力庞大,而大理寺的权势怎可与六部相比?”

“所以,只有六部之一的刑部才有与吏部对抗的实力?!”萧意晚恍然大悟,权势从来都是这场权谋游戏的关键。

洛予安轻轻点头,接着道:“虽说我需避嫌,但陛下准许我陪同督察院督查每一环节。”

“太好了。”萧意晚松了口气:“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关键线索就是你那丫鬟巧嫣和毒药。明日陛下就会下旨让刑部接手此案,所有人证、物证与卷宗资料均移交刑部,我会陪同督察院旁听关键疑犯巧嫣的审讯。”

“那日在诏狱,穆云琤言巧嫣将所有罪责推到了我的身上,说是我指使她下毒谋害的!还说我的房内搜索可疑毒粉!”

说完萧意晚紧张地看向洛予安,希望得到令人安心的回复。

“是么?”洛予安敛眸思索一二,确切道:“这是为套你话而编造的,若是巧嫣真的指认你为凶手,你便是首要疑犯,不可能还在我府里安然等候问话。”

“所以,目前来看巧嫣是一个人承担下了所有罪名?!”

“毕竟她的亲人还在章家手上。我已派人去寻找解救巧嫣亲人,只有亲属无性命威胁,她才有可能指认章芸听。”

听到能够指认章芸听,萧意晚不由激动地两手交织紧握:“好……那另一个线索毒药又该如何利用呢?”

“诏狱已在巧嫣指甲缝深处找到了可疑粉末,但已被她作案后几乎清水洗净,剂量有限,经由仵作、医官等人辨认均无法断定性质。刑部也已粘贴告示,将此毒物性状与药性阐明,希望从民间获得线索。”

毒药是最为关键的线索,只有确认了性质,才能有机会追寻来源,抽丝剥茧找出制毒之人。

可如今毒粉只在巧嫣被拔下的指甲盖内残留几不可见的粉末,根本无人能够分辨!

说完洛予安不自觉地沉下了肩,微不可微叹息一声,左手抬起捏了捏眉头。

自己和穆云琤派人前前后后搜查过无数次洛府上下,根本没有找到关于毒药的一丝痕迹,这条线索在此便断了……

看出了洛予安的沉默不悦,萧意晚出声安慰:“二哥也莫要太着急,毕竟巧嫣这一条线索若是把握好了,也有机会指认章家的!”

“……”洛予安沉默不语,这些绝不足够!

“那二哥……以后锦衣卫是不是就不能涉足此案?”

洛予安放下揉眉宇间的手,正色道:“此案本就不该锦衣卫插手涉足,穆云琤此次以萧家案之名临时查办审讯疑犯,却也毫无结果,昨日已将所有违规扣留的疑犯、物证移交归还顺天府,顺天府明日待陛下下旨再移交刑部。”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用担心被穆云琤抓去诏狱了吧?”

“萧二小姐被谋害一案他的确无权再过问,但如果将你和萧家案扯上关系,就不可知了。”

萧意晚浑身一冷,声音发颤:“我……我能与萧家案有何关联?!”

“萧家案涉及谋逆,锦衣卫有绝对的查处权利,加之当今陛下生性……”

说到此,洛予安顿了一顿,只一瞬便继而淡淡开口道:“参与党争,预立新君,锦衣卫对此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啊……”萧意晚被吓得瑟瑟发抖:“可……他为何非杀我不可……”

“即便穆云琤知道是章家利用你谋害萧二小姐,也会先解决你这枚棋子,再想办法动执棋人。”

“可是穆云琤他……都已灵堂休妻,怎会为了萧二小姐与同为太子党的章家敌对?”

“虽是同一联盟也是各怀鬼胎,他是否会与章家敌对暂且不谈,但是杀你的意图,是百利而无一害。”

萧意晚越听越糊涂,明明知道洛初宁是被人指使的,明明根本不爱自己的妻子,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杀洛初宁?

洛予安看出了萧意晚的疑惑与恐慌,淡然开口:“杀你只是表面,在世人面前坐实一个大公无私但又深情的模样,而内在是他知道我一定会为你求情,卖我一个人情便是最大的收益。”

“!”原来杀人可以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公理正义,仅仅是为了一个人情……

“呵……”萧意晚凄然一笑,穆云琤呀穆云琤,死后的自己才真正认识你……

萧意晚身形不稳轻轻扶住了身前的书案,大彻大悟喃喃道:“原来……深情也是可以伪装的……之前的休妻只是为了与“谋逆叛乱”的萧家划清界限,而今假装自己深爱萧意晚,誓死要为爱妻复仇,却是只为了一个官场上的人情……”

“……出去罢……”不知为何,洛予安忽地失了耐心,草草挥手退下萧意晚。 第17章 他们的初见 萧意晚魂不守舍地走出洛予安书房,日头正盛,刺目得令人想要流泪。

腹中有些饥饿,萧意晚向刚刚做糕点的伙房走去,桂花栗粉糕还留了些模样欠佳的在那。

来到伙房,萧意晚不顾形象地拿起便吃,一口一口没有停歇。

阿娘曾对自己说,难过时便吃点甜的,就会快乐些。

阿娘……可我吃了好多好多,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过……

一口气吃完了一小盘糕点,萧意晚低着头看着盘中残渣愣愣出神。

这个糕点的做法是乳娘教自己的,乳娘七婶和陪嫁丫鬟筱棠陪自己在穆府度过了四年,而今自己身死,她们现在可还好?

是否还傻傻地在穆府等自己回去?

“小姐?您怎么在我这伙房呀?”

忽地伙房门外传来声音,伙夫阿来笑着挠头:“小姐这伙房是下人来的地方,粉面烟油的可别脏了您的衣服。”

“无妨,我只是借用伙房做了个糕点。”

“啊!”阿来突然惊讶:“这桂花栗粉糕是小姐做的?!”

萧意晚看着阿来震惊的表情疑惑道:“是,怎么了?”

“哎呦喂!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二少爷嫌我桂花栗粉糕做得烂,请了别的伙夫来替我呢!”阿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傻气呵呵地笑着。

“你说什么?二哥他以前让你做过桂花栗粉糕?”萧意晚急急问道,心感不妙。

“是呀,二少爷不喜甜食,但是每年乞巧节都会让我做份桂花栗粉糕,我想这个糕点是二少爷唯一喜欢吃的甜食了吧!”

糟糕!

萧意晚闭目叹息,本以为诚心诚意做个自己喜欢的糕点给洛予安赔礼道歉,却不想正好是他唯一喜爱的甜食,搞得像自己专门费尽心机投其所好一样,加之洛予安对洛初宁的认知更是让“费尽心机”板上钉钉……

怪不得适才洛予安会没好气地反讽一句:你都如此做足了功课,还能不知我是否喜欢?

这边的萧意晚垂头丧气,书房内的洛予安盯着书案上的桂花栗粉糕沉默不语,久久不动……

洛初宁临走前提及的“爱妻”、“复仇”、“萧意晚”等等字眼让洛予安隐忍的心绪不可抑制地再次翻涌,只得急急退下“洛初宁”……

他伸手轻轻拿起一块桂花栗粉糕,默默而深深地望着,似是要穿过这糕点看到往昔。

他们相识的往昔。

那日正是乞巧节,总角之年的萧意晚与舞勺之年穆云琤因一场意外相识,两家又是世交,故而更是频繁往来,尤其是萧意晚最为喜欢粘着这个救过自己的大哥哥。

萧意晚在家左等右等等不到约定好的穆云琤接自己去集市过乞巧节,只好央着乳娘带着些糕点前往了书院。

临墨书院本是给庶子庶女等家中地位低下的世家子弟,以及寒门子弟就读的书院,嫡子嫡女一般便请先生在家中单独教授。

却不想临墨书院短短几年竟成为了京临城中榜率数一数二的书院,很多达官显贵便也渐渐将嫡子嫡女送来临墨书院。

可惜女子是没有参与科举、入朝做官的权利,只能在此度过自己的八岁到十二岁的四年光阴,跟随大儒明理学道,萧意晚便是即将入读临墨学院的适龄女子学生。

今天是萧意晚第一次进入临墨书院,不由得震惊于书院的庞大,又正值乞巧节大多学生都出书院去闹市玩乐了,左找右找也找不到穆云琤所在的学堂。

气得萧意晚跺脚抱怨:“乳娘!这书院怎么这么大呀!一定是学堂先生拖延了下学时间,云琤哥哥才会没有来接我!”

“小小姐别着急,你看那边房里有光,说不定就是穆少爷在的学堂!”乳娘七婶柔声安慰着萧意晚。

“真的吗?!那我们快去找找!”

萧意晚急急拉着乳娘和贴身丫鬟筱棠向书院后方的学堂赶去,却遇上了岔路口,两条岔路的远方都有灯火明亮的学堂。

再晚就赶不上乞巧节放花灯的时辰了,萧意晚急着对乳娘道:“乳娘,你去找右侧的学堂,我和筱棠去找左侧的学堂,我们待会儿就在这里见面!得快点找到云琤哥哥呢!不然我就放不了花灯了!”

还没等乳娘回应,萧意晚拿过乳娘手中的食盒,急急向左侧小道跑去。

“哎呀!小小姐你慢点!”幸亏有年长萧意晚三四岁的筱棠跟着,乳娘拗不过认准一事就不轻易改变的小小姐,只好急忙向反方向寻去。

萧意晚想要最快速度找到学堂,便挑了一条小道走,左绕右绕到了一个有荷花池的小院子“涟漪院”,穿过院落中的九曲回廊就能直接到临墨书院最远处的学堂!

萧意晚欣喜地提着食盒,快步走上回廊。

“野种!你以为你有资格吃这晚饭?!”

一声辱骂从右手边的池塘边传来,萧意晚不由停下了疾行的步伐,向右侧看去。

只见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围着一个同岁上下的少年,辱骂嘲笑。

被辱骂的少年低着头默默望着地面,不言不语,即便是被欺辱的对象,浑身上下却还是散发着不甘屈服的清冷。

地上散落了几个包子,或许是少年的晚膳。

“你这个野种,看到你一次我打你一次!还敢跟老子一个姓!”

为首骂人的少年突地伸手推搡了一下低头的少年,语气轻蔑:“你说话呀!怎么了不会说话吗?你那个瘦马娘没教你说话吗?哈哈哈哈哈哈!”

低头的少年忽地一瞬抬头,紧握的拳头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向眼前人挥去!

咯咯作响的拳头又突地生生停在了对方的太阳穴旁!

“你……”被眼前一幕吓得一愣,骂人少年支支吾吾着:“你、你还想打人呀!”

挥拳少年放下了拳头,咬牙淡淡道:“骂我可以,别辱我娘。”

“呵!洛予安你长本事了!我洛初尘是你老子!你敢打?!”洛初尘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大叫一声:“兄弟们!给我打!”

眼看形势不妙,萧意晚让筱棠去寻乳娘来,自己急忙边冲向池塘边大声制止!

“住手!” 第18章 予你安宁 “谁?!”洛初尘刚要揍人被人生生叫做,气得怒吼。

“我还要问你是谁?!都是同砚!为什么欺负人?!”

刚满八岁的萧意晚小小一只跑到了洛予安的身前,还不及洛予安的胸膛的高度,却想着替他挡住了对面三人的来势汹汹。

“我就欺负了!关你什么事?!”

“你欺负人就是不对!不管关不关我的事!”

“呵!小屁孩!你走错书院了吧,这是大哥哥们的书院,你的书院在西边!赶紧给我滚回去!”

“你……”从未与人争执过的萧意晚根本不会应对此情此景,不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三人离开,小小的身躯不由地微微发抖着。

洛予安低眸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孩,明明已然害怕得发抖,却依然一步不移地挡在自己身前。

洛予安开口轻声对背对自己的女孩道:“多谢,我没事。女子学堂在西苑,出院落右转后到正堂,从那里再继续西行就到。”

“可我走了……你怎么办?”萧意晚没有转头,依旧紧紧盯着欺负同砚的三人。

“哈哈哈哈!一个小屁孩还以为自己能护得住一个野种?!”三人笑得前仰后翻,眼神嘲弄鄙夷。

“你嘴巴怎么如此不干净!欺负同砚,污言秽语,我一定要告诉先生,告诉爹爹!”

“哎呦!还要告爹爹呢!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小奶娃!”

“当然要告诉爹爹!我爹爹可是礼部尚书,让他好好教教你什么是礼义廉耻!”

“嗬!”洛初尘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礼部尚书之女?!这可惹不起!

“哎呀萧小姐,都是误会!”洛初尘急急往后几步拉开合适的距离,毕恭毕敬道:“这是我二弟,父亲长年在外,长兄为父,我代父亲指导教育一下二弟也是无可厚非吧?”

“你说这些话,是指导吗?我要去问问爹爹!”萧意晚声音虽然稚嫩,语气却是坚决。

“哎呦喂小祖宗,这有什么好问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事不可外传呀,怎好惊动尚书大人!而且我二弟也是心甘情愿受这些教育的,是不是二弟?”

洛初尘笑里藏刀看向洛予安,眼神一眯,警示意味十足。

洛予安瞟了一眼洛初尘,淡淡开口:“家兄教训得是。”

“哈哈哈,你看萧小姐,一场误会!哈哈哈哈,那我们就先走了!萧小姐就忘了今日这次见面吧!”

洛初尘打着哈哈向萧意晚道别,又对洛予安挑眉示意他做好善后安排,带着两个小弟急急离开。

萧意晚看洛初尘等人走后,转身抬头看着洛予安,不甘道:“大哥哥,他这么欺负你,你为何还要替他说话?”

洛予安这才看清了这位萧小姐,身着精致的锦缎服饰,有些圆圆的清秀小脸上满是不解。

洛予安在胸前握起了双拳行礼道:“在下洛予安,多谢萧二小姐相救之恩!”

“这算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阿兄教我的!”

洛予安轻声一笑:“你阿兄真是个有趣的人。”

“当然,这是我阿兄从那些话剧本子看到的!”

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孩让人忘记了适才被欺辱的难堪,洛予安微笑地望着萧意晚。

“你的名字真好听!是叫做……洛……予安?”

“是的。”

“那你爹爹娘亲一定是很爱大哥哥的,想要予你安宁!既平安又安宁!”

“予我安宁……”洛予安轻轻重复着这句话,亦有所思。

萧意晚忽地看到地上散落的包子,急忙拉着洛予安坐到了荷塘边的一块巨石上,打开了食盒。

“洛二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桂花栗粉糕,你尝尝!”

洛予安拿起精致的糕点,放入口中,味道很甜,本不爱甜食的他,却不忍女孩熠熠生辉的眼眸失望,三两口吃完了糕点。

“好吃吗?”萧意晚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期待着望着洛予安,觉得这个大哥哥也一定和自己一样喜欢吃这个桂花栗粉糕。

情绪是会传染的吧,洛予安眉眼也跟着弯了起来,柔声道:“好吃。”

“哈哈!我就知道!我们家上下也都很爱吃呢!”萧意晚坐在巨石上开心地晃着双腿,心想云琤哥哥一定也会喜欢吃的!

“萧二小姐可是迷路了?”

“啊!”时间可要来不及了,萧意晚急忙跳下巨石,看向回廊处,筱棠还未归来。

想必和乳娘赶来的路上了,萧意晚将食盒留给了洛予安,对他行礼道别:“洛二哥哥,乳娘她们一定在找我了,我该走了!”

“好,萧二小姐慢走。”

洛予安目送萧意晚离开涟漪院,目光又转回了眼前的食盒,这是来到京临城后第一次吃到如此精致甜美之食,腹中饥饿难耐,他拿起了第二块放入口中。

萧意晚急急赶回适才和乳娘分离的岔路口,却在半路遇到了来寻她的二人以及穆云琤。

“意晚妹妹,你可有受伤?”穆云琤最先看见萧意晚,急急上前询问。

“云琤哥哥!”终于见到了穆云琤,萧意晚喜出望外,拉着穆云琤就要往书院外走:“我们快一点!还能赶上放花灯!”

“小小姐,你怎么样?!”乳娘七婶担心不已:“筱棠跑来找我,说小小姐你去阻止欺辱同砚之人,却是三个大你半个头的人,这可吓死乳娘了!”

“没事的乳娘!学堂里读书人,都讲道理的!”萧意晚早就将那几个坏蛋大哥哥抛之脑后,只想着穆云琤能带自己去过乞巧节。

乳娘松了一口气。

穆云琤任由萧意晚拉着衣袖,歉意道:“意晚妹妹实在抱歉,今日下学同夫子讨论竟忘了时辰,耽误了去找你的时间。”

“没事的云琤哥哥!读书要紧!现在去也不晚!”

穆云琤最为欣慰萧意晚并不是养尊处优的蛮横不讲理大小姐,而是处处为他着想,时时刻刻念着他。

看来,他的选择果然没错。

穆云琤反手牵起萧意晚赶往集市:“走吧意晚妹妹!今日的烟花一定很美!” 第19章 尸身被盗?! 今日早朝陛下应该就会下旨让顺天府将所有人证物证上交刑部。

萧意晚在前院焦急的等待洛予安下朝,想要最快得到确切的信息。

日头已过午时,向西滑落,却还是不见洛予安的身影。

难道今日早朝又发生了什么棘手之事?

困顿思索间终于看到洛予安一身朝服,面色凝重地跨入府邸大门。

“二哥……”

萧意晚出声唤了一声洛予安,却站在原地不敢动,感受到了洛予安全身上下散发的沉重气息。

洛予安望见站在院落中央的萧意晚,提步走至她的身前,眼眸似有落寞,缓缓开口道。

“尸身……被盗。”

?!

萧意晚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洛予安:“这……怎么可能?尸身不是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吗?那不是全天下最密不透风的地方吗,怎么会被盗?!”

“锦衣卫无权插手此案,本应前几日便将所有私自审讯人员与尸身移交顺天府,尸身却迟迟没有移送,今日上朝,穆云琤负荆请罪监管不力,尸身被盗,被陛下罚以廷杖四十,闭门思过一月。”

“什么……那,诏狱仵作可有在此之前验明尸身,得出关于中毒的任何结论?”

“嗯,有诏狱仵作出具的尸身所中之毒就是巧嫣指甲内毒粉。”

萧意晚松了口气,庆幸道:“那……如今尸身被盗,是不是也对破案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了?”

洛予安眉目凝重,紧抿着唇,并未言语。

萧意晚接着问:“那诏狱这几日的审讯可有什么成果?”

“除了仵作证词,还有你贴身丫鬟巧嫣的供词和指甲内的毒粉。穆云琤应该本意只是想调查萧家案,其余审讯便不会过多上心。”

“……”

原来自己被谋害一事穆云琤并未放在心上……

萧意晚垂眸低语:“所以,尸身他也不会尽力监看,才会被人趁机而入……那……会是谁盗了尸身?”

“那便只有章家有这个动机和能力了。”洛予安思索一二,拧眉开口:“只是章家晚了两步,仵作已然验尸查明了中毒一事,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盗取尸身?”

“难道……这是穆云琤卖给章家的一个人情?”萧意晚脱口而出。

洛予安垂眸思索:“毒粉查不出性质找不到来源,即便有仵作证词也是无济于事。或许这是穆云琤监守自盗,讨好章家的一个手段也不足为奇。”

“他与章家虽同一阵营,但是彼此竞争暗流涌动,萧家案让他风头正盛树大招风,或许他想借此机会缓和与章家的关系,这也有可能是太子的意思?”萧意晚认真分析着,联想越多,思绪翻飞。

“此中原由不必再细想,现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仅存的线索。目前顺天府已开始上交卷宗资料给刑部,我请都察院带我一同去看看。”

“移交一事也需要都察院督查?”

“不必,只是我难以放心,便请都察院多走一趟了。”

“劳烦二哥了!”

洛予安望着眉目轻蹙神情担忧失落的萧意晚,开口道:“穆云琤已被廷杖加之需闭门思过一月,现下你外出暂且不必太过担心,他应无力再来找你麻烦,讨我人情。”

“好,那我这几日便可安心出门了。”

“让紫菀陪着你。今日回一趟家吧,父亲昨日来信他今日就要赶赴应城巡视,一走便又是一年半载,你回去同他道个别。”

“好的,二哥。”

洛予安点了点头,转头匆匆离去赶往顺天府。

萧意晚整理收拾了心情,同紫菀赶去了洛府。

刚踏入洛府大门,洛初尘便看见了萧意晚,急忙跑来:“小妹你终于回来了!爹爹一个时辰后就要启程了,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嗯,我来送送……”

“爹爹”两个字萧意晚依旧叫不出口……

“走小妹,爹爹和娘亲就在正厅等着我们呢!”洛初尘招呼着萧意晚前往正堂。

一入正堂,洛父洛为谦和洛母宁书澜正坐着太师椅上聊着什么。

看见萧意晚,宁书澜激动地起身左左右右看看萧意晚是否安好,担忧不已:“宁儿呀!这几日可担心极为娘了!怎么都瘦了!”

“我一切都好,没……没事的。”萧意晚有些别扭地回应着。

“哎呀我的宝贝宁儿呀!这几日娘没机会去看你,夜夜梦到你,日日提心跳胆,只有你现在平安健康地在我眼前,为娘才能安心呀!”

说着,宁书澜抬眸轻轻擦拭眼角。

“好啦!宁儿有恒之照看着,不必如此焦心。”洛为谦在太师椅上发话,眼神却是一刻不移地看着萧意晚。

听到洛为谦的声音,萧意晚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听闻您要去应城巡视,我来送送您。”

“……”

洛为谦只觉经过萧意晚溺水一案后,自己的女儿变得生疏了些,但应该是被吓怕了。

经历命案,去过诏狱,再到被穆镇抚使威胁欺压,哪一件不让人心生恐惧,只求此事尽早结案,给女儿一个安稳修养的时间。

“爹爹要去应城一年半载时间不定,可惜无法等到此案了结,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洛为谦深深叹息,向萧意晚招了招手:“宁儿,你过来些。”

萧意晚闻言,向洛为谦所坐的太师椅走近了几步,直到距离洛为谦仅两步之遥。

“宁儿呀……爹爹知道你吃苦了……”

洛为谦语重心长地缓缓道:“此事你是无辜清白的,你二哥也定会护你周全,不让那脏水泼你身上……只是,期间会受到如何的痛苦与挣扎,为父实在是于心不忍,恨不得替你承受……”

“……”不知为何,萧意晚的眼眸氤氲了水雾般看不清眼前的洛为谦,她哽咽着隐忍住哭腔道:“此事也有我不对之处应承担的后果,您不必为我承受,我……该长大了……”

“宁儿……”洛为谦身体前倾拍拍了萧意晚的臂膀以示欣慰:“你长大了……虽然这长大的代价或许会过于沉重……为父走后,你定要谨记为父的话,保护好自己,听你二哥的安排,恒之现在的身份与能力,定能护好我的宁儿……”

“嗯,二哥待我很好,我和二哥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的。”

“嗯,那就好,为父就放心了,有任何情况随时写信给我。”说完,洛为谦起身对在场的亲人道:“我先回房收拾行囊,待会儿一家人一齐用晚膳后便出发。”

洛为谦离开后,宁书澜来到萧意晚身边悄声问:“宁儿,我和你大哥不便去洛予安府上找你,你实话同娘说,洛予安待你如何?” 第20章 他是我二哥! “二哥待我很好。”

萧意晚如实回答,她从心底觉得洛予安是真心实意救她帮她,即便带着对洛初宁的恨意和抵触。

“真的?”宁书澜不可置信:“我们曾经对他的那些事儿,他都不记恨不报复?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不要这样想他,二哥很好。”

“……”宁书澜一瞬吃瘪,眉目间显现震惊和愠怒:“宁儿,你说的是什么话?才去他府里几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二哥是家人,何来往外拐之说?况且二哥真的助我良多!”

萧意晚也有些不耐,不愿再纠结此话题下去,语气不悦。

“呵!那是当然!”

宁书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咬牙切齿道:“是你那爹生了他,是我们洛家养了他,他不助你助谁?!”

“……”萧意晚听得冒火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深吸一口气将脸转向一侧,不看向宁书澜。

没成想,此举竟然惹怒了宁书澜,她气得指着洛初宁的鼻子就大声斥责。

“洛初宁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几天下来连句‘娘’都不叫了!还对那个野种亲近有加?!他洛予安姓洛就必须救你,但是野种永远是野种!别指望我对他感恩戴德!”

“但我会对他感恩戴德!二哥不计前嫌愿意留我在府,护我周全,保我性命,就是我的恩人!”

“洛初宁你反了?!洛予安那个野种难道不应该孝敬我们洛家供他吃供他穿吗?!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意晚积压的怒火忽地爆发而出,对着宁书澜厉声指责:“他的出生从来都不是他的错!既然让他来到这个世间,就必须养他!这从来都不是洛家的施舍!是洛家的责任!”

说完萧意晚向房门走去,被洛初尘拦住了去路:“小妹你这是怎么了!和娘发什么脾气呀!还不快道歉?!”

“我不会道歉的,此事我没有做错!”

说着萧意晚再次转头看向宁书澜郑重道:“他是我二哥!我敬他重他!洛家对待家人也应当和睦亲爱!如此贬低侮辱,这个家门我不入也罢!”

说完,萧意晚绕开挡在身前的洛初尘,跨出正堂,刚左转,便看到了白衣青衫默默站在正堂屋檐下的洛予安!

“二、二哥!”

洛予安面容并无什么异样,微微抬眸看向震惊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萧意晚,和听到声音急忙跑出大堂的洛初尘和宁书澜。

宁书澜堪堪跨出正堂,认清局势后变脸如变书,笑着打圆场:“哎呀,予安怎么来了呀,你爹去收拾行囊了,该是快好了。”

说着宁书澜向洛予安走近一步,有些歉意低声道:“你也是知道的,这几年我心里那道槛始终跨不过去,你莫要放在心上,宁儿都是我带坏了!”

说完,又自顾自地招呼洛初尘道:“尘儿,你陪娘去后院帮你爹收拾下行囊。”

便带着洛初尘匆匆离开了正堂。

萧意晚紧张地望着洛予安的神情,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面若冠玉,清冷出尘,无甚情绪的面庞隔着烟缕雾霭般令人捉摸不透,拒人千里。

“二、二哥……你怎么来了……”四下太过寂静,萧意晚讪讪地打破沉默,询问洛予安。

“今日父亲启程远行,特来送别。”洛予安望向萧意晚淡淡开口,眼神却是有了些许探寻。

“刚刚的……二哥都听到了?”

萧意晚从来都是有话说出来的性格,不擅长憋着藏着,她觉得那些伤人透顶的话语怎能一笑了之一皆而过。

“嗯。”

“二哥你莫要因此影响心绪,我会努力让他们改变看法的,他们是错的!”

“何为对错?”洛予安眼眸一深,悠悠发问,却不等萧意晚反应,接着道:“世间之事,立场不同角度不一,不是简单对错二字就能一概而论。”

“可是……出身不是二哥的错,二哥自小如此努力精进学业,考取功名,为祖争光,他们凭何还要揪着这个出身不放?!”

“世间最难掌握之事便是人心。一人所有作为绝不能仅是为改变世人的看法……”

“那是为了什么?”萧意晚还不明白洛予安所说的含义,诧异懵懂地看着他。

“洛初宁,你会明白的,你所背负的此案会让世人对你看法有如何的改变,你又将背负怎样的世间舆论存活和隐忍,这些你都会一一承受,就算我想助你,也无能为力。”

“我不明白……”萧意晚被这些话语吓得有些懵,无措地望着洛予安。

“今日顺天府所有卷宗资料已移交刑部,我一一过目……萧二小姐溺水而亡第二日,你前往顺天府录了口供,而口供的内容是你对溺水一事毫不知情,从未参与。”

洛予安眼眸渐渐冷了下来,语气寒凉:“如果你想要揭露章家罪行,除却现下没有直接证据,再者你将会成为提供伪证的翻供之人,前后口供不一,必然面临牢狱之刑。”

“……”萧意晚只觉浑身一凉:“如何的牢狱之刑?”

“轻则牢狱半载,重则杖打二十。所以,你还想要翻供吗?”洛予安抬眸凉凉看着萧意晚,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萧意晚深深吸了口气,闭目下定决心坚决道:“自然,翻供是为了正义公道,惩罚无怨无悔。”

“而你在取得直接指正章家证据之前,将要对章家点头哈腰,辛苦周旋,无辜之人替罪丧命,世人却只会唾弃你趋炎附势,谋害他人,你又如何应对?”

洛予安步步紧逼,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幕幕残酷揭露在萧意晚眼前。

“……”萧意晚眼神有些迷茫,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找到证据就能指认章家,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一举成功,又怎会想到其中的坎坷与波折会有如何的痛苦挣扎。

“所以……今日二哥是在告诉我,世人往往只知表象就议论评说,谣言四起,即便如同洪水猛兽,也绝不能动摇自己的初心?”

洛予安静静望着萧意晚的眼眸,求知、懵懂、坚韧、决绝,这是他看不懂的眼眸,他无数次怀疑这是洛初宁的伪装与演技,却又无数次被这个眼神感染……

终是没有按捺下心中四起的疑云,洛予安紧紧盯着萧意晚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洛初宁,你本可以顺从章芸听安排,让巧嫣顶罪替死,自己装作毫不知情从中抽身,为何要指正章家,陷自己于危险之中?” 第21章 洛初宁,你不该是如此的 洛予安紧紧盯着眼前人的眼眸,他要知道这个答案。

“我……”

萧意晚不知如何回应,洛初宁如此转变应是惹得洛予安生疑了,只有硬着头皮编造令他信服的理由。

“二哥,真相会永远被淹没吗?正义会永远迟到吗?公道会永远缺席吗?”

萧意晚良久开口却是发出了心底里的疑问,这是她“此生”的信念与支撑,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公道!

“……”洛予安心口一滞,抿唇沉默,静静望着她。

“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如果我而今不悬崖勒马,一步错步步错,届时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经此一事,我只想揭露真相,还我清白,让冤死之人得以瞑目,况且而今应得的惩罚尚在我可承受之内……”

“洛初宁,你……不该是如此的……”

洛予安心中疑云未消,只是眼前人翻天覆地的改变让他不禁说出此话。

萧意晚没有接洛予安的话,只希望未来日复一日能够改变洛予安对自己更深日久的“偏见”和“恨意”。

春日暖阳照拂在她清秀素净的侧脸,春风和煦吹拂起她鬓边的碎发,添了一丝不该属于洛初宁的温暖与柔情。

萧意晚在明媚阳光照射下上扬了唇角,对着洛予安柔声道:“二哥,今日是团圆家宴,我们去膳厅吧。”

二人来到膳厅,等候了片刻,便见洛为谦带着宁书澜、洛初尘而来。

“恒之来了呀。今日我们洛家好好聚聚!”

洛为谦示意众人落座,待膳食上齐后,吩咐下人为每人倒满了酒。

萧意晚看到酒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不善饮酒,沾些许就醉,不省人事,醒来也无记忆,喝酒令她有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只有在守孝那三年,每夜每夜无法入眠,孤寂痛苦缠身之时她才会通过饮酒麻痹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漫长的黑夜。

“我……今日不便饮酒……可以以茶代酒吗?”

萧意晚嗫嚅地说出请求,若是喝酒头脑不清,守不住身上的秘密可就麻烦了,决不能饮酒!

众人的目光看向萧意晚,洛初尘最先震惊发话:“小妹,你以往不是最喜饮酒吗,各类酒品如数家珍,今日是怎么了?”

“身上有伤,饮酒不便。”萧意晚不由红着脸低声答道。

“哎呀是呀,宁儿你背上伤势如何了?”

背部伤痕已开始结痂,往后留下印子疤痕还需要找机会做个祛疤膏祛除才好。

真是可惜,萧意晚不禁想,若是能够用自己研制的伤药就好了,或许疤痕都不用担心。

伤药膏本是年少时为身为锦衣卫的前夫穆云琤研制,不成想有一日竟用到了自己身上……

此伤还是穆云琤所致……真是人生如戏……

“宁儿?是还在疼吗?”宁书澜手中搅着手绢,见萧意晚沉默不语担忧问道。

“没……不疼了,就是伤口还在愈合,不便饮酒。”

“是为父思虑不周,给小姐换上茶。”

呼,萧意晚松了口气,终于是度过了这关。

下人换好茶,洛为谦带头举杯:“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归,家中正值变故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们留在京临城定要相亲相爱,相依相助,一人荣辱亲祖与共,定要无时无刻谨记家训,忠孝仁义,崇俭戒骄,德勤兼备,慎独心安。”

说完众人一饮而尽杯中酒,洛为谦微微侧脸对宁书澜嘱咐道:“书澜,京临城家中就你一位长辈,你的所说所为对小辈是不可估量的影响,而今特殊时期,切莫再意气用事,谨言慎行,以正家风。”

宁书澜局促地咽了咽口水,支吾道:“是,老爷。”

“尘儿。”洛为谦转向洛初尘嘱咐:“你是家中长子,却是最为不懂事的一个,年过弱冠还没有个正形,遇此初宁艰难时刻,却是毫无应对之策,若是往后洛家遭逢大难,你如何应对?洛家又能指望你什么?”

“……”洛初尘死死埋着头,咬唇不语。

洛为谦叹息一声接着道:“为父常年在外,三两年才能回京一趟,对你们教育指点的失责为父很是愧疚,今日为父带着不安与焦虑而走,尘儿可能在日后为为父分担一二?这家中的大小事宜你作为大哥可能照料一二?”

“爹……”洛初尘依旧死死低着头,声音却是带着了些哽咽:“我会的!爹……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好……那就好……往日念及你们年少,又是久别重逢,总是不忍过多苛责。今日话是说重了些,但都是为父盼着你们好呀……”

洛为谦看着洛初尘终是露出了期许的笑容,眼角的纹路已有了岁月的痕迹。

而后他转向洛予安,郑重诚意道:“予安,这几年来我知你是受了委屈的,为父……”

洛为谦歉意地望着洛予安,斟酌词句。

“父亲。”

洛予安双手举杯朝向洛为谦,深邃黝黑的眼眸是满满真意:“父亲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予安并未受任何委屈,初宁有难予安必全力营救化解,父亲安心赴任,莫要太过忧虑。”

洛为谦望着洛予安欲言又止,最终抬起右手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欣慰道:“好孩子,好孩子……”

两人一饮而尽,无声胜有声,似有万千话语都在这酒中了。

最后轮到了最小的“洛初宁”,洛为谦放下手中的酒盏,虽是笑着却难掩心忧地望着萧意晚,柔声道:“宁儿,这几日,为父感觉得出,你长大了。”

“……”萧意晚望着洛为谦,她不知为何又一次鼻子酸酸的。

“为父品阶不高,朝中不懂结交攀附,无法让你少遭些罪……逼你下跪穆镇府使,令你在诏狱受刑,让你躲藏于恒之府邸,这一切都超出了为父可掌控的态势,不知如何才能拯救你……”

“……”萧意晚不住地抖动起下唇,泪眼迷蒙,为何想要哭泣?

大抵世间的父爱母爱都是如此感人……

“宁儿,莫要担心,我与你二哥细细探讨了此案,伤不及性命,为父赴任之时亦会全力为你想办法,听闻即将赴任的应城附近深山里,居住着前朝告老还乡的前首辅申大人……”

“父亲……”

萧意晚脱口而出的称呼亦吓了自己一跳,缓了缓神,她强忍泪水哽咽道:“不必如此操劳,我与二哥定会妥善处理此事,您……安心赴任,莫要担心。”

“傻宁儿……多一条路总是好的,为父怎忍心让你们小辈自个儿独自承担。”

宁书澜抬起手暗暗擦拭泪水,洛为谦轻轻拍了拍宁书澜的肩。

萧意晚匆匆擦拭了没挡住滑落的泪水:“……对不起,给家里添麻烦了……”

洛为谦轻声一笑,面向萧意晚柔声道:“一家人,就不说这些了,一起尽力以最好的结果了结此事,你们都能长大就也算值得了。” 第22章 萧意晚的师傅你如何识得? 家宴在温情中散席,结束时宁书澜悄悄拉过萧意晚,小心叮嘱:“宁儿,今日是为娘失言,我请你爹爹在宴席上好好责骂了我,也稳住了你二哥,他对你应该不会因此懈怠记恨。”

说完,宁书澜从袖中拿出了个手串戴在萧意晚腕上:“这是为娘昨日君山寺求来的玉石紫檀手串,你且好生带着,定会保你平安!”

萧意晚看了看手串,轻应了句:“嗯……谢谢……”

“傻宁儿,和娘还客气什么,你哥我也给求了个,让他早点中个举人,老在家这么混着也不好。这次是云游四海的灵隐大师归来开的光,定然灵验!”

灵隐大师?!

他回来了!

年少时的萧意晚为了能够给心爱的云琤哥哥帮上忙,自学医术,请教名医,还在父亲的引荐下得灵隐大师真传两年。

不仅医术大涨,常见的药材及习性倒背如流,还在云游四海的灵隐大师教导下习得书中未曾有的医术与针法,加之天赋与灵性自创的“金疮药”效果极佳,深得穆云琤赞赏。

而后灵隐大师云游四海救济苍生,再无音讯,至今已过五六载。

江湖游历,山川踏遍,或许他会认出毒杀自己的药粉是什么!

萧意晚心跳如雷,激动不已,明日便去君山寺!

“宁儿,同你爹爹道别吧。”宁书澜将萧意晚向前一推。

众人都聚在了洛府门口,洛为谦已与他人道别过,微笑着看向萧意晚。

萧意晚上前一步,向洛为谦屈膝行礼:“您慢走,一路顺遂,女儿会平安无虞,在家等您回来。”

“好。”洛为谦重重一声好,而后抬眸向着宁书澜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夫挥杆,马车向前而去,众人目送洛为谦离去。

“时候也不早了,予安,宁儿,你们今日要不就在府中一晚吧,我谴人去收拾一下。”宁书澜热情招呼。

“不用麻烦了呢,我……有线索同二哥商议,现下还不能掉以轻心,我们还是先回二哥的府邸了。”

萧意晚主动拒绝,也减少了洛予安与宁书澜的直接对话。

“也是也是。你们一路慢些。”

萧意晚与洛予安道别洛府,转身并行离去。

走至人烟较少的小巷时,洛予安开口问:“什么线索?”

“二哥,刚刚听闻君山寺的灵隐大师回来了,他精通医术药理,或许可以问问他那毒药的成分!”

洛予安闻言瞬地驻足,转身盯着萧意晚的眼睛,眼神莫测:“你如何得知?”

被问的有些懵,萧意晚喃喃道:“刚刚……娘亲说大师归来的……”

“我是问,你如何得知,灵隐大师精通医术药理?”

“!”萧意晚慌了,难道此事京临城人知之甚少,作为区区六品洛巡抚之女的洛初宁不应知道?

洛予安盯着萧意晚,只见她愣怔发懵的模样,这和曾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随机应变”洛初宁根本不同!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到底怎么回事?

灵隐大师医术高超救济苍生,但却极为低调,从未参与过朝中事务,不理朝堂争斗,京临城中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的医术,譬如萧家……

十五年前,皇帝一妃子与君山寺一和尚私情被发现,永嘉帝怒火中烧,杖毙了妃子与和尚,还想要下旨毁灭所有佛像塔庙,烧毁经书阁楼,是时任礼部侍郎的萧意晚父亲萧正清仗义执言,引经据典,数次上谏,才让永嘉帝放弃了下旨,挽救君山寺等佛寺安危。

经此一事,当时君山寺住持灵隐大师对萧正清感激不尽,并在数年后倾囊相授医术给其女萧意晚。

至于洛予安是如何得知,还是萧意晚告诉他的。

那日刚来书院不久的萧意晚蹦蹦跳跳地来临墨书院东苑找穆云琤,半路却见到了手掌被树枝刺的鲜血直流的洛予安。

“洛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萧意晚急急跑到洛予安身旁,拿出手绢为他包扎。

“无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洛予安下意识想要躲过萧意晚的包扎,却被萧意晚一把拉过去手认真地包扎起来。

“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萧意晚嘟着嘴有些气愤。

“……”洛予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看着小小的萧家二小姐如此细致而温柔地做着不应这个身份来做的事,幸亏年纪尚小,男女之防还不必提及。

“疼吗?”萧意晚边包扎边轻轻吹着洛予安的伤口。

“不疼。”

“要是我会医术就好了……现在只能简单包扎一下!待会洛二公子还是要去找大夫看看呢!”

萧意晚小心翼翼包扎后,系了个精美但并不牢固的结,抬头叮嘱着。

“嗯……”洛予安低眸闪烁回应,他并没有去看大夫的银两。

“洛二公子不必担心!等我以后会了医术,就能帮你和云琤哥哥了!”

“萧二小姐要学医术?”洛予安有些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孩。

“嗯!云琤哥哥世代武将之家,祖辈是开疆建国的宁国候,云琤哥哥说他也要科考武举!以后我怕云琤哥哥与人比武受伤,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央求爹爹让我学医!”

“萧尚书同意你了吗?”

“嗯嗯!爹爹可好了!给我找了最好的老师!是君山寺的灵隐大师!只是灵隐大师还在云游,等他回来我就可以拜师学艺了!”

“萧二小姐不妨现在便开始一二,待大师归来之时才能更快入门。”

“对呀!洛二公子说的是!我这就去让爹爹和阿兄给我搜集医书来!”

而后,洛予安才从萧意晚处零零散散知道了灵隐大师的医术与性情,才会在近期得知他游历归来后,各部协调,定于明日拿着残存巧嫣指甲的毒粉,陪同刑部尚书前往君山寺请教灵隐大师。

只是这洛初宁是如何得知灵隐大师的医术?

洛予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是……”萧意晚只能再用旧招,想着快点糊弄过去:“之前在书院时萧二小姐曾言向灵隐大师拜师学医,所以京临城仵作医师不识的毒药,江湖民间或许会有人识得,我想我们可以寻灵隐大师碰碰运气。”

“……”洛予安低眸不语,而后转身继续前行。

二人并肩走了很久很久,才听见洛予安淡淡开口一句:“明日,你同我一道去君山寺。” 第23章 毒药的成分! 今日,萧意晚早早起身同洛予安一同赶往君山寺,在寺庙山门处等待刑部尚书楼应之。

刚至巳时,便见楼应之及陪同小斯乘马车而来。

下了车,楼应之看见等候他的二人,似有迟疑。

而后便对洛予安道:“恒之,你们二人涉及此案不宜参与过多,便在此处等我罢。”

“……好。怎不见曾侍郎,昨日您说会让他陪您一同前来。”洛予安四顾未寻到刑部另一个侍郎曾宇,发问道。

“曾侍郎今日有事,不便前来,请教灵隐大师也并不复杂,我一人足矣。”

说完,楼应之向君山寺走去。

没过多久,便见楼应之脸色不悦归来。

洛予安上前询问:“楼尚书,可有线索?”

“别提了,这点残留粉末根本看不出来!还被大师斥责了一道,指甲这等血腥之物带来寺庙圣地有污神灵,没多久就将我赶了出来!”

楼应之窝火不已,甩手登车离开。

“楼尚书您受累了,慢走。”洛予安礼节性地行礼道别。

待马车行远,洛予安转向君山寺,若有所思。

“二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问问?”

“嗯。”洛予安语毕提步向寺内走去。

洛予安递了拜帖给童子,没多久二人就被请了进去。

萧意晚随洛予安踏入灵隐大师所在的房间,只见大师已然白发苍苍,曾经温柔慈目的面容今日却是拧眉怒目。

“洛侍郎,你言寻我是为我爱徒找寻真凶,还世间公道?”

洛予安闻言上前几步,弯腰抱拳行礼,语气沉稳:“是,萧二小姐并非溺水而亡,刑部必然为您爱徒找出真凶!而今毒药成分与来源是最为关键的线索,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灵隐大师轻声一笑,摇头作罢:“我虽身不在朝堂,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你身旁的女子就是你小妹洛初宁!也就是此案目前最大嫌疑人巧嫣的主子!洛侍郎,你为的可不单单是公道正义吧?”

“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对此案更加上心,为的不仅仅是萧二小姐的冤屈,更是我洛家的清白!”

“洛侍郎,我又如何信你!我提供的信息是成为你们破案的关键,还是成为遮掩真相的借口?”灵隐大师手中紧紧握着佛珠,不停转动着。

“灵隐大师,此案若是能以最悄无声息的方式了结对小妹最为有利,我何须提议刑部尚书前来寻您,又何须反驳顺天府溺水定论,上禀陛下立案重查?”

“……”灵隐大师垂眸,似在挣扎纠结。

洛予安乘胜追击,眼眸坚定,不容置疑:“毒粉一事京临城无人识得,本可以借此断了线索,可萧二小姐不可枉死,只要我在世一日,便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

闻此言,萧意晚不禁心中一动,她抬眸静静望着站在她身前挺拔身姿,不卑不亢的洛予安。

她不由地相信洛予安不仅仅是为了洛家清白,更是为了心中的正义与公道。

“罢了罢了……”灵隐大师叹息一声:“红尘纷乱,勾心斗角是我今生最厌之事,我分不清什么真心假意,听不出什么真话谎言……”

灵隐大师抬眸看向洛予安,语重心长道:“但我却想要信你……或许是你的眼神,或许是意晚告知过你我的身份,她应是曾经将你视为挚友……”

洛予安身形一滞,眼神瞬息恍然,他立即垂眸收敛心神,行礼答谢:“多谢大师!”

“那药粉残留甚少,无法通过外在辨别。只能根据服用者表现判断一二。”

“萧二小姐服下沾了毒粉的一杯酒后,就行路不稳,而后意识涣散,出现了幻觉,将眼前人误以为是自己的亲人。据目前线索得知,萧二小姐直接死因的确是溺水而亡,但那是因为有人假扮其亲人站立池塘对岸,她无法识别周遭环境误入池塘溺水而亡……”

说到后半段,洛予安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似是隐忍万千心绪才勉力说完。

“……”灵隐大师听完连连摇头,闭目叹息良久。

“意晚如此之症,据我所知,仅有西域的迷魂莲和南诏的罂谷花符合习性,误食令人晕眩,不识现实,犹在梦境,可见至爱至思之人。”

萧意晚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生前是因为这毒粉才幻觉中看见了娘亲……

“多谢灵隐大师!”

“多谢大师!”萧意晚跟着洛予安道谢。

“这两个猜测不知是否就是那毒粉的成分,更不知是否对你们能够有所帮助,破案与否,只看天意了……阿弥陀佛,善恶终有果呀!”

“只要有线索就有破案机会,天意难测,但予安只信人为。”

灵隐大师看向洛予安点了点头:“不日我就要离开京临城继续云游了,愿我归来之时,爱徒沉冤得雪……至于萧家……”

“大师,慎言。”洛予安出声制止。

萧意晚知道灵隐大师一定也是相信萧家是被冤枉的!

她感激地望着自己的师傅,却不能相认,至少世间有一人信萧家就足够了……

那自己便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唉……请回吧,松鹤送客。”灵隐大师起身准备向里间走去。

“今日叨扰,大师好生休养,莫过操劳,京临城之事便由我们这些小辈去应对吧。”

洛予安向灵隐大师道别后,侧脸看到萧意晚眼眸湿润,满是怅然地望着灵隐大师离去的方向。

“怎么了?”洛予安转身走至萧意晚身前低声问。

曾经齐家欢乐,拜师学艺,五六年后的重逢,却是萧家灭门,自己惨死,真如一场梦……

萧意晚缓过神,低着眸忍住泪水,摇了摇头:“无事。”

萧意晚随洛予安离开了房间,一路走到了君山寺的前殿,看到来往香客手中拿着各类手串。

萧意晚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宁书澜为自己和大哥都求了手串,却唯独没有洛予安的份。

她想为洛予安也求一个来。

萧意晚叫住了走在前面的洛予安:“二哥,我……想去殿内祈福参拜一下。” 第24章 乳娘是证人! 洛予安心下有事,转头道:“我先回刑部,你同紫菀参拜后早些归家。凌逸留下以防万一。”

凌逸是洛予安的近侍,同紫菀一直等候在山门处。

洛予安等到紫菀、凌逸陪在萧意晚身旁后,才离开君山寺。

萧意晚提步前去大殿,跪拜祈福,愿神灵护佑重生的自己,这一世只为鸣冤平反而活,只求善恶有报!

而后为洛予安求得了一小叶紫檀手串,也是经灵隐大师开光的。

萧意晚将手串小心放在衣袖中,便同紫菀、凌逸乘马车下山,来到了京临城繁华的街巷。

这是重生后第一次来到京临城街巷,吆喝叫卖,人潮涌动,热闹非凡,一如往初。

可是再也没有了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萧二小姐……

萧意晚对周边一切的叫卖都毫无兴趣,直直走向“慈仁堂”,采买了一些药膏药粉,这是用来暂时涂抹后背伤痕的药膏。

暂时还无法自己种植草药研制药膏,只能先用些现成的了。

萧意晚买完膏药走出慈仁堂,抬眸却看到了一妇人慌慌张张地从自己眼前走过。

定睛一看,这是……乳娘七婶?!

乳娘怎会在这?她如此慌张要去做甚?

萧意晚急忙向乳娘小跑而去,快要赶上时却不敢唤她“乳娘”。

只得从背后叫了一声:“七婶!”

七婶浑身肉眼可见地一颤,愣神地转头。

看见萧意晚蹙眉走向自己,七婶颤抖着声大叫:“洛初宁?!”

萧意晚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七婶为何如此表情,只听她突地大叫道:“你别过来!!我不会跟你走的!”

七婶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惊恐的面容,颤栗的身体,萧意晚不由心疼地安慰道:“你别急!冷静一下!”

七婶却是像是看到了瘟神一般,连连后退,不慎绊倒摔落在地。

“七婶!”萧意晚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掌打开。

“别碰我!我今天就算死也要去顺天府!”

七婶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凌逸看到如此情形,上前一步到萧意晚身旁,冷冷望着七婶。

七婶却是误以为凌逸要将她捉拿,吓得大叫,想要引起路人的注意:“来人呀!!救命呀!!”

路人纷纷侧目,很快围的水泄不通。

七婶哭着嗓子手指萧意晚,怒斥道:“这个女人是洛巡抚之女洛初宁!就是谋害我家萧意晚小姐的罪魁祸首!”

众人震惊,七婶继续指控:“我亲眼看到章家章芸听的丫鬟碧玉在巷角将一袋粉末悄悄塞给洛初宁的贴身丫鬟巧嫣!她们慌张地洒落了药粉,我还好奇捡了一些留着!”

乳娘竟然看到了这一幕!她是证人?!她留有毒药粉末?!!

七婶哭诉着怒吼:“我起初没有在意,我家小姐去洛初宁生辰宴那日,我这心跳得厉害!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个药粉会不会是给我家小姐准备的?!我急急忙忙赶去洛家,从偏门跑进去找小姐,却看见巧嫣匆忙脱下外衫丢进了炉灶,而那件外衫是我家夫人,也就是小姐娘亲生前一模一样的衣裳!”

周遭哗然,议论纷纷:“现在巧嫣不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怎么可能是一个丫鬟杀人呀!一定是主子指使的!”

“啊!就是这个洛小姐吗?!真是蛇蝎美人!”

“就是呀!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是呀!居然章家也是幕后主使!章二小姐和洛小姐二人合谋害死了萧小姐?!”

“天呐,萧小姐太可怜了!这是要萧家绝后呀!”

周遭议论纷纷,萧意晚极力保持冷静,不去想他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和怀疑猜测。

七婶是证人,她能够证明毒药粉是章家给巧嫣的!

必须告诉二哥,让二哥来决定如何处理!

“七婶,你冷静一些,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同你一样也在找寻真相!”

七婶摇头看着洛初宁,眼神充满恨意:“我不可能相信你的!我家小姐单纯善良才会去赴你约!但是你们早就和章家串通好了杀害我家小姐!而章家灭了萧家人尽皆知!我今天一定要去顺天府,请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

萧意晚想要制止七婶,直觉告诉她,顺天府不可能为七婶申冤!

一开始的溺水定论就很是草率,如此快速结案难免让人生疑,现在一定要找到洛予安,让他决断!

萧意晚平静心绪,同七婶认真分析规劝道:“七婶你不必去顺天府,萧小姐一案已经移交刑部,我带你去刑部,我们一起找出真凶!”

“我不去刑部!”七婶怒吼:“刑部有你洛初宁的二哥做侍郎,我如何为小姐申冤?!”

七婶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步步倒退:“今天我要到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家小姐是被你们两家合谋害死的!”

七婶已然疯狂,她根本听不见一丝一毫萧意晚的劝阻,步步后退,让围观的人流挡在自己身前。

“洛初宁就是来抓我的!他们就是把我抓走,让我不能去顺天府喊冤!求求大家帮帮我和我家小姐呀!!”

人流向萧意晚涌去,七婶继续退后,突然转身向顺天府的方向跑去。

“七婶!”

萧意晚想去追七婶,却被人潮堵住了去路,路人指责纷纷,紫菀、凌逸急忙挡在萧意晚身前。

“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歹毒呀?!”

“萧二小姐死的太惨了!”

“心如蛇蝎,你这是要下地狱的!!”

“杀人偿命!”

围观路人言语指责辱骂,更有甚者竟然拿起手中的东西向萧意晚砸来。

“凌逸!你快去拦住七婶!”萧意晚急忙对身前的凌逸吩咐道。

“可是……”

“别可是了!这里有紫菀,你快去!”

萧意晚催促凌逸,凌逸犹豫一二,不得已腾空而跃脱离人群,向七婶离开方向追去。

“嘣”的一声,萧意晚额头突然被一瓷罐砸中,瞬间鲜血直流,眼睛一瞬看不清周遭。

“小姐!”紫菀吓得要哭出声:“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众人义愤填膺,有样学样,似乎都在这场伸张正义的“战局”中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不顾真相与否,不管是否偏听偏信,就已然认定眼前的“洛初宁”就是真凶!

“我们这是要替天行道!”

“打死她!打死她!” 第25章 再见前夫 局势超出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范畴,萧意晚极速思考着如何解救自己的方法,却是头疼欲裂,思绪混乱。

“京临城街道聚众闹事!是要我带你们去诏狱吗?!”

一道严厉厚重之声从人群外围传来,众人纷纷停下指责打骂,向身后看去。

一身肃杀冷然气息的穆云琤手握绣春刀刀把,横眉怒目望向众人,棱角分明的面容却如阎罗。

他唇色有些泛白,应是那廷杖四十的内伤所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私下小声交流起来。

“这是谁呀?好可怕?!”

“好像是北镇抚司的穆镇抚使?”

“啊?!锦衣卫?!”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快走快走!”

众人纷纷低头逃离现场,不顾适才自己亲手造就的这一地混乱难堪。

紫菀哭着用手绢为萧意晚额头止血,鲜血却已然浸透了纯白手绢。

穆云琤冷眼望着眼前主仆二人,毫无波澜的面容开口问道:“七婶在何处?”

他是来寻七婶的?!

萧意晚紧张地望着穆云琤,不知道他的目的,忍着疼痛问道:“你寻她做甚?”

穆云琤面色闪过不悦,咬牙道:“她是我府上下人,私逃出府,家法伺候。”

身体不由一抖,萧意晚生怕七婶被处罚。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下人私逃出府,能够惊动主人亲自捉拿?还是尚在禁足闭门思过中的镇抚使?

萧意晚笃定,一定是穆云琤也害怕七婶前去顺天府等地闹事,他可不想查清自己的死亡真凶,他只想借此机会盗尸送章家人情,草草结案给章家、洛家送人情!

“不曾想穆府竟然连下人的自由都要干涉吗?连出府都不被允许?”

萧意晚试探起穆云琤寻找七婶的用意,也在极速想尽办法让七婶不会遭受家法!

“……”

穆云琤眼看萧意晚避而不谈七婶行踪,失去了耐心,冷冷瞟了一眼萧意晚后转身欲走。

却在转身一瞬看到了凌逸用剑抵住七婶的喉咙,两人亦步亦趋向萧意晚方向走来。

萧意晚急得跑前一步,却看见七婶手腕、脖颈等处都是明显的红痕。

“凌逸!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心疼七婶,萧意晚脱口而出。

“小姐,属下无能,七婶气力很大,本想强行带来却是误伤了她,只得出此下策。”

萧意晚已听不见凌逸解释,拿出刚刚从慈仁堂买的伤药,均匀洒在七婶红痕处。

七婶看到穆云琤的一瞬吓得哆嗦,根本没有精力理会萧意晚的涂药。

前有狼后有虎,七婶朝着穆云琤的方向恳求道:“姑爷……这是老奴最后称您一声姑爷……”

听到这个称呼,萧意晚手不由一抖,药粉洒落在地……

“看在小姐与您四年的夫妻情谊上,求您让老奴去这顺天府吧……”七婶渴求地望着面如寒霜的穆云琤苦苦哀求。

“小姐是我从小带到大的,我视她为我亲生女儿一般,她这么不明不白死去……我的心每天都在滴血呀……”

幸亏萧意晚低头对着七婶,背对穆云琤,不然一滴不禁滴落的泪水就被看了去……

穆云琤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情,淡淡开口仅两字:“回府。”

“不!我要去顺天府!我不回去!”七婶脖颈前是凌逸锋利的剑锋,眼前是向她一步步走来的穆云琤,她无助绝望地痛哭。

“幺儿!对不起呀!乳娘无能救不了你!就连你死后为你找出真凶的能力都没有!幺儿呀!你原谅乳娘呀!”

幺儿,是乳娘对萧意晚的爱称,她是萧家最小的女儿,也是七婶作为乳娘带大的最后的一个孩子。

萧意晚死死埋着头,不敢抬眸看向她眼前痛苦无助哭喊的乳娘,自己已然泪盈于睫,胸膛起伏不平。

身后穆云琤的步伐步步靠近,紧逼着萧意晚做出反应。

迅速整理情绪,萧意晚转身拦在七婶面前,正对穆云琤道:“七婶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应由刑部带回问话,还请穆镇抚使暂回府邸等候。”

穆云琤停住步伐,冷笑道:“那便由刑部来我穆府拿人,你洛初宁还没这能耐!”

“不!这可是关键证人,我身为本案嫌疑人之一,为了自我清白,于情于理都有保护证人的职责!我绝不会让你带七婶回府!”

穆云琤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悠悠暗讽:“为了清白?洛初宁你真是好演技。”

“灵堂那日起,我对你绝无半点虚言,我对萧小姐之死从未有意为之!”

“所以,是无意而为了?”

穆云琤眯眼打量着萧意晚,声音冰冷,暗藏杀意。

“……”心下一慌,萧意晚还是即刻正色道:“是否无意而为暂不可知,若是真因无心之失导致萧小姐遇难,我甘愿受罚!”

“……”穆云琤没有回应,默默望着眼前人,眼前人总有一种似有似无若影若现熟悉的感觉……

这是为何,二十余年来自己与洛初宁并未有太多交集?

“蛇蝎毒妇!你还想狡辩?!就是你指使丫鬟巧嫣下毒毒害了小姐!她还穿着小姐娘亲的衣服诱导小姐跌入池塘!官府粘贴的告示我都听说了!那是会让人出现幻觉全身无力的迷药!一定是小姐以为巧嫣就是夫人,才会一头栽进池塘,又无力自救!”

七婶大声喊出自己的猜测,身旁又渐渐聚集了凑热闹的大众,只是碍于穆云琤在场,不敢上前。

“就是你这个毒妇!我家小姐在学堂时与你友善和睦!从未仗着身份欺压你等小官之女,你怎可如此歹毒?!!为了讨好章家,就落井下石绝了萧家的后呀!”

“七婶,说话要讲究证据,你如何证明是我指使丫鬟?”

“如何需要证明?!丫鬟听自家主子命令办事!不然一个丫鬟何故要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别家主子?!”

一番争论又引发众人议论纷纷,穆云琤冷声打断:“洛初宁,七婶是我宁国候府人,你根本无权干涉!多说无益,别怪我不客气了。”

萧意晚看着穆云琤冷森的眼眸,知道他已到了忍耐极限,要是真的动起手来,凌逸绝对不是穆云琤的对手。

不得已,萧意晚柔下声音道:“那……若今日带七婶回府后,可否保她无虞?”

穆云琤轻哼一声:“你在和我谈条件?”

“算是……给我二哥给刑部一个面子……毕竟今日,七婶是证人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刑部不日便会来提人问话。”

“洛初宁,你看来并不傻。” 第26章 巧嫣之死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说完,穆云琤带着七婶离开。

萧意晚目送七婶离去的方向,担忧不已。

“小姐,我们快去慈仁堂包扎一下吧!这要留下疤,可就麻烦了!”

紫菀看着萧意晚额头已然凝结的血痕急得跺脚。

萧意晚到慈仁堂简单处理包扎了伤口后,便急忙赶回家中,想要将七婶之事尽快告诉洛予安。

如今有了巧嫣与七婶两位人证,就有了指证章家的底气!

可是左等右等,时辰快近子时,都不见洛予安归来。

萧意晚心下担忧,是不是刑部发生了什么事?

提着灯笼跑到府门口等候,却见一个人影被月光拉得长长,在寂静清冷的夜里一步步走来。

“二哥?”

萧意晚向黑影走去,抬起灯笼照亮两人之间的路。

拉近了距离,只见洛予安满眼疲惫,神情低靡。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萧意晚走到洛予安身旁,为他照亮前进的路。

洛予安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二人并肩而行,缓缓回到了洛府书房。

洛予安杵着桌子坐到太师椅上,伸手扶额,闭目良久。

而后缓缓睁开眼,一字一句缓缓道:“巧嫣死了……”

?!

“什么?怎、怎么会?”

“楼应之所为。”

“楼尚书?!”萧意晚惊讶地叫出了声,刑部尚书怎么会杀了巧嫣?!

“今晨君山寺楼应之言行让我生疑,调查取证不应一人独去,短短时间便无功而返更是可疑,以楼应之的能力不可能如此草草结束重要线索的探查。”

洛予安放下扶额的手,沉声道。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愿探查或是不能探查此事。故而拜见灵隐大师后我即刻返回刑部,却听闻了巧嫣自尽的消息。”

“巧嫣是自尽的?为何会突然自尽?”

巧嫣一死,便少了一个可以指证章家的证人,为自己之死平冤的机会更加渺茫……

洛予安叹息一声,紧紧捏住了拳头:“前日我本已探明巧嫣被关押的至亲所在,细细筹谋后准备明日营救,却是被楼应之抢先一步。”

“二哥为何觉得是楼应之所为,巧嫣不是自尽的吗?”

“她在自尽前用鲜血在天牢墙中写下‘奴有罪,天来收’,意思是供认不讳,选择自尽了结。”

说着洛予安抬眸望向萧意晚,反问道:“所有不利证据目前只有她指甲内无法查明的粉末,根本无法定下杀人之罪,一个连诏狱刑罚都能熬过死不认罪的人,怎可能熬不过刑部天牢的刑罚,还选择在认证据不足之时不打自招畏罪自尽?”

“所以……是有人故意让她自尽……为何不放过巧嫣,她至亲不是都在章家手里吗?章芸听难道担心巧嫣会出卖她?!”

“巧嫣或许不敢出卖她,但章芸听不放心……只有死人不会说话。”

萧意晚浑身一颤,抖着手扶着桌才稳住了身形。

“所以……我也有一天会被她变成死人对吗……我也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在你还有利用价值之前,暂且无虞。”

“我对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洛予安默默望着萧意晚的眼睛,淡淡道:“在章芸听看来,通过你可以与我建立联系,所以,在我未表明态度未迎娶她人之前,你都还有利用价值。”

“……”萧意晚低垂着头,只觉自己进入了巨大的漩涡,任由各方势力搅弄风云,一叶孤舟的自己只有风雨飘摇的命运……

“巧嫣之死令指认章家的证人少了一人,但我听闻今日京临城街巷,你遇到了七婶,她也是证人之一是吗?”

“是的!七婶亲眼看到章芸听丫鬟递给了巧嫣一包药粉!她们不小心洒落在地,七婶还留有一些那药粉残渣!”

“七婶现在穆府?”

“是的!今日七婶要去顺天府喊冤,我直觉不应该去顺天府所以阻止了她!”

“很好。顺天府内有章家的人,否则溺水定论不会如此草率出具,因为溺水定论一事顺天府内参与此案之人已被停职调查,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章家线人。”

萧意晚松了口气,原来自己直觉是正确的!不让七婶去顺天府是正确的决断!

突然想到,萧意晚追问:“那二哥为何确定是楼应之杀害了巧嫣,而不是其他人?”

“章家为何不找我来做此事,我身为刑部侍郎,又是在他们眼里极力维护你之人,于情于理应由我来了结巧嫣,让真相永远埋葬。这只能说明他们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比我更有权势,比我更‘听话’的太子党之一刑部尚书楼应之就是这个人选。”

“可是巧嫣是自尽,二哥如何状告楼应之?”

“妙就妙在巧嫣写的那句话:奴有罪,天来收。她本意是自尽让上天来收其性命,但‘天’之一字可以是上天,亦可以是天牢。”

萧意晚恍然大悟:“二哥想借此含义暗指天牢刑讯逼供,草菅人命,尚书主办此案掌管不利?!”

“不止如此,这只是个契机,明日上朝我将会联合其他尚书弹劾楼应之,细数其历年罪状,如此一来,太子党的羽翼之一便会被折断。”

萧意晚心中一喜,有些惊讶地问道:“所以……二哥是翊王那一边的?”

洛予安突地抬眸,眼神严厉,严肃道:“我并未参与党派之争,往后慎言。”

突然的严厉让萧意晚有些愣怔,洛予安的答复更让萧意晚丧气,只喃喃地回复了句:“是,二哥。”

洛予安继续道:“楼应之刑讯逼供残害百姓,罄竹难书,理应下位,而外人所见我弹劾谏言,或以为尚书之位之争,或以为太子翊王党派之争,或以为仗义执言正义而为,皆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如何以为。”

萧意晚想起嫁给穆云琤后的几年,听闻他提起洛予安平步青云,任命刑部侍郎期间亲力亲为,铁面无私,为民申冤,陛下赞誉有加,在陛下和百姓心里,洛予安是个正义直言,不附权贵之人。

所以从不参与党争的二哥才会深得陛下信赖,亦或者,为了获得陛下信任,二哥才不参与党争?

“二哥,折损太子党羽翼,他们可会对你动手?”

“已经动手了。”

“什么?那二哥可有危险?”萧意晚慌了,一个洛家无法与章家抗衡,更别说太子党了!

“利用章家结亲,拉拢我成为太子党之一是他们的先招。”

“那……后招呢?”

“不能为他们所用,便只有死路一条。” 第27章 故人之姿 萧意晚愣怔地望向太师椅上的洛予安,却见他泰然自若风轻云淡,并未因随时可能会被暗杀而生出担忧恐慌。

“二哥,你……你若走了,我无法自保,我们洛家也就完了……”

萧意晚惊慌无措地对洛予安说着,只希望他至少能够保下性命。

洛予安起身淡然看了一眼萧意晚,并未作答。

他转身去到书架前翻找着什么,背对萧意晚淡淡开口:“明日我会派人去穆府接七婶到刑部做口供,根据她口供再决定你如何翻供何时翻供。”

“嗯……那二哥我若成功翻供,章芸听作为真正幕后主使会一命偿一命吗?”

洛予安翻找书架的手一顿,背影静静而立。

良久,洛予安藏于袖中的手紧紧一握,沉沉一字:“会。”

萧意晚心下轻松了些,这几日大动干戈找寻线索,顶罪之人牢狱自尽……

现在只希望真正凶手伏法获刑,用章芸听的一命抵偿我萧意晚的一命!

“但是……”洛予安突地转身,开口道:“你之命将会成为章家的下一个目标。”

不寒而栗,似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萧意晚无助地望着洛予安,心中茫然而悲切。

洛予安无视眼前人的慌张,只是平静地提出对策:“起先,我们只以七婶证言和毒药来源作为人证物证,让你免于翻供;若是此行不通,你翻供必然要设计为被逼迫的无奈之举,而非你主动为之,我会尽力保你无虞。”

“那一开始,如果没有我的证言,人证可足够?所有的案件线索链条可都能串联起来?”

“此事我会安排,你现在只用记住案发当日的口供就是你所知的一切,从始至终,你都毫不知情,即便被人利用。”

洛予安面无表情地嘱咐好萧意晚,便继续转回身面朝书架:“下去吧,我还要拟写明日弹劾奏章,不要扰我。”

一肚子问题的萧意晚不得已只能暂且按耐下满头思绪,朝着洛予安背影说道:“好,那我明日等二哥上朝回来。”

回到房内的萧意晚却是左右睡不踏实,心中对巧嫣的死耿耿于怀,又对案件真凶的捉拿担忧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微微泛白,萧意晚还在脑中思索着所有细节。

忽然她猛地直起身惊呼道:“不可以!乳娘不能做证人!”

萧意晚吓得嘴唇不住抖动着:“乳娘若是证人,会成为章家杀害的目标!她会有生命危险!”

踉踉跄跄地爬起身,萧意晚匆匆穿了衣裳,便冲出府邸拉过马棚内马驹一跃而上,向穆家赶去!

心中惶恐不已,只希望洛予安的人还没有接走乳娘!

萧意晚心中不断祈祷:“让我来翻供!让我去做这个证人!我至少有二哥护我,可乳娘无人护她!乳娘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最亲之人!也是这世间剩下的最爱我之人!绝不能让她有事!一定不能!”

“吁!”策马疾驰很快赶到了穆府门口,萧意晚勒停了马。

侧眸却见穆云琤正从府内匆忙而出。

穆云琤三两步走到穆府门口,看见马背上的萧意晚一瞬失神。

“七婶可在府内?”萧意晚脱口问道,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居高临下。

穆云琤看着马背上的萧意晚并未作答,他身旁的近侍展青开口道:“昨夜七婶用迷药迷晕看守,逃离出府……适才刑部前来寻人才发现,我们现在正准备赶往……”

“什么?!”萧意晚大惊失色,无意打断了展青的话语。

恍然想起,七婶的迷药是自己生前留给她防身之用而特地调制的,如今却让她深陷危机?!

“驾!”一声喝令萧意晚扬鞭而起,策马极速向顺天府奔去!

穆云琤不禁移眸默默望着策马远去的萧意晚愣神,那女子御马的架势,扬鞭的手势,喝令的方式为何如此熟悉……

像极了……晚儿……

这些都曾是他一一教予她的……

萧意晚不知身后人陷入如何的思绪,只拼了命地向顺天府疾驰,七婶一定是去了顺天府!

七婶心中只有一个心愿!为她的幺儿鸣冤,为她的幺儿报仇!

“驾!”萧意晚狠狠扬鞭催快马匹,心中焦急难安,不详的预感席卷全身。

终于赶到了顺天府门前,只见顺天府大门紧闭,数十捕快堵在门前。

刑部的官吏被捕快挡在了门口。

萧意晚匆忙下马,她疯了般向顺天府冲去,不顾什么礼仪规矩,不顾什么顺天府捕快,她只想见到她的乳娘!

“七婶是不是在里面?!”萧意晚被捕快拦在了门口,大声质问着。

“……”无人回应她,所有捕快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刑部的大人来此提人,你们为何阻拦?!”

“……”依旧无人回应,只是身后的刑部官吏开口劝了劝焦急无助的萧意晚:“洛小姐,顺天府此举是刻意阻碍我部查案,我们会如实禀告尚书、侍郎裁断处理,刑部刑捕即将赶来,届时恐有武斗,洛小姐还请先行回府。”

“刑捕何时来?”

萧意晚着急询问间,顺天府的大门突地打开,一位官吏满脸堆笑地出来打起了圆场。

“哎呀刑部的大人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呢!”

顺天府官吏赶到刑部两位官吏面前抱拳致歉,故作气愤道:“哎呀,适才我们顺天府内正在审理一桩耸人听闻的案件,这才怠慢了两位大人,未能及时迎接!”

“七婶在哪?!”萧意晚打断顺天府官吏的场面话。

“七婶?”

顺天府官吏故作思考后,忽地恍然大悟道:“你说那个唤田翠的妇人呀?!这可真是个刁民毒妇!满口胡言乱语,污蔑朝廷命官,摸黑事实扭曲真相!洛小姐呀!章小姐和你都差点被她给诬陷坑害了!”

顺天府官吏讨好似地向萧意晚靠近一步,大谈特谈:“幸亏我们府丞明察秋毫,当机立断为章小姐和洛小姐你正名!当堂杖打这乱嚼口舌的毒妇五十大板!” 第28章 乳娘之死 如同五雷轰顶般,萧意晚抖着唇问:“你说什么……”

“不仅如此,这毒妇还逾阶状告!按大尧律例,凡官民案,必须自下而上状告,逾官阶者,必笞二十!”

这时,顺天府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得大了些,两个捕快一左一右架着七婶,将她拖了出来,放倒在地……

七婶如同失了骨架的人偶被狠狠放倒在地,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栗佝偻着,喉咙中发出虚弱无力的低低哀嚎。

“七婶……”

萧意晚踉跄地走向乳娘。

来到七婶身旁,看到她背部一道道血印,萧意晚突地双脚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握起七婶的手腕,暗暗摸了脉搏……

瞬间泪如泉涌……

气力衰竭,脉不可察,已是死脉……

身后混乱一片,眼前人来人往都好似做梦一般,萧意晚失了心魂般只是轻轻抱起地上的七婶,紧紧搂在了怀里……

“七婶,地上凉……我带你回家……”

泪如雨下,萧意晚想要忍住,越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那不争气的泪水一滴又一滴不断下落……

怀中的七婶因为疼痛本能地哀嚎着,一声声揪着萧意晚的心,揪着滴得出血……

死脉……几乎撑不过今晚……

我身怀医术却也救不了你……这世间最后一个爱我之人……

父亲的斩首,阿兄的惨死,阿姐的自尽,至亲之死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席卷了萧意晚全身,心口疼得发慌,几乎喘不过气来……

“嗬……嗬……嗬……”萧意晚不禁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几近晕厥。

忽然一只手搭在她的右肩,萧意晚转头望去。

洛予安眉目微蹙,眼眸中透出了少有的情绪,怜悯痛惜地望着萧意晚怀中的人。

“让张大夫看看吧……”洛予安身后跟着京临城负有盛名的张大夫。

张大夫听后急忙上前,屈膝蹲下把脉看眼,不久便起身,摇头叹息:“洛侍郎,老夫也回天无力了……”

洛予安痛惜闭目,袖中双拳紧紧捏起咯咯作响,一瞬后抬眸向张大夫点头示意,张大夫匆匆离开此是非之地。

萧意晚眼泪汪汪地抬头望着洛予安,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二哥……呜呜呜……二哥……”

洛予安半蹲下,看着萧意晚怀中的七婶:“让她回家吧……”

已无意识的七婶在萧意晚怀中痛苦哀嚎着,她将会慢慢死去,承受着皮开肉绽的痛苦,怀恨着天大的冤屈……

“二哥,七婶她好痛……怎么办……”萧意晚知道刑部一定有可以减缓疼痛的药,只希望让七婶临终前可以少受些疼痛。

突地眼前递来了一白瓷药瓶。

抬眸望去,竟是穆云琤!

萧意晚认出,这个药瓶便是自己生前为穆云琤特地研制,用以减轻疼痛感的药,可麻痹疼痛之感。

萧意晚未做任何迟疑急急拿过药瓶,倒出两颗给怀中的七婶喂下。

等到七婶服下药,穆云琤淡淡开口道:“七婶交由我带回罢。”

一句话刺激到了萧意晚的神经,她怒目抬头,狠狠盯着穆云琤怒斥:“你有什么资格带她回去?!昨日我请你穆镇府使保她无虞,而今呢?!”

“……”穆云琤默默望着面目狰狞失了理智的萧意晚,并未作答。

“为什么你永远都在失言?!就连保护一个女子,你都做不到吗?!”萧意晚猩红满眼,泪如泉涌地斥责怒吼着眼前人!

穆云琤眼神一怔,似是回想到什么般不禁捏拳低头,躲开了萧意晚的视线。

“你是不是故意放七婶出府的?!这又是你送给章家的另一个……”

“初宁……”洛予安忽地一唤打断了萧意晚,拉回了她的一丝理性。

萧意晚收回了猩红狠戾的目光,疼惜地回望着怀中的乳娘。

吃了药了七婶渐渐压低了口中哀嚎。

洛予安望着眼前人如此举动,并不能理解一个证人之死竟会这般刺激洛初宁,却还是为她争取道。

“穆镇抚使,此证人曾是舍妹心中唯一希望,而今希望破灭濒临崩溃,语出不敬还请见谅。”

“……”穆云琤微微抬起些眼看向默默抱着七婶的萧意晚,陷入沉思。

“七婶今夜可否便由舍妹带回我府邸,一切后事我侍郎府必然亲力亲为绝不懈怠,以七婶身份的最高礼制办丧。”

穆云琤似是陷入了什么思绪中,并无力思考回应洛予安所言。

默默望着萧意晚的背影良久,而后转身一步一步蹒跚离去。

洛予安差人将七婶抬上了马车,带回了府邸。

一回到府邸萧意晚便急急命人将七婶送往自己的后院厢房。

她泪痕可见的面容苍白无力,却忙前忙后地照料提醒,急急跟着去了后院,都未想起同身后的洛予安道别。

洛予安负手而立望着萧意晚追随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厢房,几乎已无知觉意识的七婶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萧意晚退下了所有下人,轻轻将乳娘抱在了怀里,头微微靠在她的额头上,轻声安抚着迷离之际的乳娘:“七婶,别怕,我们回到家了……”

依旧不敢唤怀中人乳娘,生怕隔墙有耳,满腔的思念与不舍只得硬生生咽下……

“呃……呃……”七婶迷离之间用力喘息着。

“七婶,吃了药就不疼了……睡一觉吧……”

差点痛哭出声,急急强忍了下去,萧意晚接着道:“睡一觉吧七婶……一切就都过去了……”

说完萧意晚死死咬住双唇,不住抖动的下颌连带着泪水哗哗而下……

“……幺……儿……”

七婶虚弱无力、微不可闻地唤出了心底最深的牵挂……

萧意晚心口一抽,她忍泪低头轻轻贴在七婶的耳畔轻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怀中人紧闭的双眸似是一紧,用尽全身力气伸手到怀中,却是虚弱地无力探入怀中。

萧意晚意识到什么,她轻轻拉开七婶的胸间衣领,伸手一探取出了一方系了结的手帕。

这是?

手帕内是…… 第29章 二哥,我想放弃了 萧意晚紧紧捏起手帕陷入深思,良久将手帕藏入了自己的怀中。

“幺……儿……”

七婶苍白干瘪的嘴唇艰难地一字一字唤着,这是她此生最后的执念,唤着这名字是思念,是遗憾,是痛惜,是绝望,是亲情……

“幺……儿……”

“幺……儿……”

黑夜笼罩了整个世间,月光淡淡打落在二人的身上,两个即将阴阳相隔的至亲之人身上……

七婶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语越来越分辨不清……

萧意晚泪水几近哭干,怀中的七婶唤名的嘴唇越张越小,即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她还在呼唤着她视为亲生孩子的幺儿……

“幺、幺儿……”

萧意晚紧紧搂住怀中的乳娘,她知道乳娘要走了……

她哽咽着轻轻地哼唱起了那首童谣,那首乳娘在她儿时哄她睡觉的歌谣。

“小月亮,出来了,娃娃就要睡觉觉……小星星,看见了,娃娃闭眼睡觉觉……妈妈去掐谷穗穗,掐的谷穗喂猪猪……”

怀中人一颤,好似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歌唱,轻轻扬起了嘴角……

那嘴角……却再也未放下……

萧意晚含泪一遍又一遍哼唱着,一遍一遍……

直至月落日升,直至怀中人渐渐没了温度……

“咚咚咚……”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可需要紫菀进来伺候?”

紫菀早早醒来便在院内等候小姐的传唤,却是一直到近午时都没有声响,不得已敲响了房门询问。

屋内一片寂静,毫无回应。

紫菀心下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正准备再次敲门询问时,身后传来一声:“里间情况如何?”

转身望去是堪堪下朝还未来得及换身衣裳的洛予安。

“二爷……”紫菀急忙向洛予安行礼,而后焦急望着房内方向道:“小姐从昨晚至今都没有唤奴婢,不知房内如何了,适才敲门询问也无人应答。”

洛予安清俊面容不改面色,微微侧眸看向紧闭的房门。

思索一二后,洛予安提步走向房门敲响,并对内问道:“洛初宁,回应一二,若不回应,我们便入内查看了!”

……

屋内依旧毫无声音,洛予安心下不由一惊,顾不得礼仪规制即刻推门而入。

入了房间,慌忙向厢房内床榻望去……

只见萧意晚如同失了魂魄了无生气的人偶,佝偻着身子,怀中依旧紧紧抱着早已没了温度的七婶。

她的双眼混沌无神,面色毫无血色,幽幽静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默默无声地似望非望着怀中人,整个人像是陷入到了泥泞沼泽不可挣脱,越陷越深……

洛予安愣怔望着眼前一幕,他无法理解洛初宁的行为动机,无法理解七婶之死为何会给洛初宁带去如此打击……

洛予安对于七婶之死心痛遗憾,未能保护住萧意晚生前的至亲之人,也让洛初宁难以有机会翻供。

但是章家之仇无论如何他都会报!以十偿一都不足为够!

“洛初宁……让七婶安然下葬吧……”洛予安开口对床榻上跪坐着一动不动的萧意晚道。

他并不愿细想深究“洛初宁”如此表现,一盘专为章家设计的棋局还在精心布局中,洛初宁无法翻供只是少了指认章芸听一步棋,不过,章芸听必死,章家必死,换步棋罢了!

听到洛予安的声音,萧意晚终于有了些反应,她缓缓转眸看向洛予安,干裂苍白的嘴唇艰难张开:“二哥……”

仅仅两字却是不知为何令洛予安心口一阵异样,眼前人如同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惨白的面容,凄婉的声调,微弱的呼吸,澄澈的眼眸湿漉漉的,如一溺水之人,无所依靠,娇弱无助,仅有她口中的“二哥”似能解救她一般……

这是洛予安从未见过的洛初宁……她怎么会有如此神情语气,她怎么可能如此依赖信任自己?

“二哥……”还未等洛予安想清楚,萧意晚继而虚弱无力地道:“我想……放弃了……”

“……”洛予安并未感到震惊,说出要翻供指认的洛初宁才令他震惊,而今想要放弃保全性命的洛初宁反而让洛予安觉得正常。

“林管事已在筹备丧礼,先让七婶入棺吧……”

洛予安命人来从萧意晚怀中抬走了七婶的尸身,而后退下了所有人。

萧意晚一晚上未变换姿势,全身已然麻木失去了知觉,而今她半躺在床榻上,目光空空如也地望着床沿边的洛予安。

洛予安猜想应是证人接连死亡吓到了“洛初宁”,使得她认为自己无力与章家抗衡,不如苟且偷生。

但,人之惜命,无可厚非,能够提出翻供一词时,“洛初宁”已然找回了“久违”的良心。

只是这追寻正义之路,并不是良心二字就能铺平的……

“翻供一事不必再提,章家也并不知晓你有此意,性命无虞,安心休养吧。”

洛予安淡淡开口想要打消萧意晚心中的担忧,却看见目光如枯井般的萧意晚突地一阵苦笑:“二哥,我们无力与章家抗衡,无辜之人被用来顶罪,被无辜杀害,我……不敢再如此执着下去……”

“……”洛予安垂眸,不可否认地为无辜之人惨死而痛惜,却还是安慰道:“巧嫣之死为契机让刑部尚书楼应之关押入狱,太子党与章家少了刑部大臣扶持。七婶之死让顺天府府丞太子党身份暴露,肃清顺天府太子党。她们之死虽看似鸿毛,却对刑法正义,民冤公正起到了重如泰山的作用。”

“呵……”

萧意晚不禁冷笑,声嘶力竭地呐喊:“她们之死只不过是权利斗争中的区区筹码,她们的命只不过是权势之争里的利用棋子!她们是太子党与翊王之争的牺牲品,是萧家灭门案余波里的陪葬品!什么辅佐正义?什么矫正公平?哈哈哈哈!实在可笑!她们的死根本无人在意毫无意义!”

“……”洛予安默默望着眼前虚弱憔悴却依旧力竭而争的少女,终是不忍补了一句:“她们之死是否有意义,是活着的人争取的。” 第30章 洛二哥哥,我信你 萧意晚混沌的眼眸突地有了一丝明亮,她勉力扶着床栏直起身,看向洛予安。

洛予安自一举中第入仕以来,不附权贵,心怀理想,他或许能让她们之死有些意义……

“二哥……我信你。”

萧意晚忽而明亮的眼眸,郑重而坚定的语气,令洛予安不禁一瞬失神,似是想到了什么般,随即敛眸慌忙一句“好生休息”后匆匆离开了厢房。

洛予安大跨步离开房间,心绪混乱地回到书房。

堪堪坐下太师椅,却是抑制不住地不断回想适才一幕,“洛初宁”对自己说出“我信你”时的神情与语气。

为何如此相像?

像极了第二次与萧意晚的见面……

自那日萧意晚在书院后院为洛予安解围后,洛予安便再未见到萧二小姐。

两月后,偶然听闻书院中新入了女学子,萧家二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或许找个时间去当面答谢一下比较好,洛予安如是想。

今日是书院大考放榜的日子,成绩优异者将会接受书院重点关照,为来年科举中榜做最大准备。

洛予安本想去书院正殿看看榜单,却见人潮涌动,估摸难以看见,只好一人先在偏远的“涟漪院”读书到了傍晚时分,才动身前往正殿榜单前。

稀稀疏疏的学子路过正殿,榜单前已无几人,洛予安抬眸看向榜首之际,只听见一声软乎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洛二哥哥!”

洛予安转身看到小跑到自己跟前的小不点,不禁扬起了嘴角:“萧二小姐,好久不见。”

“是呀好久不见!恭喜洛二哥哥夺得榜二之名!”

萧意晚学着其他学子的模样双手抱拳,做出恭贺的模样,甚是可爱。

洛予安轻轻一笑,谦虚制止道:“萧二小姐,洛某可不敢当。”

“自是敢当!洛二哥哥有这样的才学未来可是栋梁之材!洛二哥哥以后若是一举中第想要做什么呢?”萧意晚歪着脑袋问着洛予安的理想。

“……”洛予安眼神一愣,并未即刻回复,垂眸摇了摇头,调笑道:“并无什么鸿鹄之志,谋个容身之所便好。”

虽然年纪不大的萧意晚却是已经能感人所感,她有些为洛予安鸣不平地嘟着嘴望着他。

那日为洛予安解围后回家,萧意晚便同娘亲说了此事,得知了洛予安的私生子之事,以及多多少少他不受待见的遭遇,心下难免生出同情,娘亲也教导自己要一视同仁,不能因人身份而区别对待!

“我有礼物送给洛二哥哥!”萧意晚突地说道,从身后乳娘手中拿过了一个礼盒,递给了洛予安。

洛予安下意识伸手接住,又惊又喜道:“我的?”

“嗯!我来之前就知道洛二哥哥夺得榜二所以特地带了礼物呢!娘亲说既然洛二哥哥是我在书院交到的第一个同砚,便要一道儿携礼来恭贺!”

洛予安心下不由一暖,这是自己自五岁来到京临城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而且萧二小姐大大方方地将与自己的相识告知了娘亲,她的娘亲竟然还不排斥萧二小姐与自己相交……

洛予安一手抱紧礼盒,一手小心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精美雕纹的绛州澄泥砚台。

很合心意……亦很是适用,洛予安静静望着礼盒内的砚台不知所言。

萧意晚并未太在意礼物送了什么,这是乳娘为自己挑选的,她更在意刚刚洛予安说的妄自菲薄的话。

“洛二哥哥,你一定不是没有鸿鹄之志的人,只是而今或许不能与外人道也,但是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实现心中所愿!”

洛予安抬眸望着眼前努力鼓励自己的女孩,微微失神。

“洛二哥哥,我信你。”

明亮澄澈的眼眸,肯定信任的语气,洛予安心口一振,不禁向眼前人点了点头。

“意晚妹妹,久等了!”

忽地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萧意晚激动回头,欢呼雀跃道:“云琤哥哥!”

穆云琤言笑晏晏向萧意晚走来,看见洛予安时点头问候:“洛同砚也在呀。”

洛予安不知何时收起了适才微扬的嘴角,清冽眼眸看不清情绪,向着穆云琤的方向点了点头。

穆云琤低头望向萧意晚柔声道:“意晚妹妹来得甚早可等久了?怎想着约在此处呢?”

“不久不久呢!我也才刚刚到!当然要在云琤哥哥夺得榜首的榜单前好好恭贺呀!”

萧意晚笑得欢快,伸手指着右前方的榜单,骄傲不已:“云琤哥哥真厉害!这次又是榜首呢!”

穆云琤被萧意晚如此引以为傲的模样逗乐,不禁眉眼弯弯:“意晚妹妹刚来书院,往后有任何不会的尽可来寻我。”

“好!”萧意晚开心地答应,她真的很喜欢和云琤哥哥待在一块,前几日两家世家之交,才为她们定下了娃娃亲!

幸亏是云琤哥哥一年前在遭遇劫匪之际巧合救下了自己,不然定下世家联姻的就是穆家嫡次子呢!

“云琤哥哥我给你带了礼物!”

萧意晚急急丛乳娘手中拿过礼盒送给了穆云琤,满心满眼欢喜地期待他打开礼盒。

穆云琤笑着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和田玉挂坠,雕刻精致戌狗图案。

“云琤哥哥可喜欢?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呢!”

“你亲手做的?”穆云琤拿起玉坠细细观摩,有些震惊。

“自然!娘亲爹爹都说我手巧呢,这些手工活我可是很厉害的!云琤哥哥的生肖并不难雕刻呢!”萧意晚昂着清秀肉嘟嘟的小脸自卖自夸着。

“意晚妹妹果真是心灵手巧,礼物我甚是喜欢。”穆云琤边说着边将玉坠系在了脖颈。

突地想到什么,萧意晚急忙拉着穆云琤的衣角道:“云琤哥哥你说今天要带我去吃王婆婆家的桂花糕,我们现在就去吧!”

穆云琤无奈摇头笑道:“馋猫,带你去便是。”

而后转头对一旁的洛予安道:“洛同砚,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洛二哥哥你喜欢吃桂花糕吗?我们可以一起去!”萧意晚睁着圆圆闪闪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洛予安。

洛予安不禁握紧了些手中的礼盒,微笑摇了摇头:“夫子寻我还有事,萧二小姐你们便先去吧。”

“真可惜,那洛二哥哥你快去忙吧!我们先走了!”

萧意晚蹦蹦跳跳地拉着穆云琤离开了书院。

洛予安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良久,心下生出了难以言说的感觉。

而后他才在同砚口中得知他们二人不久前定下了亲事,门当户对,金童玉女,好不登对……

自那天以后,他再未听过萧意晚唤他“洛二哥哥”。 第31章 何为重生 七婶的丧礼按照其身份的最高规格而办,灵堂便设在了洛侍郎府的偏堂。

萧意晚默默参与了全程,无悲无喜的面庞却也遮掩不住眼底的凄婉。

七婶的儿子李大才与儿媳梅儿也从偏远的乡县赶来,在灵堂前痛哭流涕。

萧意晚特地嘱咐下,林管事给予了他们二人足够的盘缠,并为二人置办了城郊的房子。

可是,即便再盛大的丧礼,再丰厚的补偿,都已无法填平心中的遗恨与悲伤。

萧意晚几日来不住地想,原来自己身为萧二小姐的死亡只是如此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根本无法给权势滔天的章家带去任何冲击……

激起的那微不足道的水花仅仅是让更多无辜之人白白送命,让顶罪之人早赴黄泉……

既然这个世道无法给我公允,那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为枉死的灵魂讨回公道!

哪怕让我身陷无间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只有大仇得报才是真正重生!

洛予安踏入后院时看到的就是愣坐在石凳上的萧意晚,她低头静静望着石桌面,双手紧紧互握在桌上。

“洛初宁……”

洛予安唤了一声,萧意晚似是被吓了一跳,抬眸慌张地望向来人。

“这几日恢复如何了?紫菀说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没、没事……就是想要一人静静。”萧意晚依旧坐在石凳上垂眸回道。

“这几日章芸听差人来邀你我去章府做客,沈澈也来寻了你多次,都被我婉拒了。”

说着洛予安细细观察着萧意晚的面容,本是极尽喜爱浓妆的娇艳狠辣女子,而今清雅素净,清冷淡然。

似寒冬落雪拂过的冷香,清幽坚定,又似山崖狂风呼啸过的红英,孑然而立。

“多谢二哥,近日不便见客,多亏二哥为我周旋。”

“你如此状态必然无法去见章芸听,她定然会追问你在顺天府门前的种种表现,别说你是否想过如何应对,恐怕你连应对的气力都没。这几日好生休息,想回家也可让紫菀陪你回去住几日。穆云琤禁足思过期间擅离府邸,已被陛下重罚,三月内都不得再出府。”

“我便就在这吧,还请二哥允我多住几日。”

或许,眼睁睁看着她人在自己怀里死去,真切切感受希望变为绝望的瞬间,性情大变也是正常吧,洛予安抿唇不语,如此猜想着。

“二哥,我想学医……我可否在此处栽种些药草?”

萧意晚抬头突地一句话,令洛予安心口一滞,为何字字句句,为何丝丝点点,都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曾经只得远远凝望,无缘亲近的那个人……

见洛予安没有回应,萧意晚从石凳上起身,面朝洛予安小声恳请:“若是二哥觉得不便也无妨,我回家同……”

“为何学医?”还未等萧意晚说完,洛予安抑制住心口莫名加速的心慌,脱口问出。

“为何……”

萧意晚不禁低眸喃喃重复着,曾经的她为了穆云琤而学医,学有所成后以为自己可以为了济世救人而精进医术,直至发生了那么多变故……

而今的学医是为何?

为了杀人……为了手染鲜血报仇雪恨……

多么讽刺,就如而今的春日一般刺痛了眼。

萧意晚伸手假意揉了揉眼睛,擦干眼中微微浮出的泪光,淡淡开口:“亲眼看见她人在自己身旁离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难受……”

“……”洛予安微微蹙眉,他只觉如此回答不可能是“洛初宁”的本意。

“二哥,便让我找些事来做吧,至少这件事没有人心复杂,没有夺权可怕……”

“……”

洛予安轻声一叹,此话却是真理,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最善变的是人性,不由亦苦笑一声,回道:“好,你想做便做吧。”

“多谢二哥,若有叨扰之处,二哥随时同我说便好。”

“你便先好好待在府中吧。”洛予安说完转身离开,他需要留下“洛初宁”在身旁,那盘为章家准备的棋局还需要她的内应外合。

此后,萧意晚搜集来了很多医书古籍,在后院开辟了地准备种植药草。

每日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内,亦或是料理药草,不许任何人经手种植。

七婶怀里布帛中装的正是那毒粉!

那害自己产生幻觉跌落池塘的毒粉!

毒粉并非是单一植物提取,经过无数古籍查询比对,很有可能是灵隐大师提到的西域迷魂莲和南诏罂谷花中的罂谷花!

可是这南诏隐秘之物是谁带来了京临城?又提炼后制成了害人于无形的毒药?

不过,目前最为重要的却是另外一事……

杀人无形,不留证据……我萧意晚也可以!

日复一日的研制打磨,本就在前世构思过的配方又专门增加了一味“药引”……

研制一成,萧意晚拿着配方看过一遍又一遍,春光打落在身上,她却双手冰冷,气息不稳:“章家女子,我便让你们来为章家黄泉路上开个道!”

起身换好衣裳,萧意晚来至前厅,昨日她相邀的沈澈已然赴约。

“宁宁!可算是见到你了!”

一跨入正厅,沈澈急急起身向萧意晚快步走来,难掩欣喜和激动。

“沈公子,请入座。”萧意晚抬手示意沈澈落座客位,并退下了紫菀等人。

“宁宁!坊间传得可谓是骇人听闻,说萧小姐的乳娘七婶亲眼看到你和章家谋划杀人!你阻拦七婶去顺天府鸣冤,章家串通顺天府打死了七婶?!”

再次听到七婶死亡一词,萧意晚心口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捏住一般,心慌气闷。

看见萧意晚垂眸抿唇,眼神迷离痛楚模样,沈澈一慌,气急败坏道:“这些愚民简直愚昧至极!不知真相以讹传讹!宁宁被人利用,不论是萧小姐还是七婶之死都与你毫无关系,他们怎么能够……”

话还未说完,萧意晚沉声打断道:“好了别说了。此事就此翻篇对你我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宁宁……我压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是你受尽委屈与污蔑,这对女子名誉来说可是影响之大。”沈澈面露不忍,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名誉……”萧意晚喃喃着,却是想未来自己将要手刃仇人,血染双手,名誉身份这些身外之物有何意义?

我可以名誉尽毁,可以身份低贱,可以尊严受辱,只要大仇得报,才是重生的意义! 第32章 暗香阁 “沈澈,今日我寻你来不是为了此事。此事你也最好咬紧牙关带进棺材,否则受此牵连可谓不值。” 萧意晚抬头面向沈澈,郑重其事。 “宁宁……你知我心中的值与不值都是……” “沈澈!”萧意晚再次打断沈澈,挑明一切道:“你之心意今日我需说明,我永远都无法回应,实在抱歉,还请明悉。” “宁宁……我……”沈澈一瞬失了言语,不知如何作答,神态痛楚。 “今日我寻你来,只为商议日后成为商界同盟,凡事公事公办,分工明确。若是沈公子依旧存有心中幻想或者偏倚,还请回吧。” 沈澈一怔,心下失落之余却不禁好奇,调整心绪后道:“宁宁……你放心,沈某虽是从一而终念念不忘之人,但已得你如此回复,必然不会纠缠不清,惹人生厌……你所说商界同盟一事是指?” “多谢沈公子,往后唤我宁姑娘便好。我知沈公子不好读书写字,喜珍奇玩意儿,故民间搜集了很多珍奇古玩并在京临城开立了三间奇珍阁。” “是,莫非宁宁……呃,宁姑娘对此感兴趣?” “我对奇珍异宝不感兴趣,但是对胭脂水粉颇有研究。身为未出阁女子不便抛头露面开立商所,这才想着同沈公子结成同盟,共同创立几家胭脂水粉铺子。” 沈澈讶然,从商地位偏低,归根到底都是不如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做官的。 洛初宁父亲洛为谦虽是巡抚,但在州县也是权力颇大。 而她的二哥洛予安如今更是刑部侍郎,代理尚书,陛下眼前红人。 洛初宁凭借家世寻个世家公子不难,锦衣玉食安度余生,为何却想要经商? “宁姑娘,我要经商时那翰林院的侍讲爹都把我打得半死!你洛家对于一个女子家家经商肯定不会同意的!” “家中事我自会处理妥当,只是在被发现之前需要沈公子为我掩藏身份,这是我们二人之间的秘密。”萧意晚抬眸正视沈澈郑重道。 沈澈心忽地漏跳一拍,心心念念数年的女子即便拒绝了自己,却拥有了两人之间的秘密,她本来艳丽妩媚的面容变得清丽素静了,却仍旧是一如初见的动人心魄。 萧意晚真诚地望向沈澈,开出了诱人的条件:“胭脂水粉一律由我亲自研制配方,亲自试用,保证无虞,前期租赁铺面与伙计的银两我来出,亏损由我一力承担,盈利五五分成,如何?” “这……”沈澈都不需仔细计算,就知道这完全是有赚不赔的生意,难免疑惑。 萧意晚猜出了对方的心思,笑道:“你一定会想怎么会有如此划算的生意?其实对我来说也是心有胜算才敢提出如此方案。首先,我有九成把握研制的胭脂水粉能够风靡京临城,亏损几率甚小;其二,抛头露面的经营运作都需沈公子出面,而我只重研制,我主内你主外,五五分成最为公平,皆有获利才有动力。” 沈澈再次心旌一颤,主内主外之说似是拉近了两人的关系,本就是没有太大风险的生意不做白不做,况且还能够有机会亲近心上人,这笔买卖他便是牟足十二分力气也要做到极致! “好!宁姑娘,这铺子一事我这几日先选址几处,再来同你一道商量。” “嗯,这是我研制的一些胭脂水粉的配方,还请沈公子一道组建作坊,由信得过的专人调配成型。对了,京临城郊外离风烟驿两里处住有李大才与梅儿夫妇二人,听闻手头功夫不错,为人也老实沉稳,分寸有度,可寻他们二人负责配方调制。” “好,这些筹措我有经验,那我即刻就去办,明日再来府中寻你。” “频繁来往洛侍郎府恐有不妥,我们得想个法子。” 沈澈具有经商经验是而今同盟的不二人选,但是往后与其交集必然增多,频繁来往定会引人注意。 沈澈有些无奈低头暗暗道:“的确是会给……宁姑娘带来些闲言碎语。” 萧意晚却觉得这些“闲言碎语”或许是自己正需要的! 章芸听想要安排洛初宁嫁给穆云琤,既能满足洛初宁心愿,又能另一种方式监视穆云琤一举一动。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再次嫁入虎穴?!她今生要离穆云琤越远越好,这个为名为利不择手段之人! “若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如此了。”萧意晚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让外界以为自己与沈澈关系匪浅情同意合,嫁与穆云琤的可能性就会降低不少。 此生,什么名誉什么身份都不再重要,为达报仇目的,原来自己也成为了那个不择手段之人…… “宁、宁姑娘,你说什么?” “表面上你常借拜访洛侍郎为由探望我,就如这几月以来一般,每月登门几次,在外人眼里你我二人往后几月便是想要进一步了解相熟。” 沈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上不禁红了红,小声再次确认:“宁……那我对外也是依旧在苦苦追寻佳人的模样,是这样吗?” “嗯。”萧意晚别开视线,有些过意不去:“这样可会,影响沈公子婚配?” “自然不会!” 沈澈脱口而出,即便而今眼前佳人对自己无意,也对声誉并不在乎,但是世事难说,往后如此多亲近的机会说不准就日久生情,两情相悦呢! 沈澈嘴角强抑制住上扬的趋势,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唤宁姑娘‘宁宁’罢?可不能让他人怀疑了去。” 萧意晚不由一怔无可奈何,兜兜转转还是没逃过这个称呼,只得硬着头皮道:“好吧……” 沈澈欣喜地站起,有些手脚不同步地向萧意晚走近一步:“宁宁,我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 “……”萧意晚不由放在桌上的手一紧,低眸不语。 “宁宁好像没了从前的娇蛮跋扈,没有了对我的颐指气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娴静沉稳了,也变得疏离生分了……我……” “沈公子,在无外人前还是称我‘宁姑娘’吧……” 沈澈被打断,还未说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自嘲摇头一笑,而后转变话头道:“那宁姑娘,我们这胭脂水粉铺子叫什么名字好?” “……暗香阁。” 第33章 洛二哥哥?不许再叫 暗香阁创立已在沈澈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筹备。 今日萧意晚几月来难得出门,并未让紫菀跟随,一人回到了洛府家中。 洛初尘早在洛府门口等候,一看到萧意晚出现在视野里,便上前急急拉过左看右看:“小妹,你还好吗?几月来闭门不出!吓死我和娘了!” “我没事,就是一个人独自静静。” “要不是那洛予安时常差人来告知你的状况,我和娘都要不顾一切冲进去找你了!”洛初尘看小妹气色尚可,松了口气。 “多谢大哥,让你们担忧了。” “没事就好!娘亲就在大堂等你呢,这几月可把她担忧坏了!快去‘请罪’吧!”洛初尘推了推萧意晚,让她尽快去大堂。 萧意晚走近大堂,只见宁书澜起身上前拉住自己,担忧不已:“宁儿呀你个不孝女!让为娘好生担心!” “我……没事了……您莫要担心。”萧意晚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炙热的“亲情”,更怕自己会产生不舍,故而微微退后一步,拉开了些距离。 “宁儿?” 此举让宁书澜手足无措,手搅着方帕小心翼翼地问:“宁儿可是还在生为娘的气?这几月洛予安留你在府,时常差人来告知你的状况,我心里知道这孩子是心好的……为娘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伤人了些。” “……”萧意晚咬了咬唇,下定决心般道:“娘……我有事相求……” “宁儿?怎么了?”听得萧意晚艰难忐忑的声音,宁书澜心中不安,急急拉着萧意晚坐下,双手紧紧将女儿的手握住。 “我想……可否,将家中为我准备的嫁妆提前支予我一些?” 开立暗香阁需要银两,自己手中而今分文没有,但未出阁的适龄女子家中都会为其准备好嫁妆,想必洛家也是有的。 萧意晚想提前使用一些嫁妆,几月后盈利再填补回来,算是向洛家亲人借债。 “这是为何?”宁书澜握着萧意晚的手一紧,担忧询问:“宁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萧小姐之死带来的麻烦?!” “不是……是我自己有些安排,不过几月并会悉数归还。” 宁书澜眉目愁苦,伸手抚了抚萧意晚的脸颊:“宁儿,你同为娘说实话,是谁欺负你了?为娘就算舍了这命都会保护你的!” “……”心口似是堵住了什么无法呼吸,萧意晚低眸不敢直视宁书澜,微微偏头解释:“不会危及生命,您不必担心,只是这钱真有急用。” “好宁儿!你要多少娘都给你,只要你平安!”宁书澜说着拉着萧意晚向内院里间走去。 来到宁书澜和洛为谦的卧房,宁书澜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抱着方盒走回萧意晚身前,宁书澜打开方盒交代:“宁儿,这是为娘为你准备的两张地契,你先看看是否够用,不够还有你爹爹为你准备的嫁妆。” “多谢……这些足够了。”萧意晚伸手接过方盒:“不出半载,我会原封不动归还。” “傻孩子说什么呢,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萧意晚默默轻抚过方盒,眼眸透出淡淡哀戚…… 方盒里是为洛初宁准备的嫁妆,而她今生恐怕再也不会婚配,那份女子相夫教子的温暖平凡生活或许从来都是奢望的,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拿着地契离开了洛家,萧意晚将地契售卖,换得了银票。 折腾了一天,天色渐晚。 提步准备返回洛侍郎府时,忽的一叫卖声令萧意晚停下了步伐。 “桂花糕!香甜可口的桂花糕喽!王婆婆桂花糕!最后一份喽!” 王婆婆桂花糕…… 少时记忆扑面而来,夹杂着淡香清甜的味道…… “馋猫,这王婆婆桂花糕就这么好吃?”少年穆云琤摇头望着眼前吃了一嘴糕的少女,笑意满满。 “嗯!好吃!”八岁的萧意晚最喜甜食,这桂花糕感觉和自家厨子做的桂花栗粉糕一样美味! 一口吃完,萧意晚拿出手绢擦擦手,有些遗憾地嘟嘴说着:“可惜了洛二哥哥没有来尝一尝,不然他也一定喜欢!” “洛二哥哥?” 穆云琤眼神一顿,似有深意地重复了一句。 “怎么了?云琤哥哥和洛二哥哥年纪相仿,娘亲说你们长我五六岁的都应叫做哥哥呀!” 萧意晚有些懵懂地望着穆云琤,虽年纪小,却感觉出眼前的云琤哥哥似乎不太开心? 穆云琤缓和地笑了笑,弯下腰身,与小小的萧意晚平视,柔声道:“可是云琤哥哥和其他所有哥哥都是不同的呀。” “不同?为什么不同?”萧意晚不禁歪着脑袋发问,都是年长自己的哥哥,有何不同? 穆云琤无奈一笑,伸手揉了揉眼前女孩的小脑袋:“小傻兔,我和你定下了亲,等你及笄便要嫁给我做新娘子的,我便是你的夫君,你说我是不是不同?” “新娘子……” 萧意晚年纪尚小还不是很理解夫妻的含义,但却很欣喜地回应:“我知道,以后我和云琤哥哥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每天都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穆云琤心口不由一暖,嘴角不自觉咧开,笑道:“是,永远不分开。所以,那什么洛二哥哥的,不许再叫,可明白了?” “那我叫他们什么呢?” “自然是公子、同砚之称。意晚妹妹除了我之外,不可再唤其他外人做‘哥哥’,应注意分寸礼仪。”穆云琤耐心教导着。 “明白了!晚晚很乖的!”有些胖嘟嘟的稚嫩脸庞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穆云琤很是满意,拍了拍萧意晚的脑袋以示赞赏认可,而后拉起她的小手:“时候不早了,我送意晚妹妹回家吧。” “云琤哥哥,你到书院这几年是不是一直都是榜首呀?”萧意晚小手微微回握穆云琤,边走边问。 “算是吧。” “云琤哥哥真厉害!来年乡试一定能够也是第一!”萧意晚蹦蹦跳跳满脸开心,像是提前庆祝似的的模样。 穆云琤偏头看着蹦跳欢脱的萧意晚,有些许异样的情绪萦绕心口,脱口而出。 “来年乡试榜首必然出于我和洛予安之间,他来院中数年永居二名,让我总觉似在隐藏什么,不过,意晚妹妹,我答应你,给你夺个解元回来!” 萧意晚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隐藏猜测,只是发自内心地满脸欢愉,信任地对穆云琤道:“云琤哥哥一定是解元!” 第34章 这是……给二哥的桂花糕 “姑娘!这今日最后一份桂花糕,就带走吧!可好吃了!” 叫卖声打断了萧意晚翻涌的思绪,她愣愣地回眸看着青年小贩,问道:“我记得以前是一位老婆婆售卖,她人呢?” “祖母年事已高,已经回家颐养天年啦!由我们孙子辈来接手啦哈哈哈!” 青年小贩见萧意晚面生,好奇道:“姑娘见着面生,我祖母都回家三四年了,这几年好像都没有见过姑娘来买呢!” “……”世事巨变的四年,就连前世萧意晚都再未来买过桂花糕…… 即便穆云琤时常散职后会带回桂花糕给自己,却从无胃口吃下,原来甜味也未必能够让人感到幸福…… “姑娘,这最后一份就送给姑娘吧!也算是缘分!往后还请多多照顾我家生意呢!哈哈哈!” 青年小贩急着收摊回家,将最后一份桂花糕打包好放到了萧意晚手中。 手中忽地有了暖暖的感觉,散发出阵阵清香。 青年小贩收拾齐整道了句:“姑娘早些回家呢!我就先回家陪媳妇啦!” 说完跨步哼着小曲儿绕过萧意晚离开,留她一人愣愣看着手中糕点。 小贩没走几步却突地停住,身后道歉声连连响起:“哎呦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不知您要来,这最后一份糕点给这位姑娘了!爷见谅呀!” 萧意晚闻声转身回望,却生生怔在原地…… 一袭黑衣,金纹点缀,青羽缎带,清冷孤傲,是……穆云琤…… 面色冷峻如往日,但眸中却隐隐绰绰流露出与之外在不符的情绪,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萧意晚的方向,似要将她看穿,似要透过她望向真相…… “官爷!您这几月没来我没想到您今个儿会来,以后一定每天都给您留一份!我……” 青年小贩还想说什么,穆云琤冷冷抬手,小贩了然急急行礼离开。 萧意晚不敢再直视穆云琤的视线,不由低下了眸。 后悔自己怎么没有算好时间,这几月彻夜忙于胭脂水粉的研制,竟然已过三月,穆云琤的闭门禁足结束了! 穆云琤提步,一步步向萧意晚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颤乱了心绪。 在距离萧意晚两步之遥处,穆云琤停下了步伐。 低头看着眼前不敢与自己直视的女子,眼神变得深邃,良久,沉沉的声音从萧意晚头顶传来:“洛小姐,也喜欢这桂花糕?” “不……不喜欢。” 萧意晚下意识否认,低头的眼神飘忽不定,幸亏低着头,未被穆云琤看去。 “是么?”疑惑探寻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是……给二哥的桂花糕。”萧意晚紧急胡扯。 “洛侍郎?我听闻洛侍郎向来不喜甜食,作为妹妹的你,难道不知?” 穆云琤步步紧逼,若是被问得越多纰漏就会越多,萧意晚心下急急想着脱身之法。 “我……的确不太知……” 萧意晚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桂花糕袋子,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回复:“年少不懂事,与二哥相处难免摩擦,对二哥更是知之甚少,自是不了解这些。” 洛初宁、洛初尘与洛予安的关系可谓是整个书院都知,对这个私生子,兄妹二人对他几乎形同仇人,甚至对洛予安欺压侮辱都是家常便饭。 “那,为何今天选择了桂花糕?” “恰巧路过……” 穆云琤眼神一冷,当面拆穿:“小贩从未见过你,你却知道这家并不怎么有名气的桂花糕?还知道数年前是王婆婆售卖?今日真的只是恰巧路过吗?” “……”浑身微微一颤,萧意晚面对穆云琤总是不知何时开始怕得不行,嗫嚅道:“小时候来吃过几次……” “谁带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贴身丫鬟陪同?” “……”萧意晚不敢作答,打断道:“穆镇抚使,天色不早了,我该归家了,不然……二哥该担心了。” 说完萧意晚转身欲走。 “呵……” 穆云琤似笑非笑一声,突地拉住了正准备逃离的萧意晚手腕:“为何不答?你在逃避什么?你二哥怎么可能会担心你?别想用洛予安来压我!” “!”萧意晚手腕被他紧紧抓住不得动弹,不禁怒目而对:“放开我!男女有别,穆公子请自重!” 穆云琤却并没有打算放开她,反而紧握萧意晚的手腕顺势一拉,让她靠近自己几分,逼迫她与自己面面相对:“那日顺天府门前,你质问我为什么永远都在失言?我对你何时还食过言?” “!” 萧意晚一刹那未晃过神,咄咄相比近在咫尺的面容,最熟悉却也最陌生,是往昔灼热的爱恋是今时彻骨的寒意。 “你这是什么眼神?” 穆云琤眉目轻蹙满腹狐疑:“我同你交集甚少,你如此眼神就像有多深纠葛般,洛初宁,你到底在想什么?” 萧意晚快速低头收住自己适才不安惶恐又爱恨交织的眼神,心中责怪自己不中用,为什么连最基本的伪装都不会! “洛初宁,别当哑巴,回答我!” 紧握萧意晚手腕的手再次用力收缩,勒得萧意晚生疼。 “初宁。”身后一声清冷叫唤,却似破冰而来的利剑,解救萧意晚于冰天雪地之中。 萧意晚急急转头,看见身后默默而立的洛予安。 强忍委屈哭腔,萧意晚下意识求救:“二哥,我想回家……” 洛予安心口一阵异样,此情此景好似曾经发生过一般,是谁曾如此无助委屈梨花带雨地对他说,想要回家…… “呵,洛初宁你这话歧义非常,我有不准你归家吗?” 穆云琤挑眉不屑反驳,却并未松开禁锢着萧意晚手腕的手。 “穆镇抚使,小妹尚未出阁,京临城街道如此拉扯有损声誉,还请让小妹随我归家。” 洛予安面无表情地陈述完毕,声音却是掷地有声,带着无法反驳的力量。 “洛侍郎,不,应称你洛尚书?你可知书院时期,你这小妹几次三番同我表明心意,设计接近,而今这般她大抵是乐在其中。” “我没有!” 萧意晚吓得连连否认,而后意识到回应不妥,嗫嚅道:“年少、年少不懂事,对穆镇抚使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莫要再提往事……我、我已有心悦之人……” 穆云琤的手不禁一紧,冷冷开口问道:“谁?” 第35章 二哥,一定很疼吧…… 未等萧意晚答复,洛予安走近几步,挡在了萧意晚与穆云琤之间。 穆云琤不得不松开了萧意晚的手腕。 “穆镇抚使,先行告辞了。”淡淡几句敷衍过去,洛予安转身带着萧意晚离开。 萧意晚紧紧跟着洛予安的步伐,不敢回望身后的穆云琤是何种表情。 一路无言终于回到了洛侍郎府。 跨入府门,来到照壁下洛予安停下了步伐,转身望了望萧意晚手中的糖纸袋,发问道:“王婆婆的桂花糕?” “嗯。二哥也知道?” “……耳闻一二。” “二哥怎么找到我的?”萧意晚有些好奇洛予安突然的出现。 洛予安的视线从桂花糕上收回,抬眸望向萧意晚,启唇道:“下朝归来便听闻你归家了,却是久久不回,还未带紫菀一同前去,穆云琤已解除禁闭,对你是何态度暂不可知,不得不防。” 洛予安转身边走边说:“差人回洛府查看,娘亲说你早已离开,还带了些财物。故而猜想你应是去了采买或是典当,便一路寻了过来。” “多谢二哥,又一次解救我于危难。”萧意晚心中感激,诚心诚意道。 “下次可不一定有如此好运了。往后在不知穆云琤对你是否还有杀意之前,不可再独自出府。” “好……” 不知不觉来到了书房,洛予安落座太师椅,随口问道:“听闻这几日沈澈来府中寻你频繁?” “……”心中不免慌张,但是暗香阁一事以及复仇一事都是绝对的秘密,做戏做全套,即便面对洛予安也必须扯谎掩盖真实目的,无人例外。 “是,二哥觉得不妥?”萧意晚小心试探,细细观察洛予安面上的表情。 毫无波澜的面容依旧:“这就是你适才说的意中人?” “……”萧意晚绞着手指不知如何作答。 “你可想好了,未来嫁与此人?”洛予安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上一盏茶,微微呷了口。 “我……我想先与沈公子多些了解吧。” 洛予安并不关心“洛初宁”心悦谁,又想嫁给谁,只是她的这一步动向,无形中推进了自己的那盘棋。 “此事我会同父亲书信说明。” 洛予安挥了挥手示意萧意晚退下,而后将书桌上本来的一副风景画折叠收拾起来。 萧意晚看到画中是一方荷花池塘,一座九曲回廊,一棵傲然挺立梅树,觉得有些眼熟,却不敢多加发问。 收拾好画作,洛予安执笔写书信,是给洛为谦的信。 萧意晚忘了适才洛予安的退下之意,反而上前一步为洛予安研磨起来。 有些担心洛予安会如何阐述此事,希望洛为谦不会干涉阻碍自己与沈澈的“交往”。 洛予安看了研磨的萧意晚一眼,并未说什么。 字迹苍劲有力,婉若游龙,书信内容也是平和客观表述,萧意晚舒了口气。 却忽然发现洛予安竟然是用左手书写,萧意晚不由问道:“二哥善用左手?” 执笔的手一愣,洛予安面无波澜的眉宇却突地蹙了起来,转眸望向萧意晚,语气清冷情绪异样:“你说什么?” 萧意晚研磨的手也不禁顿住,愣愣望着洛予安:“我……” 洛予安抬起右手,左手将袖子卷起,伸直右手掌到萧意晚跟前。 只见洛予安右手章中央有深深的疤痕,像是刀伤所致。 萧意晚倒吸了口凉气,却是不敢做声,或许是洛初宁与洛予安的过往旧事……自己又被抓了现行。 “这刀伤,可有印象?”洛予安幽幽冷冷的声音传来,却是暗暗观察着萧意晚的一举一动。 “……”萧意晚直觉此事一定与“自己”有关,若有似无地愣愣点了点头。 洛予安进一步逼问:“如何而来?” “二哥……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萧意晚丢下研杵,匆匆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书房。 心下慌张不已,洛初宁与洛予安、穆云琤的过往萧意晚几乎不知,往后露馅可怎么办! 赶回房内萧意晚心中不断盘算如何是好,临近深夜才渐渐入睡…… “洛初宁,放我出去!” 身旁有沉稳熟悉的声音响起,努力睁开眼,眼前是一处柴房,大门紧紧锁着。 “洛初宁,你可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洛初尘此次绝无机会成为举人,我若一举中第整个洛家的身份地位都将发生巨大变化!” 似是洛予安的声音从柴房传来,柴房外站着面目轻蔑的洛初宁。 她满眼愤恨,不屑鄙夷一览无余:“呵,洛予安,你以为我们洛家需沾你这个私生贱种的光?我哥何时成为举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他也必须是!” “那你可想过洛初尘此生就连举人都无法企及?” 不过十岁出头的洛初宁冷哼一声,面容带着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狠戾:“那又如何,反正我会尽一切努力阻止你参加科考!去年你和穆哥哥同为解元出尽风头,今日我便要为哥哥和穆哥哥报仇!” 只听柴房内叹息一声:“公平科考,何来仇恨?” “呸!别人可以你不可以!贱种没有资格来到这个世界!” 柴房内的洛予安长长静默,偏执太深,已没有继续谈论的必要。 柴房房门空隙较大,洛予安不知从何处找来了细细的铁丝,突地将手伸出柴房开始撬锁! “你做什么!” 洛初宁大叫,跑上前几步查看:“你别想出来!现在科考已过大半时间,你来不及的!” 洛予安充耳不闻,一手扶住铁锁,一手用铁丝拨弄锁芯。 “洛予安!你住手!别逼我!” 洛初宁急忙用手抵住柴门,柴门缝隙缩小夹住了洛予安的手。 但洛予安恍若未觉,忍痛夹缝中转动手腕继续解锁! 洛初宁急得跺脚,生怕洛予安逃出柴房,慌忙中拿出了腰间的匕首,大声威胁:“停手!不然我……我……” 拿着匕首的手有些发抖,洛初宁还是在洛予安眼前比划起来:“不然你这手就别要了!” 洛予安视若无睹,心中只有参加科举的执念,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唯一可以接近那人的途径! “呲”的一声,锁芯传来一阵异响,洛初宁如临大敌,失去理智般叫喊:“是你逼我的!” 说着匕首狠狠向洛予安正在解锁的右手刺去! 手被夹在门缝逃脱不及,手心深深被刀尖插入,瞬间鲜血直流。 洛初宁哭着将刀尖拔出,踉踉跄跄地跑走。 洛予安全程没有发出一声,只是紧蹙着眉从门缝中艰难拔出右手,撕下衣角简单包扎后,换左手继续拿起铁丝解锁! 萧意晚如在云里雾里般看着眼前一幕,吓得愣在原地…… 终于铁锁打开了,洛予安捂着还在渗血的右手向门外冲去…… 萧意晚知道,他没有赶上那次科考。 原来一个如此普通的科考机会他用尽全力争取,都未能如愿…… 二哥,一定很疼吧…… 第36章 二哥,就由我来弥补你 天微微亮,萧意晚缓缓睁开双眼,眼眶里湿漉漉的。 昨夜梦里的情境便是洛予安错失科举的第一次,便是洛予安改用左手执笔持剑的原因…… 萧意晚心中不知何故闷闷的,洛初宁第二次又是使了什么计谋让洛予安再次与科考失之交臂? 萧意晚起身开始调制祛疤膏,这几月一直沉迷调制胭脂水粉,尤其是“玉肤沐雪露”,竟忘记了调制一盒祛疤膏消除自己的后背疤痕。 而今正巧借此契机,为二哥和自己重新调制。 只是这秘方决不能外传,决不能让穆云琤知道…… 倒背如流的配方与做法,三月多以来储蓄起来的现成原料,临近午时萧意晚调配好祛疤膏。 听紫菀言洛予安今日下朝早了些,现下已用过午膳去了书房。 拿起膏药与布帛萧意晚前往了书房。 来至门口,萧意晚却犹豫了,手中端着药膏不敢叩响房门。 药膏一事恐会招来洛予安的更多疑惑与盘问。 可最终,萧意晚战胜了心中的不安和担心“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为了感恩洛予安的搭救收留之情,也为了消解昨天临时逃脱的可疑。 等候片刻,房内淡淡传来一声:“进。” 萧意晚推门而入,洛予安从公文中抬头看来,看清来人后眼神一闪而过的异样,瞬间恢复如初启唇:“何事?” “二哥……我偶然得知了一味药方,可消解疤痕,活络筋骨,加以手法或许有望减轻寒凉时节不适之痛,屈伸不力之感……” 洛予安双眸一怔,沉声问:“你要为我上药?” “嗯……二哥便让我试试吧,这法子或许有用。”萧意晚拿着药膏与布帛向洛予安走近一步。 “不必了。”洛予安突然打断,挥手示意萧意晚离去:“已是旧伤,再难医治。” “不试试怎么知道。” 萧意晚执意上前,将药膏放置在洛予安书案边沿,挑出药膏均匀抹在干净布帛之上。 洛予安默默望着萧意晚的一举一动,就在她准备将抹好药的布帛拿到跟前之时,洛予安下意识收起了放于桌上的右手,捏拳置于膝上。 萧意晚也注意到了洛予安此举,一时愣怔在原地,尴尬地捏着布帛。 “二哥……没有毒的……” 萧意晚小心翼翼说了句,想要消除洛予安对自己的戒备。 洛予安上下打量萧意晚,疑惑丛生。 “仅仅三月,你就可以自行调配药膏?” 突地问话没有让萧意晚手足无措,她将准备好的说辞平静叙述:“这是一本医书中的记载,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法子新颖调制简单,二哥不妨一试,绝无有害之处。” “……”洛予安并未回应,默默望着萧意晚揣摩其用意。 “二哥若是不放心,我同你一齐使用。每日为二哥敷上药膏后,我便在内间用同样的药膏敷于我后背,一个时辰后一齐取下。” 洛予安没有顺着萧意晚的话接,而是突地发问:“为何要为我上药?” 这正是萧意晚等候的话茬,她根据腹中早有准备的说辞轻轻开口。 “昨日不忍直视二哥手掌而仓惶逃离,层叠疤痕触目惊心,无时无刻让我想起自己曾经的愚昧和……狠辣……此举,只为能够消一二我心中的惭愧,亦希望化解些许二哥心中对我的……看法……” 完整说出事先准备的谎言,扯谎至此竟然已不会如曾经般脸红心跳…… 不知是该庆贺还是悲哀…… 萧意晚敛眸低低看向地面。 洛予安却是目光紧紧锁定她,心中不住思索分析。 昨日她仓惶逃离还以为是脑海中并无手伤记忆所致,而今看来她是记得的,从昨夜到今日洛初宁都未曾出府,世上只有自己与洛家兄妹知道手伤缘由,眼前的洛初宁是洛初宁无疑,只是…… 变化太大了…… 萧意晚鼓足勇气微微抬眸看了看洛予安,他的眼眸虽有疑惑不解但却没有了一开始的防备抗拒。 “二哥,就由我来弥补……曾经的过错吧……” 萧意晚将布帛放下,尝试向洛予安靠近两步,来至他跟前,微微弯腰轻轻抬起了他的右手,放到了书案上。 又将他的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与修长宽厚手掌格格不入的可怖疤痕。 萧意晚拿起布帛敷在了洛予安手掌上,布帛绕过虎口,翻过手心在手心处系了简易而牢固的结。 全程洛予安都未发声未抵触,脑海中两种猜测,心口处两种情绪不断冲撞对抗。 无法寻得真相般的无力,自责痴念太深般的自嘲,洛予安叹息苦笑一声,抬手望着包扎完毕的右手心。 “一个时辰后便可解下,现在我给二哥按跷一会儿吧。” 萧意晚转身搬来一鼓凳,坐下后伸手轻轻拉过洛予安的右手,脸颊不由浮现了红晕。 “不必了。”洛予安抽手而出,并未看向萧意晚,而是低眸看着书案上的公文。 “章芸听今日给你送了信来,我没有回绝,该是去章家的时候了。” “……好。” 该是时候走出洛侍郎府这个庇护所,面对心狠手辣的章家,面对波云诡谲的党争,萧意晚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静,她做好了准备。 “你想好如何应对章芸听了?你在街巷与顺天府门前的所作她必然都知道。” 洛予安不动声色地合起公文,偏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萧意晚。 “嗯……京临城街巷阻拦七婶前去顺天府是怕告发我,顺天府门前痛哭呐喊是因为……” 说到此处,心口一抽,关于至亲死亡的谎言终究难以说出口…… 洛予安默默望着萧意晚,等待她的答复。 萧意晚深吸一口气,秀丽的面容难掩凄婉,声音低落。 “顺天府门前失态是因为再一次见到无辜之人因此事而丧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崩溃大哭……萧小姐一事我答应章芸听帮忙相邀,再引去后院,本以为不会沾染人命,却是接连看着萧小姐、巧嫣、七婶一个个因生辰宴而死去,我受不住这沉甸甸的三条人命……” 洛予安深深望向眼前人,果真洛初宁是个善于伪装善于表演的女人。 接下来的这盘棋可少不了她的助力。 第37章 二哥,我会记得 “如此说辞,二哥觉得如何?”萧意晚没有注意到洛予安的神情变化,真诚发问。 洛予安收敛了嘴角,正色道:“你还需告知章芸听,往后不愿再沾染人命案件,不愿卷入党派之争。” “我为何如此说?” 萧意晚想要卷入党派之争,想要知道更多太子党与翊王之争的细节,调查萧家灭门案始末,手刃太子党关联仇人。 “你如此人前崩溃失态,加之休养三月足不出户,章芸听也不敢再用你。你如此说还让她更能信你适才说辞。” “这、这可怎么办……”萧意晚一瞬慌了,脱口问出。 “你为何想要卷入?”洛予安手肘撑桌,双手交握放于面前,挑眉反问:“卷入党争与你有何好处?” “我……” 萧意晚顿了一顿,叹息一声,淡淡开口:“我想要讨回公道,为自己也为那些无辜丧命的人。” “这些无辜之人与你毫无干系,你要冒生命之险报仇?”洛予安蹙眉不解,这个洛初宁越来越看不明白。 “是……” “洛初宁,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你。” 洛予安眉目蹙得更深,深深盯着萧意晚的眼眸,想要找寻些许线索。 “二哥,萧二小姐溺水案是不是不了了之了……”萧意晚突地悠悠开口问道。 “……” 提及萧意晚之死,洛予安恍然敛眸,良久才启唇:“现下无人证物证,刑部已暂且归为悬案……” 末了,洛予安添了一句:“不会不了了之。” “悬案……” 萧意晚喃喃一句,轻笑道:“一年半载无果,再过个十年八载又会有谁记得?” 洛予安不语,交握的双手紧了紧。 “二哥,我会记得……” 洛予安一怔,偏头看向萧意晚,这个他已然无法读懂的人。 “我会记得,是我受人利用引诱萧二小姐来我生辰宴……我会记得,是我被人蛊惑逼她饮酒又指引去往后院……我会记得,她全身湿透气息全无被打捞上岸的模样……” 洛予安偏过头,不敢再看向眼前人,生怕某一句话再次戳中心口,漏了异样。 “我会记得,巧嫣被人利用顶罪替死,于刑部天牢自缢而亡……我会记得……七婶满身伤痕口吐鲜血,在我怀里痛苦死去……” “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们任何一人在我眼前死去的模样……这已成为了我的心魔……只有杀人凶手绳之以法那一天,我才能得解脱……” 洛予安不得不承认他触动了,即便千万个不信任洛初宁的为人,即便曾经的她用过极端的方式伤害他人,但却从未沾惹过人命,或许,此次人命一案令她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洛予安按下心中被适才话语勾勒画面刺痛的心绪,敛眸低声:“洛初宁,若想保全性命的讨回公道,就凡事需得与我商议,切不可冲动行事。” 洛予安必须保证洛初宁的安危,这是对洛父洛为谦的承诺。 “好……还请二哥多加指点。” 权谋诡计,揣摩人心都不是萧意晚所擅长的,但她想学,哪怕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厌恶之人。 “……”洛予安终是平复了心中适才无可阻挡的怅惘,深叹一口气,转眸看向萧意晚嘱咐。 “七日后章家设宴你我二人同去,起初你需面露惶恐不安,并婉拒成为章芸听的棋子,坐实你三月前的种种异样表现皆因恐惧惊吓而起。” “好。”萧意晚乖巧点头,听候下一步安排。 “而后在章芸听不断游说或威逼下勉强应允为她促成我与她的姻缘。” “什么?”萧意晚双目圆睁不可置信望着洛予安,不确定道:“二、二哥要我促成你们二人?” “嗯,此后便为我和章芸听牵线搭桥,传话递信。”洛予安波澜不惊的面容淡淡安排着自己的“终身大事”。 “二哥……此举是有何深层含义吗?”终是忍不住,萧意晚咬唇问道。 洛予安并未回应,而是撵人道:“照我说的去做便好,其余不必知晓,回去准备宴席吧。” “……”萧意晚还想追问,却在洛予安淡漠清冷眼眸中感受到了他不愿多说,只好行礼离开。 次日萧意晚将典当地契的钱财给了事先垫付的沈澈。 暗香阁已正式开肆启业,六日后的章家宴便是第一次让暗香阁广为人知的机会。 章家宴这天,萧意晚早早起身收拾打扮妥当,却被紫菀上了浓妆,很是不适。 赶去府门外,洛予安已然等候片刻。 瞧见艳丽装扮的萧意晚,洛予安目光一凛,紧抿下颌,路途中再无和萧意晚对话。 难道是今日装扮不合时宜?萧意晚暗自想,却不敢询问。 赶到章家,才知道举办的是场夏季赏花宴席,相邀的高门贵族女子在内院赏花谈笑,男子便在外院吟诗作赋,宴席后半程将会共同在外院用膳。 和洛予安在前堂分离,萧意晚由着章家丫鬟引导来了女子聚集的内院。 “你可算露面了呀。” 才跨入内院,调笑娇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萧意晚偏头一看,是章芸听。 一股独属于章家女子的香气飘然而来。 “章小姐,抱歉,前不久……”还未等萧意晚回应,章芸听打断道:“此处不便说话,你随我来。” 章芸听退下丫鬟,带着萧意晚躲开了嬉闹的人群,来到了内院后方,一假山深处。 章芸听轻轻煽动着手中镶金孔雀图面檀木柄团扇,上上下下打量着萧意晚,:“你二哥都同我哥哥说了,你那些失态事儿真是令人失望呀。” “抱歉……我从未想过会有人因我而死……” “呵。”章芸听鄙夷看着萧意晚,美目一翻,斥责道。 “洛初宁,你竟公然京临城闹市阻拦证人,是没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竟顺天府门前痛哭流涕,是想让整个京临城都牢牢记住你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让你二哥锁着你,都好过出来像个不长脑袋的无头臭虫给我添乱!” 萧意晚谨记洛予安教诲,低头搅着手指,支支吾吾显得害怕非常:“章小姐,我真的害怕极了,这三月我每天每夜都害怕她们来找我索命!” “哈哈哈哈!” 章芸听鄙视大笑,而后失望至极冷目以对:“真是个废物,枉我之前想尽让你嫁给穆云琤的法子,而今怕是用不上了!” 第38章 不会再嫁前夫! 正中下怀! 萧意晚作出过意不去的模样,满脸歉意道:“是我不好……枉费章小姐的苦心了。” “罢了。” 章芸听垂下团扇,上下打量着萧意晚犹疑道:“没想到你这么胆小怕事,必然干不成大事,往后于我章家恐是没什么用处了。” “!”萧意晚倒吸一口凉气,这话何意?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章小姐,虽我此次表现不佳,能力有限,但……我这身份恐怕还是有几分用处的!”萧意晚抬眸认真争取。 章芸听伸手掩唇尴尬一笑:“是呀,我还要做你嫂子呢!往后我们可才是真正一条船上的人!适才的话初宁妹妹可莫要放在心上!” “……”萧意晚下意识心中泛起了恶心,表面却是微笑恭敬:“还请芸听姐姐多多指点。” “往后初宁妹妹便同你二哥多多来我们章家,为我和你二哥多多撮合一二才是。” “好……” “曾经你应允为我办事,是因为想要我帮你嫁给那穆云琤,而今又有什么要求呢?”章芸听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萧意晚问道。 哪儿敢提要求,只为保住性命,做个对你有用的人! 萧意晚心下腹诽,面上客气婉拒:“并无要求,芸听姐姐能够下嫁我洛家,是我洛家求之不得的福分!” “噗。”章芸听拿下团扇掩面低笑:“初宁妹妹还是如曾经一般人美嘴甜。” “……” 见萧意晚没有回应,章芸听伸手递来了一竹简,上面刻有柔美清幽的一株兰花。 萧意晚愣愣接过竹简,便听见章芸听解释道:“里院女子和外院男子可自愿挑选梅兰竹菊任一竹简,持相同竹简者便在晚膳宴席之时共奏琴瑟之音。外院我会命人设法将兰花竹简给穆云琤,今日宴席你便好好抓住机会同他亲近一二。” “不……不必了……” “怎么不必了?这可是我答应给你的回报呢。” 章芸听微微眯眼,身体前倾,美眸直直盯着萧意晚的眼眸,打趣道:“在害怕穆云琤会杀了你?” “呵呵。” 章芸听轻笑后直起身,摇头不屑:“那萧意晚命案已成悬案,没有任何证据指认你,有何害怕?嫁给穆云琤可不容易,这次机会可是为你精心设计的!” 萧意晚灵机一动,想了个委婉的法子拒绝:“我的婚事暂且不急,待芸听姐姐下嫁我洛家,洛家攀了吏部尚书的亲,我嫁穆府才更是门当户对。” 章芸听右手杵颌思索一二,点头认可:“也是,你大哥二哥还未婚配,你便出嫁也并不妥,再者,我若入你洛家门楣,辅佐你二哥坐实尚书之位,穆云琤恐怕娶你势在必得。” 势在必得…… “……”萧意晚低眸不语,愣愣拿着竹简,心下却是不由难受起来。 “行啦,这竹简你留着同穆云琤共奏琴瑟也好,丢了送人也罢,我先回去准备一二,待会儿可要同你二哥同奏一曲呢。” 章芸听说完款款离去。 留下萧意晚默默望着竹简,同奏一曲,琴瑟和鸣,很久很久之前,她曾同“云琤哥哥”一同抚琴合奏一曲“凤求凰”…… 记忆已然模糊,久远到好似上一辈子的事…… “洛小姐。” 轻轻传来一句呼唤,吓得萧意晚一跳。 假山后走出一女子,身形小巧,眉目温柔羞怯。 走近萧意晚,那女子施礼,柔声道:“洛小姐莫要惊慌,我是章芸听的庶长姐章芸怡。” 章芸听是章家嫡次女,这个章芸怡是比她大几月的庶长女,年少体弱多病,在外养病多年,好似前年才回京临城。 “章二小姐。”萧意晚回礼,戒备地看着来人。 “洛小姐,芸听可有为难于你?”章芸怡满目担忧地望着萧意晚问道。 萧意晚一时愣怔,不知所指何意,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章芸怡有些惨白的脸庞松了口气,轻轻用手舒了舒胸口。 “章二小姐,寻我为何?” 萧意晚只在几月前洛初宁的生辰宴上第一次远远见到这个深居简出的章二小姐,不知其为人,不明其性情,突如其来的这些表现令她疑惑。 似乎看出了萧意晚的疑惑防备,章芸怡温柔解释:“洛小姐,我担忧芸听会为难于你,故而悄悄跟来,以防不测。” “为难?为何会为难于我?” 章芸怡面色微露犹疑,而后下定决心抬眸正色道:“洛小姐,萧二小姐溺亡一事我也知情一二,这次妹妹她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就连最后关头,因你在顺天府门前失态等一系列反常之举,妹妹她竟然想过……” 说到此章芸怡忽地噤了声,眼眸左右来回似是为难非常。 “她……想过,杀我灭口?”萧意晚顺着话脱口问出。 “唉……” 章芸怡深深叹息一声,无奈点头:“是,妹妹她曾担心若是你被传唤至天牢审讯,可能会因恐惧胆小而和盘托出,让此事变得棘手。” “……”果不出洛予安所料,兔死狗烹,再无利用价值又知道太多秘密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洛予安才会尽可能避免我出府,才会让我假意惶恐坐实失态之举,才会让我假意配合章芸听的下一个目标。 见萧意晚一言不发,章芸怡细声细语宽慰着:“洛小姐不必担心,我已同妹妹好生说过,她答应我,不会因此事取你性命。” 萧意晚一怔,愣愣望着眼前娇小柔弱的女子,不确定道:“你……为何帮我?” “我是章家庶女,自幼受尽冷落欺压,帮洛小姐,除了想要结交一个朋友外,还望能够有互相帮助之时。” “你……需要我的帮助?”萧意晚瞬间找到了章芸怡的真正目的。 “嗯……上一次你来府中,芸听同我说过那时的你已表露出不想嫁与穆大公子的意愿?” 萧意晚心口一颤,眼神低垂下去,含糊道:“那与章二小姐有何干系? 章芸怡眼眸露出柔软而坚毅的光,咬了咬唇,坚定道:“曾经,我从未争取过什么……唯有此事,我想争上一争。” 第39章 将前夫拱手让人 “……”萧意晚听出了话中意,默默望着章芸怡,等她说下去。 “我年少体弱,生母为婢离世得早,父亲听从大夫人的建议将我送到千里之外养病,刚至京临城郊外,突遭三五劫匪拦道劫财,随从家丁未过两招都倒地不起,我与一众丫鬟吓得瑟瑟发抖……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卑贱的自己也将羞辱而死……” 说到此处,章芸怡已然泪光闪闪,陷入回忆无法自拔,自顾自继续说道:“就在这时,一位少年从天而降,身法卓绝,招式犀利,轻松制服了劫匪……我急急拉开帘幔询问是哪家少年,他却并未回应我……负手而去。” 章芸怡衣袖掩面无奈一笑,笑意中蕴满了怀念与不舍:“即便他未告诉我,我也知道他是谁,我看到了他的侧脸,一眼便认出了他……少年英才,武艺超群,他是早已名动京临城的穆家大公子,穆云琤。” 萧意晚心口再次难以言说的不适,面容也无法假意微笑,她低下头,脑海中混沌一片,原来……少年时的一瞥惊鸿,英雄救美的故事,不只发生在自己身上。 章芸怡抬手轻轻擦拭眼中的泪光,而后上前一步握住了萧意晚的手腕,满眼恳求:“洛小姐,我心悦穆公子十余载,前年回京他已然有妻只能将心意埋在心底,而今,终有机会争上一争……” 萧意晚心乱如麻,她总觉得章芸怡的故事为何如此熟悉,同自己经历的如出一辙…… “洛小姐,我可以心甘情愿嫁给穆公子,可以与章家监视穆公子的目的进行周旋,只希望洛小姐可以帮帮我……” “帮你?我如何能帮你?”萧意晚有气无力地问着。 “洛小姐往后依旧向芸听明确表露不嫁之心,我便有机会成为章家监视穆公子的下一枚棋子。今日你手上的这份竹简,以及往后的‘竹简’,还望洛小姐也能助我一二……” 萧意晚总觉得其间错漏百出,正色问:“你是如何让芸听小姐应允你不杀我,往后又如何让穆云琤愿意娶你?” 章芸怡无辜柔和的眼眸看了看萧意晚,轻轻摇头:“此间方法不可说,但我绝对是保住了你的性命,也绝对是有机会嫁给他……” 不可说? 洛初宁直觉章芸怡心中藏着很多秘密,必然是关于章家的,不然一个被欺辱看扁的庶女如何说动嫡女,又如何嫁给穆家。 或许可以借机帮她,套取章家的秘密? 萧意晚拿起手中的竹简,细细摸索着竹简上的刻纹。 竹简送出事小,但一旦送出,就是与章芸怡定下了约定,真的要如此吗? 看出萧意晚的迟疑,章芸怡握紧了紧她的手腕,再次劝说:“章家必然后续都会利用于你,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尽力保全你,也会与你及时传递必要消息。” “你是章家子女,同我传递信息,岂不是有背叛家族之嫌?” 章芸怡突地苦笑一声,声音幽幽:“家?这不是我的家,除了贬低作贱,只有利用欺瞒,我一定要逃离这个牢笼!” 章芸怡对章家有怨?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那你可想过,逃离了章家牢笼,又会再入穆家樊笼?” 章芸怡松开了萧意晚的手腕,自信而坚定:“不是樊笼,而是家,我同他定能心心相惜……他同我一般都是庶子命运,从小仰人鼻息战战兢兢而活,我懂他的艰难与心性,我懂他胜过他的前妻千万倍……” “……”一语击中心脉般,萧意晚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或许真的从未懂他? 不知穆云琤作为庶长子如何艰难存活,在其亲生母亲早早离世后如何独自面对穆府的一切,面对泼辣偏心的宁国候主母,面对游手好闲不管家事的穆侯爷? 穆家嫡长子因病去世后,他又是如何朝乾夕惕,步步为营与嫡次子争夺宁国候爵位? 他从来在她面前展现的都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关爱疼惜。 好像从未与她说过他的苦痛…… 原来青梅竹马,自小婚约,四载夫妻,她从不了解他……亦或者,他从未想让她了解他…… “洛小姐?”萧意晚失神落寞的模样令章芸怡不由唤了一声。 “抱歉……”萧意晚收拾心绪,将手中竹简递给了章芸怡。 穆云琤,婚丧嫁娶,再不相干…… 章芸怡接过竹简,满脸诚意宽慰萧意晚:“我知洛小姐亦曾经心悦于穆公子,只是,世事难料姻缘天定,芸听安排下让你与穆公子虽有交集却难有深入,再者……相似之人能惺惺相惜,或许很多事情,洛小姐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萧意晚不由握紧了双手,面上硬生生挤出了微笑:“那便祝芸怡小姐,心愿得遂。” “多谢洛小姐,往后你我二人便相扶相携,各得所愿。” 而后章芸怡踮足通过假山后方的墙牖看了看外院的情形,对萧意晚道:“时辰差不多了,晚宴应要开始了。” 萧意晚随章芸怡来到后院,官家女子还在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只有萧意晚一人,心下烦闷,犹如一团雾气遮住了心口,浑浑噩噩了无生气。 “洛小姐,这竹简可想选一个?晚膳宴席之时可以同外间持相同竹简的男宾共奏琴瑟之音。” 一个小丫鬟举着手中的竹简到了萧意晚面前询问:“适才并未看到洛小姐,而今只剩下梅花这种刻纹的竹简了呢,不知洛小姐可有意?” “不必了,给其他家小姐吧。” 萧意晚刚出口拒绝,章芸怡拿过梅花竹简塞到萧意晚手中:“初宁妹妹这剩下的最后一个便是缘分,今日借此机会便也看看上天如何安排。” “我不想……” 还未等萧意晚说完,章芸怡退下丫鬟,凑到萧意晚耳旁耐心忠告。 “这几日听闻你同沉家大公子来往甚密,可这商人地位低下,他父亲也只是个翰林院侍讲,连入这章家宴的机会都没有!初宁妹妹,还是要好生再想想呢。” 第40章 穆云琤的沉默 萧意晚一时语塞,只得愣愣拿着章芸怡塞来的梅花竹简,而后随她前往里间入座。 章夫人主事这场宴席,看到新入座的萧意晚招呼道:“洛小姐来得晚了些呀,适才都错过了好几番吟诗作赋赏花品茶。” “章夫人,抱歉,适才有些许不适,在后院休息了片刻。”萧意晚毕恭毕敬回答。 “无妨,这几月听闻你也是受苦了。” 在场有好事者太仆寺卿之女林玉儿接着话茬追问:“洛小姐,听闻三四月前你卷入萧二小姐命案,还去了一趟诏狱?!真是遭罪了呢!” “嗯,不过已无大碍。” “天呐,诏狱对你用刑了吗?!要是留下疤痕女子可如何还出嫁得了?”林玉儿满脸担忧震惊,实际上只是想听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本以为的确会留下些痕迹,不过几日前偶然寻得一类似珍珠霜的面脂,似有平复疤痕之效,而今已然消减良多,想必再过几月,便能毫无痕迹。” “什么?这么神奇!什么面脂?”在座女子好奇探头询问。 “这面脂恐不适合肌肤胜雪的诸位使用,不过这胭脂水粉店还有其他效用的妆粉香雪,便在城南桐柳巷,名为暗香阁。” “竟有如此效用,这家铺子等我有空了也去瞧瞧!” “玉儿姐姐,我同你一道去看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相约着,没过多久便到了晚宴。 众女子随章夫人来至晚宴席位,外间男子已然落座。 萧意晚一眼便看到了落座上席的穆云琤,面无表情,双手合十放于唇边,浑身散发一股冰冷的气息。 女宾入内,他轻挑眉峰,幽幽偏头望来,一眼便与萧意晚的目光撞个正着。 萧意晚吓得低眸跟随入座,再不敢抬眸直视。 心下却是疑惑非常,穆云琤为何来参加章家宴?他以往鲜少参与这些宴席。 或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男女宾客入座完毕,章夫人笑着招呼道:“今天的夏日宴也是我章家历年传统,承蒙各位赴宴令鄙府蓬荜生辉。” “章夫人客气了,这夏日赏荷吟诗真乃人生一大乐事,更何况官家子女借此良机走动相熟,还要感谢章府如此费心操持。” 众人称赞道谢,好不融洽,萧意晚却是坐立难安,心绪烦杂,下意识寻了寻洛予安的方向。 只见同在上席的他嘴角平静无波,神情宁静,自个儿倒了杯茶呷了口。 不知为何,萧意晚的心绪也因此稍稍平稳了下来。 宴席开启,众人品鉴美食,享用佳肴,其乐融融。 宴席渐入尾声,章夫人招呼众人道:“今日按照旧例,持梅兰竹菊刻纹竹简相同者同奏琴瑟。” 四个竹简被翻面置于木盘内,章夫人随手翻了一个:“采菊东篱悠然南山,正合今日惬意安适之感,那今个头演,便由持菊者先。” 说完,章夫人翻转手中竹简,是刻有菊花的图纹。 “哈哈,那便由在下抛砖引玉吧!” “小女子便献丑了。” 持菊竹简的二人来到宴席正中央,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共奏了一曲《清平调》。 曲毕,众人掌声阵阵,章夫人带头赞扬:“轻音漫漫,悠闲自在,沁人心脾。” 二人行礼谢过退回原位。 章夫人再次翻起竹简,看后轻声一笑,翻转竹简以示众人:“空谷幽兰,遗世独立,持兰花竹简者是哪两位宾客呢?” 众人四顾,热闹起哄。 “娘,是我……”章芸怡羞怯地低着头缓缓起身,面颊已然肉眼可见地惹上了红晕,手中却紧紧握着兰花竹简。 “怡娘?”章夫人一闪而过惊讶。 章芸怡身旁的章芸听看了看章芸怡又看了看萧意晚,心下了然,嘴角轻蔑一笑。 章夫人刹那恢复了适才的矜贵得体,笑着向另一侧的男宾询问:“不知我这女儿是有幸与哪家公子共奏一曲呢?” 男宾们左右环顾,四下寻找,却始终无人作答…… 萧意晚有些诧异,下意识抬眸向穆云琤的方向望去。 却不想,穆云琤一手杵案撑脸,一手摇晃着手中酒,眼眸却是似笑非笑、笑里带刀地看向萧意晚! 心猛地一跳,萧意晚急急垂下头,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穆云琤似是为她而来?! “竟无人持梅花竹简吗?”章夫人疑惑发问。 依旧无人应答,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这计谋的设计者自然不敢发声,而被设计者好整以暇看着这场闹剧。 章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什么,出声平定了混乱:“估计是小斯发放竹简不力,遗失了梅花竹简,令诸位扫兴了,宴席后我定然家法处置。” “也不是什么大事,娘亲莫动气……” 章芸听突然出声,抬眸望了望独独站立着的章芸怡道:“是芸怡姐姐今日没这演出的福气,往后选这竹简还是要细细斟酌一二呢。” 萧意晚听出章芸听的暗讽轻蔑,看来她并不想助章芸怡嫁入穆府。 萧意晚不知为何竟有些同情孤立无援的庶女章芸怡,而她此时转身面对章芸听施礼示好,柔声道:“好,多谢妹妹提醒。” “今日是芸怡福薄未能有演奏机会,不过能够听到诸位天籁之音何尝不是福分呢。”虽面有遗憾,却依旧落落大方而坐。 章夫人清了清嗓子,打趣招呼:“高门子弟相聚一堂,本就是难得。还有持竹纹持梅纹者的弹奏,想来好事多磨,必定一鸣惊人!” 众人附和谈笑中,章夫人抬手再次翻过小斯手中的竹简,笑得喜上眉梢,声音都欢快了几分:“虚怀若谷,持身以正,我很是好奇选择这竹纹竹简是哪两位才子佳人呢?” 众人期待中,章芸听款款起身,眉目含情:“君当如竹,临风而不折,雨过而不浊,芸听便是倾慕心中有节,坚忍不拔如竹的君子,今日便选了这竹纹竹简。” “芸听小姐竟然要宴中演奏?这好像是头一次呢!” “是的呀!真是有眼福了!” 众人激动不已,连连起哄:“是哪家公子有这等福气!芸听小姐的古琴技艺听闻卓绝于世!” 萧意晚默默望向洛予安,即将看到二哥与章芸听合奏,心中竟有些凄婉…… 她不知为何二哥要参加宴席,又为何让自己协助章芸听牵线二人,双手紧紧捏着手中的茶盏,无所适从。 “章三小姐,在下荣幸之至!” 第41章 二哥的合奏 一声欢愉之音入耳,只见工部侍郎尹哲抱拳起身,面向章芸听方向微笑。 章芸听瞬间面容失了笑意,愣怔望着尹哲,又望了望长兄章云霆。 章云霆亦是不知所以,却是硬着头皮笑着问道:“尹兄,这竹纹竹简我记得是给了予安兄呀,当时是最后一支竹简,予安兄便只好取之。” “哈哈本是如此。” 尹哲拿出袖中竹纹竹简继续解释:“我知恒之自幼钟意凌寒独立之梅,便与他做了交换。” 解释结束,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章云霆打破尴尬打趣道:“这缘定之事怎有交换之说,尹兄也不怕悖了天意?” “这未揭谜底之前皆是变数,而今何尝不是天意?”尹哲不卑不亢回应。 不愧是洛予安的好友,有礼有节不惧权威。 “尹公子,能与你合奏亦是芸听的荣幸,只是适才赏荷染了风寒,恐今日无法合奏,他日康复定登门致歉。” 章芸听出声缓和了气氛,却也婉拒了合奏。 “章小姐不必歉意,登门致歉更是折煞了尹某,还望静养身体,虔请崇安。” 章芸听微微一笑,向尹哲施礼,又向在座宾客与章夫人行礼后,以身体不适暂且退出了宴席。 众人遗憾兰、竹两个竹简都未有合奏,便不自觉期待起了最后一个梅花竹简合奏! 众人议论纷纷,期待满满。 “今日真是可惜,这兰花、竹纹竹简都未能凑成合奏,这持梅花者合奏可谓是压轴之曲呀!” “是呀,可别又没了呀!” “洛侍郎也是从未演奏过,真是期待非常!不知哪家官家小姐有幸与洛侍郎同曲呢?!” “可不止是侍郎!洛侍郎已是刑部代为尚书,坐稳这尚书之位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洛予安全程嘴角似乎噙着淡淡笑意,却是微不可见,面色平静如水,悠然面对众人的议论与吹捧。 章夫人也无心再积极主持宴席,面色淡淡道:“那是哪位女客持这梅花竹简?” 听到此问,洛予安抬眸看向对面女宾所坐,终有了些反应,却也是并无期待的清冷模样。 “二哥,是我。” 萧意晚起身看向洛予安处,手中不住摩挲着梅花竹简。 看见是萧意晚,洛予安眼中终是有了一丝波澜,随即恢复平静。 “竟然是洛公子的妹妹呀!” “真是太巧了呀!” “兄妹二人合奏定然默契非常!” 众人起哄间,洛予安嘴角礼节性地轻扬,潇洒起身来至宴席中央:“无巧不成书,今日我和舍妹便献丑了。” 萧意晚也来到宴席中央,看向了放置在前方的檀木瑶筝。 已是多年未弹奏琴音,恐生疏良多。 幸儿洛初宁曾经同萧意晚修习的是同样器乐,不至于露出破绽。 “初宁,今日想弹奏哪曲?” 洛予安偏头看向萧意晚,平静开口询问。 萧意晚转头看着眉目舒朗宛若润玉的洛予安,今日发生太多事,心绪烦乱,可每每和洛予安对视交流时便能静下心来。 洛予安即便年少被洛家兄妹侮辱欺压多年,他似乎从来未同外人,甚至未同洛父提及。 即便他的内心怀有怨怼失望,人前却总是以亲人之姿相待,从未有失态之举,从小隐忍求全的洛予安终于一举中第平步青云,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地过活。 年少时书院的相助相识反而让洛予安在萧意晚心中鲜活了起来,他是真真实实历经苦难、隐忍过活,才成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清冷模样,但他内心的善良正直却从未被苦难压垮。 比起外在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内心狠辣城府的穆云琤,洛予安更令人心安…… 穆云琤,此生,幸亏与你……再无交集…… “初宁?” 洛予安唤了一声萧意晚,打断了她的思绪翻涌心潮起伏。 “二哥……”萧意晚宛然一笑,释然般地语气同洛予安柔声道:“那便一曲……《广陵散》吧。” 洛予安眉目微微一抬,转而点了点头拿起了玉笛。 萧意晚落座瑶筝前,抬手拨弄起第一个音。 慷慨激扬的曲风,浓烈而急切,千军万马纷至沓来,戈矛纵横杀伐万里,马蹄激荡震碎大地安宁! 曲调忽而转入悲郁浩然却又不失愤慨不屈,犹如狂风暴雨轰轰雷鸣,震耳欲聋直捣人心! 忽而琴音戛然而止,唯留天地间的泣血呐喊绕梁不散,振聋发聩! 宴席瞬地归于死寂,好似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意晚转头看向缓缓放下玉笛的洛予安,他的眼眸间似乎也被琴音感染,添了坚毅决绝的痕迹。 忽有宾客反应过来曲目已毕,大声叫好。 “简直是天作之合!” “兄妹二人果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洛侍郎真乃才艺双绝!其妹也是深藏不露呀!” 宴席爆发阵阵雷鸣掌声,称赞吹捧不绝于耳。 “多谢诸位抬爱,洛某与舍妹不胜惶恐!” 洛予安将玉笛放置在桌,向着章夫人的方向行礼道谢:“承蒙贵府款待,洛某与舍妹才有此机遇合奏一曲。” “洛侍郎哪里的话,盖世奇才隆恩正盛,能够前来我章府赴宴实乃我府之幸。只可惜今日本应与小女合奏一二,阴差阳错倒是你们兄妹惊鸿一曲震撼人心。” 章夫人略显拉拢之意,幸亏今日不是洛予安与章芸听合奏,否则二人“琴瑟和鸣”、“心意相通”等谣传必定传便京临城大街小巷。 宴席便在互吹互捧中落幕,期间再未见到章芸听。 萧意晚随着洛予安回了府。 刚入府,洛予安便转身询问:“今日章芸听和你所说可如我们料想一般?” “嗯,与二哥所想并无二致。我也假意同意牵线你们二人,可不知二哥今日会持梅花竹简,未能凑成你与章三小姐的合奏。”萧意晚如实作答,心中疑问也随之问出。 “今日必然不能与其合奏。” 洛予安伸手整理了下衣袖,淡漠道:“今日设局让我与其当众合奏,必然有后招,届时京临城传得人声鼎沸,章尚书还未出面拉拢,我便已然被动。” “那二哥不怕会与别家小姐合奏吗?” “这竹简是脱不了手的,但与其他任何人合奏都可,都不会引起舆讼。” “原来如此……”但依旧不知洛予安又为何让自己牵线她们二人。 萧意晚还未想好如何发问,洛予安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今日你为何不同穆云琤合奏?” 第42章 暗香阁的局 忽地一句问话,让萧意晚不知如何回应。 “今日章芸听必然同样设计了你和穆云琤,为了实现对你的诺言。” 洛予安语气淡淡,眼神却是盯着萧意晚不动毫厘。 “是……今日她的确想让我和穆云琤同持兰花竹简,但我将竹简给了章芸怡。” “放下了?” 洛予安内涵不明的一句话,萧意晚却了然,微微低头敛眸掩住眼中不由地怅惘,启唇淡淡道:“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然看清已然想通,穆云琤……并非良人……” 借洛初宁的口,竟然说出了一句发自心底的实话…… 何其讽刺…… 洛予安眼眸一瞬异样,眼前人说话时的神情气息全然不像他所认识的洛初宁。 “如此也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后洛予安转身离去。 之后接连几天,洛予安都早出晚归,萧意晚都未有机会见上面为他手伤敷药。 萧意晚只得每日忙于暗香阁事宜,全身心投入研制中。 暗香阁已然开立十余日,今日便带紫菀前去暗香阁看看。 步行小半个时辰到了暗香阁所在的城南桐柳巷,铺子进进出出还是有些人气。 看来沈澈书信中提到的减价附赠吸引了些许客人。 只是这样的人气,怎么够? 镇店之宝“玉肤沐雪露”必须要名声大噪,对于普通女子可凝肤焕白,但对于章家宫里那位欣嫔,可就不一样了…… 章家女子佩戴独有香囊,章云听很久之前曾赠予过洛初宁些许,萧意晚在洛初宁房内偶然发现,细细研究了成分。 而宫中受宠妃嫔还会使用御赐的“飞阁凝雪膏”,萧意晚的长姐萧意绵生前也赠予过萧意晚,她将这个凝雪膏成分也研究透彻。 二者结合再根据相生相克之道,萧意晚费尽三月心血制成“玉肤沐雪露”,只要三者同时使用,内在成分相克,快则数月,多则一年,使用者必然逐渐虚弱无力,入眠困难,幻觉渐生,缠绵病榻…… 这就是送给章家的第一份复仇大礼,章家长女章芸欣,害死长姐腹中孩子的元凶,逼死长姐的罪魁祸首! 就拿你来开刀! 即便一年两年,甚至十年,我也在所不惜,我的余生只有复仇,我的重生只为复仇! “宁宁你来啦!”一声呼唤打断了萧意晚的思绪。 只见沉澈满脸笑意踏出暗香阁,急急走来迎接萧意晚:“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呢?要不是小斯看见你来同我说,你打算站到何时?” “沈公子。”萧意晚收回心绪,准备行礼问好。 沈澈阻止了萧意晚,嘴角上扬语气轻快:“不必如此见外,是不是想来我这阁中挑些好东西?你放心,任何胭脂水粉都会为你留一份!” “……”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萧意晚只得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跟随沈澈进了暗香阁。 “宁宁你看!” 一进店,沈澈便指向店中央金玉作陪的一些青花瓷瓶,骄傲道:“这是我店‘镇店之宝’——玉肤沐雪露,造价不菲,宁宁可看得上?若是喜欢我便送宁宁一份!” 萧意晚只觉沈澈话又密,戏又足,都不知如何接应。 环顾下四周,客人纷纷侧目,看看这沈大公子如何讨得心上人欢心。 “造价不菲,效果非凡,自不是我能享用的,沈公子还是为其寻主那些身份尊贵的女子吧。” “宁宁这是哪儿的话!”沈澈哀其不争的模样似要大谈特谈一番。 萧意晚见势转身不欲多言,径直向其他水粉香雪走去。 沈澈只好作罢,跟在萧意晚身后,耐心介绍每种的效用。 萧意晚故意放慢速度挑选水粉,也侧目暗暗观察店中的售卖情形。 小官小户女子居多,达官贵胄身份尊贵的女子却不多见,如何才能让这类人知道暗香阁的存在? 挑选半个多时辰,萧意晚购置了些许水粉香雪,沈澈亲自为其打包封装。 这是与沈澈的心照不宣,包装过程沈澈将会把写有近期暗香阁售卖收益与售卖对象等情况的信件封装在内。 “宁宁,你去章家宴时我可担心极了!生怕你和哪位公子在高墙府内琴瑟和鸣,我却只能在府外黯然神伤。” “……” 沈澈手头忙着,还不忘对萧意晚继续絮絮叨叨:“宁宁,若是我也成为了能入章家宴的高门子弟,你可会多看我一眼?” “沈公子……慎言……” 沈澈感受出了萧意晚口中的无奈,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宁宁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我这暗香阁?或者我给你亲自送上门去。” “沈公子,你专心做事吧……” 萧意晚忍不住回了一句,却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呵!沈大公子真是心大呀!全京临城都知道这洛小姐身负命案,你还能继续献殷勤?” 萧意晚转身望去,是四品官员大理寺少卿陆有元的夫人。 此女飞扬跋扈,性情张扬,口直心快。 “你说什么?”沈澈蹙眉微怒,放下手中的事,从柜身出来,站到萧意晚身侧。 “京临城闹市公然阻挠证人,更是暗中勾结顺天府杀害证人!可怜萧小姐被害而亡,死后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 “你莫要胡说!”沈澈急了,正欲上前争论,萧意晚拉住了沈澈的衣袖。 忽地想到什么,并未抓紧衣袖,就松松地拉着。 “我如何胡说?整个京临城都知道,当时在场多少人,都听见了萧小姐乳娘的证言!” 陆夫人声音之大吸引了不少看客,聚集在暗香阁门前看着热闹。 萧意晚上前一步走向陆夫人,也靠近了门前几分,音量提升道:“陆夫人,此案刑部主理,都察院监察,相干人等一应避嫌,却因缺少人证物证成为悬案,择机再查,你又是如何断定是我所为?就凭所谓证人的一句话吗?” “呵!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萧小姐乳娘冒着生命危险去报官,最后惨死,她的话难道有假?” “她的话是真的……” 萧意晚此话一出,满座讶然,而后讨论指责不休。 第43章 穆云琤的怀疑 “但是!” 萧意晚提高音量打断众人:“她所说的是她亲眼所见真实可信,但她的结论呢?亲眼所见章家丫鬟与我丫鬟巧嫣传递药粉,那我就是杀人凶手吗?看见我丫鬟巧嫣伪装设计萧小姐溺死,我就是主谋吗?”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而后七嘴八舌争论不断。 还是陆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质问萧意晚:“你的贴身丫鬟,不是听命于你还能是谁?” “那陆夫人,证据呢?难道她就绝无可能受命于他人吗?!” 陆夫人一怔,哑然不语。 萧意晚面容严肃冷静,反问:“既无证据何来指控?空口无凭却是众口铄金!可知舆诵也可杀人也?!” 陆夫人怒目而视萧意晚,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萧意晚语气镇定,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亦在等此案水落石出!若是我洛初宁所为,必当受蚀骨之刑,蚀心之刑!以死谢罪!绝无怨言!” 决绝沉稳的面容,坚韧无悔的眼眸,掷地有声的话语,众人不禁被震慑,窃窃私语起来。 沈澈偏头看向萧意晚,眼中有些不敢相信,心下觉得眼前人定是受了极大委屈才如此,不禁上前一步拦在萧意晚身前,面对陆夫人出声驱赶。 “陆夫人请回吧!我这暗香阁虽来者不拒,和气生财,但也绝不容许肆意污蔑之人来此诋毁作恶!” 陆夫人面上闪过尴尬,留下一句:“人在做天在看,孰是孰非我们走着瞧!” 便拂袖离去。 众人也熙熙攘攘而散,却是带着今晚的谈资而去,届时今日暗香阁的这场闹剧会人尽皆知。 “宁宁,你还好吗?别听这些人说的,他们都是道听途说擅自揣测,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事,香雪包好了拿给紫菀吧,我该回去了。” “已经包好了。”沈澈将包好的水粉递给紫菀,又送萧意晚走出暗香阁。 “沈公子留步吧,不必担心,生意要紧。” “……好吧,宁宁早些回去也好,有事可随时来寻我!” 沈澈恋恋不舍地目送萧意晚离去,而后转身回暗香阁。 萧意晚心不在焉地走着,脑中回顾暗香阁今日发生的种种情形。 “小姐!”紫菀突地一声叫停了萧意晚,声音有些发抖:“是……穆镇府使……” “!”萧意晚这才向远处望去,只见穆云琤身着常服,在不远处停下,默默望着萧意晚,似乎在等她。 萧意晚心一紧,却是回头对紫菀道:“你在此处等我。” 说完提步向不远处穆云琤走去,他的眼中是探究凛冽的目光,萧意晚知道他起疑了…… 今日他是来问个明白的。 “穆镇府使。”礼节性行礼后,萧意晚眼睛平视前方,正对穆云琤的宽大的肩头,等候着他的发话。 “你知我是来寻你?”穆云琤饶有含义地一问。 “不然,穆镇府使难道是来这烟粉街巷采买的吗?” 穆云琤冷冷一笑:“你似乎已经不怕我了?” “怕……”萧意晚却是如实回答:“穆镇府使可是有先斩后奏的特权,自然是怕的……” “章家宴那日我知你会持兰花竹简。” 还未等萧意晚反应过来,穆云琤接着道。 “章芸听做局,不是正合你意?为何换竹简。” 穆云琤轻飘飘一句问话,萧意晚眼神慌乱一瞬,被抓个正着。 “既然穆镇抚使知道我持兰花竹简,为何要接?想让我如芸怡小姐一般孤身站立,窘态倍出吗?” “若是你,我会起身。” ?! 穆云琤云淡风轻的回应,令萧意晚杏目微睁,不禁抬头看向穆云琤的眼睛。 “穆镇抚使这是何意?” “我想同你合奏一曲……看看是否有故人之姿?” 穆云琤一字一句落在萧意晚心口,她眼神微异却瞬间稳住,发问对方:“故人?哪位故人?” 穆云琤步步紧逼,死死盯着萧意晚的眼眸,沉声道:“我已调查了你年少时的贴身丫鬟,就是两年前你让其嫁给伙夫的那个烟儿,她说你从未学过骑术,也从未买过王婆婆桂花糕!” 萧意晚一阵寒噤,穆云琤竟然怀疑至此?还暗中调查了她的疑点之处?! 此生已然如箭在弦,复仇之路必然走下去,决不能让穆云琤识破自己的身份! 萧意晚轻笑,摇头看向穆云琤,故意做出不屑模样:“穆镇府使,你这是演得哪一出?调查小女子这些细枝末节的生活是有何用意?难不成真想与我共结琴瑟之好?” “洛初宁,回答我的问题!” 穆云琤紧盯萧意晚,面目凝重地犹如审讯犯人。 萧意晚却是并未受压,轻巧反问:“那烟儿可知道我如何加害我二哥?迫害他两年未能如愿科举?” 穆云琤见萧意晚仍旧逃避,已然愠怒刚想发作,转念明白了她的话中意,反驳道:“你那些龌蹉加害之事怎可能让他人知道,但是……骑术技艺,衣食住行这些生活琐事烟儿不会不知吧?” “穆镇府使,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萧意晚绞尽脑汁与之周旋,故作狡黠得意之姿:“可以残忍到三番五次迫害至亲二哥,可以心机到两次三番设计接近你,还可以愚钝到被章家利用设局深陷命案,这些桩桩件件,我贴身丫鬟知道多少?你觉得我会随时带着贴身丫鬟吗?” 穆云琤知眼前人会极力否认,与之争论这些虚无之事并无意义,索性挑眉反问:“是呀,洛小姐心系我多年,用情至深,那为何章家宴却换了竹简?将这大好机会拱手让人?” “……” 拱手让人…… 萧意晚恍然想起那天自己的决定:婚丧嫁娶,再不相干。 深深叹息一声,萧意晚抬眸望进了穆云琤的眼里,一字一句借洛初宁之口言自己之心:“穆镇抚使……诏狱勒脖濒死之感已让我顿悟,自此别后,两生欢喜……”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穆云琤不由蹙眉愠怒:“你以为往后便能安稳无事?洛初宁,即使是悬案无证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44章 转移穆云琤怀疑 “穆镇府使,我同一样希望此案能够水落石出!你有这功夫暗自调查我那些无足轻重的生活,不如深入调查寻觅那仅剩的物证吧!” “你说巧嫣指甲内的毒粉?”穆云琤一瞬从愠怒转为沉重,严肃正色道。 “是,我和二哥秘密查探过,那毒粉极有可能是西域迷魂莲或者南诏罂谷花提炼而出,这几月我查遍古籍,怀疑可能是罂谷花。” “罂谷花?”穆云琤咬牙狠狠念出这三字。 “生于南诏低谷,好阳,喜湿,枝干细长,每至炎夏开花,花色……” “初宁妹妹。” 还未介绍完,突地一声打断了二人对话,萧意晚转身望去。 身后是温婉娇小的章芸怡,她微微一笑向二人走来。 “穆公子,你怎会在这?” 穆云琤面色不悦,偏头看了看萧意晚若有所思,而后转身离去。 “初宁妹妹,穆公子可有为难你?”章芸怡担忧地望着萧意晚关切道。 “没有……” “怎会没有,虽未听见声音,远远看到穆公子的神情却是并不友善。” 章芸怡伸手握住萧意晚的手腕,引导道:“初宁妹妹,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穆公子因为萧小姐命案一直追查纠缠于你?” “……”萧意晚并未开口,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章芸怡闻言垂眸思索一二,终于下定决心般抬眸对萧意晚郑重道:“初宁妹妹,我有办法让穆公子不再找你麻烦。” 萧意晚一怔,随即追问:“什么办法?” “如何实施你不必知道,只想和初宁妹妹确定一事,你……” 章芸怡顿了一顿,似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盯着萧意晚的眼眸问出:“你已放弃嫁给穆公子了吗?” “……”萧意晚眼神闪烁,低头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那便足够了,只需初宁妹妹为我邀请一次穆公子见面,我便可助你脱离他的追问纠缠。” “邀请他与你赴约?可我……已不想再与他有所牵连。” 萧意晚迟疑了,如此羁绊不是更加剪不乱理还乱。 “初宁妹妹,只需一次,我能够说动穆公子不再怀疑于你,往后你便不必为此困扰了。” 章芸怡握紧了紧萧意晚的手腕,眼眸期待恳请。 “……只是让他赴约一次同你相聚?芸怡小姐难道不能自己相邀吗?” “我曾相邀穆公子他并未应允,但是洛小姐便不同了,你是萧小姐案关键线索,你相邀他多半会应约。” “……” 萧意晚思索起来,目前穆云琤已然对自己起疑,因为一些言行举止的熟悉感,但是这些细节不足证明什么。 往后只要与穆云琤保持距离,减少接触,便不会再现端倪被人识破。 所以,此次章芸怡若是真的能够让穆云琤往后再不寻找自己,便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初宁妹妹,你信我,就帮我这一次吧!” “……好……” 萧意晚最终还是应下了章芸怡的恳求,二人约定第二日晚穆云琤散职时由萧意晚引领他前去茶楼后院。 一整夜,萧意晚都在思考如何说动穆云琤陪同自己赴约。 她多想不再直接面对这个人……可是如果写信相邀,笔迹必然暴露自己身份。 其余人代笔也并不合适,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遭受怀疑。 第二日,洛予安日落时分都未归来,萧意晚独自出了府,前去穆云琤散职归家必经之路。 萧意晚选择了一条通往穆家的必经之路,却行人较少,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注意而引起不利于自己的舆论。 日头渐渐沉入山底,月色铺满行路。 等候半个多时辰,萧意晚终于看到一人向自己走来,清冷月色笼罩他的全身,本就不怒而威的气场更添冷然。 萧意晚下意识咽了咽嗓子,直了直身子,默默望着穆云琤向自己走来。 穆云琤显然早已认出了等候他之人,并未放缓步伐,一步步踏着月色沉沉走来。 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探寻,紧紧盯着萧意晚的面庞,似要让她无所遁形。 距离萧意晚两步之遥停下了步伐,穆云琤抿唇不语,静静望着眼前人,却是一阵威压压得萧意晚有些气息不畅。 “穆……穆镇抚使……”萧意晚小心出声唤了一句。 “未带丫鬟,没有随侍,必经之路,等候多时,洛小姐今日所举别有深意。”穆云琤眯眼看着萧意晚。 “穆镇抚使,今日有话同你说,可否随我前去一趟茗香楼?” 穆芸琤上下打量一二萧意晚,神色严肃:“你最好,说些我想听的。” 萧意晚一阵寒颤,伸手做了个相邀的姿势,带着穆云琤赶往茗香楼。 毕竟夜间与外男相见,萧意晚只好借着夜色从后门入内,来到了章芸怡提前订好的厢房门外。 “便在里面。”萧意晚伸手指引穆云琤。 “何意?今日不是你同我有话说吗?”穆云琤冷声发问,目光盯着厢房窗户上折射出的影子心起疑虑。 “章小姐言有话同穆镇抚使说。” “章芸怡?”穆云琤偏头看向萧意晚面庞,思索一二,还是跨步上前开门入内。 萧意晚提着的心气终于舒缓了些。 默默望了会儿厢房窗户倒映的两道人影,萧意晚转身欲走。 突然,房门“砰”地被打开,穆云琤怒目疾步而来,紧绷的下颌可见他的气愤与忍耐。 “洛初宁!我还真不知你还有为人说媒做嫁的本事?!” 穆云琤眼中怒火中烧几步来到萧意晚跟前,强忍住想要掐断眼前人脖颈的冲动:“洛初宁,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你还是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吧!” 章芸怡失败了? 毕竟理亏,萧意晚闪躲眼神埋下了头。 “穆公子!” 房内的章芸怡踢裙跑来,慌乱道:“穆公子我所说句句属实!年少相见一见倾心,于你而言,我或许只是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一个过客,可你之于我却宛若……宛若天神降临,解救我于危难绝望中,从此我的世界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萧意晚听得震惊,一个官家女子竟然如此露骨直白地表达心意! 下意识看向穆云琤怒火的眼眸。 而穆云琤冷哼一声转头对章芸怡冷声道:“章小姐,对于你,我并非偶然相救!” 第45章 被设计的初遇 “什么?”章芸怡睁着楚楚可怜的眼眸,茫然地望着穆云琤。 “救你不过是我的提前预演!往后不要再来扰我!” 语毕,穆云琤凉凉瞟了一眼萧意晚,拂袖离去。 提前的预演? 为谁的预演? 萧意晚脑海轰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年少时倾心爱慕的云琤哥哥,或许连初遇都是被设计好的? “穆公子!”章芸怡没有放弃跟着穆云琤的步伐追了出去。 章芸怡的贴身丫鬟也正准备追随主子跑去,被萧意晚一口叫住。 “站住!芸怡小姐受穆镇抚使相救那次你可在场?何人行凶可知道?” “洛小姐,奴婢自小跟着芸怡小姐长大,当时芸怡小姐离开京临城路上我也是在马车外陪同的,被解救后我们匆匆离开了。这郊外遇匪关乎清白,小姐让我们不要报官,所以奴婢并不知是什么人行凶。” “何种长相可有印象?” “有!” 丫鬟拍着胸口仍心有余悸地惊恐回忆:“其中一个大汉身高约莫八尺,面上有个极其可怕的刀疤,从脑门到左脸!还有一个很瘦,尖嘴猴腮的!其他的奴婢记不清了……” ! 是寒风袭来了吗,为何寒意蔓延全身…… 萧意晚萎靡了般垂下肩膀,艰难开口:“去吧……” 丫鬟施礼后匆匆离开,院落中只剩下萧意晚一人愣怔在原地。 她愣愣地望着地面,双脚被灌了铅般无法挪动半步,心口被堵了石般沉闷地呼吸不得。 少年英雄,从天而降,解救她于可怖劫匪手中,从此她便无条件地信任于他,从未质疑,不离不弃…… 即便萧家案后对他心灰意冷,即便重生后对他怨恨心死,却从来……从来没有对少年穆云琤有过任何质疑,那曾是她最明媚的光,曾是她的英雄…… “哈哈哈!”萧意晚自嘲地发笑出声,泪珠一滴滴不禁坠落。 年少那段最为惊艳澄澈的时光也被泪水浸染,也被世俗玷污,一点点变得扭曲丑恶起来…… “小小姐!你慢点!” “乳娘你快些!”不到总角之年的萧意晚对于难得的踏青期待已久,在前方跑得飞快。 幸亏两个侍卫左右守护着,不然乳娘和筱棠根本追不上这欢脱的小小姐。 “乳娘!筱棠!你们看!这里可以俯视整个京临城!” “呼……小小姐,时辰也不早了,夫人在山腰要等久了。”乳娘堪堪追上,都顾不上看景色。 “唉好吧,可惜娘亲身子弱,这么美的景色都没气力到山上来看看呢。”萧意晚嘟嘴遗憾。 “马车只能到山腰,不过筱棠觉得山腰景色也很漂亮呢!”筱棠出声安慰突然伤感的萧意晚。 突然!耳旁传来刀剑出鞘之声! “抓住她!”眼前骤然飞身而来三个蒙面劫匪! 侍卫即刻上前与之打斗开来! “小小姐!筱棠!快跑!”乳娘拉着两个小女孩急忙往来路山下跑去! 慌乱奔跑了没多久,去路被一七尺彪悍劫匪生生挡住! 七婶将两个小女孩紧紧护在身后,试图与眼前劫匪沟通:“这位大汉!只要你肯放我们一条生路!百两黄金我家主人一定奉上!” “哼!百两可不够!” 蒙面大汉嗤笑一声,二话不说忽地上前打晕七婶和筱棠! 而后一把扛起吓懵了的萧意晚到肩头,扬长而去! “放开我……”才五尺高的萧意晚被拦腰架在大汉肩头,飞快移动使得她头昏目眩。 不一会,大汉与另外两个劫匪在一处山涧会合,才将萧意晚丢下地。 瘦瘦高高的劫匪搓手上前,蹲在萧意晚跟前贼笑:“大哥!赚大发了!这可是礼部尚书之女!” 萧意晚吓得抱紧双腿蜷缩起来,瑟瑟发抖,豆大的泪珠无声一滴滴吧嗒吧嗒落下。 “呵呵!”彪形大汉扯下面罩推开瘦高劫匪,饶有趣味地看向萧意晚:“萧小姐,不要怕,只要拿到钱我们保证不伤害你一根汗毛!” 横亘在彪形大汉脸颊上的可怖疤痕,犹如一条蠕虫般随着他的表情起伏动弹着,萧意晚“哇”地一声吓哭了:“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为首的彪形大汉大笑不止上前一步,粗砺的手掌逗弄似地擦开萧意晚的面上泪珠。 “别碰我!呜呜呜……”萧意晚伸手拍打大汉的手掌却是无济于事。 “啊哈哈哈哈哈!”三个大汉放肆大笑,嘲弄挑衅的笑声响彻山涧。 “嘣!” “嘣!” 倏地两声彪形大汉身后的两人应声倒地! 萧意晚迷蒙着泪眼从大汉肩头向后看去,只见一少年身骑骏马于半山坡上,一手持弓一手拉弦,一支利箭“嗖”地向大汉飞驰而来! 大汉反应过来飞身躲过,直面少年方向破口大骂:“奶奶个熊的!你找死呀!” 少年并未言语,沉脸默默伸手从身后箭筒拿箭,一箭接着一箭不间歇飞射而来! 大汉左飞右逃好不狼狈,口中骂骂咧咧,突地看到坐在地上的萧意晚,一把抓起放在身前! 少年突地停止了射箭,默默放下了弓,下马逆光向二人走来。 大汉死死抓着萧意晚的喉咙,只要轻轻一拧,就会毙命。 少年不敢枉自上前,在距离二人三丈处停下了步伐。 萧意晚不住抽噎着,看到少年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哭哭啼啼地求着少年:“大哥哥!救救我!” 哭喊绝望的模样令少年一瞬失神,撇开眼看向大汉:“放了她。” “你做梦!” 彪形大汉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弟兄叫了几声,无人回应,他有些狐疑确认道:“你杀了他们?!” 少年闻言眼神一冷,看不清身影地瞬间便来到了大汉身前,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他的腹部! 大汉瞬间松了对萧意晚的桎梏,少年一把揽过萧意晚肩头到了怀中,不让她看到身后大汉的模样。 萧意晚已被发生的一切吓得半死,只隐隐约约听到大汉难以置信地捂着伤口跪倒在地,口中含含糊糊咬牙恨意说着什么:“你骗……” 而后再无声音…… 空气中只有浓浓的血腥味,夹在在寒意刺骨的山风中…… “没事吧?小妹妹。” 第46章 便唤我云琤哥哥吧 少年松开怀中的萧意晚退后一步,半蹲下看向跟前泪眼婆娑的小女孩。 萧意晚吓得身子还在不住发抖,抽噎不止。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轻抱起小小的萧意晚,将她的头埋向自己的胸口。 “没事了……”少年轻声安抚,带着萧意晚向自己马匹走去。 将萧意晚放上马背,少年翻身上马揽住了她。 轻夹马腹二人向半山腰处而去。 渐渐远离适才争斗血腥之地,取而代之的是青山绿水鸟鸣花香。 萧意晚渐渐止住了哭声。 “好些了么?”身后的少年出声询问。 “嗯……” 萧意晚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扭头看向身后人感激道:“谢谢大哥哥救命之恩!” 少年回之一笑,放柔了声问:“还在害怕吗?” 萧意晚吸吸鼻子摇了摇头。 可怜兮兮的憨态模样惹得少年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家。” “娘亲她们在半山腰等我!” 萧意晚伸手指向不远的半山腰处,丛林掩映看不见车马人烟。 “好。”少年挥动马鞭,身下骏马驰骋起来。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家一定要同爹爹娘亲来大哥哥家谢谢你!” 萧意晚第一次骑马飞驰,却在少年怀里感觉异常安心,丝毫不觉害怕。 “我叫穆云琤,便唤我云琤哥哥吧。” “云琤哥哥……” 萧意晚喃喃重复了一遍,彼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在她往后余生刻下多么痛彻心扉的痕迹。 “前面有人寻来了,是你家人吗?” 穆云琤轻轻勒紧马绳,骏马渐渐放缓了速度。 萧意晚急忙向前方眺望,一大批人向山上寻来。 带头的好像就是爹爹和阿兄! “是!是我爹爹和阿兄!”萧意晚开心得要跳下马飞奔而去。 身后传来穆云琤轻轻一笑,他伸手按住了萧意晚的肩头令其坐稳:“别急,我带你过去。” “谢谢云琤哥哥!” 穆云琤策马以最快速度来到了萧家人前方,将萧意晚抱下了马,萧意晚迫不及待地向人群跑去。 “爹爹!” 萧正清看清了骑马少年身前的萧意晚,急急赶来半蹲着仔仔细细检查起来:“晚晚!可有受伤?!” “妹妹!你没事吧?!” “爹爹!阿兄!晚晚没事!” 萧意晚终于见到了至亲家人,“呜”地一声扑到了萧正清怀中,委屈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晚晚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娘亲,阿兄和阿姐了,呜呜呜呜……” 萧正清大大松了一口气,抱着萧意晚哄了好一会才止住了哭泣。 萧意晚从萧正清怀中起身抽噎着问:“爹爹,乳娘她们找到了吗,她们怎么样?娘亲有没有也遭遇匪徒?” “别怕晚晚,大家都没事,只有侍卫受伤严重但无生命危险。” 萧意晚这才松了口气,转头指着不远处安静看着这边的穆云琤,向萧正清道:“爹爹!是这个大哥哥救了我!” 萧正清抱起萧意晚,向穆云琤走去。 走到跟前,轻轻放下萧意晚,萧正清向穆云琤双手交叠欲鞠躬行礼。 穆云琤急忙上前扶住了萧正请,婉拒道:“救人性命是本性所致,不图恩利。三名劫匪尸身在山涧处,还请报官处置。” “好一个本性所致,好一个至真至纯少年郎!”萧正清不由对眼前这个宠辱不惊鲜衣怒马少年赞扬。 “敢问少年是哪家公子?” 萧正清正在询问之际,萧意晚的兄长萧意按认出了少年:“你是年少武艺便冠绝临墨书院的穆家大公子穆云琤?!” 穆云琤轻轻点头。 “穆家大公子?”萧正清有些惊讶。 萧家与穆家是世交,走动往来也较为频繁,只是这几年只见过穆家大夫人所出的老二嫡长子与老三嫡次子,这个老大庶长子却还停留在他孩提时的模样,没想到已经如此挺拔俊朗。 去年穆家嫡长子病逝,加之萧正清升任礼部尚书公务繁忙,夫人沈婉身体欠佳,两家已经一年多未走动相聚。 “你是穆家大哥哥?!我怎么都没有见过你!娘亲之前经常带我去你家玩!” 萧意晚这才意识到穆云琤是前几年家人常带自己去玩儿的穆府大公子。 穆云琤恍然大悟,随即行礼:“原来是礼部尚书萧大人,云琤失礼!” “云琤不必拘礼,记忆中你还是孩提模样,而今竟然长这么大了!” “我八岁便被送去了书院,鲜少归家。” 萧正清知道这“鲜少归家”背后的原因,真正的应是不能、不敢归家。 作为家中生母早逝的妾生庶子,即便是大公子,根本不受宠爱待见,穆夫人独掌后院,宁国候穆老爷空有爵位并无实权,无心正事,不管家事,应是让这个孩子吃了不少苦。 穆云琤解释后,低头面对萧意晚笑道:“你竟然是萧家二小姐意晚妹妹?你刚出生时家中设宴,父亲曾带我们去萧府赴宴,见过你襁褓时的模样,胖胖乎乎很是可爱,也算是有一面之缘。” 萧意晚不禁脸一红,抱着萧正清的手臂嗫嚅确认道:“胖胖乎乎?” “哈哈哈哈!”众人被萧意晚一语忍得笑声阵阵。 一阵欢笑后,萧正清对穆云琤郑重道:“云琤,此次相救我爱女感激不尽,这份恩情无论如何必定双手奉上。明日我同夫人会携礼登门致谢!” 穆云琤刚想拒绝,萧意晚上前拉着穆云琤衣袖开心道:“我也去我也去!云琤哥哥,我明天去找你玩儿!” 穆云琤看着满眼明亮赤城的女孩,一时忘了言语。 萧正清将一切看在眼里,爽朗地笑了声,走向穆云琤,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 “听意桉之意,云琤是临墨书院的学子,小女明年也将入学临墨,还望云琤多多照顾了。” “真的吗爹爹?!我和云琤哥哥是一个书院的?!太好啦!” 萧意晚激动地跳起来,拉着穆云琤的衣袖一蹦一蹦的。 “晚晚不得无礼,松开衣袖,你娘亲教你的《礼记》都忘了吗?”萧正清及时叫停了女儿有些失态的模样。 萧意晚停下蹦跳,有些委屈地正要松开穆云琤的衣袖。 只听见穆云琤轻声笑了笑,橘红艳丽的夕阳光芒从他身后映照而来,将他周身熏染了温暖明亮的光晕。 少年独有的恣意洒脱,柔和宠溺声音在山间响起。 “无妨,意晚妹妹喜欢就好,往后我会照顾好意晚妹妹的。” 第47章 正义的实现之道 萧意晚不知自己是如何从茶楼走回洛侍郎府的…… 只感觉每一步都似踩在泥沼里,踏入容易,拔出艰难。 每走一步感觉耗费了毕生气力…… “小姐你回来了,可急死紫菀了!”紫菀看见萧意晚虚弱地踏入后院,急忙上前搀扶。 “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可洛……” “下去……” 紫菀很少看见萧意晚如此决绝的命令,犹豫一二行礼离开了后院。 萧意晚拖着沉重身躯来到后院药圃前的石桌,杵着石桌借力让自己勉强站立。 一切都是假的,原来一切都是骗局! 从英雄相救的初识,到书院照顾的相处,到少年夫妻的相知,都是局! 都是穆云琤这个庶长子在嫡长子病逝后,为了争夺爵位,为了执掌穆家的局! 借助英雄救美与萧家定亲,借助萧家权势坐稳官职,借助萧家案平步青云! “呵呵呵呵……” 萧意晚颤抖着肩膀自顾自地苦笑出声,终于一瞬间无法抑制地蹲坐在地,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不住抽泣…… 多么可笑的“前世”,从头至尾蒙在鼓里,被虚情假意诓骗至此,倾心尽付,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无助的呜咽,无助的颤抖,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明白,自己此生竟然如此孤立无援。 茫茫世间,浩大人世,却只有自己。 晚风阵阵,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合时宜地落下,滴滴点点落在全身。 丝丝点点的雨滴不痛不冷,却加在一起能够让人狼狈至极,寒了全身。 一把伞出现在萧意晚头顶,遮住了淅沥小雨,给予了一方可以喘息的小小天地。 萧意晚将埋在膝中的脑袋抬起,抬头向伞柄处望去。 洛予安一袭白衫,左手撑着青色油纸伞,默默低头望着萧意晚。 萧意晚大口喘气,心口平复些许后,悠悠站起面对洛予安。 “发生何事?”洛予安淡淡开口。 “无事,不过是同年少,道了别。” “……” 洛予安沉思片刻,开口问:“你独自去见穆云琤了?” “……嗯。” “往后不可再独自前往,至少紫菀必须陪同。” “好……不会有以后了。” “……”洛予安不愿再多管洛初宁和穆云琤的爱恨纠葛,叹息一声嘱咐道:“今夜好好休息吧,明日午时来我书房。” “……好。”萧意晚有气无力地垂着头回应。 洛予安将伞递给萧意晚,却不见她抬手来接。 刚想唤紫菀来照顾萧意晚时,眼前人忽地抬头看着洛予安没头没脑一句话:“二哥,你一个人是如何挺过来的……” 如何一个人没有至亲疼爱,没有亲友相助,受尽冷落欺凌,如此孤独无助,如此孤立无援,如何挺过来? 洛予安眼神一怔,不明白萧意晚话中含义,只是举着伞等着她的下一句。 “二哥,我觉得好孤独……” 洛予安是而今世上唯一可以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作为“亲人”不会杀害自己,作为权臣有能力保护自己,作为熟知的好友,她信任他。 “为何?”洛予安难得开口询问下去。 “茫茫世间无人相知,无人倾诉,不敢如曾经般轻信他人,不敢如曾经般视为至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我好无助……” 洛予安微微敛眸,他以为是因为身负命案洛初宁才有如此心境,难得开口道。 “事已至此,哀怨叹息毫无意义,为了证明清白,只能步步为营,一招行错满盘皆输。” “呵……为了自证清白为了正义实现,我却要学着伪装扯谎,学着阴谋算计,学着这些我曾经视若丑恶的东西!” 洛予安闭口不语,心中不由冷笑,这些东西洛初宁视为丑恶?曾经的她可谓运用得炉火纯青! 只是而今的洛初宁,演技是越来越差了!心理素质也远不及年少书院时的心狠与淡定。 “二哥,为什么?!要我们去承受这些?!” 萧意晚眼神期盼地望着洛予安恳求答复。 洛予安看着泪眼婆娑诚恳苦等答案的萧意晚,一瞬间觉得眼前人不再是洛初宁。 他叹息一声,沉声道:“正义的实现,往往不能采用其本身,注定是一生孤独的行路。” “为什么……” “法度不全,专权独断,党派相争,利益至上……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萧意晚突地止住了无助的询问,低头愣愣沉思。 雨水渐渐停下,云层消散,月色缓缓显露而出。 良久,萧意晚悠悠一句:“原来如此……那就好。” 正义需要用非正义之法去实现,何其讽刺…… 世道所逼,别无他法,但如此也令萧意晚消解些许心中的不安与罪恶。 “什么?”洛予安未听清萧意晚的话。 萧意晚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洛予安微微扬起笑容:“二哥,愿有一天在如你一般持身守正的阁臣手中,能够建立一个法度严明,可用正义方式实现正义的国度。” 洛予安心口一震,此话危险,却生生咽下了斥责警示的话语。 四下并无人,便容她说出口吧…… 萧意晚并未等候洛予安的回应:“二哥,今夜叨扰了,我先回房了。” 微微行礼后转身回房。 洛予安偏头看向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知何种滋味。 “洛初宁,你究竟在想什么……” —— 次日午时,萧意晚端着调制好的手伤药膏依约前往了洛予安的书房。 书房门大开,洛予安坐在太师椅上等候多时。 “二哥,我先为你上药吧。” 萧意晚将药膏仔细涂抹在白布上,拿起洛予安的右手包裹起来。 “前几日都寻不到二哥,这药停了几日,往后还是要日日上药为好。”萧意晚边包裹着布帛边说着。 “近来繁忙,你不必每日等我,这药给林总管吧。” “呃……” 此药不能让外人知晓,这是为穆云琤研制的膏药,只有穆云琤和自己知道,如果被人知晓药方传出去,身份绝对暴露无遗! 每次使用完,萧意晚都将药膏销毁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怎么了,有难处?”洛予安察觉出萧意晚的情绪。 “我想为二哥亲自包扎,才能缓解心中惭愧。” 正好包裹完毕手掌,萧意晚准备为洛予安指法按跷一二。 洛予安抽出手,淡淡道:“按跷就不必了。说正事。” “好。”萧意晚直起身站到书案前。 “这几日我同章居俭往来甚密,是为清城水患一事。陛下令翊王统领,吏部章尚书,户部陈尚书以及我协助共同商议水患安抚民心,重建清城一事。” 萧意晚知道,翊王不久前已经带着户部尚书前往清城体察民情,了解详情去了。 户部尚书陈安是属于翊王一党的,自然被翊王优选陪同参与。 洛予安继续道:“章居俭近日有意拉拢我入太子党一派,是否娶章芸听便是联盟达成的标识。” 第48章 二哥的暧昧 “那二哥如何打算?”萧意晚不由紧张起来。 “这几日章芸听也差丫鬟小斯给我送来了书信和物品。这封回信明日你便帮我送去给章芸听。” 说着,洛予安从书案的柜子中拿出了一封信,似是早已备好。 “二哥回她什么?”萧意晚急急追问。 “信中内容你不必知道,此事我会好好考虑。” “考虑?!”萧意晚不由一惊:“考虑什么?” “洛初宁,你只需将信送到,其余不要过问。” “可是二哥什么都不同我说清楚,我不知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是极力撮合你们二人之角,还是唯唯诺诺听令之角?” 萧意晚感觉得出洛予安对自己并不信任,并不愿将他的全盘计划告知…… 洛予安垂眸思索一二,微不可微一声叹息道:“你不必演,多方试探下你就尽全力处理圆滑即可,不定之事推与我。” “……”萧意晚接过信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心中难免失意,洛予安似乎有把握事情的发展会如他所想一般,无论萧意晚是何表现都影响甚小,都不会影响到他想要的那个结果…… 所以,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是洛予安选择保护,而不愿让其入局的小妹,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 次日一早,萧意晚便登门拜访了章家三小姐章芸听。 章芸听已然在后院凉亭等候,看见萧意晚她悠然起身,邀其落座品茗。 贵女的端庄与优雅尽显。 “这几日接连给你二哥送了些物什,都不见回应,我还以为你二哥心如磐石呢。”章芸听半开玩笑地说着,抬手举扇遮住了嘴角。 “二哥近日忙于公务,我也是昨日才见着。” “父亲也同我说了。这几日他们二人整日忙于清城水患,昨日终于闲暇片刻你二哥便同父亲说今日你会来寻我。” 原来是洛予安主动要求的? “你二哥可是让你送了什么来?”章芸听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地望着萧意晚。 “给芸听小姐带了一封信。” 萧意晚从袖中取出书信,章芸听悠悠接过,而后当面打开阅毕后轻声一笑,将信重新装回信笺。 章芸听握着信笺,嘴角不住上扬,眼眸弯弯似尽在掌握的得意模样。 “你二哥虽未亲至,仅遣你送信,但这信中字句我可断定,他已然……动了念想。” ! 萧意晚静静听着,不敢发一言。 “呵,怎会不动念想?唾手可得的妻室背景,庞大深厚的党派支撑,未来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青云平步何人抵得住诱惑。” “……” 见萧意晚低眸闭口不言,章芸听自顾自一笑,无奈摇摇头:“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 “我?” “曾经地位身份云泥之别偏喜欢穆云琤,爱而不得,而今凭借你二哥权势有了嫁入穆家的资本,自己却又生生放弃……虽说令人啼笑皆非,但是你却实实在在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芸听小姐不也可以吗,即便不是我二哥,其他青年才俊也有选择的机会。” 章芸听眸中闪过一瞬失意,声音自嘲:“我的目标,只有你二哥。” 目标?就好似说的是任务一般,别无选择。 “听闻那个沈家大公子为你一怒冲冠,差点连生意都不做了?”章芸听突地提前沈澈,语气看似玩味嘲笑,眼中却是有光。 萧意晚低眸作出羞涩的模样:“他……只是为了维护我。” “虽说是个低贱商人,到底却是真心待你,或许,往后日子也并不难过。如今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听闻此事都争着抢着去那暗香阁,瞧瞧那一怒为红颜的沈郎君,你可得看紧了。” 章芸听说完上下打量起萧意晚的反应,只见萧意晚有些尴尬地抬头,不服地嘟囔道:“若要我看着才安生,这郎君不要也罢。” “噗!” 章芸听持扇遮面笑出声来,而后拿出一个精致方盒递给了萧意晚:“这是暗香阁的玉肤沐雪露,价值不菲,只有身份尊贵的女子才能使用,我命人采买了些许,希望效果不负所望,这瓶便送予意晚妹妹了。” 看着玉肤沐雪露开始流入大户人家,萧意晚心下暗喜,但表面上还是作出受宠若惊。 “这怎么行……” 萧意晚推了推方盒,婉拒道:“这不菲之物我可没有用的资格,多谢芸听小姐好意了。” 章芸听伸手用扇拍了拍萧意晚的头,假意生气道:“往后都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呢!我那些亲疏姐妹可都送了些,你可是未来的小姑子,快收下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意晚伸手拿过方盒,小心翼翼装入袖口,而后随口问道:“芸听小姐还送给了欣嫔娘娘?” “是呀,我和芸欣姐姐可是亲姐妹,虽说姐姐在宫墙之中,却也是彼此相挂,时常互赠礼物。” 没想到如此顺利,玉肤沐雪露已经送到了章芸欣面前,这个害死长姐的元凶面前! 大仇得报指日可待! “竟能够与宫中嫔妃使用同一个香雪,真乃荣幸。”萧意晚斟酌词句恭维。 “待我嫁给你二哥后,荣华富贵可不止这些呢。可惜你这个傻子如今却与个商人走得近,你二哥信中也提及了,你和那沈公子估摸好事将近,作为兄长的他理应先你一步,免得误了你的事。” “因为我?二哥急于成亲?”萧意晚不可置信脱口问出,却说出口后后悔不已,这可能只是洛予安的说辞罢了。 章芸听轻笑一声,轻摇扇面意有所指悠悠然道:“怎可能仅仅因你。” “……”萧意晚不知道洛予安同章家已然结交到何种程度,章芸听好似看透洛予安般。 突然想起章芸怡,萧意晚询问道:“芸怡小姐可还好?” 章芸听闻言嗤笑道:“那个低贱庶女还妄想嫁入穆府?她以为拿到你不要的兰花竹简就有机会与穆云琤相识相交?真是痴心妄想,那日宴席好生丢脸一番吃吃苦头也好!” 萧意晚十分厌恶嫡庶尊卑言论,没忍住反驳道:“穆云琤不也只是个庶子。” 谁又比谁高贵?! 第49章 不愿二哥七夕赴约! “即便只是庶子,却是长子,穆家嫡长子病逝,封爵之事便有可趁之机。再者他可是永嘉二十二年武状元,皇帝陛下钦点的锦衣卫北镇抚使。如此地位本以为曾经萧家二小姐年少婚约是下嫁,经年后却可说是门当户对。” 下嫁? 曾经的萧意晚从未觉得自己是下嫁,曾经的她以为穆云琤是世上最厉害的少年,是最好的云琤哥哥…… 章芸听说完穆云琤而今的身份地位,反过来贬低起自己的庶妹:“可章芸怡只不过是个贱婢生下的低贱庶女,生母连妾侍都算不上,这种无名无份的庶女还妄想嫁入宁国公府?!” “穆云琤可以参加科举,入仕为官,以此改变自己的身份命运。身为女子的我们却只能因为无法掌控的出生身世,决定一生尊卑?” 萧意晚心中不平,突觉自己与章芸怡同病相怜,无法科举致仕,无力改变波云诡谲的朝堂势力,无力获得的公平正义的审判,甚至无处申冤鸣苦…… 只能在官场宫墙之外,用自己笨拙而自毁的方式实现心中所愿…… “啊哈哈哈哈!” 章芸听闻言苦笑着起身,淡淡一句:“尊如何,卑又如何?尊贵身份的女子你以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吗?” “……”萧意晚适时闭口不言,她与章芸听不可能在此事上持有同样观点,也没有必要争论下去。 “今日我乏了,就不送意晚妹妹了。三日后七夕,还请意晚妹妹替我向你二哥说一声,酉时我在落烟桥头等他,愿同你二哥在七夕游园夺魁。” 说毕章芸听转身离开,留下萧意晚不知所措。 章芸听明显不想嫁给洛予安,目标却是洛予安,她是为了章家势力发展而牺牲余生的棋子…… 而洛予安对章芸听表现出的不明所以不清不楚是为了什么? 还是如曾经所言的,为了调查萧意晚溺亡悬案吗? 七夕游园数年前穆云琤曾带“前世”的萧意晚参与过,夺得魁首,恍若旧梦的记忆啊…… 男女二人需付银子才可参与游园,共过三关,第一关是男子参与灯谜猜测,第二关是女子女红刺绣,第三关是男女轮流投壶。 夺魁的一对男女便可以乘坐画舫至京临城湖中央,共听江南琵琶好手弹奏天籁,共赏漫天烟火夺目璀璨。 不可以,不可以让洛予安和章芸听夺魁! 那种众星捧月极致浪漫情景之下,章芸听又善用魅色,万一洛予安真的心动可怎么办?! 萧意晚的猜想联翩将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她急急离开章府,向暗香阁赶去。 “实在抱歉林夫人,下次再来!玉肤沐雪露必然给您留着!” 刚至暗香阁,便看到沈澈正在送别一位贵夫人。 沈澈看到萧意晚,眼神一亮,急急跑来:“宁宁你怎么来了!真令我舍蓬荜生辉!” “少贫嘴。” 沈澈嘻嘻笑着,看左右没人,有意无意道:“玉肤沐雪露近来供不应求,现下已没有存货了,我已扩大工坊招募人手,需等半月,亲自给宁宁送去!” “价值不菲,供不应求,莫要浪费了。” 萧意晚也在暗中书信往来中了解到近来暗香阁情况,心下想着回去好好再设计一些替代的香雪。 玉肤沐雪露制作不易,用材繁多,但却是缺一不可,才能达到那个“目的”。 “送宁宁怎么算浪费!”沈澈又开始贫嘴道:“不过,宁宁竟变得如此贤惠节俭,真好!” “……”萧意晚忍住一个无语,正色道:“别贫了,今日我来同你说正事,三日后七夕可有时间?” “宁宁要约我共赴七夕?!”沈澈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惊喜望着萧意晚。 萧意晚压低声音:“我想游园夺魁,但……没有其他意思,你可愿意去?” “……”沈澈闻言上扬嘴角微微缓了下来,抿了抿嘴打趣道:“自然愿意,我还从未与哪位姑娘去过这七夕游园,长长见识也好。” “我想夺魁……共计三关,第一关猜谜便交由你了,可好?” “放心吧宁宁,京临城商贾小爷我认识不少,这游园的背后商贾我必然给你找到!”沈澈拍着胸脯保证。 沈澈这人嘴贫但可靠,萧意晚还算放心,叮嘱了一句:“那好,有时间也练下投壶吧。” 说完便转身赶回洛侍郎府,却不想洛予安听后,一口答应赴约章芸听…… 萧意晚心中难安,却口不得言,只有默默退下,暗中准备七夕游园夺魁一事。 七夕这日,人潮涌动好不热闹,萧意晚将早早准备好的面具递给了赴约的沈澈。 远远观察到洛予安酉时到了落烟桥的桥头,与章芸听碰面。 洛予安也戴上了七夕面具,还递给了章芸听一个。 心下安心了些许,至少他们能够减少被人认出的概率,免于些许舆讼。 “宁宁,这个老虎面具是不是太威武了,可不适合我呀。”沈澈拿着面具犹疑。 “随便戴戴,何必在意样式。” 萧意晚随口回应,戴上了兔子面具,向游园会场赶去。 “宁宁的是小兔子好生可爱!那我便做威武老虎保护你!”沈澈看见萧意晚的面具喋喋不休着。 游园入口已然人满为患,沈澈来到萧意晚身前为她抵挡人流,开路挤进了会场。 “七夕游园即将开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会场主事高声张罗宣传着。 主会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数十对参与男女围绕石台而立,每对身前有案几,案几上是些精美点心,主事则在石台中央主持比赛。 石台下方也挤满了观战的百姓,热闹声此起彼伏。 萧意晚和沈澈站在会场东面,而站在正西面的就是洛予安与章芸听。 洛予安今日罕见穿了身黑色锦袍,高束起长发随风起伏,再戴上一副几乎遮了全脸的黑色金纹面具,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不似以往的儒雅。 好在七夕戴面具是大胤朝习俗,并不会太引人注意。 “戌时已到!游园比拼正式开启!”主事大声宣布,他身后礼炮突然接连响起。 只见带着面纱的章芸怡似是吓了一跳,捂着耳朵向站在身侧的洛予安怀中倾斜过去! 第50章 夺魁的七夕 洛予安低眸看了眼头贴近自己胸口的章芸听,并无动作。 萧意晚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口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别开了眼。 “第一关灯谜!共计二十题,答对数目前十者可进下一关!诸位可做好准备了?!”主事打开折扇边摇边环顾会场。 “准备好了!”众人跃跃欲试,沈澈也摩拳擦掌。 “好!第一题是刚刚京兆尹陈大人亲临会场出题——投石打破水中月,打东坡居士诗文中的一句。” 猜谜萧意晚最不擅长,她抬头看向沈澈,却见其扶额讪讪道:“宁宁,这是新出的题,我没准备……” “击空明兮溯流光。” 清冷声音从对面传来,洛予安开口回答了题目。 “正解!这位公子给这灯谜开了好头!”主事拍掌庆贺! 沈澈有些歉意道:“宁宁,输给你那状元二哥也不丢人,我保二争一可好?” “你知道那是我二哥?” 萧意晚有些惊讶,洛予安全身上下掩盖这么周全,沈澈竟然认出来了? “当然,宁宁的二哥我自是认识,况且你今日盯着他那么明显。宁宁,你是不是想要赢你二哥一次呀?” 沈澈看破一切似的低头在萧意晚耳旁问。 萧意晚微微侧头躲开了沈澈呼出的气息,平静道:“是,想赢一次。还有九道题,我们还有机会。” “放心吧宁宁!交给我!” “第二题!画时圆,写时方,冬……” “日!”还未等主事说完题目,沈澈大声答道! “人家题都没说完呢!” 萧意晚急得拉了拉沈澈的衣角低声提醒,而后尴尬地低下头,沈澈真是个显眼包。 主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位虎面公子虽是正解!可这规矩是主事说完题目,挥手示意再作答,这题便只得作废了!” “抱歉抱歉!太激动了!”沈澈挠头道歉。 “哈哈哈!七夕佳人相伴共赴游园,任谁不会不激动!” 主事调笑打趣,众人起哄嬉笑开来,沈澈也跟着哈哈大笑,忍不住瞟了几眼身侧头都埋进地里的萧意晚。 而一身黑衣并不引人瞩目的洛予安只是默默看着对面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子,若有所思。 “洛公子你信中说的对,你的妹妹他们果真是要好事将近了,看那沈公子心急的。” 章芸听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拍案叫好,洛予安婚事估计也要尽快定下来了。 “……”洛予安别开眼未再看萧意晚方向,淡淡道:“看来今日,她对夺魁势在必得。” “噗……” 章芸听莞尔一笑,美眸一转,柔情似水抬头望着洛予安:“洛哥哥,那我们加把劲,看看谁能夺魁!” “好!我们第二题重新开始——似曾相识燕归来,打《尚书》中的一句。” 主事刚刚挥手示意,沈澈立马答道:“永忘在王家!” “恭喜虎面公子!” 沈澈激动地手肘碰了碰萧意晚,眼神得意:“放心宁宁,尽在掌握!” 估计是早已套到了题面提前准备,而后的灯谜沈澈几乎题题都会,优势过于明显下,萧意晚拉了拉沈澈衣袖:“行啦,能到第二关就行,别太抢眼了。” “好,听宁宁的!” 最终沈澈以答对七题居于第一,洛予安以七题并列第一,均进入了第二关。 仅有十对才子佳人进入第二关,有舞女上台表演节目助兴后,在每对跟前的案几上放了空白扇面与针线。 “恭喜诸位进入第二关!七夕乞巧刺绣生花!半柱香时间内,扇面刺绣前三甲可进入第三关!” 手工刺绣是萧意晚所擅长的,从小喜爱手工,年长些又随灵隐大师采药制药,针灸按跷,手上功夫了得,前世与穆云琤七夕游园这第二关也是得了榜首。 半柱香时间,萧意晚行云流水穿针引线,一针一线化作指尖轻柔慢捻的千情万绪。 她不知不觉绣了一棵落雪纷纷下傲然挺立的梅树,沉沉落雪压在枝头,淡粉梅花却倔强地怒放着生命,一朵一朵,一片一片,绝不妥协。 “时间到!玲珑阁绣娘巧娘将会为诸位评出前三甲佳作。” 主事宣布半柱香已到,萧意晚已然完成了手中的作品,看着梅花愣神。 “宁宁你这绣的太好看了!”沈澈凑到萧意晚身旁看着扇面不由赞叹。 巧娘来到萧意晚案几前,拿过扇面细细鉴赏,伸手摸了摸针线手法,有些惊叹:“姑娘绣法独到,婉转生花跃然眼前,这手法几年前我也曾在这场合见到过。” 萧意晚这才发现,巧娘是几年前七夕游园评选绣品之人。 巧娘抬眸看了看萧意晚,却不是当年那人,有些遗憾地回忆着:“那年那位姑娘应是刚刚及笄年纪尚小,也是戴了一副兔子面具,绣了一只灵动活泼的大黄狗。虽然心境可爱稚嫩,但绣功却是一绝,那年她和她的夫君夺得魁首。” 那是刚刚嫁给穆云琤的那年,萧家案还未发生…… “……” 萧意晚低眸不敢看向巧娘,手心揪着手绢暗自自责,如此不慎漏出端倪破绽,以后定要再事事小心。 “是吗?!竟有如此巧合之事!那么那位姑娘的夫君戴了什么面具?不会也是虎面吧?!”沈澈看热闹不嫌事大,与巧娘攀谈起来。 巧娘噗嗤一笑:“那倒不是,那位公子身姿挺拔傲然而立,却是戴了一个极其可爱的黄狗面具!着实与他恣意潇洒之姿不符,所以我才印象如此深刻!” 说完,巧娘将扇面递还给了萧意晚,却是对沈澈打趣道:“想必那位郎君也如公子你这般,是被娘子耍蛮哄骗着戴上面具的!只为博佳人一笑!” “啊哈哈哈哈!”说到沈澈心坎上,沈澈不住大笑:“今日我们便也夺个魁首玩玩儿!” 若不是戴着面具,萧意晚都要晕倒在地,简直无地自容! 今日在场的,或许只有沈澈是最快乐的…… 巧娘评选完毕,主事拿到了结果,当众宣布开来:“第二关女工刺绣前三甲已出!宣布如下!第三名东西面狐狸面具林小姐!第二名……” 第51章 夺魁的七夕(2) 主事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二名正东面兔子面具洛小姐!” “第一名正西面戴着面纱的章小姐!” “什么?!”沈澈震惊,够着身子去看对面章芸听的扇面。 “坐下。”萧意晚拉住了沈澈起身的动作。 “宁宁!”沈澈愤愤低声道:“她绣的什么嘛!一朵大红花怎么能和宁宁绣的凌寒独开梅相比?!” “别说了。”萧意晚阻拦沈澈继续谈论此事,她知道章芸听既然说出夺魁,必然会提前准备。 自己让沈澈提前准备第一关,章芸听提前打好招呼第二关,谁也不必看不起谁,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罢了…… 用错误而不公的方式去赢得“正义”的结果是对是错…… 但她决不能让洛予安对章芸听心动! 至少如今萧意晚不觉得有错,她不悔如此选择,就如同用低劣自毁方式去报仇一般,手染鲜血何惧,堕落地狱何惧? 世道如此,不允我沉冤得雪,不允我伸张正义,私人复仇便是我最高尚正当的选择。 “还有第三关。”萧意晚安抚沈澈,也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第一关平局,第二关落后章芸听,第三关必须赢得巨大优势才可夺魁。 三对进入第三关的男女随着主事来到石台中央,站立到壶前,大战一触即发! 骑术、投壶、射箭都是穆云琤教给萧意晚的,她有信心取胜,却拿到箭时不禁心口怅然。 即便断了念想,放了执念,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往昔的痕迹,留有你的影子…… “宁宁!我努力练习了三天三夜!别怕,我们一定能夺魁!”沈澈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萧意晚思绪拉回。 “嗯。”萧意晚调整心绪,这三天她也抓紧每分每刻练习,应能百发百中。 主事分配箭完毕,大声宣布:“每人共计十只箭,每队共计二十只!投掷入壶多者为胜,章小姐一队目前领先,若第二名的洛小姐队想要获胜,需领先至少五只箭,若第三名的林小姐队想要获胜,则需领先至少十只箭!” 萧意晚手心微微出汗,至少需要领先五只箭,那章芸听他们若是超过十五只箭命中,自己便无论如何都是输…… 按照抽签顺序,林小姐一队首先投壶,其后是章芸听和洛予安,最后才是萧意晚和沈澈。 林小姐一队率先投壶完毕,主事宣布结果:“男中五只,女中三只,共计投壶射中八只箭! 连十支箭都没有射中,此队已然输了,黯然退出了石台。 接下来轮到了章芸听和洛予安。 “洛哥哥!你先来可好?”章芸听满目期待地看着洛予安。 听到这个称呼,萧意晚差点晕厥,直觉章芸听绝对有手段有资本令洛予安神魂颠倒! 洛予安并未回应,却是已持箭来到了壶前。 举箭,瞄准,投入,一气呵成。 一只投中,两只投中,三只投中…… 周边百姓欢呼雀跃叫好鼓励,洛予安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投着,面具遮住了所有情绪。 “十只全中!”主事惊叫宣布:“连中十只!真是难得一见呀!” “洛哥哥!你好厉害!”章芸听戴着的面纱也掩盖不住呼之欲出的笑意,洛予安点头示意。 萧意晚心口似是堵了一块石头般不安难受,洛予安为何如此拼尽全力? 他……那么想夺魁,与章芸听泛舟赏月吗? 章芸听从小斯手中接过十只箭,有些紧张嗫嚅道:“洛哥哥,我不太会。” “随心就好,夺魁与否,不必在意。” 一句话章芸听喜上眉梢,萧意晚心口一窒,反倒是自己如此在意夺魁,成全了他们比拼中的心潮波折爱意起伏? 章芸听右手举箭努力瞄准,左脚一提,身形前倾用力投掷而去。 甚是努力,只是结果平平,仅中了两只。 只要萧意晚与沈澈投中十七支箭,便能取胜! “对不起洛哥哥,是听儿不好……往后定会勤加练习!”章芸听垂着头向洛予安身侧走去,难掩落寞。 “无妨,投壶骑射本就不是女儿家擅长之事。” 淡淡的声音却在萧意晚听来极尽温柔! 洛予安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宁宁,那我先去投壶了哈!”沈澈拿着箭给了萧意晚一个坚定的眼神,带着沉重的压力走到壶前。 “洛小姐一队必须要投中十七只及以上才可夺魁成功!而这位公子必须射中七只及以上洛小姐才有上场的必要!压力可不小呀!让我们拭目以待虎面公子投射如何!” 主事语毕,沈澈深呼吸一口,开始了投掷。 萧意晚看得出,沈澈起伏的胸口是紧张,努力平复心绪的他握着箭的手微微颤抖着。 “没关系,是我看的太过了,夺魁与否原来并不重要,沈公子不必紧张。”萧意晚突地开口在沈澈旁说道。 “宁宁……”沈澈偏头看了眼萧意晚,他想为她夺得魁首,他不想看她失望模样。 “好,我不紧张,你别担心。” 最终,沈澈十只箭中了七只! “天呐!惊心动魄的一局简直从未见过!洛小姐只有全部命中才可夺魁!可是这姑娘家女红可以,投壶却是很不擅长呀!” “宁宁,抱歉,我……”沈澈只觉对不起萧意晚,他们必然不能夺魁了,已然准备安抚她。 “不必歉意,沈公子应我赴约已是万分感激。” 萧意晚说完拿过小斯递来的十只箭,走到了壶前。 主事极尽渲染起紧张刺激的氛围,高声质疑:“这女子连中十只箭的先例我虽见过,却是屈指可数!” 萧意晚并未理会主事的话语,默默投掷起了箭。 一只命中……两只命中……三只命中…… “连中九只!还有最后一只!简直是惊心动魄刺激非常!” 主事拼命烘托着氛围,百姓叫好起哄,萧意晚置若罔闻,举起了第十只箭。 “简直是一出好戏!夺魁与否就在此刻!这不禁让我想起四五年前的一对璧人,那年七夕游园玄色华服锦衣卫连中十只箭!而她的夫人也是带着兔子面具灵动可人,竟然也是连中十只箭!” 萧意晚闻言,举箭的手偏了分毫,投掷而出。 第52章 与二哥的隔阂 应是中不了了…… 萧意晚看着箭飞出的弧度想着,突地微不可见的一道光亮与箭交叉而过! 箭入壶中! “十只连中!恭喜兔面洛小姐与虎面公子夺得魁首!” 瞬间场内沸腾无比,为二人祝贺连连,萧意晚还未反应过来刚刚是何原因投中了壶。 “宁宁!我们赢了!”沈澈激动地跑到萧意晚身侧庆贺着。 萧意晚下意识看向洛予安方向,只见章芸听对着洛予安垂头抹泪,肩膀因为啜泣而上下起伏着,极为楚楚可怜。 洛予安口中说着什么,面容却是朝向萧意晚方向,面具下的眼睛依旧波澜不惊,却又如同漩涡般深邃难测。 “宁宁!我们去河边画舫!烟火要开始了!” 萧意晚和沈澈在众人庆贺推搡中被一步步推离游园石台。 洛予安身影渐渐看不真切,只觉他依旧在安慰着失意哭泣的章芸听。 萧意晚兴致恹恹,觉得自己虽夺魁却是输了,毫无欣喜之意。 任由着被引领到京临城河道,木木地上了雕梁画栋的精美画舫。 江南琵琶好手墨羽姑娘轻拢慢捻,悠扬乐声萦绕画舫,却也勾不起萧意晚的心绪。 “宁宁,烟火马上就开始!我们去船头看吧!” 沈澈沉浸在喜悦中,并未察觉到萧意晚的低落。 随沈澈来到船头,萧意晚看到不远处的落烟桥上人满为患,都在纷纷仰头期待着绚丽烟火。 洛予安与章芸听站在桥中央,章芸听手扶着桥栏满目期许,洛予安站在她身后为她挡住了汹涌的挤压人流。 萧意晚愣愣望着桥上的洛予安,不安、疑惑、难受、悲伤充斥胸腔。 洛予安的眼眸也微微垂下,面色淡然地看向了桥下画舫的萧意晚。 两人隔河对望,相顾无言…… 谁也猜不透谁的心思…… “砰!” 烟火在二人上空绽放,七彩绚烂,照亮整片夜空。 “宁宁!快看!太美了!” 闻言萧意晚掩去眼中失意,转头看向空中烟花。 一朵朵烟火飞入高空,临空绽放出多彩多姿模样,璀璨夺目,却是转瞬而逝。 好似萧意晚对洛予安的信任与依赖一般,开始摇摇欲坠。 他是萧意晚还魂后最有能力与身份保护自己的二哥,是年少相识待人真诚的洛二公子,是持身以正坚守正义的刑部侍郎,是对外会维护保护亲人的洛家二哥。 可是他为何与章家越走越近? 为了查案为了真相就必须要娶章芸听吗? 萧意晚想不明白,洛予安对她并无完全信任,能保“洛初宁”性命或许已是最大的恩情。 她……看不明白他了…… 思至此,萧意晚下意识再次看向落烟桥,却已不见洛予安与章芸听二人。 “宁宁,烟火可还喜欢?我们这个位置所看真是绝佳!” “嗯……” 萧意晚随口回应一句,便对船夫道:“麻烦靠岸,我们该归家了。” “也是,时辰不早了,宁宁我送你回去。” 画舫靠停在了河岸,二人上了岸,萧意晚婉拒沈澈的送别:“沈公子,此处离家不远,紫菀会陪我回去,不必担心。” “可是……” 沈澈还想争取一二,萧意晚感谢道:“多谢沈公子的好意,今日夺魁多亏了沈公子,感激不尽。” “宁宁你我二人还说什么客气话!既然做戏就做全套,而今几乎整个京临城都知道你我二人心意相通,今日七夕夺魁多半也会有人认出你我,被大家传为佳话!可是宁宁所想要的?” 通过与沈澈暧昧关系的掩盖,萧意晚多次出入暗香阁,沈澈多次书信来往赠送香雪就会显得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是萧意晚想要的。 “多谢沈公子陪我如此。” “宁宁,我们如此关系还称公子岂不令人怀疑,便唤我沈郎吧!”沈澈抓住时机争取。 “……下次吧,我便先告辞了。”萧意晚行礼道别,转头去寻不远处的紫菀一同归家。 回到洛侍郎府,才发现洛予安还未归来。 萧意晚心如乱麻,独自到府门口等候洛予安。 快过亥时,抱着双膝坐在府门口石阶上的萧意晚,才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萧意晚急急起身拿起身旁的灯笼向脚步声寻去。 灯笼照亮了来人的路,洛予安停下步伐,已经取下面具的他,一袭黑衣静静看向眼前来人。 “二哥……”萧意晚唤了一声后,犹豫问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送章小姐回府后,与章尚书谈论甚欢忘了时间。” 洛予安难得解释,萧意晚趁此多添了句:“二哥对章小姐真是难得一见的体贴。” 洛予安微不可见的偏头侧耳听见异响,微微提高声量道:“章三小姐出生世家,恬静温婉,知书达礼,自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萧意晚心口一阵窒息之感,有些颤抖着唇笑着打趣道:“二哥,这么多年来终于心动一人了?” “……” 洛予安眼眸在半明半昧的昏暗灯笼映照下一闪而过异样,随即轻笑道:“小妹心有所属,作为哥哥的我也不能误了你的大事,大哥的婚事母亲也已在张罗,我们三个兄妹恐最迟明年都能成家立业了。” 眼前黑色锦袍,语气慵懒,神色莫测的洛予安让萧意晚生出了陌生之感…… 她勉强挤出微笑,恭贺道:“恭喜二哥觅得佳人,真似换了一个人般,令小妹都有些不认识了……” 洛予安笑意浮上眉眼,语调看似调侃实则威压十足,意味深长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响起:“我亦需好好重新认识一下陷入爱河的小妹,刺绣投壶竟然如此擅长?” 萧意晚不由一阵寒颤,她并不知洛初宁是否擅长刺绣投壶,只得编个理由圆谎了。 “为了此次夺魁,自然好生准备良久。” “哦?” 洛予安挑眉漫不经意一字,宣示着他的不信。 他侧耳辨别,确认已无其他异响后,提步向府门走去。 淡淡口吻传来:“近来无暇理会你的事,日后让我好好看看你是如何短短数日习得刺绣投壶。” 第53章 自毁清白的赌注 七夕之后接连几日又见不着洛予安。 听闻每每下朝后他都去了章府…… 萧意晚困在四四方方的洛侍郎府毫无头绪,不知所措。 “小姐!” 紫菀急急忙忙跑来,欣喜地对萧意晚道:“小姐太好了!洛府与章家要成亲家了!” “什么?!”萧意晚惊得从凉席上弹起,不可置信。 “洛夫人遣人来说洛侍郎已经与章家纳彩,只是洛老爷不在京临城,等洛老爷巡抚回来便可问名、纳吉、纳征了!” 洛予安竟然都已经提亲了?! 六礼第一步已经开始了?! 萧意晚怔怔听着紫菀继续说:“夫人还说小姐得空可以多回府,也请小姐稍安勿躁,等洛大少爷和二少爷成亲后,便是小姐您了,切莫操之过急落人口实。” 我操之过急?是洛予安操之过急吧?! 萧意晚气上心头,退下了紫菀,独自思索对策。 章家女子复仇对象是章芸欣、章芸听以及章夫人,这些与长姐、自己死亡息息相关之人,通过暗香阁的香雪她有把握可以让这些章家女子付出代价! 但是如果洛予安迎娶了章芸听,萧意晚变成了此人的小姑子,这仇还如何报?对“自己”的“亲人”下手吗? 洛予安曾言:迎娶章芸听与否是他加入太子党的标志,那么是不是他已然变了? 变成了为了荣华富贵,高官仕途而丢弃心中道义之人…… 变成了和穆云琤一样的人…… 萧意晚突地自嘲般笑了起来,自己对洛予安的信任仅仅只是年少书院的浅浅相交,自己就连青梅竹马的枕边人都看不透,又何况是洛予安呢? 这世间,能够为萧家案、萧意晚案平反沉冤,报仇雪恨的只有自己! 你洛予安要娶便娶,什么姑嫂亲人,照杀无误! 那,章家男子又该如何复仇? 突地计上心头:既然洛予安可以娶章家女子,我又如何不能嫁入章家?嫁给章云霆,就能接近章云霆和章尚书,才有机会在他们的衣食住行中悄无声息地做手脚! 用婚姻,用清白,用余生去赌注,赌一个大仇得报,或许也并不亏? 萧意晚躺在床榻,大口喘息着,对洛予安的失望,对报仇的无助,对自己的遗恨,千种情绪交杂心口…… 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 灼热日头渐渐散去,夏季来到了尾声。 听闻清城水患得以良好处置,前线的翊王和户部尚书陈安治水有功,而后方负责拨款救灾统筹安排的洛予安和章尚书处理妥当,均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嘉奖。 洛予安与章家的关系也在此次共事中升温明显,林管家言章尚书连连几日邀请洛予安赴约章府,二人彻夜谈论国事。 紫菀抬了碗银耳汤进屋,对正在研读药理的萧意晚道:“小姐读了好久书了,休息一会吧。明日章三小姐与洛二少爷约了泛舟游湖,洛二少爷让我来问问小姐可想一同前去?” “……”萧意晚研读书籍入迷,听到那二人相约并无兴趣,刚想拒绝,紫菀接着道。 “担心小姐一人无趣,章三小姐还唤了章大公子一同前往。” 听到章云霆的名字,萧意晚一口应道:“我去。” 泛舟游湖,是个好机会…… 第二日,萧意晚穿戴起较为华丽的烟笼梅花齐胸襦裙,吩咐紫菀给自己画上了明艳动人的妆容。 早已打听过章云霆好女色,这类装扮他最是喜欢。 装扮完毕,萧意晚前往府门口。 洛予安已然等候在府邸门口两只石狮中央,今日他一身玄色虎纹长袍,身形挺拔,宛若松柏。 他为何又穿这暗色衣服? 还魂后的前几月,以及‘前世’书院每每相见,他几乎都着月牙白般颜色的服饰,清风霁月,温润如玉…… 洛予安看见萧意晚眼神瞬间一冷,浓妆艳抹心狠毒辣的洛初宁又回来了?! 瞟了眼萧意晚,洛予安不发一言冷脸登上马车。 萧意晚也不与洛予安搭话,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半个时辰无话交流,终于挨到了京临城城郊的宁河岸边。 夏末秋至,荷叶已残,茂密坚韧的芦苇在河岸旁丛丛叠叠生长着。 “洛哥哥!” 章芸听一声叫唤,只见她与章云霆已然在两条小舟旁等候。 萧意晚跟随洛予安步伐走向他们,并向二人行礼问好。 “不必拘礼!洛哥哥,初宁妹妹,今日天朗气清,正是泛舟游湖的好时节!” 章芸听灵动眼神忽闪忽闪地看着洛予安。 “的确,多谢云霆、芸听相邀,我与舍妹才有机会欣赏这秋高气爽的落日黄昏。” 芸听?叫得真是亲切。 章云霆看了看洛予安身后的洛初宁眼前一亮,欣喜招呼:“那我们即刻出发去看那残阳如血!小妹和予安便乘一舟,我便和初宁妹妹共乘一舟,予安兄不介意吧?” 洛予安还未回应,萧意晚抢先道:“云霆哥哥我们快走吧!” 说完便自顾自上了小舟。 云霆哥哥? 洛予安视线随着萧意晚而去,眼神冷然,抿唇不语。 四人各自上了小舟,男子掌舵,女子坐在船头,一同向芦苇河道深处划去。 章云霆似是故意放缓了行船速度,两只小舟渐渐相离较远。 “初宁妹妹此身装扮真是灵动而不失温柔。”章云霆一边划舟一边对着萧意晚赞赏。 “记得几月前你来章府寻我三妹时,未施粉黛疏离冷淡的模样,还以为初宁是个没趣儿的闺中女子呢!” “让云霆哥哥见笑了,那时刚刚发生萧二小姐溺亡之事,怎有心情打扮收拾。” 萧意晚伸手将鬓边清风吹散的发髻轻轻挽到耳后,轻声细语地回应着。 “害!我这三妹办事就是不够周全,这事本来与初宁并无关系,害你背负嫌疑是三妹思虑欠佳,若是换我来初宁必然全身而退!” 章云霆故作责备章芸听办事不利,实则拉近与萧意晚的关系。 萧意晚心中冷笑,她早已猜到,自己溺亡一事绝不可能仅仅是章芸听一人所为,是整个章家的授意! 萧意晚偏头看向河水映照中的自己,虚以委蛇,故作风情的自己…… 忍住内心的恶心,萧意晚柔声道:“多谢云霆哥哥,我没事……” “初宁,今日的你似是有些不同,为何唤我云霆哥哥?” 第54章 落河的真相 萧意晚一阵失语,看向河中的自己,只觉再如此演绎下去,她就要被这行径恶心得作呕出来。 落日余晖映照在萧意晚侧脸,添上了昏黄暧昧的光晕,惹得章云霆心中悸动。 “初宁,你和那个沈澈是已定终生了吗?”章云霆突地开口问道。 “并未。” 萧意晚小声回应:“芸听姐姐曾对我说,商人是个低贱的身份,我恐爹娘不会接受沈公子。” “自是低贱。” 章云霆骨子里的尊贵骄傲涌出:“初宁是六品巡抚之女,又是二品侍郎之妹,怎可轻贱了自己下嫁给一介商贾?” “……”萧意晚未言语,心中腹诽,若是自己欢喜嫁给商贾又如何,况且嫁入一品世家也未必幸福。 可是她此生,已无选择幸福的权利。 章云霆见萧意晚垂眸黯然神伤,怜香惜玉之心升起,抬头看了看前方洛予安与章芸听的小舟,距离甚远。 他放下了手中的船楫,伸手搭在了萧意晚肩头。 “初宁,在你这个年纪时我也想要寻个知心人相守一生,但是真正能够让你衣食不愁幸福余生的只有门当户对,家世财富。” 萧意晚感受到章云霆的手在摩挲着自己的肌肤,她吓得突地站起身。 小舟晃了晃,萧意晚堪堪稳住了步伐,暗自责备自己的沉不住气。 “初宁,你没事吧?”章云霆撑手稳住小舟,抬头看向站起身的萧意晚。 萧意晚看着水面静默无语,似在下定决心。 只要假意失足落水,被章云霆救上岸,她便只能嫁他了…… 女子名节为大,湿身被章云霆所救,此法便是萧意晚能够想到最快嫁入章家的法子。 可脚在船沿却迟迟不敢踏出一步,萧意晚仍旧下不了决心。 她心中煎熬着不知如何抉择,又不断责备着自己犹豫不决,无法迈过心中那廉耻礼仪的槛,又如何才能报仇?! 章云霆不知何故,庞大的身躯突地站起,船体忽地失了平衡,摇晃了起来。 萧意晚左腿突地被什么击中一瞬无力,身子陡然向船外倾斜而去,“砰”的一声跌落河中! 河水瞬间淹没全身,她似乎看到章云霆大喊了一声,而后上扬了嘴角。 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不重要了,落水已然成为事实。 河水灌满鼻腔,溺亡的恐惧再次袭来,萧意晚身子重重下沉。 恍惚看到章云霆跳入河中向她游来…… 萧意晚哭着笑着,行尸走肉般地缓缓伸手向章云霆…… 伸出的手不住地颤抖,恐惧蔓延全身,比溺亡的恐惧更甚千万倍! 此生,竟然要用如此屈辱来换得正道! 心死却不可身死,她要亲眼看着所有害死爹爹、兄长、阿姐以及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章云霆的手即将触碰到萧意晚指尖的一瞬间! 萧意晚腰间被谁环住,一阵向上的提力,萧意晚离章云霆越来越远,被人带离了河水! 一阵蛮力将萧意晚拦腰拖出水,重重放到了芦苇岸边! “咳咳咳……”萧意晚咳嗽吐出河水,大口呼吸,如获重生! 洛予安的清冷愠怒的面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不住喘息的萧意晚。 他浑身湿透,河水从他发尖一点点滴落下来,落在了萧意晚身上。 “洛初宁,原形毕露了吗?!” 洛予安强忍怒意居高临下看着从鬼门关回来萧意晚,狠狠道。 “初宁妹妹你没事吧!”章芸听和章云霆划舟赶来岸边,急急下了船,向萧意晚处赶来。 洛予安闻声脱下玄色外衫,紧紧裹住了萧意晚。 “初宁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章芸听兄妹二人赶到,焦急询问。 “舍妹不慎溺水受了惊吓,呛水恐引肺疾,我先带舍妹回京医治!” 洛予安说完,向章云霆兄妹二人行礼道别,而后不由分说抱起了还在喘息愣神的萧意晚离开。 乘上马车回府,洛予安全程抿唇不语,强忍怒意。 终于回到府邸,他找人来为萧意晚把脉诊治,换洗完毕。 而后,洛予安遣散了下人,沉脸踏入萧意晚房内。 萧意晚坐在床榻上,默默看着洛予安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他亦换了身衣裳,是他曾经素来爱穿的白衣。 在距离萧意晚两步之遥,洛予安停住了步伐,冷冷声音从头顶传来:“洛初宁,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萧意晚低头不语。 “假意失足落入水中,你是想要嫁入章府吗?!”洛予安突地提高了声音质问道。 此次落水虽萧意晚心有意,却是章云霆一手造就,但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因为她的确有过这样卑劣的想法…… “不说话是哑巴了吗?!” 洛予安突地弯腰抓住萧意晚的手臂,让其不得不直视自己。 “为何要嫁入章家?!还要用这等卑劣手段!你的沈郎君是抛之脑后了吗?!” 萧意晚看着洛予安愠怒的双眼,反讽道:“为何要入章家?二哥你如此聪明会猜不到吗?” 低头轻笑一声,萧意晚偏着头直直望着洛予安的眼睛,满目心灰意冷却强作讽刺:“自然是像二哥一样,为权为名为利!那沈郎君不过是一介商人,怎有章家这样的一品世家上得了台面?!” 洛予安蹙眉沉默,松开对萧意晚手臂的桎梏,直起身自嘲道:“的确是你洛初宁做得出的事,我竟然还会意外?” “不必意外,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萧意晚直直望着洛予安的眼眸,想要寻找答案。 洛予安闻言静静望了半晌萧意晚,而后,启唇沉沉问道:“洛初宁,你这些作法是因为我要娶章芸听?” 萧意晚听到洛予安亲口承认,心口突地悲不自已,她忍泪起身,看着洛予安心若死灰:“二哥下了决定娶章芸听,入太子党,对吗?” “……”洛予安并未回答,他看不懂洛初宁所作所为,却并未有精力时间再去探究其中原因。 见洛予安沉默,萧意晚以为是无声的默认,自嘲地笑起来:“作为执掌法度,判明正理是非,为人申冤明雪的刑部侍郎,未来的刑部尚书,竟然放任悬案置之不管,迎娶杀人凶手!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洛初宁,你这些行为我暂不追究,今日荒唐之举如若再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从今日起,十日内禁足院内!哪里都不许去!” 说完洛予安转身离去。 “洛予安!” 第55章 二哥前夫疑云渐起 萧意晚急急叫住洛予安,多日积攒的失望与痛苦倾泻而出:“洛予安!你本是清风霁月是非分明之人!你本是持身以正持心以纯之人!为何会变成这样?!” 洛予安转身看向萧意晚,满目疑惑,洛初宁疯了吗? “为什么!我那么信任你!你却变成了为名为利之徒,你答应我为萧二小姐悬案找出真凶,为枉死的七婶讨回公道,全都是骗人的吗?” 萧意晚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还魂来这世间最为信任的人,如今也成为了如前世穆云琤一样的人! 穆云琤从小欺骗她利用她,而今连洛予安也在欺骗自己…… “你可以利用我!可你不能如此利用!我原以为你让我为你们二人牵线搭桥是为了找出真凶探寻线索,可如今你都上门纳彩了!你分明要娶章芸听,却一直将我蒙在鼓里!” 洛予安不由上前几步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萧意晚,突地不知所措起来。 萧意晚越说越委屈,泣不成声:“你不想帮我就堂堂正正告诉我!我可以自己去找证据,自己为枉死之人申冤!可你不能如此欺骗我!我是那么信任你……” 眼前人哭得委屈至极,声声哀痛,纯粹真挚的双眸?满泪水,恍然间,洛予安似是看到了那日午后拉着自己啜泣不已不舍离开的女孩。 “你……”洛予安心绪已被扰乱,即便要事在身却仍旧忍住了离去的步伐。 他艰难地向萧意晚走近两步,伸手瞬间却生生放下,泪水汹涌的萧意晚泪珠滴滴成串。 “你到底……是谁?” ! 低沉隐忍的一声传来,萧意晚突地止住了哭声。 抽噎着慌张看向洛予安。 洛予安眼神一沉,疑窦丛生,提步走到萧意晚跟前,盯着萧意晚一字一句问:“你不是洛初宁?!” 萧意晚寒颤两下,尽全力稳住了心神,嗫嚅装傻道:“二哥,你在说什么?” 洛予安没有回应,却是盯着萧意晚的眼睛分毫不离,似要探究个明白! “二哥,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如此情景,萧意晚只得放弃了对洛予安的质问,装作心思深沉的模样,意有所指地道:“清正坦荡之人会被酒肉池林所惑,沦为趋炎附势奸佞小人,而心思不纯不择手段之人也会被无辜性命枉死惨状所感,成为寻找正义坚守本心之人。” 洛予安并不信这一套说辞,刚要开口,门外紫菀声音传来。 “少爷,小姐,章三小姐登门拜访,已在前厅等候。” 洛予安微不可闻地沉了口气,将所有疑虑压入心底,对萧意晚道了句:“十日内禁足,不得出府!” 说完洛予安深深望了一眼萧意晚,转身匆匆离去。 —— 萧意晚被洛予安禁足在了洛侍郎府,已经九天无法自由出入府邸,白日黑夜也都见不着洛予安。 只能从沈澈的来信和紫菀的打探中得知些府门外的事。 在洛予安与章尚书的努力下,陛下将于明日皇家秋猎后赐婚,两家结亲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萧意晚每日拼命研究香雪,拼命研读医书古籍,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时时想起心伤难抑。 “小姐,穆镇抚使登门拜访已在前厅了,小姐可要去见见?” 紫菀轻轻敲了敲门,萧意晚曾吩咐过不可打扰,可穆镇抚使却是不可得罪之人,不知如何是好。 穆云琤为何来找自己,难道又是来试探?还说为了章芸怡之事? 萧意晚心中忐忑,放下手中医书对门外回了句:“知道了,我等会就去。” 踌躇着来到前厅,只见穆云琤一身玄色金纹锦袍,腰间一冰花芙蓉玉佩,负手而立在前厅中央。 “穆镇抚使……” 萧意晚唤了一声穆云琤,他转身看来,依旧面色森冷,并不言语。 萧意晚只得向他走近几步,四下无人,低声道:“实在抱歉,上次芸怡小姐之事我只是想成人之美,未想到给穆镇抚使添了麻烦,还望见谅。” “你之前说的南诏罂谷花,长何样?”穆云琤突地开口沉声问。 “……”并未预料到的问题,萧意晚抬眸看了看穆云琤严肃冷然的面孔,只得乖乖回答。 “南诏罂谷花,生于南诏低谷,好阳,喜湿,枝干细长,每至炎夏开花,花蕊泛白,花瓣玫红。” “南诏是在西南边境之处,甚是偏远,京临城或附近州县可会生长?”穆云琤追问。 “不可知,此花我也只是在古籍中寻到简要描述。” “哪本古籍?” “《神农本草经》。” 穆云琤垂眸,忽地向萧意晚走近一步,身后的拳头不禁握紧:“书中可有记载食之有何症状?” 萧意晚轻轻点头,叹息一声道:“神农尝百草之滋味,罂谷最为致幻,食之周身无力,四肢厥冷,眼见至思至念之人,一梦华胥,梦若浮生,如醉不欲醒。” “至思至念之人……” 穆云琤眼神迷离喃喃重复了一句,忽地意识到失态,冷声问道:“书中可绘有图样?” “并无,我可根据书中记载为穆镇抚使绘制。” “你擅丹青?”穆云琤放下负于身后的手,不自觉向她再走进一步。 萧意晚心跳如雷,穆云琤可不像洛予安容易蒙混过关,这可是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前夫…… 沉住心绪,萧意晚抬眸不卑不亢对视道:“穆镇抚使,悬案查证才是关键,对我的兴趣放到破案之后吧。” “洛初宁,我对你的确很好奇。” 穆云琤意有所指,突地身体前倾与萧意晚面面相对! 二人之间仅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萧意晚吓得后退几步,不禁愠怒,开口送客道:“穆镇抚使时间不早了请回吧!图纸今晚绘制完毕,明日遣人送到贵府。” 穆云琤面色冷然直起了身,左手扶了扶捏拳的右手手腕,发出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 冷淡的声音悠悠传来:“不必害怕,我还要多谢洛小姐给我送来的大礼!的确足够换你一命!” “什么大礼?” 萧意晚不明所以,穆云琤深深望了一眼她拂袖离去。 第56章 刺杀二哥 通宵达旦为穆云琤绘制了罂谷花的图案,萧意晚一早便命人送去了宁国公府。 今日是皇家秋猎,一品官员与亲信随行,洛予安身为代理尚书与陛下亲信也在此列,今日的他将与一品世家子弟章云霆共猎野禽。 陛下今日狩猎后便会赐婚…… 故而章芸听也会随行秋猎,等候着圣旨的降临。 萧意晚恹恹然趴在桌上,今日的她打不起半点精神。 日头渐渐升起,秋猎开始了,黄昏时分便会结束…… 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小姐,刚刚府门外送来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紫菀拿着一封信进了厢房。 萧意晚心下疑惑,接过书信撕开封页,上书: 棋局已定,紫霞山北坡见。 听 是章芸听的来信?秋猎是在紫霞山进行,而北坡山势较高且陡,是秋猎较少前往之处。 她为何会约在此处见面?棋局已定又是何意? 萧意晚拿着书信踌躇不已,却是心中不安丛生,直觉二哥与章芸听婚事或生变故? 担忧之下,萧意晚起身向府门走去,无论如何只有前往了才能知谜底,章家的谜萧意晚不可放过。 “洛小姐,章家二小姐来府中找您,似有急事。”还未走出后院,便见林管事急急赶来告知。 章芸怡? 她又怎么会来? 急忙赶到前厅,章芸怡搅着手帕,看见萧意晚急忙上前阻止道:“初宁妹妹,章芸听可是让你去秋猎紫霞山所在?千万别去!” “为何不能去?章芸听有何目的?” 章芸怡直直摇头,为难道:“此事不可说,只是我想……至少救下你!” “至少救我?”萧意晚忽地反应过来话中含义,惊恐道:“二哥有危险?!” “……”章芸怡眉目紧蹙,眼神闪烁不定,嘴角下撇,紧紧咬唇着。 “芸怡小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意晚拉住章芸怡的手臂,焦急询问。 “唉……” 章芸怡叹气一声,下定艰难决心般道:“我昨夜偶然听见父亲与大哥的对话……他们密谋今日秋猎刺杀洛侍郎……” “什么?!” 萧意晚脑中轰地一声,她无法理清其中原由,有些六神无主道:“那你现在才告诉我?!” “初宁,此事你我二人没有办法阻止你可明白?!我们都是任人宰割的弱女子绝无阻拦的能力,反而知道太多会害了你的性命!所以我选择沉默来保护你!” 章芸怡说完拉住萧意晚的手劝说着:“今日我发现章芸听出府前让下人今日申时给你递信,我左思右想担忧你的安危,恐是也要将你一同刺杀,故而才想尽办法悄悄跑出来同你说这些!” “为什么章家会想要刺杀二哥和我?” 萧意晚下意识问出,百思不得其解,洛予安这几月来与章家交往甚密,即将结为亲家呀! “这其中原由我不是很清楚,只是昨夜听到好似洛侍郎掌握了父亲的什么把柄……” 洛予安掌握了章居检的把柄?!他难道这几月来一直假意接近章家,为了寻找线索? 萧意晚强迫自己冷静,却是因为涉及洛予安的安危,心中慌乱难平,脑海还未理清思绪就已经提步向马厩奔去! “初宁你要去哪里?!”章芸怡急忙小跑跟上,在马厩前拦住了萧意晚。 “多谢芸怡小姐告知,救命恩情无以为报,只是事关二哥生死我不能坐视不管,若是我能活着回来,定然报答!” 萧意晚言毕翻身上马,“驾”地一声扬鞭疾驰而去! 心跳如雷,心急如焚,满腔疑惑不明都被担忧恐惧淹没,半个时辰的路程萧意晚半柱香时间就赶到紫霞山北坡。 可惜北坡通往坡顶的路途地势陡峭,山路狭窄,只能徒步攀登,萧意晚急急下马向山顶赶去。 二哥,你千万不能有事! “初宁妹妹。” 赶至坡顶,便听见了章芸听魅惑而意味深长的声音。 萧意晚抬眸四下观察不远处只有章芸听与婢女二人,自己随身携带的迷魂粉应该可以自保。 气喘吁吁来到章芸听所在的北坡凉亭,萧意晚深呼吸几口喘气后开口问道:“我二哥呢?” “噗……” 章芸听闻言噗嗤笑了出来,摇头看着跑得面红耳赤的萧意晚道:“初宁妹妹,早该想到你是帮凶呢。” “!”萧意晚心下一窒,心乱坏事,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软肋和底细! 急忙调整心绪,装作不知道:“芸听小姐,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你的信中所言棋局已定是何意?今日不是陛下赐婚你和二哥之日吗,为何不见二哥?” “哦?” 章芸听眯眼打量着萧意晚,眼珠转了转道:“你二哥演了一出好戏,难道初宁妹妹没有参演吗?” “什么好戏?发生什么事了?” “哼!”章芸听看着装傻充愣的萧意晚冷哼一笑:“你若是未参演不知情便不会如此心急火燎地赶来,一开口就询问你二哥的下落。” 萧意晚也不想再演下去,无论如何她目前只想立刻见到洛予安:“芸听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不知二哥做了什么,但我只想二哥平安无恙!” “平安无恙?哈哈哈!”章芸听抬手掩唇大笑,笑过后美眸一翻狠狠道:“你二哥假意与我章家攀亲,实则暗中探寻章家秘密,竟然还上书陛下,幸而昨日奏折经由内阁之时被扣留了下来。” 原来二哥,从未改变…… 萧意晚突地后悔十日前还质问斥责于他…… 章芸听转身坐于凉亭石凳上,芊芊皓腕抬起茶盏抿了一口,偏头看向萧意晚悠悠道:“如今只要暗杀了你二哥,我们章家的秘密就保住了,而你那平安无恙的愿望就要落空喽。” “二哥糊涂,只是一时没有看清局势,如今太子势头正盛是天道所归,我定然劝服二哥归顺太子!” 章芸听冷哼大笑:“你二哥可不糊涂!利用萧意晚乳娘一案断我章家顺天府内应,利用巧嫣自尽一事断太子左膀右臂的刑部尚书!原以为他是秉公执法,亦或是借此上尚书之位,可如今竟然算计到我章家头上!说不是翊王之人我们可不信!” 第57章 为二哥挡箭 二哥是翊王的人? 将如此秘密告知,萧意晚知道章芸听也打算取了自己性命。 “那……章三小姐,打算如何处置我?” “其实你本可不死,今日相邀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知情。”章芸听摇晃着手中的茶盏,眼神似是在看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戏谑而挑衅。 “如若我不知情,章三小姐会放过我吗?”萧意晚上前几步,站到了北坡顶部,余光搜索着紫霞山坡下是否有人影。 章芸听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妩媚,说出的话却是狠毒:“不会。你已再无利用价值,又知道萧意晚的溺亡秘密,死亡,是你今天唯一的结局。” 萧意晚浑身一颤,却是稳住声音请求道:“我知道了……只有最后一个心愿,让我找到二哥,同他一起死去吧……” “哈哈哈!真是兄妹情深!” 看出了萧意晚的视线用意,章芸听指了指西南方向,挑眉道:“洛予安与我大哥就在西南处山涧,早有杀手埋伏好,我们会将这一出命案设计成秋猎误射伤人的意外事件。” 萧意晚看向山下,树林掩映根本看不见人影。 洛予安不在附近,时间太紧,根本无法将章芸听迷晕作为人质前去交换! “唉……”章芸听抬头看了看日头,故作惋惜:“快要过酉时了,不知你那二哥可还有气儿撑到你赶去陪葬呢?” 脑中轰地混沌开来,未做多想,萧意晚拔腿向西南山涧跑去! 紫霞山北坡曾经穆云琤带萧意晚来过几次学习骑射,她知道方向,洛予安距离自己并不远! 根本来不及细想如何解救洛予安,萧意晚只有拼命奔跑,早一秒见到他或许就能多一秒希望! 渐渐听到了溪流声,山涧就在前方! 掩映的树林间终于看到了百步之外的洛予安和章云霆! 他们二人相隔大约三丈之远,中间隔了一条水流迅疾的溪流,而章云霆就在溪流一侧一手握弓,一手拉弦,正正对着洛予安! 而洛予安此时已然左肩中了一箭! 他站立在溪流另一侧,背靠密林,右手按住左肩,二人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不敢打草惊蛇,萧意晚放缓脚步向洛予安的方向赶去。 “洛予安,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你以为我们章家如此轻易就会被你抓住把柄吗?”章云霆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猎物”。 洛予安面无表情地将肩头利箭折断,笔直站立着不见一丝胆怯,声音一如平常的冷静:“你们是故意露出破绽让我发现?” “哈哈哈!死到临头也给你死个明白!自从你永嘉二十五年高中状元以来,我们章家就明着暗着拉拢于你数次,你都未曾表露丝毫意愿。” 章云霆说着冷哼一声,得意道:“故而我们才专门引你妹入局,设计她参与萧意晚溺亡一案,寻得机会与你利益捆绑,不出所料你为保住你妹与我章家越走越近意欲攀亲。” 章云霆放下手中的箭,眼神悠然,似乎根本不担心洛予安趁此逃离,继续道。 “可是其间顺天府被查,刑部尚书牵连下台,势力接连折损让我们不得不生疑,你如此惊才绝学之人,若无忠心必诛之!故而我与爹才设下此圈套!没想到你迫不及待就上书陛下,但你却不知奏折经由内阁之时便会被扣下,绝无可能抵达圣听!” “所以,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工部尚书涂雷是你们的人?” “自然!刚刚被你侥幸逃过致命箭伤,听得我发慈悲告知你真相,洛侍郎如今你可以死得明白了吧?”章云霆视线越过洛予安,看向了他的身后。 萧意晚顺着章云霆视线而去,洛予安身后的北坡密林中有一黑衣蒙面杀手已然拉开了弓弦,突地一瞬射箭而出! “二哥!小心!”萧意晚脑中空白一片,下意识向洛予安身后扑去! “砰!” 一箭深深射入萧意晚后背! 萧意晚看见洛予安慌乱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缓缓倒下。 “洛初宁?!”洛予安跪地抱住倒下的萧意晚,适才波澜不惊的面容已然震惊惶恐。 “二哥……” 萧意晚感觉到嘴角有血液流出,意识开始支离破碎,眼前洛予安的面容模糊:“萧家……” 愿萧家案能够平反,可还未说完,萧意晚便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眼前是漫天大雪,萧意晚睁眼看见自己拎着一食盒站在刑部大牢门前。 这是哪里? 眼前一切太过熟悉,好似是萧家案刚刚发生之时,爹爹被关押诏狱九死一生,阿兄被关押刑部大牢,萧意晚前来探望。 走进天牢,四周阴暗潮湿阴森可怖,萧意晚一步步向阿兄所在的牢房走去。 一丝光亮从一侧牢房斜斜照射而来,萧意晚下意识转头望去。 洛予安一袭白衣茕茕独立于牢笼中央,他微微抬头看向牢房墙壁上方狭窄窗口,明亮破碎的光芒从窗户处一道道斜射下来,光芒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身上。 身长玉立,白衣冠玉,温暖光芒映照在他坚毅分明的侧脸,添了一丝温润迷离,与牢房的森冷可怖格格不入。 “洛二公子……”萧意晚出声唤了牢中人。 洛予安一愣,转身看来,面容一瞬而过的惊异,这是萧意晚嫁给穆云琤之后,与她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在如此情景之下。 一年未见,她瘦弱了好多…… 洛予安缓缓向萧意晚方向走来,轻轻开口道:“你一人而来?” “嗯。” 萧意晚垂下头,不愿多说,她是瞒着穆云琤偷偷来看阿兄的。 洛予安一顿,而后柔声道:“萧大公子在前方十步处的左侧牢房。” “我知道……” 萧意晚抬眸看向洛予安,强忍着心中的悲伤无助,开口道:“洛二公子,谢谢你……谢谢你为我爹爹和阿兄谏言陛下,害得你触怒龙威被关入大牢,对不起……” 眼眸闪着泪光,湿漉漉地望着洛予安,他不禁心中不忍,柔声宽慰:“身为刑部给事中必然要尽情言事直达天听,再者萧尚书与萧大公子私结边境将士、私修国史伪造图谶一事有待考证,证物可信度存疑,禀明劝诫圣上是分内之事。” 第58章 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谢谢洛二公子……如今太子党势力庞大,朝中无人敢当面发声,翊王也只有暗中施法搭救,你却为心中道义与正理直谏陛下,意晚替爹爹和阿兄在此谢过洛二公子。” 说着萧意晚微微退后一步向洛予安深深鞠躬行礼。 “意晚!”事发突然,洛予安口不择言地唤了一句心口藏了数年的名字,伸手透过牢房门扶住了萧意晚的肩头,令其起身。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 萧意晚却一瞬间未能忍住,泪水划落憔悴的面庞。 她抬眸看向洛予安无助道:“洛二公子,我该怎么办?我该如何救下爹爹、阿兄和你?” “……”洛予安面色不忍,握紧了萧意晚的肩头,摇了摇头。 萧意晚低低哭泣起来,至亲已被关押数日,穆府无人可以倾诉,阿姐远在深宫只得明日才可相见,满腔的恐惧担忧和无助绝望无人明白! “洛二公子,我好怕……这样的罪名,是不是要被砍头的……” 握住的双肩在微微颤抖着,这是萧意晚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悲伤难抑制,从前的她只对最信任的穆云琤如此吧…… “意晚小姐……” 洛予安轻轻拍了拍萧意晚的肩头给她些许安慰和力量,语气坚定道:“此事还未定数,我誓死也会谏言陛下,翊王他们也在想办法。” 刚刚高中状元一载,官微言轻,并不属于任何党派毫不知内情,洛予安不知如何安慰眼前女子,只有凭借自己善写青词曾获陛下赞赏而不断上谏。 “洛二公子……我想你活着……” 萧意晚忍着泪水看向洛予安:“我信你,是持身以正的好官,而今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只有你活着走出这牢房,我们萧家的真相才有机会大白天下。” 她,从来如此信任他,信他能够一举中第,信他能改变科举,信他能为官以正,信他能为不白鸣冤。 就如初见一般,洛予安一瞬心下触动,不禁重重点了头。 —— 落雪纷纷,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白茫茫之中。 萧意晚只有在不安中等待着三司会审,等待着萧家的结局…… “穆夫人,天牢来人说夫人的大哥已被放出天牢。”穆府管事赶来萧意晚前不久搬来的穆府偏院,传达了天牢衙役的话。 “真的?!”萧意晚急忙向马厩奔去,翻身上马向天牢奔去! 穆云琤还未散职,趁着这个时机可以将阿兄悄悄送到京临城外藏起来! 等风头过去,等水落石出再回来! 满心激动的萧意晚赶到刑部天牢大门,却不见阿兄身影,向天牢守门衙役询问,只见衙役伸手指了指远处。 天牢外大雪漫天,地面亦是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见人影,衙役所指是什么意思? 顿然不好的预感丛生,萧意晚向着衙役所指方向寻去,低头寻找着什么! 双腿不住发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搜寻…… 突地,白茫茫雪地里看到了一片衣角! “阿兄!” 萧意晚扑到雪地中,拼命将雪从萧意桉身上扒开。 厚重的雪被扒开,只见萧意桉紧闭双眼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阿兄!阿兄!你别吓我!” 萧意晚慌张地抱起雪中的萧意桉,怀中人却已是僵硬了身体,脸色惨白,嘴唇深紫。 萧意晚颤抖着手摸向萧意桉的脉搏,毫无跳动,已是死脉…… “阿兄!”萧意晚不住地痛哭出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悲伤绝望地哭声响彻天牢前,却无人上前,无人关怀,这个抱着死去亲人的无助少女…… 大雪漫天纷飞,遮住了一切痕迹,无人看见被打得半死的萧意桉在昨夜被拖出天牢,丢在了天牢外,一整夜任大雪覆盖了全身…… “阿兄……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萧意晚的泪水都已哭干,她就如此跪坐在雪地里,抱着兄长的尸骨恍恍惚惚。 眼前踏入了一月白靴子,萧意晚恍然抬眸看去,是洛予安。 刚刚被放出牢房的洛予安,不敢置信眼前一幕,他缓缓蹲下在萧意晚身前,满目不忍痛心:“意晚小姐……” “……”萧意晚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未发一言。 她只是呆呆着抱着兄长的尸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洛予安,像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娃娃。 “我带意晚小姐回去吧……刺骨冰雪恐生寒疾。” 说完,洛予安伸手想要接过萧意晚怀中的萧意桉尸身。 萧意晚未有动作,任由洛予安伸手向自己而来。 “晚儿!”突地穆云琤的声音在空寂孤寒的空中响起。 萧意晚急忙搂回兄长尸身,紧紧抱在了怀里,满脸恐惧不安。 “晚儿!你怎么一人跑来,都不派人同我通报!林氏竟没让管家通知我,散职回府我才知道!” 林氏是宁国候府主母,最不愿萧意晚与穆云琤成亲,几年来使尽招数破坏二人。 穆云琤急急赶到萧意晚身旁,蹲下看到她怀中萧意桉的尸身后,身子不由一颤。 穆云琤愣愣望着萧意桉的尸身一阵,抖着声音道:“晚儿,我们回家……” 萧意晚闻言只是无助地摇头,再次紧紧抱住了怀中人,生怕被抢走一般。 “晚儿,听话!你已在雪中太久,嘴唇都泛紫了!”穆云琤不由分说便想从萧意晚手中抱起萧意桉的尸身。 “不要!” 萧意晚突地失态大吼道:“你不要靠近我!不许你靠近我的家人!” “晚儿……”穆云琤不禁握拳,面容似是隐忍了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 “意晚小姐,你兄长交给我可好?”洛予安出声安抚了萧意晚,他亦担忧萧意晚的身体。 萧意晚闻言抬眸看着洛予安,泪如泉涌:“洛二公子,求你告诉我……阿兄是被谁害死的?” 她只知道父亲和兄长一直在替翊王做事,更加倾向扶持谦和明理的翊王上位。 因此,太子党早已将萧家视为眼中钉,可是究竟是谁害得父亲兄长身陷囹圄,害得兄长惨死大雪之中…… 还未等洛予安开口,“砰”地一声,穆云琤侧掌打在萧意晚后颈,一瞬间,萧意晚失去了意识。 “阿兄……” “阿兄……” 萧意晚艰难地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洛予安的面容,宁静平和的眼眸中却藏不住探寻。 “终于醒了……现在感觉如何?”洛予安轻声开口。 第59章 穆云琤纳妾?! 脑中迷糊混沌,后背传来刺骨疼痛,萧意晚意识到自己是从紫霞山中箭后捡回了一条命来…… 房内不远处的紫菀欣喜地看向床榻上的萧意晚,急忙跑出了房。 “难受……”萧意晚对着洛予安哑着嗓子开口。 洛予安从床沿处起身倒了一盏水递给她。 萧意晚伸手去接,却不慎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不禁“嘶”的一声叫出来。 “抱歉。” 洛予安坐到床榻,伸手将杯盏递到了萧意晚唇边。 萧意晚口渴难耐,也未再顾及什么礼仪,张口喝下了杯中水。 “洛少爷,大夫来了!”紫菀将几日来都等候在府内的大夫叫来。 萧意晚在紫菀照料下让大夫切了脉搏:“洛小姐可谓是福大命大呀,昏睡七天七夜熬过了鬼门关,往后一月需得静养,才可恢复如初。” 洛予安谢过大夫并亲自送大夫离去,又让紫菀照料萧意晚吃了些东西,而后退下众人,来到萧意晚床榻旁。 他静静地看向躺在榻上的萧意晚,已然恢复血色的面庞令他松了口气。 “二哥,对不起……”萧意晚率先打破平静开了口。 “为何道歉?” “之前误会了二哥,甚至还斥责谩骂了你……”萧意晚面露过意不去,抿唇小声道。 洛予安摇了摇头,坐到了床沿:“未告知你全盘计划,惹你误会也是不可避免,但我未想到你会冲出来为我挡上一箭……” 萧意晚这才突然想到洛予安当时亦是中箭:“二哥你没事吧?我们是怎么获救的?” “无碍,那箭伤我本可以躲过,不过是将计就计。那一天是个连环局,章家对我的局,我与陛下对章家的局。” 洛予安始终紧紧盯着萧意晚的眼眸,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的反应全都毫无保留地看在眼里:“我假意接近章家一则为了探寻萧家二小姐悬案,二则是为了找寻章家贪污纳贿,结党营私的罪证,未成想他们竟然主动将未探查到的罪证透露于我,必然留有后招。” 顿了一顿,洛予安继续道:“内阁之中有太子党之人,我怎会不知。便提前与陛下共同设局紫霞山,令章家原形毕露亲口说出罪行,当场抓获。” 萧意晚恍然大悟:“所以二哥是假意被章家暗杀,套出章云霆的话,当时陛下也在紫霞山西南山涧处?!” “嗯……只是我,唯独算错了,你的出现。”洛予安眼眸有异样的光,深深地望向榻上的萧意晚。 萧意晚被如此紧紧盯着面红耳赤,不知所措起来,只得嗫嚅道:“我……是被章芸听设计去寻二哥的。” “她对你合盘说出了章家对我的刺杀计谋,你便赶来寻我?” “嗯……” 萧意晚眼神闪烁,不敢看向洛予安的眼眸,只得盯着他的喉咙处看。 “若是洛初宁,不会舍命来救我……” 平静的一句话,吓得萧意晚心惊胆战,只得敷衍过去:“二哥,你也知道的,我经历了那些事情改变良多,所以,而今的你信我了吗?” “……” 洛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抿唇静静望着有些羞涩难堪的女子。 “二哥,章家现在如何?可有将罪行全数招出来了?!”萧意晚未等洛予安开口,急忙询问。 洛予安收回探寻的视线,偏头望向厢房中央,沉声道:“目前仅有清城水患贪污纳贿罪证,其余罪证还在探查之中,他们所犯罪孽必然一一查出,绝不姑息!” “那……” 萧意晚很想问出萧家被污蔑之事是否也有机会就此翻案,却碍于身份未问出口,只得问道:“那……萧二小姐悬案可有新线索了呢?” “马上就有了……” 萧意晚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洛予安的声音突地变得有些忧伤。 他默默看向厢房中央,眼眸也黯然了起来。 萧意晚出声唤了句:“二哥?” 洛予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眸看向萧意晚,正色问道:“洛初宁,你口中的阿兄……是谁?” “!” 自己昏迷七天七夜,昏迷中梦到了及笄不久后萧家案爆发之时,阿兄被关入天牢,惨死大雪之中,所以口中喊出了“阿兄”二字? 萧意晚眼中的闪躲惊慌被洛予安收入眼底,心中的疑虑更加深入百骸! “阿兄是哥哥……” “哥哥?” “是大哥和二哥的……统称……”萧意晚急中生智扯出谎言,也算天衣无缝。 “……你从未如此唤过我们。”洛予安步步紧逼。 “统称罢了,并未有机会唤出……只是在梦中看到大哥二哥身陷险境而情急之下叫了出来。” “梦到了什么?”洛予安眼眸一瞬失望,随口问道。 “噼啪噼啪!” 萧意晚还未开始编造梦境就被一阵鞭炮唢呐声给打断:“今日,是谁的喜日?” “穆云琤。” “!” 萧意晚一口气没喘上:“咳咳咳……” 她翻身侧躺猛咳起来。 剧烈的咳嗽牵动着背部的伤口,疼得萧意晚龇牙咧嘴。 洛予安扶着萧意晚喝下了两盏水。 “他……娶谁?”萧意晚用手绢擦拭着唇,淡淡问。 “章芸怡。” “芸怡小姐?”难道章芸怡真的俘获了穆云琤的心?还是有别的原因? “嗯。” 洛予安似乎并不想多谈,简短几字回复:“章家没落,罪人伏法,章芸怡今日以民女身份成为穆云琤妾侍。” 萧意晚只觉头疼欲裂,虽说心已死,就连年少的眷恋依赖都灰飞烟灭,可是听到穆云琤在自己离世短短半载之久就迎娶妾侍,心中还是有说不出的滋味。 “既然是纳妾,并不应敲锣打鼓招摇过市,悄然从侧门纳进府便好,这是又在做甚?” “章芸怡所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洛予安淡淡回应。 看来穆云琤有求于章芸怡?不然怎会如此打破世俗礼仪迎娶入门? 不过,曾经的他为了及早抓住萧家这个一品世家门第,为其仕途铺路,即便受人是非指责也要打破千百年礼仪伦理,迎娶还未及笄的自己。 “是他做得出来的……” 第60章 二哥永远是我的家人 “你说什么?” 洛予安看向萧意晚,眼露诧异。 “呃……”真怪自己伤得糊涂,自顾自说出了这等话来。 “穆镇抚使本就是个为仕途不择手段之人,世人皆知,我也是因此才不再倾心于他,所以他做出这些违背世俗礼仪之事也可理解……” “为了仕途不择手段?可如今的章芸怡已然从一品世家庶女成为一介平民,你说他图了什么?”洛予安悠悠问道。 “我不知……但必有他所图。” 洛予安心中疑虑丛生,眼前的女子他看不透猜不出,但可以肯定的是,根本不是洛初宁该有的行为举止言谈气质! “我第二次错失科举,你可还记得?” 洛初宁一手策划造成洛予安错失第二次科举,而这其中细节世上只有洛初宁和洛予安二人知晓! “什、什么?” 萧意晚心跳加速,洛予安已然怀疑,在试探自己了! 怎么办?!怎么办! “二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萧意晚手杵床榻支起身子,搅着手中适才擦嘴的绢帕打哈哈道。 “自然有我深意。你那日午后来书院正堂寻我之时,拿了什么可还记得?”洛予安微微倾身离萧意晚更近一些,面对面,眼对眼盯着萧意晚幽幽问道。 完了完了! “那些过往我不想再做回想,都让它过去吧,二哥。”萧意晚垂眸不敢望向洛予安的眼睛。 “是不想回想,还是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沉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无形的压迫覆盖萧意晚全身。 “我……” 正在萧意晚嗫嚅之际,紫菀宛若救兵敲响了房门:“洛少爷,小姐,夫人和大少爷来探望小姐了。” “……”洛予安闻言起身,默默望了萧意晚一眼,转身离去。 洛予安并未再追问,因为他可以笃定此事洛初宁绝无求助之人,只有真正的洛初宁才会知道其中细节,探寻其身份真假不急于这一时。 “呼……”萧意晚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看着洛予安离去的背影悄悄深呼气。 “宁儿,你可还好?!” “小妹!” 洛夫人宁书澜和洛初尘此时急急跨门而入,焦急地向萧意晚的床榻走来。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你……”洛夫人左左右右看了看萧意晚,确认已无大碍,松了一大口气,而后不由地拧起眉头,指着萧意晚咒骂。 “你个不孝女让为娘担心个半死!你居然!居然是为了你那二哥挡箭差点送了命?!” “……”萧意晚不愿多语,她也不知当时的自己为何会毫无犹豫地冲向洛予安,或许是将他视为了那个唯一可以为自己、为萧家申冤平反之人了吧…… 洛夫人见萧意晚没有反应,气得直跺脚:“洛初宁你个不孝女!你要气死为娘!” “娘,小妹现在没事你就不要动怒了,往后小妹会注意的。”洛初尘出言缓和局面。 “注意什么?!她根本就是被人吃了脑子!已经把自己的生死性命都交到别人手上了!根本不管娘亲的死活了!” 太过吵闹,萧意晚低声回应道:“以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努力保住性命的,此次事发突然很抱歉。” “还有以后?!” 洛夫人气急败坏:“我造的什么孽呀!你们一个个不让我省心!一个为了外人差点丢了性命!一个又与姑娘家暗结珠连!” “什么?!” 萧意晚突地抬头看向洛初尘,只见他扶额尴尬,拉着洛夫人阻止道:“娘!你说这个做什么!” “大哥,你来做什么?!”萧意晚直直看向洛初尘追问。 “小妹……前两月洛予安让娘亲为我相看适龄女子,那些官家小姐娇娆造作我是一个都没相看上,而后娘亲又催得急,我便逃出府在外住了一久,然后就和那个客栈掌柜的女儿好上了……” 萧意晚亦是气不打一处来,质问洛初尘:“那你就明媒正娶接人家过门,如今让姑娘家婚前失节如何收拾?!” “我……我和娘说了,写信让爹这月赶回来,就这月办了婚事吧。” 萧意晚无奈看了洛初尘一眼:“也只有如此了……此事,二哥可知晓?” “哪里敢告诉洛予安,他若是知道肯定是要用大胤律法惩治我的!”洛初尘压低音量小声道。 “那又如何?只要你迎娶了这个女子,大胤律法就不会惩处于你,若是你令其失节又负于她,就等着挨板子吧!” “我知道小妹,我与雁清情投意合定会迎娶她……只是,这事让人知道越少越好,你也知道的,洛予安他终归与我们有隔阂,不是一家人的。” “……是不是一家人从来不是由血缘关系唯一而定的,自始至终你们都未将洛予安视为家人,又如何让他将我们视为家人?” “这……”氛围再次降到冰点,洛夫人面露难色,只得道别:“宁儿……往后多回家看看为娘……这洛侍郎府我们也不便再来,此次也是念及你生命安危,你二哥才遣人来唤我们,允我们进府探望你。” “知道了。大哥婚宴我必然与二哥同去。不必担心,这里也是我的家……” “你……宁儿你让为娘好生失望……为娘曾经是如何教你的?!你与你大哥才是至亲骨肉,你们才是应该相扶相帮的家人!你今日又是什么态度对待我和你大哥?!”洛夫人说着拿着手绢擦拭起眼泪。 “至亲骨肉,相扶相帮……可我却眼睁睁看着大哥从小欺凌侮辱二哥,而大哥也纵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二哥,令其错失两载科举。” 萧意晚冷笑一声,抬头看着二人反问:“我与大哥作为一同成长的亲人,却是用如此卑劣可鄙姿态去对待另外一个家人,而作为长辈的您却袖手旁观暗中指使,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相扶相帮吗?” “你!”洛夫人气得发抖,却无言以对,只有手指颤抖着指着萧意晚不住道:“你!你!” “二哥的出身从无过错,不应让上一辈的恩怨施加给无辜的晚辈来承受,无论恩怨如何,无论出身高低,二哥永远是我的家人。” 第61章 长姐的自尽 洛夫人和洛初尘终于吵吵闹闹地离开了。 几番争执谈论下,萧意晚也了解到这二人对于洛予安第二次错失科举根本不知细节。 求助无门,洛予安肯定会寻找机会再次紧逼,这可如何是好? 几天下来,萧意晚想尽办法躲避洛予安的到访,以身体有恙、伤口疼痛、早已入睡等借口将洛予安拒之门外。 萧意晚每日戌时未过就早早入睡,安神香点满厢房,求神拜佛希望自己能够梦到,洛初宁设计洛予安错失第二次科举的情境。 可惜这次事与愿违! 无论如何整整七日都未梦到任何片段! 吓得萧意晚完全不敢与洛予安相见,更不敢单独相处。 如此作法就连紫菀都感觉到异样,洛予安肯定更是疑云丛生,誓必问出名堂来。 休养了七日背上的箭伤已恢复良多,这日天朗气清,萧意晚来到院中药圃照料起药草。 她精心浇灌着眼前多种多样的药草,想起了暗香阁。 暗香阁这几月生意渐隆,玉肤沐雪露也逐渐被宫中妃嫔采买,章芸听的长姐章芸欣也应当使用了一至两月,不知是否有所“效果”了? “今日终于有精神下塌走动一二了?” 忽地清冷一声从身后传来,萧意晚不由一抖,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洛予安身着朝服,刚刚下朝归来的模样,这么着急来寻她,今日恐“凶多吉少”…… “二哥……咳咳咳……”萧意晚一手掩面咳嗽起来,一手不由捏紧了手中的水瓢。 “受伤未愈,身子抱恙,不慎感染了风寒,恐传染给二哥,我便先退下了。” 萧意晚屈膝行礼,正欲转身回房时,洛予安淡淡开口。 “章家罪证已然有了新进展,初宁……毫不在意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意晚总觉得洛予安唤出“初宁”二字的时候是意味深长的语调。 “自然在意……” 停下离去的步伐,萧意晚转身看向他,询问:“他们已然认罪伏法了吗?” “已然认罪了未涉及人命的案件,死罪待议活罪难逃。而章家长女章芸欣宫中多次请见陛下,均不得愿,不知是否是日夜焦虑所致,接连数日神情恍惚胡言乱语,昨日冲撞皇后,道出所作后宫卑劣之事,被赐了一丈红。” “!”章芸欣死了?! 萧意晚一瞬没有缓过神来,那个害死自己长姐的章家长女欣嫔死了?! “她说了什么后宫卑劣所为?” “三年前,她借助萧家被诛案多次挑衅刺激萧家长女萧意绵,也就是当时有孕在身的贤妃,甚至联合太医下了极易滑胎的药,使得贤妃气火攻心忧思难解,害了小产。”洛予安眼眸微微低垂,语气亦染上忧伤。 原来章芸欣不仅仅是语言刺激,她还给阿姐下了药! 萧意晚愣神地听着洛予安的话,眼泪不由地在眼眶中打转。 萧家案刚刚发生时,长姐曾跪在殿外数个时辰请见陛下,却毫无面圣机会,未能给爹爹和阿兄换来一丝生机。 她曾哭得对萧意晚说自己多么没用,日日以泪洗面。 直至萧家男子被诛,日渐枯槁,章芸欣就在此时落井下石,残忍地日复一日刺激她…… 多么勇敢坚强的长姐,却也在接连打击刺激之下忧思成疾,加之卑劣的药物,使她最终失了腹中的孩子。 或许孩子曾是长姐唯一的支撑,自此信念就断了…… 萧意晚不由想起了与长姐的最后一面…… 那时她刚刚失去孩子,陛下开恩让萧意晚进宫探望。 “阿姐……” 萧意晚一入房内,看到的是萧意绵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的唇,两眼无神地半躺在榻上,眼神恍然地看着前方,绝美的面容上带着泪痕,娇弱而无助。 “阿姐,你别吓我……”萧意晚急急走上前轻轻抱住了萧意绵,探了探她的脉向,瞬间心急如焚。 “阿姐!你振作起来!你还有我呢!” 萧意晚说着无助地哭了起来,苦苦央求:“阿姐!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晚晚!” 听到萧意晚的哭声,萧意绵终于有了些反应,她抬眸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伸手扶上她的面庞:“晚晚,对不起……阿姐没用,救不了爹爹和阿弟,就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萧意绵的手冰冷无力,语气憔悴而脆弱,吓得萧意晚紧紧握住了她抚着自己脸的手,哭喊着请求。 “阿姐,不是你的错!爹爹和阿兄是被人陷害的!他们一定会沉冤得雪的!阿姐你不要有事呀!呜呜呜呜……” 才及笄不久的萧意晚哭得嘶心裂肺,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长姐,如何收拾这一地残局…… 四顾茫然,世间竟无一人可以依靠…… “阿姐我好怕!娘亲、爹爹、阿兄都走了……呜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只会哭,我好没用!呜呜呜呜……” “晚晚别哭……” 萧意绵沙哑的声音响起,她努力直起身子与萧意晚面对面,伸手抚摸着萧意晚的发,勉力露出了微笑:“晚晚别怕,阿姐在这里,别怕……” “阿姐,你快些好起来吧,你要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我摸了你的脉象身子太虚弱了!”萧意晚抽噎着边哭边说。 “好……” 萧意绵将萧意晚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承诺着:“晚晚别担心,阿姐会好起来的。晚晚也要听话,即便没有阿姐在身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平安长大……” 年纪尚小的萧意晚以为长姐真的会好好吃药,快快好起来…… 却不想,短短十日后,传来了贤妃萧意绵的死讯…… 她用一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写给萧意晚的绝笔书信也被穆云琤藏了起来。 她留给萧意晚最后的记忆,便是一句空许的诺言,以及余生无尽的孤独…… “你怎么了?” 洛予安出声唤了萧意晚,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一览无余,洛予安不禁捏紧了拳。 心中有个荒唐的猜测不可抑制地疯狂生出! 第62章 告诉我你是谁 “啊!” 萧意晚从记忆中拉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遮掩:“我……我只是在想一丈红是否太过残忍了……” “是她顶撞皇后在先,又亲口承认所犯罪孽,神思恍惚间将皇后看成了贤妃,一句句道出真相,这谋害龙肆之罪,若是来天牢也不见得比这死法轻松。” 虽有说不上来的隐隐顾虑,萧意晚心中一块巨石终于放下,深深呼了口气,心中不禁对长姐默念:阿姐,孩子之仇得报了,你安息吧……爹爹与阿兄之仇再给我些时日…… 转念细想,章芸欣神思恍惚胡言乱语,将皇后误认产生幻觉,这是萧意晚为她专制的玉肤沐雪露的效用。 本来只想着借此让其缠绵病榻,活在所作罪孽的深深恐惧里,没想到竟阴差阳错促成了她的“一丈红”。 就此结束生命,也算是咎由自取! “你……”洛予安刚想开口问,却被萧意晚打断。 “那萧二小姐溺亡一案呢?二哥几日前不是说物证已经快找到了吗?”萧意晚不禁向洛予安靠近一步追问,满目期待。 洛予安一顿,暂且按下了心中的疑虑:“罂谷花之事,你告知了穆云琤?” “嗯……他此前对我探查不断,我便给他提供了这个线索,至少不会再花费无用的时间在我身上,而是真正的线索之上。” 说完萧意晚抬眸望了望洛予安,有些不确定道:“二哥,此事没有和你商量便告知他,是我考虑欠佳,只是当时事出突然……” 当时若不说出这线索,自己的身份恐怕要暴露了! 洛予安默默望了萧意晚一瞬,启唇问道:“你还给穆云琤绘制了罂谷花?” “嗯……你们一直在提罂谷花,二哥和他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萧意晚沉浸在案情分析中无法自拔,根本没有注意到洛予安眼中的暗流涌动。 突地洛予安向萧意晚靠近一步,与她仅有一步之遥。 萧意晚不禁抬眸看到洛予安深深地望向自己,他琥珀色的深邃眼眸似漩涡般让人不禁沉溺其中。 “善丹青,巧刺绣,懂骑射,你是否应该告诉我,你是谁了?” 洛予安一字一句沉沉问出,让萧意晚呆愣当场,不知所措。 如果告知洛予安自己身份,还魂借命的说法恐无法让人信服,反而可能给自己招致祸端。 再者就无法得到洛予安这位权臣兄长的护佑,作为萧家“余孽”的自己必定性命堪忧! 萧意晚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秘密埋藏心底,永生永世都不可能说出,只有借洛初宁的命和身份,才能有机会报仇雪恨! 萧意晚无措轻笑:“二哥,你在说什么呀?” “洛初宁不善女红骑射,你是谁,告诉我……” 洛予安声音低沉却带有期待恳求般,曾波澜不惊的面容也不知为何动容了起来。 此刻的洛予安,为何如此情绪? 萧意晚已无法思考这些,她继续敷衍道:“二哥,我曾经不擅长,不代表现在不行呀。有你如此人中龙凤的二哥,做小妹的自然也不能示弱!” “……”洛予安抿唇不语,他望向萧意晚的眼眸一动不动,呼吸似乎也急促了起来。 感觉到洛予安情绪的不对,萧意晚微微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洛予安却少见地跟上了一步,与萧意晚再次仅一步之遥的距离。 靠得太紧,萧意晚甚至可以看清洛予安兽面紫色朝服的纹路,以及他不稳的气息。 “你……” 洛予安开口后又未继续说下去,而是沉沉缓了口气,似是深思熟虑后道:“若有难处不必害怕,我必保你无恙。现下,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不得不承认萧意晚有一瞬间的犹疑,她甚至脑海中一闪而过告知洛予安身份真相的后果。 被视为妖邪鬼魅,被洛予安逐出府邸,被太子党追杀,被穆云琤再次利用……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萧意晚被所想吓得不禁咽了咽口水,讪讪抬头看向洛予安:“二哥,我真的被你弄糊涂了,你在说什么真相呀?” 不可查的一瞬失意,洛予安眼眸一黯,他微微直起了身,叹息道:“那我七日前问你的问题可有答案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萧意晚汗流浃背。 “莫不是忘记了我所问?”洛予安神色难明地低头看向眼前满脸心虚的人。 “我记得……二哥非要提那段过往吗?” “是。” “二哥还是不肯原谅我?即便,我舍命去救你?”转移话题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提及过往与是否原谅不是一回事。” 话题再次被纠正回来,萧意晚手心冒汗,冷汗连连,嗫嚅地不知说什么。 “少爷,小姐,穆镇抚使已在正厅,说有要事询问小姐。”林管事从不远处赶来说道。 这是“救命恩人”呀! 萧意晚随机应变道:“二哥,你等我回来和你慢慢回忆,我现在去应付一下穆镇抚使!他可是耽误不起的!” 刚想离去,洛予安忽地一把抓住了萧意晚的手腕,眼神坚决,语气坚定:“耽误得起。” “?”萧意晚愣愣被他抓着手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都肯不顾生死为我挡箭,既然如此信任于我,却还是不愿说出你的秘密吗?” 洛予安眼神恍然,萧意晚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何会有哀求悲伤的感觉…… “我……” 一瞬失神,差点着了道,萧意晚低眸唤回清醒,从洛予安手中抽离了自己的手腕,边向外堂跑去边回头对洛予安道。 “二哥等我回来!他是耽误得起,萧二小姐命案可耽误不起!” 说完萧意晚头也不敢回地跑出了后院。 却未看见身后洛予安久久不散的目光,他甚至可笑得希望洛初宁答不上来那个问题,他希望……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该有多好…… “呼……”萧意晚跑到府中正堂外的院落,薄汗已出,不知是跑的还是被吓得。 “洛初宁。”穆云琤看见萧意晚,走出正堂,快步向她走来。 “穆镇抚使……”萧意晚行礼,只觉才脱离狼坑,又入虎穴。 “罂谷花花瓣玫红,且含有奇异异味你可知?它与何物相融才会无色无味地融入酒中?”穆云琤开门见山,面色严肃急急问道。 第63章 才出狼坑,又入虎穴 “这……我并不知晓。” 根据乳娘留下来的药粉,萧意晚曾尝试分析其中成分,至少有三种成分,但除了罂谷花,萧意晚无法辨明其他药物成分,为此也很是苦恼。 “知道了。”穆云琤一瞬失望,转身欲走。 “等等!” 萧意晚突然叫住了他,如果现在穆云琤离去,就必须面对洛予安的步步紧逼,只能借助穆云琤缓兵一二了。 “我……我想我们去君山寺碰碰运气吧。” 灵隐大师云游四海,不知半载过去他是否回来了,如果他在或许能够辨别出药粉成分。 “君山寺?” 穆云琤一瞬愣怔,曾经晚儿也带他去过一次,去拜见过她的师傅。 “嗯,备两辆马车,你在门口等我。”萧意晚并未给穆云琤任何解释,急忙回身去房中拿了乳娘留下的药粉塞入了袖口。 带上紫菀回到府门口,穆云琤已然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萧意晚急急上了另一辆马车,马夫驾车向君山寺驶去。 “小姐……小姐……到了呢。”紫菀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萧意晚昏昏沉沉醒来,自己一坐马车就睡着了,可惜还是没有梦到任何洛予安错失科举的情境…… 难道天……真要亡我? 萧意晚兴致恹恹地下了马车。 君山寺建立在一座悬崖之上,穆云琤就负手而立站于悬崖边,身后是蔚蓝苍穹、远处青山,清风将他束冠的发吹拂起来。 一晃眼,眼前人好似还是那个青涩懵懂、恣意潇洒的少年郎…… “洛小姐一坐马车便入睡?”穆云琤突地开口问道。 这个习惯应该只有至亲之人知道,萧意晚已然可以坦然面对这些似是而非的问题,淡淡道:“旧伤未愈,新伤又来,体力不支,倒头就睡。” “……”穆云琤一阵吃瘪,“旧伤未愈”四个字萧意晚咬牙切齿道,似是有意无意提醒着他什么。 萧意晚假装没有看到穆云琤略显尴尬的模样,自顾自向君山寺大门走去。 穆云琤静静跟在她身后,一同拾阶而上,请道童传话,再被引进正门,走过偏院,路过池塘。 秋色已浓,满寺的银杏一树金黄,杏叶铺陈在地,染上了岁月静好年华不再的味道。 穆云琤恍然失神,曾经也是如此情境,晚儿带着他也走过这座偏院,路过这方池塘…… 那时的她,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的云琤哥哥去拜见师傅,蹦蹦跳跳地说出他们的婚期,祈望着师傅的祝福。 那时的晚儿…… “真是幸运……灵隐大师竟然在寺中。” 萧意晚一句话打断了穆云琤远去的思绪,他才意识到二人已然来到后院,正在等候道童引进房内。 “灵隐大师?”穆云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晚儿的师傅就是灵隐大师! “嗯,或许他能够知道迷药的成分。” “你如何识得?”穆云琤眼神一紧,语气也不由地严肃起来。 “之前陪同二哥查找线索,二哥带我来过一次。”萧意晚不慌不忙地说着。 “……”穆云琤哑然,眸色微暗,未再话语。 “两位施主里边请。”道童开门而出,伸手示意二人进屋。 穆云琤跟着萧意晚走进房内,灵隐大师端坐在太师椅上,看见二人瞬间有一丝恍然。 夕阳余晖从二人身后映射而来,斑驳的光芒让他晃神,像极了还未及笄的小晚带着穆云琤前来拜见的情境。 “见过灵隐大师!” 萧意晚行礼问候,却也暗暗观察师傅的状态,已过七旬的他面色红润气息稳定,应是身体硬朗无碍。 灵隐大师缓了缓神,摇摇头兀自叹息后道了声:“不必拘礼。今日寻我来何事?” “为罂谷花一事。” 萧意晚刚说完,灵隐大师眼瞳一震惊,刚想追问却顾及到穆云琤在场,不满道:“他为何来?鄙寺招待不起!” “……”穆云琤微微低下了头,并未开口。 “穆镇抚使也是为探寻罂谷花一事而来,近日他也为此操心劳力。”萧意晚平淡解释。 “那请回吧!恕不相送!”灵隐大师一掌打在太师椅上。 “为何……”萧意晚没有想到灵隐大师对穆云琤竟然如此态度,一时没了主意。 “见萧家落难而不救,灵堂休弃结发之妻,这等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之徒世人唾弃臭名远扬,我灵隐可不敢近身!”灵隐大师恨恨看了穆云琤一眼,一挥手就要转身离去。 “且慢!” 穆云琤叫住了灵隐大师,深深叹息后平静开口:“我并不知晓洛小姐今日带我所见之人是大师您,若有打扰,实属抱歉,就此告辞。” 言必穆云琤双手抱拳行礼离去。 萧意晚心下感动,师傅面对令人生畏的锦衣卫活阎王还如此维护自己。 刚想安抚灵隐大师,却听大师怒急问道:“他为何会查探罂谷花?他有什么资格插手此事!” “大师息怒!” 萧意晚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一则,穆云琤是萧小姐前夫,即便休妻,也想要真正探寻前妻死因;其二,萧小姐之死与章家脱不了干系,穆云琤与章家水火不容,借此能够让章家罪加一等,便是真正消灭了自己的对手,成为太子党最大势力。” “……呵……”灵隐大师苦笑,摇头叹息:“又是名利!小晚真是糊涂呀,遇上这么个追名逐利自私忘义之人!” “……”这世间还有人在为自己惋惜,萧意晚心下感动不已却不能展现分毫。 如曾经的自己一般,不善伪装不懂计谋的师傅,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萧意晚调整心绪,极力用平静的语气问出:“灵隐大师,今日来寻你,是我寻到了少量迷药,可否请您分辨成分?” “此事,洛侍郎可知晓?”灵隐大师开口问。 “二哥知晓一二,他也在探查此案。” 灵隐大师不放心确认道:“迷药成分,罂谷花等线索务必也要告知你二哥,我只信洛侍郎。那日一见,必不是凡人。” “是。” 灵隐大师拿过迷药,贴鼻嗅探,又用指尖沾些许入口,惊讶道:“除了罂谷花和迷迭香,还有民间十分罕见的药膳配方之一,可中和药物至无色无味的‘苏白’!” 第64章 二哥放弃科举是因为我?! “苏白?” 萧意晚谢过灵隐大师后赶回君山寺门口,穆云琤在适才的悬崖边等候着,听到“苏白”二字面色沉了下来。 “刚刚灵隐大师言‘苏白’是来自民间,应该是苗疆一带的产物。” “南诏罂谷花、苗疆苏白……” 穆云琤眼神愈来愈冷,眉目紧蹙蕴含着极大的愤怒。 “穆镇抚使有线索?”萧意晚感觉出穆云琤异样,试探询问。 穆云琤却是未再看向萧意晚,急急跨步登上马车,疾驰离开。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早些下山回府吧。”紫菀来到萧意晚身边提醒道。 萧意晚抬头看看天色,夕阳即将落下,可自己不想,不,是不敢回家呀…… 叹息一声,萧意晚道:“不急,缓缓下山,京城绕个几圈,子时再回府。” 像个做错事不敢归家的小孩,萧意晚只想挨到子时,洛予安大概率已然入寝后再悄悄回府。 马车慢慢悠悠地踱步在京城外围,街巷道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的萧意晚掀开车帘看着月亮,明亮而刺眼,没有宵禁的街道也因夜深而人烟稀少,灯火昏暗。 “小姐,可要回府了?”紫菀在萧意晚侧面坐着,看到小姐醒来急忙询问。 已经困到不行的萧意晚,却还是不敢回府,嘴硬坚持着:“不急,再转一个时辰……” 说完再次晕晕沉沉睡去。 “快点儿!来人呀!找到萧二小姐了!!” 什么声音?好似是洛初宁的声音? 萧意晚睁开眼看到了年纪尚小,应该是未及笄的洛初宁站在临墨书院偏院的入口处,向外唤喊着。 “闭嘴!”一声冷洌男声从偏院里传来。 转眸望去,是洛予安。 他怀中抱着一个脸红扑扑的醉得不省人事的女孩,脖颈上的衣服好似还被撕破。 萧意晚定睛一看,这女孩不就是年少的自己?!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害怕了吧?” 洛初宁停止了叫唤,走进偏院几步看着洛予安得意的笑。 “你要如何?”洛予安抱着萧意晚,伸手为其拉上肩部滑落的衣裳。 “洛予安你不是很聪明吗?这都不懂?!我想要的是一石三鸟!” 洛初宁狡黠地看着洛予安,骄傲地说:“第一,让书院大家看到你抱着萧意晚图谋不轨,你这个孽种今年的科举就又要错过了!哈哈哈!第二,萧意晚会因为失节无法嫁给穆大公子,宁国候府只能作废婚约,届时我就有机会了!” “第三……” 洛初宁停顿一会儿,故作神秘道:“这次的计谋是个考验,只要我成功了,我就可以加入她们!” “洛初宁,你竟然陷害无辜之人……” 洛予安咬牙狠道,心中怒火充斥全身,他可以被欺辱压迫,谋害萧意晚却不行! “哈哈哈!那又如何?!只要你参与不了科举我哥就有机会!只要萧意晚与穆家婚约作废,我就有机会!” 洛初宁得意不已,洛予安眉目冷然地盯着她,不断思考着解决之策,一定不能让怀中人陷入绝境! “而且,我看你似乎对她……” “洛初宁!闭嘴!” 洛予安厉身阻止了洛初宁话语,暗自懊悔。 往后更要收敛对萧意晚的关注和情绪,决不能被洛初宁等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否则,将会连累意晚小姐无辜遭受陷害! 远处传来了章芸听等书院女子的声音:“萧二小姐你在哪里呀?萧二小姐!” “今日不应该让萧二小姐品酒的!她根本不会呀!如今人丢了可如何是好!” “我们再找找吧!初宁一开始陪同萧二小姐去休息的,哪知一转眼就不在房间了呢?!” 洛初宁听到人声,急忙向偏院门口跑去,准备招呼人来! “洛初宁!” 洛予安极力压制着怒火,喊住了洛初宁,冷笑一声道:“你真是愚蠢!” 洛初宁停住了向外跑的步伐,转头气愤道:“你说什么?” “你想让我陷入泥沼永生永世不得出头,而你想过没有,萧小姐失节之事若是人尽皆知,只能嫁与我,届时我无论是成为一品世家萧家赘婿,还是萧意晚嫁给我,我便都有了萧家的助力,我洛予安绝对借这阵东风平步青云!” 洛初宁一惊,她没有想到这么多,慌乱地看着洛予安,不知如何是好。 “我本只能借助科举改变身份地位,而今你却给我了第二条路。” 洛予安轻笑佯装窃喜,侧耳倾听院外女子声音远近,还有时间,便继续道:“你这招,短时间看似你赢了让我错失今年科举,可是长期来看我是最大赢家!我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洛初宁肉眼可见地惊慌,支支吾吾道:“可我不能让穆大公子娶她,我想要加入她们……” “即便穆云琤不娶萧意晚也绝轮不到你,世家门第怎可是你想进就进?除非你也自毁声誉设计让穆云琤不得不娶你。” 洛予安轻轻抱着醉昏过去的萧意晚起身,对洛初宁继续道:“至于想要加入章家为首的那些女子一伙,有的是办法,用这个对我一害百利之法可不是愚蠢至极?” “……那你离开!立刻马上离开!留萧意晚一人在此!”洛初宁大脑跟不上洛予安分析的逻辑,着急催促! “我为何离开?此事对我有利,迎娶萧小姐也是荣幸之至,快招呼你的姐妹来看戏吧。” 洛予安面色波澜无惊,语气却暗带嘲讽。 “你敢威胁我?这个计谋两败俱伤,你也会因此成为登徒浪子!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洛予安抿唇不语,低头似在思索挣扎。 “我引开她们,你把萧意晚放到书院北侧梅林,我待会儿带众人去接她!” 说完,洛初宁不甘心精心策划的计谋功亏一篑,气急败坏道:“这次我自毁计谋,保住你和萧意晚的名声,但你要答应我今年科举不再参与!否则我便设计让别家小姐失节与你!” “……好……”时间不多了,洛予安垂眸沉沉回应,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掩住眸中的失意。 乡试一举中第之时,他曾以为在怀中女孩及笄嫁人之前他定可高中状元,便有身份有资格同她表明心意…… 可如今两载科举失之交臂,还有机会言明心底的那份欢喜吗? 第65章 洛初宁,我会重新认识你 “这是哪里呀?头好晕……” 萧意晚迷迷糊糊转醒,踉跄地起身,自己怎么在书院梅林? “萧小姐!”洛初宁急急跑来,身后跟着章芸听等一众官家女子。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呀?吓死我们了!” “我……我不知道呀。”头晕得厉害,萧意晚茫然摇头。 洛初宁满满歉意道:“不该给萧小姐喝酒的,你这是一点儿也沾不得!喝了一口就醉,我带你去房间休息,结果出门给你倒水回来你就不见了!” “所以,我一个人迷迷糊糊来了梅林?可我的衣服怎么都破了?”萧意晚看着领口衣服有破损,心下担心,回家一定会被爹爹斥责不合礼仪。 洛初宁讪讪笑了笑,假意猜测:“或许是喝了酒不适应,身子发烫,没意识的情况下就扯了自己的衣服。” 萧意晚后怕不已,往后不可再饮酒! “萧二小姐真是的,酒量如此之差,吓得我们到处找你!可算是找到了,现下回女院吧!” 章芸听看着安然无恙的萧意晚,不满洛初宁的这次设计,真没意思!没好气地催促大家回房。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扶着萧意晚离开梅林,却都未发现不远处梅林深处的白衣身影。 萧意晚在马车中恍恍惚惚睁开眼,这才想起年少时喝了醉酒从梅林醒来的情境。 洛予安第二年依旧没有参与科举……竟是因为我? 一阵怅惘萦绕心头,自己少年无知轻信他人,竟害得洛予安自愿放弃了一年的科举…… 她知道,洛予安是为了保住她的清白与声誉才选择的妥协…… 不然,他的的确确可以如他所说借此机会强娶萧意晚,借助一品世家势力摆脱被欺辱霸凌的现状。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保护和正直…… 这是洛予安,萧意晚认识了十年的洛予安。 只是,听洛初尘说洛初宁设计让洛予安既放弃了参与科举,又放弃了姻缘? “小姐,子时了,早些回府休息吧。” 马车停在了洛侍郎府邸前,紫菀伸手为萧意晚拉开车帘。 看来洛予安为何被设计放弃姻缘并没有梦到…… 萧意晚混混沌沌地下了马车,跨过府邸门槛,府中昏昏暗暗,同紫菀向后院厢房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到身旁紫菀吓得道了一声:“二少爷。” 萧意晚急急抬头,只见洛予安立于后院入门处,身后淡淡月色笼罩了他月牙白的长衫,将他影子拉得长长。 他似是在此等了很久。 萧意晚退下紫菀,向洛予安走去。 走至洛予安身前,却见他眼中似是皎洁月色在内里流转生辉,清冷雾色氤氲了眼眸。 他静静望着眼前人,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期待,等一个让他“活过来”的机会…… “二哥……” 萧意晚唤出声,洛予安身形微不可见地轻轻一塌,似是卸了气力。 但他还是默默望着眼前人,袖中双手不禁握紧了拳,给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二哥,对不起……是我的无知害你失了科举……” 萧意晚真心致歉,为洛初宁的诡计,也为年少自己的无知。 洛予安深吸一口气,沉声试探问出:“你那日午后来书院正堂寻我之时,拿了什么可还记得?” “我是黄昏时分到偏院寻的二哥,手中并未拿任何……” “你未能设计成功是为何?” “因……我怕二哥借助萧家平步青云……二哥也答应我……” “别说了……” 未等萧意晚说完,洛予安抬手闭目扶额,清冷月色在他眉目添了几分孤寂。 良久,洛予安沉重的呼吸渐渐平缓,他放下手转身离开。 “二哥,我真是糊涂,以后我会想尽办法弥补二哥的!”萧意晚叫住了提步离去的洛予安。 只见他缓缓停下步伐,轻轻摇了摇头,偏头淡淡道:“不必。洛初宁,我会重新认识你,过往便不必再提……” 说完,洛予安踩着寒凉凄冷的月光离去。 萧意晚虽不知为何洛予安如此恹恹然的模样,但听到他愿意重新认识自己,过往不再追究时激动不已! 终于,历经数月,洛予安从仇恨,愤怒,不信任到而今的接纳太不容易! 萧意晚激动心绪延续到了第二天,一早醒来便再次做了桂花栗粉糕,送去了洛予安的书房,想着他一下朝回来就能品尝到。 却见洛予安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太过陈旧,似是有些年头。 萧意晚将他书案的砚台、臂搁、笔架收了起来,换了新采买的竹雕文房用具,又添了些观赏盆景装点书房。 “大功告成!”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书房,萧意晚拍拍手得意道,期待着洛予安回府眼前一亮。 “你怎在此?”忽地身后传来了洛予安平静的声音。 “二哥!” 萧意晚转身对他邀功道:“夏末秋至,给二哥置办了新的竹雕文房用具,带有淡淡竹叶清香,二哥喜欢吗?” 洛予安眼神一瞬愣怔,眼前女子灵动可爱的模样总是让他恍然,似乎再次见到了曾经书院中那个天真纯粹的女孩,那个自己念念不忘十载的人…… “我还添了一些观赏盆景,二哥这书房之前太过沉闷了,有些花草之色才更添清幽闲逸之感。” 萧意晚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摇晃身子,欣喜地侃侃而谈。 “……多谢。” 洛予安淡声开口,眼眸环视书房四周,忽地停在了书案上。 他的眼神突地显出惊慌,三两步来到案几前,低头寻找,紧张急问:“我的砚台呢?” “砚台?” 洛予安慌了神,走近萧意晚蹙眉追问:“之前的云纹绛州澄泥砚台你放去哪里了?” 他突如其来的焦急慌神令萧意晚懵然,也急急回应道:“我收拾起来给了林总管处理……” 还未等萧意晚说完,洛予安转身急急跨步出了书房。 萧意晚跟着洛予安身后,看着他焦急地询问林总管,得知所有书房用具都完好无损收纳于北屋后,深深松了口气,立刻又向北屋奔去,打开一个个箱子,不停寻找着那个砚台。 “二哥,我同你一起找吧……” “不必,我自己来。” 第66章 芸怡的求救 洛予安一个个箱子小心仔细地翻找,终于半柱香后找到了那个砚台。 他轻轻将砚台拿起,用手小心翼翼擦拭沾染的灰尘,而后左左右右细细查看是否有破损划痕。 “二哥,我不知这个砚台对你如此重要,没有小心看护,抱歉……” 萧意晚只觉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又给洛予安添了麻烦。 洛予安将砚台置于怀中,起身面向萧意晚,眼神灼灼:“此砚台,你不识?” “啊?” 萧意晚不知所以,愣愣道:“我知道这是较为名贵的绛州澄泥砚台,只是对于身居二品的二哥来说,或许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洛予安眼眸一黯,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此砚台是一位……故人所赠,珍惜非常。适才失态,初宁莫放在心上。” “不会,是我没有争得二哥应允便自作主张,差点给你添了大麻烦。” 洛予安谦逊有礼温润如玉的模样,令萧意晚觉得他好似回到了书院时期的模样,看来洛予安对自己改观真的非常之大。 只是,萧意晚并不知,这个砚台,正是十年前她赠予他的。 彼时是乳娘为她挑选了礼物赠予同砚,并未在意礼物是何物的她,不知如此简单的一份见面礼会有人珍惜至此。 十年如一日,通过这个砚台怀念着那次相遇,那段时光。 “小姐,有信送来。”屋外传来林管事的声音。 洛予安嘱咐了一句:“若有需要,来书房同我商议。”便带着砚台离开了北屋。 萧意晚走出房间,接过林管事递来的书信,展开一看,吓了一跳。 “京临城郊外风烟驿以北十里,命危!” 字体潦草看得出书信人的慌乱,署名是“凝音”,这是章芸怡的闺名。 她不是嫁给穆云琤了吗? 怎么会去了郊外,还有生命之忧? 萧意晚一时间无法猜出大概,但是章芸怡曾冒险偷偷离开章家给自己报信,阻止自己前去章家设下圈套的皇家猎场紫霞山。 章芸怡对自己有相救之恩,不能不管…… 萧意晚如是想,随即赶回房内取了足够的银两,带着紫菀赶去京临城郊。 萧意晚同紫菀骑马赶到风烟驿以北十里地,却见是一座树林密布杂草丛生的山坡。 “小姐,这山马儿上不去,只能我们爬上去呢。” 萧意晚翻身下马,心下狐疑,转头对紫菀说:“我一人上去,你不必陪同,若半个时辰后没有看到我向天空发的烟火,你便回府找二哥,请他来寻我。” 萧意晚曾让沈澈给自己五湖四海搜罗来一些稀奇玩意儿,信号烟火这次便派上用场了。 “可是小姐太危险了,你要去见谁呀?” “不必担心,我可自保。你刚学会御马没几天,自个儿小心。” 说完萧意晚便向山上爬去,心中的疑虑与紧张不断扩大,伸手紧紧握住了装有迷魂散的药袋。 没爬太久,便看见山林掩映间有一木屋。 木屋前章芸怡跪坐在地痛哭流涕,身旁有一侍卫负伤流血不止,但还是紧攥刀刃面向木屋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一袭黑衣,发冠束发,孑然而立。 是……穆云琤。 “穆云琤……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放我走吧……”章芸怡泪如泉涌哭喊祈求着。 穆云琤没有说话,平静地拔剑出鞘。 “锵……”的一声利刃出鞘直指章芸怡。 萧意晚知道穆云琤如此模样是杀人的前奏! “等等!” 心下一慌,萧意晚急忙跑上前挡在了章芸怡身前。 “初、宁……”章芸怡被吓得直哆嗦,看见萧意晚,急急抓住了她的衣角。 “洛初宁?你怎会在此?”穆云琤不解,蹙眉不悦。 “芸怡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来此相救!” “救命之恩?” 穆云琤冷哼一声,眼神冷森,下颌紧绷,看样子隐忍了极大的怒意,声音冰冷不容反驳:“此为我穆府家事,洛小姐不要多管闲事!” 如此的穆云琤从未见过,萧意晚不禁一颤,还是抖着声壮着胆道:“家事也应章法有度,若是滥用私刑滥杀无辜,大胤朝的法律可不容!” “滥杀无辜?你问问你身后之人是否无辜?!”穆云琤眼神一冷,沉声反问。 “穆云琤……你怎会如此绝情!宁国侯府主母一死,你便可理所当然袭爵,我为你做这些事你却想要置我于死地?!” “杀害宁国候府夫人,此罪当诛,洛初宁你听明白了吗?” 穆云琤没有回应章芸怡的哭诉,而是转眸看向萧意晚冷冷道。 章芸怡泪水横流,不禁大声质问:“穆云琤你不是人!明明是你明里暗里告诉我这些,让我以为只要杀了宁国侯府夫人,你便会接纳我!而今你却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 萧意晚听得震惊,呆愣地看着眼前的穆云琤,这个越来越陌生可怕的人…… “洛初宁,你若再不离开,我不介意连你一起处理干净……” 浑身一颤,萧意晚保持理智与穆云琤争取:“涉及朝廷贵胄命案理应由刑部主理审查,私用家法必然不妥,还请穆镇抚使让我带芸怡回京。” 穆云琤眼神一凛失去了耐心,倏地扬刀向萧意晚走来,眼中杀气蔓延! “穆云琤!” 萧意晚慌乱说着,想要让他停住步伐:“她是你的妻子!你就是如此一个绝情冷漠之人吗?!可以出卖妻族,可以灵堂休妻,甚至可以亲手杀妻?!” 穆云琤忽地停了步伐,手中的剑缓缓放下,眼眸中一闪而过不可察觉的黯然。 萧意晚亦恍了神,自顾自地继续道:“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书院中的你是恣意潇洒的少年,是心怀理想志气的状元郎,是……” “你说什么?”穆云琤低垂的眸突地抬起直直望向萧意晚的眼睛。 被穆云琤突如其来的直视拉回了思绪,萧意晚请求道:“人在做天在看!不要做那个手刃妻儿至亲之人……” “我已无妻子……” 有气无力地喃喃一句。 忽地,血丝充斥眼眸,恨意布满瞳孔,穆云琤扬起刀剑飞身而来! 第67章 前夫会救我吗? 一切太过突然,萧意晚甚至还未看清飞身拔剑而来的身影! 突地被右侧一道蛮力拉扯过去,有什么冰冷的硬物抵在了喉咙处! 穆云琤即刻收力,旋身落地,冷眼看来。 “小姐你快走!” 是适才负伤在一旁的侍卫,挟持了萧意晚,为章芸怡博取一线生机。 萧意晚低眸看了眼抵在喉间的匕首,错愕地被迫直视不远处的穆云琤。 穆云琤面色铁青,双手攥拳,无可奈何地回望着萧意晚。 “初宁……对不起了……” 章芸怡慌乱起身,随即向后山跑去。 穆云琤眼神紧盯章芸怡离去的方向,脚步似有似无地向前了一步。 “站住!” 侍卫对穆云琤怒吼道,刀刃再次逼近萧意晚喉咙。 “你觉得我会因为洛初宁被胁迫吗?” 穆云琤冷笑一声,厉目挑眉反问侍卫。 “……” 侍卫也慌乱了,他只能赌一把为小姐争取一线生机,但是洛初宁在穆云琤心里应该并无分量。 只能赌穆云琤是否会为无辜之人驻足片刻,赌萧意晚是否会设法自救。 穆云琤看着章芸怡的背影逐渐消失,面色愈来愈沉。 萧意晚知道,他是最不喜被逼迫威胁之人,他甚至会一剑穿心即刻杀死二人,赶去追章芸怡! 这些他做得出! “穆云琤……” 萧意晚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只能设法让穆云琤为自己留步,让章芸怡有时间逃离,也保住自己性命。 “救救我……” 萧意晚示弱柔声请求。 “你于我而言有何干系?”穆云琤冷声回应。 “我……我是洛侍郎的妹妹,若你救我,必定涌泉相报!” 穆云琤冷笑:“是洛予安的人又如何?我穆云琤需要卖这个面子吗?!” 也是,而今宁国侯府主母已死,嫡次子势微又无能,穆云琤袭爵指日可待,又身居三品镇府使,太子党一大势力,怎么可能需要洛予安的助力! 真是糊涂,萧意晚心下慌乱。 “我往前几步,你便杀她?”穆云琤面无表情地冷冷问向侍卫。 明显感受到侍卫拿刀的手抖了一抖,却还是硬撑道:“你别过来!你敢动一步我就杀了她!” “一步足矣?”穆云琤森然一笑,了然于胸的模样作势要迈出一步! “你别过来!”侍卫大喊着,架在萧意晚脖子上的刀刃划破了她的肌肤。 萧意晚感觉有滚烫的液体缓缓流下,刺痛从脖颈处蔓延开来,血腥味瞬地席卷入鼻! “穆云琤!” 萧意晚急急叫住他,用了最后的法子:“只要你救我!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穆云琤收回堪堪迈出的脚步,站直了身,默默望向萧意晚等她说下去。 “只要你救我,保住我性命,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萧意晚的秘密!” 穆云琤瞳孔一缩,神色微变,沉声开口:“你说什么?” “她的秘密,足以买我的性命吗?”萧意晚不得已用这样的方法拖延时间。 是否真的要告诉穆云琤自己的身份? 告诉他自己便是萧意晚,或许能够救自己一命,还是就此成为他再度利用的工具陷入无间地狱? “说!” 穆云琤面色肃然,眼眸灼灼盯着萧意晚,厉声命令。 “你……答应我了?只要我告诉你,你便保我性命?” “那取决于是什么秘密……”穆云琤紧盯萧意晚,却将剑收回了剑鞘。 侍卫松了口气,抵在萧意晚喉咙的刀微微离远了些。 萧意晚亦松口气,大口呼吸了下,支吾道:“她……其实……” “快说!”穆云琤耐心有限,起伏的胸膛可以看出他不稳的气息。 “她其实……没有死……” “嗖!” “嘭!” 耳畔突地闯入两声,萧意晚身后的侍卫应声倒地! 下意识转身看向地上的侍卫,只见一箭深深刺入他的头部侧面! 萧意晚瞬间吓得腿软瘫倒在地。 茫然愣怔地抬头向箭射出的方向看去…… 洛予安一袭白裳立于山坡之上,山风吹起他的衣袖,他利落收弓,向萧意晚一步步走来。 斜阳透过密林,细细碎碎撒下光芒,滴滴点点零零碎碎映照在了洛予安的面上,面若冠玉,宛若神袛。 “可受伤了?”洛予安半蹲下看着萧意晚问。 “没……没有。”不知为何,一瞬间乱了心神,萧意晚低眸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洛予安伸手扶起了瘫软在地的萧意晚,而后面对穆云琤说道。 “章芸怡我已派人捉拿,穆镇府使有何案情需要禀明便到刑部去吧。” “……”穆云琤并未回应,而是紧紧盯着萧意晚。 萧意晚亦不敢正视他,低头任由洛予安搀扶自己离开。 与穆云琤堪堪擦肩瞬间,他突地开口沉声道:“洛小姐,我在等你适才未说完的话。” 萧意晚只得停下了脚步,对洛予安道:“二哥,你在前面等我,我有事对穆镇府使说。” “……”洛予安看了一眼萧意晚,见她面色平静,便微微点了头,向前走去。 穆云琤走近两步,来到萧意晚身前,低头紧盯她的眼眸,势必要得到她口中所说的秘密! “穆镇府使,适才为了自保骗了你,很抱歉。”萧意晚行礼回应。 “什么?”穆云琤自嘲一笑,冷然望着眼前人。 “逝者已矣,我却用亡者设计做戏,惹生者幽思,实属不该,还请穆镇府使谅解……” 萧意晚低眸致歉,已被解救,身份之谜怎可告知。 “洛初宁!”穆云琤咬牙切齿,双手握拳咯吱作响,怒目而视:“你说她,没有死?” “我是编的……” “那她在哪?!” “我是胡言乱语的……” “她在哪?!” 穆云琤怒吼,忽地双手紧扣萧意晚双肩,眼眸猩红,喘息追问:“她在哪?告诉我!” “穆镇府使!你冷静点!”萧意晚被如此模样的穆云琤吓到。 “受人指使害她殒命!你就是无辜的吗?!”穆云琤似乎失去了理智,猩红怒目,怒火中烧,紧扣萧意晚的双手令其疼得咬牙。 “我是受人指使,但我绝无害她性命之意!应该承担的后果我必然承担!” “还想骗我!有洛予安护你怎么可能承担后果!今天就由我来给你报应吧!” 第68章 命案告破 穆云琤倏地拔剑而出! 还未来得及指向萧意晚时,洛予安便倏地持剑挡在萧意晚身前! “穆镇府使,这是做何?” “洛予安,你要如何袒护洛初宁?!”穆云琤虽是对洛予安说话,眼神却不动分毫地紧盯萧意晚。 “命案人证物证已全,舍妹受人利用,是否受律法惩治,自有刑部裁定,穆镇府使不必操心。” “是吗?” 穆云琤冷笑不信,咬牙道:“洛初宁若是少一板子,我必十倍讨回!” 言毕,无声收剑,冷冷望了一眼萧意晚后转身离去。 “擅自来此,幸得紫菀通报及时,晚来几步你便性命堪忧!”洛予安亦收了剑,转身对萧意晚道。 “抱歉二哥,章芸怡让我来此救她性命,我怕二哥阻拦,便没有提前和你说。”萧意晚低垂着头小声道。 “你可知她为何躲藏于此?”洛予安平静问。 “她杀了宁国侯府夫人?” “嗯,而她所用方法,与萧二小姐命案如出一辙……” 洛予安声音低沉了下去,偏头看向远处。 萧意晚只觉浑身寒毛直竖,慌乱问:“什么?!她用了什么方法?!” “下药致幻,宁国候夫人林氏在朝拜途中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萧意晚不可置信地望着洛予安,章芸怡才是真正害死自己之人?! 洛予安收回了眼神,转过头看着萧意晚接着道:“此次命案更是高明隐蔽,毕竟死无对证,仵作无法验尸。只是当日穆云琤便将致幻证物呈给刑部,章芸怡闻风而逃,藏匿于此。” “那个致幻药物与萧二小姐所中之毒是同一个?”萧意晚颤着声问。 “嗯,章芸怡房内还找到了南诏罂谷花与苗疆苏白。” “……”一切太过突然,萧意晚懵了脑,本以为是个瘦弱娇小,受尽欺凌的章家庶女,却是幕后研制毒药置人死地之人? 萧意晚还将其视为救命恩人舍命相救,没想到她才是真正害死自己之人! “章芸怡因体弱多病又不受宠,自幼便被送往京外养病调养。机缘巧合拜师苗疆毒医,研制毒药信手捏来。” “所以……是她杀死了萧二小姐,她是被章家威胁的吗……”萧意晚低垂了肩,有气无力地问着。 洛予安叹息一声,冷声回:“擅制毒药之事无人知晓,是她主动‘请缨’,此举章芸听已然招供,章芸怡是为了让她已故为婢的生母写入章家族谱,入住章家祠堂。” “……”萧意晚没有回应默默低下了头,自己的“前世”成为多少人利用设计的对象,成为多少人攀权附贵而牺牲的棋子。 “而今物证已有直指章家,也已查明章芸听与巧嫣的主仆关系,作为‘帮凶’的你便也必须面对应有的结果……” 洛予安面色平静望着萧意晚,他对她已然改观,他直觉眼前的洛初宁不会逃避。 “我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萧意晚面色无常,沉静地回应,自己应该承担的绝无怨言,但她还是想尽全力保下沈澈,毕竟他真的毫不知情。 “我何时要去刑部作证受罚?”萧意晚平静问道。 “三日后。而明日是洛初尘大婚,一同前去吧。” 萧意晚心下松了口气,还有时间,明日洛初尘大婚沈澈必然在场。 —— 洛初尘大婚之日,萧意晚同洛予安回洛府赴宴,洛父洛为谦也赶了回来。 萧意晚私下将赎回的地契归还了洛夫人,又为洛初尘准备了一份大礼, “宁儿,几月不见,都消瘦了……”洛为谦拉着女儿到一旁无人处,叹息道。 “肯定受了很多苦,我听恒之说萧二小姐命案即将告破,你可能还要受到些惩罚?” “嗯,终归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您不必担心,我可以应对。”萧意晚宽慰洛父。 “唉,真是长大了,好宁儿……你大哥也算是有个正形了,成了家便安稳下来了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不必太过操心,终归会长大的。” 说完门外鞭炮声阵阵,新娘子接来了。 萧意晚拉着洛予安跑去正门凑热闹,只见洛初尘满脸喜庆,笑得合不拢嘴地搀着新娘子下轿,又带着新娘跨过火盆,走向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人声鼎沸的欢呼声中,新娘送入了洞房。 满目喜庆的红令萧意晚一瞬恍然,恍若隔世的记忆涌上脑海。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被心上人呵护着,众人簇拥着拜堂成了亲。 本以为是幸福的开端,却不想是骗局的深渊,一而再再而三被利用被欺骗,曾经的自己何其愚蠢呀…… “宁宁!看呆了呀,是不是很羡慕?!”沈澈喜气洋洋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 萧意晚转头,只见沈澈拿了两杯酒,顺手递给了萧意晚一杯。 “我不喝了。”萧意晚推手,未接过酒盏。 “宁宁以前最喜喝酒了,怎的不喝了?今天可是你哥大喜日子呢!”沈澈疑惑地发问萧意晚,又看了看她身旁面无波澜静默而立的洛予安。 “二哥,我同沈公子出去走走。”周边太过嘈杂,萧意晚踮起脚靠近洛予安说道。 洛予安看了眼沈澈,而后微微点了点头,嘱咐道:“别离人群太远。” “嗯,我有分寸。”说完萧意晚同沈澈离开了正堂,前往北苑凉亭。 “宁宁!你有话对我说?!”沈澈两眼放光,期待无比的模样。 “萧二小姐一案后日便会重审,你我作为证人会被提审问话,沈公子只需如实陈述便可。”萧意晚正色对沈澈道。 “啊?萧二小姐一案不是悬案了吗,如今又找到了证据?”沈澈一惊。 “嗯,物证已有,人证就是你我二人,你仅仅为我传递了口信,其余一概不知,故而应无大碍,当日便可归家。” 沈澈蹙眉思索,总觉得不对劲,迟疑道:“那宁宁也是被人利用毫不知情,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萧意晚垂眸一顿,微不可见地叹息后看向沈澈,摇了摇头柔声说:“应无大事。无论当日是何审判决断,沈公子陈述事实即可,自保为重。” “什么?”沈澈一阵狐疑还想追问,萧意晚打断了他。 “暗香阁还需沈公子多加经营,其余之事便交给我吧。可好?” 即便对沈澈并无男女之情,但他是对自己真心实意之人,萧意晚不想沈澈因此受到牵连。 眼前人眼神坚定而真挚,沈澈心下一动,喃喃道:“……好。” 第69章 刑部受罚 萧家二小姐一案开堂重审了。 由刑部右侍郎曾宇主审,刑部给事中等其余四位官员陪审。 都察院佥都御史陈意致监察,洛予安陪同。 未曾想,穆云琤也来了,他一袭云锦黑衣,双手环胸立于审案堂最左侧,眼神凛然。 章家已在物证前交代萧家二小姐溺亡一案所有因果。 章芸听不惜拉“洛初宁”下水,编纂摸黑事实,故而今日“洛初宁”和沈澈两位涉事者被堂前问话。 萧意晚在审案堂前陈述前因后果,坦然认罪,甘愿受罚,唯独对于利用沈澈之事有所隐瞒,极力说明是自己利用了沈澈的爱慕之心。 “宁宁!你在说什么?你没有利用我,是我自愿的!”沈澈急忙否认。 “你是自愿的,因为你不知道我究竟是何目的,只是传递了书信话语罢了。” “是!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们都是被利用了,要罚便一起罚!”沈澈想要上前几步靠近站在正堂中央的萧意晚,被衙役拦住了。 “沈公子!” 萧意晚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澈,眼神坚定而真挚,一如洛初尘大婚那日。 她正色启唇:“初宁曾经年幼愚昧,受人蒙蔽利用而牵连于你,深感歉意。你之心意初宁感恩在怀,只是这泱泱大朝律法严明,岂容意气用事。因果已明,待诸位大人公正审判,牵连沈公子之处初宁日后必当数倍奉还。” “宁宁……”沈澈这才意识到洛初尘大婚那日,萧意晚所说的“自保为重”原来是这样用意…… “萧意晚溺亡一案证据确凿,线索明朗,经诸位刑部大臣审理,都察院佥都御史监察,对你等二人判决如下。” 刑部右侍郎曾宇起身,手持官文书简,郑重宣布:“翰林院侍讲沈渊之子沈澈不明是非受人蛊惑,间接参与萧意晚溺亡一事谋划,但念及仅传递书信话语不知实情,一杖笞刑以示惩处。” 萧意晚轻轻松了口气,对于男子来说一次笞杖应该并无大碍。 “洛府巡按御史洛为谦之女洛初宁,因己之私听命于人,案发后呈堂伪供,即便不知谋杀密谋,也负有萧意晚溺亡殒命之责,但念及几月来协助刑部寻找物证,再以人证身份出堂作证,现处以堂前笞刑三杖,天牢关押三月,即刻执行!” “什么?女子家怎么受得了!这三杖我来替罚!”沈澈闻言大声对堂前正襟危坐的官员叫喊道。 “放肆!法理威严岂有代罚之说!刑部天牢可容不得你在此放肆!”曾宇拂袖怒言。 “民女甘愿受罚!” 萧意晚忽地出声,三杖应会伤及内里,牢中三月好好修养应当无碍。 “来人,押送二人前往刑堂!” “且慢。”洛予安忽地起身,向诸位官员行礼后,开口道:“女子不宜当众受刑,况且还是未出阁女子,还请诸位大人酌情考虑,押送洛初宁前往单独刑房。”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面庞,萧意晚却感觉洛予安与往常并不一样,微微向下的嘴角,有些迷离空洞的眼眸,恹恹然的怫郁模样。 他因何事而悲伤? “不可!” 还未等刑部官员回应,站在角落默然看了一切的穆云琤突然发话。 “洛侍郎,想要送你妹妹去往何处?这单独刑房又是否实实在在三大杖笞刑?” “穆镇抚使,女子刑罚大胤律法确有规定,不应与男子相提并论,我并未因私护短,刑罚自有刑部官员监刑。”洛予安神色平静,语气却是不怒而威。 “刑部官员监刑?哼!你觉得刑部官员不会忌惮你这个未来尚书……” “穆镇抚使!” 萧意晚出声打断了穆云琤,微微转身正对他,启唇道:“世间趋炎附势之人不少,但也不缺守心以正之人。此事不必再劳烦诸位大人,我愿意刑堂受刑,由刑部大人、都察院大人以及……” 萧意晚顿了一顿,深深看向穆云琤,悠悠道:“以及穆镇抚使共同监刑!” “宁宁?!”沈澈惊呼,众人愣怔。 “这是我洛初宁无知之举而造成的后果,我甘愿受罚,也甘愿接受萧意晚前夫的监刑!” 洛予安眼神一黯,微微低下了头敛去眼色。 萧意晚转身,与沈澈跟随衙役前往刑堂。 溺亡一案告破,凶手绳之以法,章家覆灭,萧意晚心头是说不出的安宁。 这三杖危及不了性命,但却能让穆云琤往后不再纠葛,让京临城百姓的口舌放过洛家。 来至刑堂,萧意晚与沈澈各自趴在刑罚凳上。 刑部侍郎曾宇、都察院佥都御史陈意致以及锦衣卫北镇抚使穆云琤也来到了刑堂,立于一旁。 行刑衙役就位,曾宇道:“行刑开始!” 衙役手持木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啪!” “啪!” “啪!” 三大杖结结实实打在萧意晚身上,她死死抓住凳沿,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全身战栗,薄汗滑落。 “宁宁!”沈澈只受了一大杖,心疼地眼睁睁看萧意晚受刑三杖结束,冲过来蹲下叫喊着,却不敢动她。 “宁宁!你还好吗?!我去请最好的大夫!” “沈公子……”萧意晚喘气虚弱着说:“此事已了,你尽快离去,莫要再来刑部!” “将沈澈请离,萧意晚押送天牢!” 曾宇发号施令,衙役上前左右架起下肢疼痛无法站立的萧意晚。 “等等……”路过穆云琤身旁,萧意晚忍痛惨白着脸对他道:“自此事了,还请穆镇抚使高抬贵手,与洛家上上下下再不纠葛。” “……”穆云琤眼中看不出情绪,抿唇不语,默默望着眼前这个倔强坚强的女子…… 不再纠葛…… 可是她,让他不知为何有莫名的熟悉,直觉她一定埋藏了什么,他想知道答案…… 衙役将萧意晚带去天牢,关押起来。 萧意晚趴在牢房榻上,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冷汗连连。 “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萧意晚听到了紫菀的声音,迷迷糊糊转头向牢房门望去。 是紫菀,和洛予安。 衙役打开了牢房,紫菀率先冲进来,手中还带着药箱。 洛予安则站在牢房门外,昏暗的牢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淡淡道:“先让紫菀给你上药。关押天牢自是要吃些苦头的,而后三月便好好思过吧……” 第70章 牢中的光 而后几日,紫菀每天都会来给萧意晚上药,疼痛感渐渐消除。 洛予安都再未出现过。 萧意晚通过牢房中唯一的窄窗看向天空,心中却是无比平和安心。 谋害自己与萧家至亲的章家已然招罪,将会面临应有的惩处,谋害长姐的欣嫔也罪有应得早一步入了黄泉。 而洛予安是翊王一派,她相信有二哥助力的翊王一定能够废除太子,夺得最终的皇位,太子也将会付出代价! 只是,该如何为萧家案平反,为父兄平冤? “在想什么?” 忽地牢门外传来清冷熟悉的声音,萧意晚转头望去,洛予安一袭白衣在昏暗的牢中犹如皎月默默伫立着。 “二哥?!” 萧意晚有些惊喜,半月来都未见到洛予安,她急急下了塌。 “身上有伤便不必下榻了。”洛予安出声阻止。 “无妨,已然好多了。” 带着些许疼痛,萧意晚执意走到了牢房门处,与洛予安隔着牢门相望。 “二哥半月未见,似乎消瘦了些?”看着洛予安有些清瘦的面庞,萧意晚出声问。 “是么?”洛予安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在意,而后道。 “章家已招供结党营私,谋害朝堂命官,贪污纳贿等罪行。今日章家大部分涉案之人便要在京临城城北刑场被行刑。” “谋害朝堂命官,是指二哥和其他哪些官员呢?” 萧意晚喃喃问,想要知道其中是否包含自己的父兄。 “总计十二条人命……”洛予安说至此,便未说下去。 萧意晚不敢多问,换了个话题道:“适才二哥说大部分章家人今日都上了刑场,那是谁遗漏了呢?” “章居俭。” “什么?!”萧意晚脑中警钟大作,看向洛予安急切追问。 “他是章家一家之主,是吏部尚书罄竹难书,怎么会少了他?!” 洛予安眼神沉了沉,语气森冷,切齿启唇道:“还有一桩命案,交代清楚再去见阎王。” “哪桩命案?” “萧家案。” ! 萧意晚不可控地浑身一颤,强迫自己冷静问:“此案与章家有关?因为证据不足所以章居俭没有供认?” “最重要的原因是此案背后牵扯之人,若是深究下去,恐章家上刑台之人不仅仅今日这十余人。” 背后牵扯之人…… 萧家案是章家担任主谋,伪造证据传送过程中被穆云琤获得,他才成为了萧家案的揭发者。 而章家绝对是受到太子的指使! “背后牵扯之人是太子和其母族势力。” 洛予安看到沉思不语的萧意晚,破天荒地开口说了句。 萧意晚自然知道,这十余日在牢中,她也想到了之前遗漏的一个重点! 她面对洛予安,沉声道:“二哥,之前你说皇后直接一丈红赐死了章芸欣?可是欣嫔所犯之罪是谋害龙种,残害嫔妃,这种罪行怎能不禀告陛下由刑部审理,却在后宫如此草率了结其性命?” 洛予安闻言,有些惊叹地望着萧意晚,她竟然想到了这些。 “嗯,牵涉如此命案,即便顶撞皇后,也理应由刑部审理后再处置。” “所以,皇后定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如此迅速了结了章芸欣性命。二哥,章家对萧家所做的这一切,背后其实都是皇后、太子的授意……若是任由章芸欣来到刑部接受调查,恐暴露他们这些真正的幕后凶手!” 洛予安看着萧意晚蹙眉分析的模样,她对萧家如此了解,竟然深想到这步。 “嗯,章居俭在天牢这几月也险些被刺杀。萧家案背后还牵扯边境将士勾结私通一事,而皇后李氏将门出身,其父兄镇守南疆,萧家案所提及的私结边境将士,正是他们的副将。” 说完,洛予安一怔,不知自己为何对“洛初宁”说了这么多…… 萧意晚一阵冷颤,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这一切都是精心做局! “二哥,如果章居俭亲口说出与皇后、太子的关系,是不是萧家案就可以平反了?太子的地位可能也会因此一落千丈?” “若如此,可不止一落千丈这么简单。只是章居俭受尽极刑也守口如瓶,若是萧家案真相揭露,章家与太子便坐实了谋害忠良文臣,陷害忠贞将士之罪,皇后李氏一族也将会牵扯入内,涉及之广牵扯之深才使得章居俭如此嘴硬。” 萧意晚深思一阵,抬眸对洛予安正色道:“二哥,让我来试试吧?” “你说什么?” “受尽极邢,身体在崩溃的边缘,而今日他的妻儿上了刑台,他的心理防线恐也濒临可承受的极限。目前他的眼睛可还看得清东西?” 不知为何萧意晚如此询问,洛予安却还是回应:“疼痛饥饿疲惫,恐视物模糊。” “二哥,我想装扮成章芸欣的模样去见他。并且,让他也尝尝罂谷花的滋味。” 萧意晚冷声说着,眼神决绝带着恨意。 “你想让他意识迷离之际将你误认为女儿套话?此法,的确可以一试,不过罂谷花所制毒粉我恐怕需找穆云琤讨要。” “不必……我有……七婶离世前将她偶然拾得的毒粉给了我。” 洛予安静默一瞬,看向萧意晚的眼神迟疑片刻后,并未追问下去。 而是顺着分析计谋道:“你而今尚在三月牢狱之刑中,若是由我保释一日虽可,但三月刑法将重新来过。” “无妨,二哥不用担心。若是能为二哥解忧,亦是我的荣幸。” 萧意晚轻轻摇头,神色淡然,面容却如释然一般。 洛予安看着萧意晚,眼前人已然不是洛初宁,他不愿将她视为“洛初宁”。 “午时已到,行刑开始了……” 洛予安看向牢房内的窄窗,轻轻开口,却也似是松了一口气。 萧意晚顺着洛予安的目光看去,午时正阳透过窗格落下,铺设在昏暗的牢房地面,正好将萧意晚包裹在了暖阳中。 “今日……真是个好天气呀……” 萧意晚偏头看着方格窗外的碧蓝苍穹,嘴角上扬,轻声说着。 眼前女子沐浴在明媚光芒之下,柔和温暖的侧脸,温和澄澈的眸光,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第71章 覆灭章家! “什么?” 萧意晚一阵心惊,不知为何心跳飞速,声音也跟着颤抖了些。 “不想问问我是哪位故人吗?” 洛予安忽地又开口淡淡道,目光轻轻落在萧意晚身上。 “……”萧意晚低头,掩饰住眼中的慌张,洛予安口中所说的故人会是自己吗? “不知为何,我时常在你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洛予安轻声开口,悠悠陈述着,却并不需要眼前人回应一般,只是将她当做了倾听者,诉说着自己心底的秘密…… “有时候,我甚至以为你便是她……” 萧意晚默默聆听着,却不敢问出这个“她”是谁…… “若你是她……” 说到此,洛予安忽地停了声。 他低垂眼眸敛去眉宇间的黯然,轻轻自嘲一笑:“怪力乱神,何其荒谬。” 而后,声音回到一如既往的清冷沉稳,洛予安看向牢中的萧意晚正色吩咐:“章居俭关押在天牢深处,收拾下,便去见他吧。” “……好。” —— 萧意晚在洛予安找来的奇人异士协助下,画上了章居俭嫡女章芸欣的妆容,穿上了欣嫔的服饰。 竟有七分像她。 来到章居俭牢房门口,衙役解开了牢锁便退下。 而洛予安与刑部、都察院大人便在一旁的牢房,一墙之隔等候着真相。 萧意晚一步步走近章居俭,他四肢被铁链锁住,整个人挂在墙面上,让他求死不得。 “父亲……” 萧意晚开口试探性唤了一声。 章居俭闻声艰难抬起了头,努力睁开被极刑折磨得不成样的眼睛,想要看清来人。 “欣……儿?” 章居俭今日晚膳中,已然加入了由她女儿章芸怡亲手调配的致幻毒粉,现在的他应是幻觉现实难以分清。 “是我。父亲……” 萧意晚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扶住章居俭的肩膀,作落泪状。 “你没死?”章居俭大口喘,气息虚弱地一字一句问。 “女儿不孝,在忠奴庇护下假死脱身,而今散尽钱财才能来见父亲一面!” “皇后……不知道你还活着吧?”章居俭蹙眉紧张不已。 “不知道……父亲,你一定要挺下去,女儿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 萧意晚泫然欲泣,不知情人一定会被如此父慈女孝的场面感染。 “不可……欣儿快走,如今章家已然覆灭,能活一人是一人……”章居俭吊着半口气催促。 “父亲,你为太子做了这么多事!我去求求他救你可好?!” 章居俭闻言急得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别犯蠢……章家已经没救了,太子弃车保帅是必然……他们已经多次想要在这天牢刺杀我,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咳咳咳咳……” “父亲!那我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萧意晚边哭边震惊不已,自己演技竟然已然如此炉火纯青。 “欣儿,你参与党争之事不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我身死,太子党失势,你性命受胁,便去找翊王保你性命!” “翊王?为何会保我?”萧意晚警觉,关键的线索与证言就要来了! “以章家无辜受牵连身份去请求翊王,再告诉他为父隐藏数年的秘密戴罪立功!翊王生性宽厚或可保你一命……” 萧意晚心跳扑扑,她静静等着章居俭说出何为“戴罪立功”。 章居俭已无气力,极力喘息后艰难开口:“萧家勾结边境将士屠有为一事,是皇后李氏一族手笔,皇后李氏父兄假传指令,让屠有为赶赴京临传书萧正清,而书信内容早被替换为密谋结党……” “可女儿无凭无据,如何让翊王信我?” “咳咳咳……” 章居俭意识开始涣散,他无力地低垂下头,看着地面喃喃道:“书信内容是我遣人伪做笔迹,而伪造的图谶、私修的国史图册也是派人秘密放入萧家书房,这些伪造过程的证据就在你妹妹章芸听厢房内间密室里……” “……” 萧意晚愣怔在原地,一切都真相大白的瞬间,脑海中却是空无一物…… 恍若置身于一片虚无沼泽,什么阴谋诡计,什么陷害污蔑,都化为混沌泡影。 而自己的至亲,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却也因此湮灭,于这个世间再无踪影…… “屠有为的笔迹是章家私塾先生钱明模仿,我留着他就是为了牵制皇后,欣儿去寻他,让他将萧家案真相公之于众……” 说完,章居俭苦笑一声:“而今皇后太子弃车保帅,视我们章家为威胁,不仅不设法搭救,还想要斩草除根!此仇,我章居俭做鬼也会找他们讨要!” “那你便不怕,萧家找你讨要吗?!” 忽地萧意晚发声,眼神冷冽地看着章居俭,双拳紧握死死扣着掌心,勉力维持理智。 “党派之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呵,而你如今沦落为牢狱贼寇又做何感想?!” “……什么?”章居俭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头颅看向萧意晚。 只见眼前人面色冷然,双眼恨意,似要将他生撕活剥! “你……你不是欣儿?!” 眼前模糊恍然难以视物,凭着感觉章居俭慌乱道。 “对,我不是!你的欣儿早已被皇后赐了一丈红!你的妻子张氏、长子章云霆、次女章芸听、庶女章芸怡以及所有涉案十七人今日午时已全部被斩首示众!” “你是谁?!咳咳咳咳咳……” 章居俭气得发抖,身体向萧意晚扑来,却被锁链牢牢栓住! “你们章家……绝后了!”萧意晚轻轻靠近一步,在章居俭耳旁悠悠说。 “你!你!噗……” 章居俭一口鲜血吐出,已然濒死…… 萧意晚冷冷看向他一眼,转身离开牢房。 待萧意晚离开后,洛予安才带其余官吏从一旁牢房出来。 适才的他阻止了其他人得知真相后,想要立即找章居俭按押供词的步伐。 他静静望向萧意晚离去的方向,不知何故,她要刺激章居俭? 不知何故,他想帮她完成…… 第72章 不可言说的莫名情愫 一切都结束了…… 结党营私,谋害忠良之臣,边境暗中培养势力,祸乱朝堂等等罪行经过近两月的查明审核,终于由皇帝亲自下了判罚! 太子被废发配南诏镇守,皇后李氏被赐一尺白绫,其父兄斩首示众,李氏一族削官为民。 皇帝本就病入膏肓,经此事身体每况愈下身心俱疲,退位由翊王登基。 洛予安升任刑部尚书,并顺利入阁。 萧家被追封“文忠”,萧家案中被误判斩杀之人的尸身移回了萧家祖坟。 出狱后,萧意晚自己一人悄悄跑到了萧家祖坟对面山坡上,遥遥望着亲人坟墓,深深跪拜。 “爹爹、阿兄、阿姐,你们可以瞑目了……萧家不是叛乱反贼,凶手绳之以法,你们安心去吧……” 很久都未再流泪的萧意晚,远远看着平反鸣冤的萧家亲人坟墓泪流满面,喜极而泣。 “你们放心,晚晚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们的心愿和祝福活下去……” 在灌木掩映的山坡上,萧意晚跪拜了整整一日,好似与亲人一一道别,送他们安心离去。 日落西山,残阳似血映射了山林。 萧意晚起身,与亲人道别,返回京临城。 祖坟在京临城郊外,距离内城路途遥远,萧意晚怕引人注意,步行往返,回到京城城门已黑夜。 之所以怕引人注意,是自己身为洛初宁没有去祭拜萧家的身份。 或许往后都要用洛初宁这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世上怎会有人相信还魂之说? 而今的萧意晚似是迷茫了起来,大仇得报,冤案平反,瞬间失去了还魂重生的动力与支柱…… 未来该何去何从,用洛初宁的身份过洛初宁的生活? 或许再过几年,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曾是萧意晚吧…… 萧意晚泄了气般漫无目的地走在京临城中,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临墨书院的旧址…… 曾经年少读书学识的书院,而今已然搬了新址,旧址处透出时光荏苒光阴不再的落寞之感…… 突地,萧意晚看见临墨书院门口有一人持灯笼等候着什么。 萧意晚走近一看,竟然是洛予安身旁的小斯。 “你?怎么会在这?”萧意晚惊讶发问。 小斯看见萧意晚亦是讶然:“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呀!我在这里等二爷出来呢。” “二哥?” 萧意晚转头看向书院内,空无一人昏暗无光,疑惑道:“二哥怎么会在里面?” “我也不知道呢。” 小斯挠挠头尴尬回复。 “小姐,今日你生辰沈公子还来府中寻你呢,大家都不知道小姐去了何处,沈公子很是着急。” “我出城逛了逛,刚刚才回来。我之前已经同家人和沈澈都说过,这生辰我不过了,他怎么还是来了……” 小斯摇摇头疑惑道:“今日小姐和二爷都不在府中,沈公子急得团团转只能离开了。二爷傍晚回来后又带我持着灯笼来了这里,而后自己便进去了,没让我跟随。” 萧意晚看向书院深处,她想进去看一看,问一问洛予安为何在此? 上前一步接过小斯手中的灯笼,萧意晚向书院深处走去,她下意识地便向东北方向的那个偏院走去。 他或许在那里,无论是初次书院相逢,还是书院道别,都是在那里遇见他的。 一步步踩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来到“涟漪院”入口,不知洛予安看见自己是会生气还是惊喜? 院内池塘已然破败,梅树却在这冬末之际依旧凌寒独立。 梅树下巨石旁,萧意晚看见了洛予安。 他躺靠着巨石,左手持酒壶一口口喝下烈酒,清冷月光洒落周身,更添凄凉冷然。 萧意晚不禁走进偏院,缓缓靠近了洛予安。 洛予安察觉有人,突地偏头看向来人,却忽地一瞬愣怔住。 来人身着萧意晚身前最喜的海棠对襟袄,发挽她年少时常挽的随云髻,轻轻柔柔地站立在如华月光之下,温婉灵动…… “晚……” “二哥……”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洛予安眼神一紧,用力摇头唤醒意识,才认出来人是“洛初宁”。 萧意晚走近洛予安,在他身旁蹲下,关切道:“二哥你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的酒?” “……”洛予安眼眸不可抑制地一瞬失望,他低垂下头,静静望着地面。 “这里好似都没变呢。” 萧意晚将灯笼放下,在洛予安身旁坐下,与他并肩看月朗星稀。 “同样的池塘,九曲回廊,砚堂书屋,以及这棵倔强生长的梅树,同十年前一模一样呢。” 洛予安没有说话,再次拿起酒壶倒入喉中。 “二哥……别喝了……” 她伸手想拿走他手中的酒壶,他却侧身躲过。 略有醉意的清冷声音响起:“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萧意晚想起此处便是洛初宁设计让洛予安答应其不参加第二次科举之地,听洛初尘说除了放弃第二次科举,洛予安还断了姻缘。 会不会也是发生在这里? 他来此是为了怀念那个人吗? “二哥,有什么心事不介意的话便同我说说吧。” 萧意晚心中莫名一瞬失意,却为了宽慰洛予安开口道。 洛予安闭口不言,仰头闭目靠在巨石上。 多年来洛予安的身旁都未曾有过心仪女子,他或许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年少时的那个女子吧…… 不知为何鼻子突地有些酸涩,萧意晚也未再开口,静静坐在洛予安身旁。 微风吹拂梅树,落下片片花瓣,缤纷落英随风在空中打转,在如水月色中恣意飞舞着,而后一一落入池塘,散落人间。 不知就这样坐了多久,萧意晚偏头看向洛予安。 只见他浅浅呼吸着,似是睡着了,只是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目看得出他或许仍然陷入在那段往事中…… 从未与洛予安有过这么宁静长久的相处时间,如此静静陪伴着,萧意晚忽觉时光清浅,岁月悠悠。 这样似乎也挺好,便这样一直彼此陪伴下去。 她似乎习惯了有他在身旁的生活,有洛予安的沉稳淡然镇定心神,有洛予安的城府权势助力复仇。 “晚……” 忽地,睡梦中的洛予安模模糊糊呢喃出声。 萧意晚轻轻凑近他身旁,贴近他的面庞想要听清他说出的话语。 “晚……” 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却是可以听出带着深炙的思念与无尽的遗憾。 “二哥……你说什么?” “我以为你能够等我到金榜题名,我以为来得及……” 带着无尽遗憾的的声音,洛予安再次陷入深深的梦境与思绪中,一去不返…… 第73章 与晚晚的错过 他曾以为来得及,来得及说出心中暗生的情愫。 那是藏匿了好多好多年的欢喜…… 萧意晚来临墨书院后的第二年,穆云琤和洛予安乡试同居榜首。 书院再次名声大噪,夫子在萧意晚所在的女子学堂上赞赏有加。 “穆大公子可谓是天赐奇才,老夫有幸教授过这穆大公子一二,当时就看出此人必不简单!” 年过五旬的夫子,抚摸着自己的长长胡须夸赞不止。 “我们书院更是因此沾光,不过这光绝不止于此,而后两年此人会试殿试夺魁也不是不可能!” 夫子夸赞的是萧意晚年少定了娃娃亲的穆云琤,虽然心中为云琤哥哥高兴,萧意晚却总觉得夫子刻意遗漏了洛予安。 “李夫子,洛二公子也夺得榜首,也为咱们书院争光了呢!”萧意晚脱口说道。 “就是呀夫子,未来夺魁还不知道是谁呢!”其他女同砚也顺着说道。 “非也非也。” 提到洛予安,夫子面露鄙夷,否定道:“这个洛予安不可能夺魁,身份地位如何与宁国公公子相比。” “夺得榜首与身份地位有何干系?”萧意晚不解。 “即便那洛予安可以进入殿试,论出身地位,论谈吐气质,论见识高低,自不能与侯府后代相提并论。”夫子煞有介事地分析着,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夫子说的有理!” 见众人附和,夫子开始指点江山:“临墨书院短短几年成为中榜数一数二的书院,高门贵族子嗣才越来越多,依我看,往后便只接收膏梁子弟,才能让临墨书院具有不可撼动的地位!我们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读的!” “为什么呀?”年纪尚小的萧意晚实在无法理解夫子逻辑,站起身发问:“为何寒门子弟不可入读?” “自然是无根无基,无法为书院的长青带来裨益。” “凭什么有根有基的才可读书写字?寒门子弟刻苦勤奋,他们也能够中举夺第为我们书院争光呀!”萧意晚急得反驳。 夫子冷笑一声,连连否定:“勤奋何用?!能换来滔天势力,换来万贯家财吗?!” “什么意思?” 萧意晚不知如何反驳,赌气道:“夫子你说的不对!我要回去问爹爹!” “哈哈哈!”夫子摇头笑道:“萧二小姐你年纪尚小,长大了便会知道了。在座的你们作为女子如何能够进入临墨书院?又如何能够有底气与我在此争执?” 萧意晚越听越气,跺脚气愤道:“爹爹送我来此明理学道的,不是来跟着夫子当墙头草势利眼的!” “放肆,你说什么?!” 李夫子气得一拍书到了案几上,命令道:“辱没师长,目中无人,罚去经堂抄《师礼》三遍,明日交给我!” 萧意晚昂着头颅走出学堂,瘪嘴前往了经堂,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此事没一会儿便传遍了整个书院,人尽皆知,议论纷纷。 洛予安亦听闻了萧家二小姐对自己的维护,便默默起身前往经堂,想着替她抄写《师礼》,也想……见见她。 来至经堂外的院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萧意晚低头哼哧哼哧抄写着,嘟着嘴似有赌气和不甘,模样甚是可爱。 洛予安心绪再次起了涟漪。 她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自己,信他能够乡试成功,信他能够殿试夺魁,不论身份地位,不怕人言可畏…… 即便她的一切所做所说是顺从那颗纯粹之心,是为了正理公道,他却还是未忍住动了心弦…… 身份之差,地位之悬,他不敢说出任何暗藏的心思…… 但若是自己高中状元,是不是就有机会就有胆量说出口了? 洛予安望着不远处的女子,陷入了沉思,身下的步伐变得沉重起来,不知是否应该踏出那一步…… 距离萧意晚及笄还有四载有余,不出意外后年可殿试中举。 那时她还未嫁入穆家,便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心意。 即便她心中始终是云琤哥哥,即便她不会接受自己,即便自此末路,都没有关系了吧…… 至少说出了这份隐藏在心中多年的情愫,至少让余生不会遗憾…… 血气方盛的年纪即便再是沉稳也压制不了心中的涟漪,他想让这个女孩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洛予安起伏不稳的胸口凸显着紧张,他深深呼吸了一口,下定决心向萧意晚所在的经堂迈出一步。 “晚儿!” 院落外忽地传来声音,洛予安下意识收回了迈出的步伐,几步跨到经堂屋侧,隐去了身影。 穆云琤踏入院落,径直推门入了经堂。 “云琤哥哥!” 洛予安听到了萧意晚欢喜的声音。 “小傻兔,竟敢顶撞李夫子。”穆云琤轻轻弹了一下萧意晚脑门。 “我没有顶撞!是他说的不对!”萧意晚瘪着嘴委屈巴巴道。 “我都听说了,知道你是帮理不帮亲。”穆云琤无奈地捏了捏萧意晚的脸颊。 “云琤哥哥,你也觉得我说的是对的?!”萧意晚拉着穆云琤的手期待地看着他。 “生而为人本无高低之分,是为以道观之,三六九等贵贱贫富之阶,则以国观之。” “听不懂……”萧意晚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巴巴望着穆云琤。 穆云琤轻笑,揉了揉萧意晚的脑袋道:“小傻兔,以后再同你慢慢讲,先帮你把这《师礼》抄了吧!” “云琤哥哥最好啦!” 萧意晚开心地坐下,手托腮侧着脸看穆云琤为自己抄书,傻乎乎地笑着。 洛予安站在屋外垂眸望着地面,两年,再等我两年…… 便有站在你面前的身份…… 可惜天不遂人愿,往后两年洛予安错失两次科举…… 但即便如此也还有机会! 那时的萧意晚书院就读结束,待字闺中,距离她及笄还有两年有余,还有机会! 洛予安拼尽全力在她及笄前一举中第,却不想穆云琤竟然提前迎娶了尚未及笄的萧意晚…… 就差一天! 金榜题名日,竟是心念之人与他人的洞房花烛夜…… 状元郎骑马游街过京临,新娘红妆娇里藏。 京临城中擦肩而过,穆云琤身骑骏马一袭红衣抱拳祝贺,洛予安点头示意,深深望向他身后的红轿。 那个女子就坐在里面,还不曾知道他的心意…… 永嘉二十五,洛府巡按御史二公子洛予安高中状元,跨马游遍京临街,却是面无喜色,清冷疏离,世人称之玉面冷状元。 第74章 与二哥的道别 枕在巨石上的洛予安似是睡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不平,紧闭的双眼却是湿润了起来…… “二哥……” 春风料峭,萧意晚担忧洛予安受凉,解下了自己的斗篷。 斗篷正要盖在洛予安身上之时,他突地抓住了萧意晚的手。 心口漏跳了一拍,萧意晚愣怔地望着他。 洛予安缓缓睁开眼,似有雾气氤氲着的琥珀色双眸渐渐不再涣散。 看清眼前人后,洛予安松开手,随即恢复了清冷无澜的面容,一如往常。 轻道了声:“回去吧……” 他似乎酒醒了,手撑巨石起身,步履平稳,等萧意晚一同回了府邸。 一夜无眠,萧意晚的思绪已不受自己控制般,胡思乱想了一整夜。 “小姐,你醒了吗?下雪了呢,可要瞧瞧?” 紫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萧意晚这才意识到已然快午时了。 起身收拾完毕,披上漫雪仙鹤斗篷,她推门而出,震惊于眼前一幕。 冬末春初之际,竟然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皑皑白雪散落而下,将屋檐、灌木、行路铺满,银装素裹很是唯美。 萧意晚伸手想要接住几片雪花,却是落入掌心随即消逝,昙花一现的美丽,转瞬即逝的拥有。 “小姐,洛大少爷来寻你,在前厅等候着。”林总管前来提醒,萧意晚跟随他来至了前厅。 “小妹!你真能睡!”洛初尘看到萧意晚随即调笑:“都日上三竿了,还赖床!要让爹知道了定要责备你!” “昨日没休息好,今日属实是特殊情况呢。” “哈哈哈赖皮!”洛初尘笑道,而后将手中的几卷画册放到了萧意晚手中。 “这是娘给洛予安寻的,记得给他!”洛初尘嘱咐着。 萧意晚抬手打开了其中一卷画册,画中是女子肖像:“这是?” “咱们都老大不小了,娘让洛予安也赶紧准备终身大事,莫要拖着你!” “……二哥哪有拖着我……”萧意晚不由一阵失意,草草收起了画卷。 “你二哥不娶妻,你怎么出嫁?你若先于你二哥出嫁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麻烦点,娘给你的画卷在最下面,你也好好看看呀!” “知道了……” 萧意晚兴致恹恹,将画卷随手放到了一旁檀木桌上。 “洛予安还没下朝回来吧,我先给你物色物色!” 洛初尘说着就抽出最下边的画卷,作势要给萧意晚张罗分析。 “大哥……我今日不想看……”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不看更待何日?” 洛初尘拍了拍萧意晚的头,突地眼眸一翻似笑非笑道:“难道小妹真的对那沈澈……有点意思?” “大哥!” 萧意晚刚坐下又站起了身,简直如坐针毡。 “这雪下的太大了,我去接二哥。”萧意晚拿过两把油纸伞,便向府门外走去。 撑着伞在雪中漫步,萧意晚心中却是无心赏景观雪。 原以为一直陪伴二哥度过余生也是宁静美好的,但这或许是一个“不应该”的选择…… 终有一天,他会迎娶心爱的女子,为妻子挽发描眉,与妻子携手同游,观花赏雪,承欢膝下,天伦之乐…… 这些本应当为他感到高兴,却为何心中浮现出难言的落寞? 萧意晚不知不觉踱步到了皇城外,洛予安下朝归家必经之路上。 远处看见了洛予安,他背对萧意晚,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身姿挺拔身形颀长,一袭月白锦服与白雪融为一体。 他身前是皇宫巍峨城楼,红砖飞雪,此情此景,宛若画卷。 萧意晚缓缓向他走近几步。 一片片雪花悠悠飘落在洛予安肩头,有的缓缓融化为晶莹剔透的水滴渗入衣裳,有的似是贪恋他的肩头,用尽全力停驻片刻。 萧意晚下意识伸出手,想为他掸去肩头的雪。 刚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下…… 她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如此触手可及,却是不可触及…… 心中百转千回,思绪纷乱,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或许,留下来对彼此都无益处…… 洛予安收回了望向空中的眼神,转身回望萧意晚,神仪明秀,宛若天人,飘雪在他发梢轻轻点缀,缓缓融化。 萧意晚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洛予安。 他接过却未撑开,平静开口:“雪景甚美,不必撑伞。” “好……” 萧意晚亦收起了自己的伞,同洛予安并肩回府。 他们并肩前行着,一路无言,任由皑皑白雪落满发梢,静静听着脚踩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大仇已报再无遗憾,或许,是时候寻找新的方向了。 萧意晚垂着头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不住思索着。 往后余生,即便用着洛初宁的身份,也应当过出萧意晚的人生。 而自己用曾经引以为傲的救人医术,研制毒药,毒害仇人,是不是也成为如章家一般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本是救人之术,却被用作害人性命,或许自己早已失了医者心,罪念深重不可自救…… 不如像灵隐师傅一样,云游天下,救人性命,以此来抵过罪孽,重拾医者仁心。 也放下那不该生起的情愫…… “二哥,你曾经对我对说……在而今的世道,正义与道义的实现之路,往往难以采用其本身……” 萧意晚突地边走边开口对身旁的洛予安回忆道。 洛予安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真希望能够有一个可以用正义的方式讨回公道的国度……我想,二哥辅佐下的翊王便是这个契机。” 洛予安蓦地驻足,偏头看向身侧的人,若有所思道:“为何,突然说这些?” “我想,我该去外面历练闯荡一番了。” 萧意晚并未正面回应,自顾自说着。 “去哪儿?”洛予安眼眸微异,追问道。 “哪里都可以,云游天下四海为家,找到自己存在这个世间的价值和意义。” 萧意晚轻扬嘴角似是期待,却也极力掩饰住了眼底的不舍与遗憾。 “爹娘可知道?” “明日我会去同他们说的,以后无论云游何处都会给家里寄信报平安。” 洛予安沉思片刻,沉稳嘱咐:“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同我说。” “好……” 萧意晚低头从衣袖中拿出一小叶紫檀手串,递给了洛予安:“这是之前在君山寺为二哥所求的,愿能保佑二哥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洛予安伸手接过手串,置于掌心默默望着。 “二哥,过几日我便离开了,就不同二哥单独作别了,受不住这分离的感觉。”萧意晚苦笑着说。 “……嗯。” 第75章 云游天下 萧意晚同家人一一道别,虽然洛父洛母极尽劝阻,却还是拗不过她的决心。 萧意晚也答应二老每到一地都时常寄信报平安。 而后她又去了暗香阁,同沈澈道别。 “宁宁!你究竟要去哪里呀?一个女孩子在外太危险了!”沈澈急得跳脚。 “我有自保之法,沈公子不必担心。今日我来同你道别,也是为了商议暗香阁之事。” “什么自保之法,不行,你去哪儿我陪宁宁去!” 萧意晚摇了摇头,不愿再纠葛下去,沉声道:“暗香阁日后运营都要仰仗沈公子了,恐一年半载我无法出力,在我归来之前,暗香阁所有营收都由沈公子掌管。” “宁宁,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沈澈语气变得沮丧,毫无生气地说着。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呢,沈公子,我今日来是想将暗香阁成立至今属于我的营收拿走,毕竟往后云游天下少不得用钱之处。” 沈澈点点头:“好,等下我给你拿来。” “多谢沈公子为我一直保管。暗香阁从成立至今立足下来,也是多亏了你的出力打理,才得以实现了初宁的心愿。” 萧意晚说着向沈澈行礼致谢,她打心底是将沈澈视为值得信赖的朋友。 “宁宁!” 沈澈阻止了萧意晚的行礼,有些气愤道:“既然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如此生分!” “噗……”萧意晚笑出了声,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澈如此别扭的模样。 “沈公子,多多保重,我们数年后还会再相逢的。” —— 萧意晚在一天清晨离开了京临城,那时的洛予安已去上朝。 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自幼长大,历经爱恨情仇的繁华京临城,萧意晚转身离去。 带着遗憾,亦带着期冀,踏上了寻找自己救赎的路途。 一路向南,萧意晚走过很多繁华城镇,贫瘠县城,甚至鲜为人知的村寨。 行医问诊,只接诊老弱妇幼等贫困之人。 一路上看到许许多多生离死别,苦难悲痛。 力所不能及时,常常感叹天意不公,命途无常。 但也感受到了至死不渝、生死不离的亲情爱情,在病魔与天意磨难中也未能拆散他们。 永嘉帝治理下的皇城之外竟是如此光景,贫困潦倒者不计其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萧意晚心下凄婉,尽全力救治扶贫,也相信洛予安辅佐的翊王朝堂,百姓能够少些疾苦。 一个半月过去,萧意晚走走停停来到了心中一直挂念之地,安镇。 这里是前世萧意晚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筱棠的故乡。 因家境贫困,女儿身的筱棠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萧家又从人牙子手中买下了她。 萧父看筱棠与萧意晚年纪相仿稍长几岁,便指为了萧意晚的贴身丫鬟,取名“筱棠”。 萧意晚几经打听,自己“溺亡”之后,穆府遣散了自己的丫鬟婢女,而筱棠便回了故乡。 此次来安镇,便是想看看她过得可好。 几经寻找,终于打探到筱棠已然成亲嫁人,居住在安镇西南一隅的茅屋。 今日正值清明,她现下正在山头祭奠。 萧意晚前去山头,想着远远看看便好。 山头树林掩映间,萧意晚看到了跪在一座坟前的筱棠,瘦弱单薄的身子笔直地跪着,声音如初般温柔传来。 “小小姐,今天是清明,筱棠来看你了,给小姐做了最喜欢的桂花栗粉糕。” 萧意晚心头一颤,筱棠竟然是在祭奠自己…… “对不起小姐,栗子太贵了,筱棠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借了些瓜子仁代替……” 说着筱棠抹起了泪,萧意晚的眼眸也不禁湿润。 “小姐,筱棠没用,没有保护好小姐,筱棠好笨,识不出别人的阴谋,筱棠无能,就连祭奠都没办法给小姐做最爱吃的……呜呜呜呜……” 筱棠哭的很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萧意晚转身拭去泪水。 “萧老爷,萧夫人,大小姐,大公子,小小姐,你们安心去吧……筱棠会用一辈子去祭奠怀念你们!” “是你们给了筱棠家,在萧家的日子是筱棠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呜呜呜……我会永远记得你们……” 两个未见面的人,都躲在一隅各自垂泪了很久很久。 直至太阳落山,筱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山下赶去。 萧意晚跟随她前往居所,看着筱棠急急进了屋。 房屋破败了些,应该想个法子给筱棠留笔钱。 天色已晚,萧意晚转身离去打算返回客栈,却突地听到打骂声。 “死娘们!又去祭奠什么小姐?!人都死了,都不给你银子了!祭奠什么?!” 粗声粗气的男声从茅草屋内响起。 “死娘们!老子买了你家徒四壁!买你是给老子洗衣做饭生娃的!你再敢拿老子钱去买纸钱烧纸给什么人,老子打死你!” 筱棠哭泣求饶的声音也隐隐传来:“萧家对我有恩,是我的亲人!一年里我就只清明去!求求你!” “还要去?!老子今天非打得你长记性!” “啊!呜呜呜……” 男声打骂声,女人哭喊声响彻寂静的夜空,萧意晚紧捏双拳,终是忍无可忍! 戴上治病问诊时的方巾遮住面容,萧意晚向茅屋走去。 “嘭”的一声萧意晚一脚踹开大门! 屋内突地停了打骂声,男人冲出屋吼道:“谁?!” “殴打妇人,奴役女子,随我去官府!”萧意晚站在门口大声回应。 这也引来了邻里百姓,凑到茅屋旁看热闹。 “你他妈谁?!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关你什么事?!”男人五大三粗,撸起袖子向萧意晚走来。 “大胤朝律法可要我教教你?!”萧意晚面无惧色,沉声反问。 “哈哈哈?什么律法?!老子乡野村夫不懂什么律法?!老子只知道花了银子买了这个女人,要打要骂你管不着!” “……”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根深蒂固的老旧思想,律法也无法撼动…… 男人看了看周边围观邻里,不耐烦道:“看什么看!老子教育自己女人,都给我滚!” “你既然买了她,可有卖身契?!”萧意晚突地出声反问。 “那当然!老子从她快死的爹手上亲手拿的!” 看来穆府将卖身契还给筱棠,返乡后她又被爹娘卖了一次?! 第76章 筱棠口中的“姑爷” “多少银子卖给你的?” 萧意晚不愿多言,直接发问。 “四十个铜板,加老子家里唯一的毛驴!” “多少钱卖给我?” “呦?你个小妮子要买我娘们?!”男人难以置信望着萧意晚,却也打起了主意。 “对,卖身契给我,休书写下,然后永远不得靠近她!” “哈哈哈我这个娘们好得很!勤劳能干,之前可是大户人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被养得细皮嫩肉很懂规矩的!”男人一改狠戾表情,可劲吹捧。 “多少钱?”萧意晚沉脸冷声。 “哎呀,小娘子怕是买不起!十两!绝不能低!” 在场邻里倒吸一口凉气,指责男人狮子大开口。 “好!成交!今日邻里在场作证,你即刻写下休书!” 男人眼神突地放出光芒:“好说好说!” 匆匆忙忙去邻居家费劲找了纸笔,在萧意晚指点下写了休书,并画押。 萧意晚接过休书、卖身契,递给了男人十两银子。 而后进屋将愣怔在地、伤痕累累的筱棠扶起,带回了客栈。 “多谢这位小姐相救!筱棠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小姐的!”刚到客栈厢房,筱棠“噗通”一声跪下感恩。 “不必客气。卖身契我便替你烧了,此后你便是自由身了。” 萧意晚说着将卖身契放于烛火上,火光瞬间烧烬了纸张。 “多谢小姐!”筱棠看着烛火中的卖身契抽泣着落下泪水。 “往后有何打算?”萧意晚扶起筱棠,让她坐到身旁的凳子上。 “我……不知道……” 筱棠耷拉着脑袋,痛苦啜泣:“我不可能再回去那个卖我的家了……我没有家了……” 萧意晚心头不免跟着失落,萧家案后,自己也同筱棠一般,没有家了。 轻叹气一声,萧意晚拿出盘缠递给筱棠:“这些银两够你在县城置办一个容身之所。若是还想回京临城,可以去城南桐柳巷的暗香阁,那里可以找到一份活计。” “小姐,你怎知道我是从京临城来?”筱棠泪眼婆娑地疑惑道。 “……我是你曾经服侍小姐的故人,替她来看看你。”萧意晚说着伸手为筱棠擦去泪水。 “真的?!” 筱棠激动地抓紧了萧意晚的手,哭着道:“小姐走得好惨!我听闻京临城破案了,小姐是被人害死的!呜呜呜呜……是我没保护好小姐!呜呜呜呜……” 声泪俱下,将一年多来的思念与遗憾尽数发泄而出。 萧意晚轻轻拥着筱棠,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已经破案昭雪了,她……可以安心去了,你也莫要让她担心。” “呜呜呜……小姐从小到大都没把筱棠当作丫鬟……我知道,小姐一定不愿意看到我现在这个模样……被亲生父母贩卖,被丈夫殴打,生不如死……” “所以,以后的路你要勇敢地好好走下去,她……不愿看到你如今这样。” “嗯!姑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筱棠从萧意晚怀中起身,擦干泪,努力振作起来。 “你说什么?”萧意晚难以置信地望着筱棠。 “小姐走后我哭干了眼泪,七婶强打力气为命案奔波,而我没用只会哭……后来七婶也走了,我哭得几乎晕死过去,府上请医师救回了我的命,姑爷给了我盘缠和卖身契,容我离开穆府……” 筱棠吸了吸鼻子,喘了口气继续道:“姑爷是悄悄放我走的,大夫人都不知道,临走时姑爷让我好好活下去,说小姐不愿见我如此模样……” “……” 萧意晚敛眸沉默,看来穆云琤还有一丝良心,给了筱棠一个活路。 否则如果宁国候府夫人以照看不力家法处理她,恐怕有死无生。 “曾经姑爷为了抢功没有救下萧家老爷和大公子,让小姐心灰意冷,我那时以为姑爷是不爱小姐的……甚至都不愿意唤他姑爷……” 筱棠止住了泪水,回忆往昔说着:“直到小姐离去……我和七婶从穆府后院移居去了西厢客房,我每日会回去为小姐整理遗物打扫房间。好几次看到姑爷在后院小姐生前的厢房内发愣,地上有好多好多酒壶,姑爷应是每夜都会去,白日又离去……” “……”萧意晚咬紧了唇瓣,害怕自己无意间发出叹息。 “小姐头七那日,我去厢房清扫,突地姑爷像疯了般冲进来,掀开床榻找到了小姐藏匿的烈酒……而后姑爷突然又哭又笑起来,我吓坏了,急忙跪下不敢吭声。” 不知为何,萧意晚的眼睛也泛了红,她闭眸,指责自己起来,她不会再为穆云琤掉一滴泪! “后来姑爷拿起烈酒喝下几口,颤颤巍巍走向我,拎着酒壶半跪在地,哑着声问我:‘这酒这么烈……晚儿是怎么喝下的啊……’” 萧意晚匆忙用手遮眼,制止突如其来的泪。 “姑爷那天一遍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一切,为什么让小姐喝酒,为什么看不好小姐……我吓坏了,一个字也没有回答,姑爷像是喝醉了,像是自问自答,并没有责骂我,最后让我离开了……” 筱棠回忆结束,看着眼前手遮面的女子,问道:“小姐,你说姑爷心里是有我们小姐的吧……不然姑爷不会那么伤心失态,更不会抢在大夫人惩罚我之前放我离开!小姐,你说是不是!” 说着,筱棠伸手握着萧意晚的手腕,眼神殷切期盼着答案。 “……” 萧意晚极力平复心绪,覆在眼上的手将沁出的湿意擦去,才缓缓放下。 “小姐,你说是不是!姑爷心里是有我们小姐的!”筱棠满眼期许地望着萧意晚。 “我如何知道……即便有,又如何……” 萧意晚淡淡开口。 “很重要!小姐生前以为姑爷心里没有她,郁郁寡欢,以为年少错付!可是姑爷心里一直是有小姐的!小姐就能安息了!” “呵……” 萧意晚不禁轻笑出声,面朝筱棠,平静道:“不重要了……斯人已逝,事过时移,前世种种,都如镜花水月,争个情分高低又有何意义。” “可是……”筱棠一阵失望,缓缓垂下了头。 “筱棠,情之一字,本就脆弱,找到自我,才是活下去的意义。” 第77章 废太子叛乱 萧意晚将筱棠从安镇平安送到京临城,目送筱棠入城后才离去。 继续云游天下,救济他人。 一路南下,走走停停半年有余。 亲眼看到翊王登基后治理的各个县城更换了官员,规范了制度律法,百姓的生活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二哥,我信你,从来都未看错过。 “新兵招募!新兵招募!成王南诏起兵叛乱!有意者速来!” 楼下一片喧闹,萧意晚从客栈二层向下望去。 只见士兵于清城的城门口张贴告示,大声宣布招募新兵。 前废太子叛乱了?! 朝堂党争数年,前废太子成王恶迹斑斑,翊王登基念及手足之情发配南诏镇守大胤朝西南,却生了叛乱之心? 清城距离南诏不远,故而将会成为成王叛乱最开始的必经之地! 萧意晚心下一动,起身前往新兵处。 成王是萧家案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为了权利争斗,放任手下残害污蔑他党忠良之臣! 她想以军医身份入伍,亲眼看着成王入地狱! 停留在清城几月的时间,萧意晚的医术名气已在百姓口中传扬,顺利以军医身份加入了军队。 不日便将随军出征,前往南诏与清城之间的要塞龙乾山。 这几月来,萧意晚每到一个县城都会差人替写,而后寄信归家。 但洛家人定然不会同意她入伍参军,往后恐不能再与洛家书信往来,军中寄信定会暴露。 萧意晚寻人在清城写下一封信:爹、娘、大哥、二哥,初宁而后几月将会在清城行医布施,因事务繁忙,恐短期暂无法抽身寄信,莫要担心。等一切安排妥当,再与家人书信往来。 出门云游已近一年,她寄了十余封信归家,都是请驿站直接给到洛父洛母,从未给洛予安写过一封信。 随军出征前的夜晚,萧意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突地起身,来至桌前提笔想给洛予安写一封书信,却是久久持笔不知如何落下。 洛予安只能是二哥,最多也只能是更亲近一些的家人,或许,不必、不能、不应另书一封信…… 此时亲笔书信也恐笔迹暴露,徒增麻烦。 思虑一夜未落一字,不知不觉已然破晓。 萧意晚将事先差人给洛父洛母写的信交给驿站后,收拾好行医用具跟随清城出城军队踏上了出征反叛之路。 军队驻扎在龙乾山后山。 战事旷日持久,不断有伤兵送来后方,断臂残腿,濒死昏迷。 萧意晚每天不分日夜地跟随其他随军大夫一起救治着伤员,东奔西跑采摘草药煎煮成汤,日夜颠倒地照料着并未脱离危险的伤员。 终是体力不支在照料间沉沉昏睡过去。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萧意晚迷糊着眼醒来,自己竟然在一个伤兵的床榻边趴着睡着了。 抬眸看向伤兵,他的头包裹着一层层布,露出的眼睛大大睁开看着萧意晚。 “啊……你醒了!” 萧意晚急忙为伤兵把脉,脉象回转,不似昨日的轻若无力。 她兴奋不已:“你熬过来了!好好修养,不过半月就能下地了!” “姐姐,是你救了我吗?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伤兵年纪尚小,不过舞象之年,激动道。 “我是军中大夫,救你是职责所在,不必报答。”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萧意晚顿了一顿,说出了自己云游天下、新兵招募时用的名字:“陆雪。” “雪儿姐姐,我叫叶望,我娘说过一定要知恩图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噗。” 萧意晚摇头婉拒:“看你年纪尚小,怎么就来参军呢?” “我不小了,已经十七了!叛贼成王占领了我家乡,杀我亲人,我要为他们报仇!” 叶望说着手不禁紧紧握拳,眼神恨意决绝,完全不像适才懵懂乖巧的模样。 “……”萧意晚一时语塞,又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可怜人。 或许他要用一生去复仇,即便大仇得报,也要用一生去忘记那段痛苦…… “雪儿姐姐,你别看我小,我有一身武艺!我一定会当将军!一定会手刃仇人为亲人报仇!” “好……那叶小将军,要好好休养,只有养好了身体才能有机会手刃仇人!” —— 战事吃紧,清城军队无法击破成王精锐部队的进攻,终于等来了樊城军队的汇合。 今日是两方军队集结偷袭成王军之日。 叶望早早来和萧意晚道别,言今日一定能够获胜,大杀四方,让成王大势而去再无翻身之日! 所有能上场的伤员都已随军出击,无法动弹的伤员也陆续送往后方清城周边乡县。 主力军凌晨出发,而今已将日落,却迟迟无人来报前线战况。 萧意晚心中忧虑渐生…… “雪儿姐姐!” 突然叶望捂住胸口满身是血,踉跄闯进萧意晚所在营帐。 “叶望小将军?!”萧意晚和另外一个随军女医莫大夫急急上前接住了站不稳的叶望。 叶望倒在萧意晚怀中,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他用尽全力说:“快走……清城和樊城军全军覆没,成王向这里追杀来了……” 说完叶望昏死过去! 萧意晚急忙召集所有后线人员,两两一队带上仅剩的一些未来得及转移的伤员向后方山林撤离。 安排好一切,萧意晚和莫大夫两人即刻左右架起叶望向营地后方的芦苇丛林逃离,穿过芦苇丛就是密林山洞,能够很好隐蔽。 两人架着叶望拼命奔跑,却终究是两个女子速度受限,还未过芦苇丛便听到后方有人大叫。 “前面好像有人!要穿过芦苇逃去密林!抓住他们,杀无赦!” 两三个成王士兵发现了萧意晚等人踪迹,向她们的方向追来! “怎么办?!”莫大夫失了主意,吓得发抖! “……”萧意晚向后望去,芦苇很高,遮住了她们的身躯,他们当中只有一个骑马的士兵,最有可能追踪他们的行迹。 “你带叶小将军向右隐藏,我继续向前去密林,我会引开他们!” “什么?!你不要命了?!”莫大夫想要拒绝,萧意晚令其噤声。 “你信我……即便用我一人换你二人性命,也是值得。” 说完,萧意晚微微站直身,向前方的密林跑去! “在那里!” 骑马士兵看见萧意晚若隐若现的头颅,不等其余两人,策马向她追来! 萧意晚拼命向前奔跑,还未过芦苇丛,身后的骑兵追上了她! 勒马拦在她身前,语气戏谑。 “还想跑?小娘子,今日可要栽到我手上了!” 第78章 与二哥的重逢 骑兵嘚瑟神气地下马,带着肮脏的笑意向萧意晚走来。 “小娘子不要怕,还死不了!等我好好玩玩儿!” 萧意晚步步倒退,骑兵忽地向她扑来! 萧意晚急忙撒出手中防身的迷粉,一瞬间骑兵脚步虚浮踉跄起来,跌跌撞撞倒在萧意晚跟前。 还未来得及舒口气,另外两个士兵也赶来,二话不说冲向萧意晚! “不要过来!”萧意晚拿出尖刀抵在自己喉咙。 士可杀不可辱! “呦!臭娘们!敢下毒!今天你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我是洛巡抚洛为谦之女洛初宁,是刑部尚书、内阁文渊大学士洛予安之妹,你们若是放过我,百千两黄金悉数奉上!” “哈哈哈哈!” 两个士兵相视一笑,一步步走向萧意晚试探问道:“放过你,我们还能活?你真把我们当傻子了?!” “你们大可绑架我,再索要银票,事成之后逃离大胤,去北都、去隐居都可,都是荣华富贵一生享受不尽!” “呦,好像很有道理!” 其中一个士兵假意点头附和,突地飞身上前抢走了萧意晚手中的匕首,将其牢牢困在怀里! 恶心的声音响起:“看来小娘子用处颇多!今日先让我们哥俩享用了,再说银两之事吧!” 说完便一把扑倒萧意晚开始上下其手! “兄弟,你先用,轻着点!给我留着点!”另一个肥硕士兵笑嘻嘻地转身背对,为其放哨。 扑在萧意晚身上的士兵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低头正欲行不轨之事时!萧意晚拔下发髻发簪狠狠刺入他的太阳穴! “呃……”士兵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没了气。 萧意晚用尽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踉跄站起想悄悄逃离。 突然的安静,肥硕士兵察觉情况不对,转身一看急红了眼。 三两步向前狠狠甩了萧意晚一巴掌,她瞬间只觉天昏地转跌落在地。 随即肥硕士兵扣住萧意晚脖颈,将她狠狠提起,欲捏碎她的喉咙! “死娘们!竟然敢杀我兄弟!你活腻了!” “嗬……嗬……” 萧意晚双腿悬空,伸手拍打肥硕士兵的双手无济于事! 他用尽全力要掐死萧意晚! 逐渐窒息,周遭开始模糊起来,恍然回到了诏狱那晚,穆云琤掐脖濒死的瞬间! 二哥……这次……可还能见到你…… 此生已完成了使命,虽有遗憾,却无遗恨。 唯一的遗憾,便是那未能说出口,未能言明的情愫吧…… 濒死窒息瞬间,萧意晚恍然看到眼前肥硕士兵口吐鲜血突地倒地,自己倏然下坠,却是跌落在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咳……” 大口勉力喘气,萧意晚意识恍惚,尽力睁眼,看到的是,思念了一载的面容。 清俊刚毅的面庞写满了担忧,他红着眼紧紧抱着自己。 “二……哥……” —— 昏天黑地不知昏迷了多久,萧意晚幽幽转醒。 “雪儿大夫你终于醒了!”莫大夫就在床榻旁,看见萧意晚醒来惊喜叫出了声。 她身后一个高大身影,闻声即刻转身向床榻疾步走来! “醒了?” 洛予安跨步走来塌前,急急坐下,深深望向萧意晚。 “二哥……真的是你……” 萧意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由自主地挣扎起身投入洛予安的怀中。 洛予安先是一愣,而后却是出乎意料地环着萧意晚的肩,紧紧回抱了她。 莫大夫识趣地离开了营帐,独留两人。 “二哥……呜呜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萧意晚将一年在外,几月在军营的苦楚都一并哭诉而出,肩头抖动,哭得天崩地裂。 “别怕,我来了。” 洛予安柔声安慰,轻轻拍打着萧意晚的后背安抚着。 不知哭了多久,哗啦啦的泪水将洛予安胸前衣襟都打湿了。 萧意晚这才止住了哭泣,吸着鼻子从洛予安的怀中出来,抬头看向他。 “你昏迷了整整两日,现在感觉如何?”洛予安扶着萧意晚的肩臂担忧询问。 “没事了,现下已经感觉活过来了。” 洛予安松了口气,浅笑着望着萧意晚。 依旧宛若谪仙般的俊逸出尘,清隽分明的轮廓,剑眉星目,薄唇微张,眼眸中似乎少了曾经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一丝春风和煦般的柔和。 “二哥,你是来寻我的?” 萧意晚急忙问出心中的疑惑。 “嗯。若晚来一步……”洛予安敛眸未再说下去,却看得出他眼中的后怕。 “二哥怎会知道我在此?” 洛予安看向萧意晚,柔声道:“几月来你未给家中书信,家人担忧便让我查探你的下落。最后一封书信出自清城,我便派人前往清城查探,竟然在新兵招募册中看到了……” 说着,洛予安眼眸深深看向萧意晚,欲言又止。 “二哥,你怎会知道‘陆雪’是我?当时签字画押参军我并没有写真名。” 萧意晚疑惑不已,自己从云游至今都用着假名,洛予安如何看出新兵册中有自己? “……” 洛予安眼神灼灼凝望着萧意晚,似探寻似期待,又似千言万语无从诉说。 只一瞬,洛予安恢复轻柔的神色,淡然一笑道:“清城并无‘陆’姓家族,更无‘陆雪’此人,且‘陆雪’为女子又参军行医,与你特点很是相配。” “原来如此,二哥真是厉害。那二哥知道我来军营了便从京临城赶来找我?” “是,我知道是你。” 洛予安忽地轻柔哑声一句,萧意晚心下不知何故一阵恍惚。 “那二哥是要接我回京临城吗?我……我还不想回去。” 洛予安轻笑摇头,揉了揉萧意晚的脑袋:“好,我知道。我会让你看到此战大捷。” 洛予安放下揉她脑袋的手,起身为萧意晚拿了杯桌上的茶水,继续道:“发现是你后,我即刻向陛下请命带兵出征清城,抵抗成王反叛军,我便是此战的天策上将军。” 萧意晚接水的手一颤,愣怔地看着洛予安,后背却是不由冷汗连连,嗫嚅道:“二哥,要去打战?” “嗯。先听话将这粥也喝了。” 洛予安说着又起身拿来桌上的碗,一口口吹凉了喂到萧意晚口边。 萧意晚躲闪不过,腹中也饥饿难忍,囫囵了几口下肚。 急急吞下温粥,萧意晚正想继续追问时,营帐突地闯入一人。 “雪儿姐姐!” 第79章 洛将军的威压 只见叶望身上缠着布条掀开帘帐,三步并作两步走向萧意晚焦急地问。 “雪儿姐姐你没事吧?!我刚醒来便听莫大夫说你也醒了,急忙赶过来看看你!” 萧意晚看着已然也从鬼门关回来的叶望惊喜道:“叶小将军你没事太好了!我也无碍,不必担心。” “雪儿姐姐你不应该那个时候还带我逃命?!听说你差点……” “我是大夫,救治伤患是职责所在也是本性所致,你不必因此愧意。” “雪儿姐姐……” 叶望听后感动非常,深深望着萧意晚,眼眸缱绻,正欲说什么时,一声冷清声音传来。 “军医营帐之地,随意进出目无军纪!” 洛予安沉着脸,冷冷淡淡看向站立着的叶望。 虽然洛予安是坐于床沿仰视叶望,却浑身散发出不可忽视的威压。 叶望不由一阵寒噤,支吾着问:“这……是?” “是我的二……” 萧意晚刚想说是自己的二哥,却被洛予安打断:“天策上将军洛予安。” “啊!” 叶望一瞬惊讶,即刻屈膝跪地道:“小的参见将军!” “叶将士身负重伤好生休养,擅闯军医营帐之事此次便不追究,日后必不可再犯!” “多谢将军!” “下去吧。”洛予安严肃威严地语气退下了叶望。 “噗……”萧意晚看着洛予安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笑出了声。 “怎么了?” 洛予安偏头回看她,面色瞬地柔和下来,轻声问。 “二哥,你作为上将军真是“有范儿”,适才觉得二哥特别像变戏法中的变脸!哈哈哈!” 萧意晚笑得前仰后翻,洛予安一瞬愣怔后表情微异,略有些尴尬地低笑一声后故作严肃道。 “军中纪律严明,亦不可再唤我‘二哥’。”洛予安虽是笑意浅浅,却有着不容反驳的感觉。 “啊?那我唤二哥……洛将军?” 洛予安扬起嘴角,眉眼弯弯应道:“好。” 萧意晚有些恍惚,一年未见洛予安变得温柔和煦了好多。 “那我便唤你‘雪儿’吧……” 还未等萧意晚回应,洛予安接着道:“你安心休养,我一个时辰后就要领兵出征,等我回来。” 说完洛予安轻轻拍了拍萧意晚的肩,向她温和点头以示安心,而后起身向营帐外走去。 “二哥!” 萧意晚叫住了正要掀帘离去的洛予安,慌张地下了床,没顾着穿鞋,急急翻箱倒柜。 “二哥,这些创伤药你带上,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意晚慌忙收拾了一些实用必备的伤药,抱在怀中想要递给洛予安。 “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而今冬末寒凉,光脚会受凉的。”洛予安看着眼前的萧意晚蹙眉道。 “我没事,二哥,这些你快带上。” 说着萧意晚想将怀中的药瓶塞给洛予安,他却突地屈膝横腰抱起她。 萧意晚一惊,紧紧抱住怀中的药瓶,愣愣地缩在洛予安的怀中,面红耳赤。 “再如此,绝不轻饶。” 洛予安有些责备语气说着,几步跨到塌前,将萧意晚缓缓放在了床榻上。 萧意晚愣住了神不知如何反应。 洛予安轻笑一声,将她怀中的药瓶一一拿过,道了句:“放心吧,我还带着你给我的祈福手串呢。这几日好生休息,等我回来。” —— 成王反叛军与大胤王朝的决战,持续了一个月…… 萧意晚每日焦急地等候着大捷的消息,每日祈求着洛予安的平安。 忽地营地传来了热闹的人声,萧意晚所在营帐帘幕被掀开。 洛予安身着战服俯身而入,看到帐中人,洛予安扬起了嘴角。 离去时柔和温润的面容上已有胡渣,曾经风光霁月的白衣公子生出了武将的霸气威严。 萧意晚看到洛予安血丝密布的双眼,不由心疼。 “二哥,你……” 还未等萧意晚说完,洛予安突地开口道:“我已亲手斩获叛军成王首级……” 难以言说的情绪与感受翻涌在心中,前废太子成王被伏诛!萧家案所有的仇人都已命丧黄泉! 洛予安看着萧意晚恍然失神的模样,轻轻走近几步。 萧意晚缓过神来,离得近看得清洛予安面色的疲惫之态与细碎胡渣。 “二……洛将军,此行辛劳,先到内帐更衣梳洗,我为将军修面吧。” 洛予安眉眼含笑点头,而后绕过萧意晚到了营帐内间。 萧意晚开始在外帐准备剃刀和清水,突地营帐外传来声音。 “雪儿姐姐!” 萧意晚掀帘看到的是几近康复痊愈,欣喜雀跃的叶望。 看见萧意晚,叶望更是激动:“雪儿姐姐!这一月莫大夫让我安心养伤,随时守着我不许出营帐,今日才能过来见姐姐!” “看来你恢复得很不错!静养休憩很是必要。” “今日我朝大捷回营,我听莫大夫说不日将军就会领兵回京了!我就想来问问雪儿姐姐,打完了战是要回清城吗?我陪姐姐一起回去!” 叶望满眼期许等待着萧意晚的回复。 萧意晚摇头:“我并不回清城,应是要随将军回京临城了。” “啊?姐姐为何回京临城?”洛予安似乎没有对所有将士提及二人关系,叶望并不知道萧意晚的身份。 还未等萧意晚开口,叶望下定决心般道:“雪儿姐姐,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去!” “叶小将军,你不必如此,你……” “雪儿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将士。” 一声冷冽低沉却威压十足的声音从营帐内悠悠传来。 萧意晚向后望去,是已换洗完毕的洛予安,一袭白衣翩翩君子,却是负手而立横眉冷对,不怒而威看向营帐外的叶望。 “将……将军?!”叶望吓了一跳,即刻半膝跪地行礼。 “起来说话吧。叶将士年纪尚小,此战英勇杀敌,日后大有可为,若你愿意,留于边境要塞定会大有作为。” “我……” 叶望被说得一愣,留在边境要塞是作为武将出身的自己最好的仕途之路,但是雪儿姐姐却要回京临城,这可如何是好? 叶望失了主意,偏头看向一侧的萧意晚。 第80章 与二哥归家 萧意晚浅笑道:“叶小将军,成为将军保家卫国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志向,此次成王反叛一战你立功无数,已为你的志向奠定了基石,可不能错过。” 叶望眼里一瞬失意,喃喃道:“可我……雪儿姐姐……” “叶小将军,我确是要回京临城,那里有我的家,亦有我……在意之人……” 叶望听出了话中意,讪讪低了头,抱拳对着洛予安方向道:“多谢将军厚爱,多谢雪儿……大夫提点,叶望必不负所望!” 说完,叶望抬眸望了一眼萧意晚,转身离去。 萧意晚目送叶望离开,回到营帐,准备为洛予安修面。 洛予安半躺在椅背上,萧意晚拿起剃刀靠近他。 两人面面相近,在彼此眼中可以看到自己。 “雪儿适才所说,京临城中在意之人,是谁?” 洛予安深深望着萧意晚,突地问道。 萧意晚瞬间脸上浮现红晕,脸颊发烫,握着剃刀的手有些发抖。 “二……洛将军,我手法生疏,莫要说话,扰我心神。” 萧意晚不敢再直视洛予安,拿着剃刀的手慢慢靠近洛予安的下颌。 洛予安不禁双手握紧了木椅边沿,胸口起伏。 正要将剃刀落下之时,洛予安忽地伸手抓住了萧意晚持剃刀的右手手腕。 “还是……我自己来吧……” 洛予安眼神闪烁,拿过萧意晚手中的剃刀,急急起身向内间走去。 “呼……”萧意晚亦是松了口气! 转身坐到木椅上,平复心绪,心跳得怎么如此之快? 良久,洛予安终于自行修面完毕,面色恢复如常,回到营帐外间。 萧意晚亦准备好了敷手伤的药,等候多时。 “洛将军,我为你敷药吧。” “好。” 洛予安入座,伸出右手,任由萧意晚敷药、包扎,再按跷。 他偏头看着萧意晚,她乖巧地坐在自己身侧,专心致志地按跷疗伤,轮廓柔和,眉目灵动,与记忆中的一一重合。 “二……洛将军,日后还是要每日敷药才有效果,切不可如曾经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好。” “短则三月,长则半载,定有效果。” “好。” 不急,若是再长一些更好…… “洛将军,你是文状元,竟然还能上阵杀敌,直取敌方将领首级?”萧意晚一边按跷一边疑惑发问。 “我朝虽说文官武官都十分重视,但只有文官才能有机会进入内阁。故而我才选择了考取文官。”洛予安偏头看着萧意晚柔声解释。 “所以洛将军是文武兼修,文采绝绝,武艺也毫不逊色?!”萧意晚抬眸看向洛予安的眼睛,钦佩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洛予安轻笑地看着她,而后眼神一闪而过思索,轻声问道:“那雪儿,是喜男子擅文,还是擅武?”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萧意晚并未察觉什么不对,看着洛予安笑道:“只要都是为了朝堂国事出力,是文是武都是栋梁之材。” 洛予安轻笑一声,无奈摇了摇头,看来并未问出心中所想,但此事不急,未来漫漫。 —— 往后几日,洛予安整顿军营善后战事,事毕便领军返京。 萧意晚随同军队,与其余大夫共乘马返程。 返回京临城前前后后行进了一月有余,到达时已是初春之际。 洛予安将萧意晚带回了他的府邸,并带她来到了她曾经居住的后院。 一进后院,却看见萧意晚曾经的药圃竟然没有荒废,一年半载未在府内,竟然有人还在照料着这些药草? 萧意晚转身看向身后的洛予安,满脸吃惊。 “你的药圃我临走前差人来仔细照料,而今雪儿回来便可以继续学医制药了。紫菀我也派人从洛府接回,不久就到。”洛予安看着萧意晚与她身后的药圃,嘴角不禁擒笑。 “多谢二哥!”萧意晚欣喜不已。 洛予安闻言挑眉玩笑道:“看来雪儿还是习惯唤我‘二哥’?” “自然!在军营中可憋死我了!叫‘二哥’多亲切呀,叫‘洛将军’可就太生疏了!”萧意晚有些委屈地嘟嘴埋怨。 洛予安摇头轻笑,无奈妥协:“也罢,便先依你。” “什么?”萧意晚还未反应过来适才话中含义,洛予安接着道。 “现下我要面圣禀明战事,雪儿可以先回家看看父亲母亲,晚些时候我便归来。” 说完洛予安离去赶往皇城,萧意晚便也收拾妥当后由紫菀陪同返回洛家。 “小妹!”刚至洛府,洛初尘急着跑来拉着萧意晚左看右看。 “你怎么如此不怕死呀!竟然去前线参军?!吓死爹娘了!” “大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 洛初尘生气地别了一眼萧意晚,还是不住责备:“幸亏洛予安查到了你所在,赶去前线顾全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是呀……宁儿你怎么如此决定,都不同为父商量一下呢?”洛为谦在宁书澜陪同下也走出正堂,迎接萧意晚。 “宁儿!你可吓死为娘了!”宁书澜赶到萧意晚身旁满眼担忧,轻轻抱了抱她。 “让爹爹和娘亲担忧了,是小女之过,还请爹爹责罚!” “害……回来就好,责罚什么!快来一家人好好吃个团圆饭吧!” 洛为谦安排下,众人落座用膳。 洛初尘的妻子抱着未满周岁的孩子也一同落座。 “不等二哥一起吗?” 萧意晚询问洛为谦,洛父笑道:“恒之早前来了书信,报了平安,反叛案功不可没,今晚皇家设了宴席庆贺凯旋,只有明日再与恒之相聚了!” “是呀,这予安也是争气,能文能武,高中状元辅佐新帝,入了内阁位高权重,而今又是战功显赫,新帝即位不久便赐予你父亲太子太傅之位,我们洛家也因此成为一品世家。” 萧意晚可以看出,宁书澜如今对洛予安已无厌弃愤恨之意,而是想要拉近关系,融洽相处。 虽说因为洛予安的权势才有如此态度转变,不过家人之间能够其乐融融也算是好事。 “对了夫君,咱们初尘也都有了孩子了,予安也老大不小了,我这几月来为他寻了几家一品世家的女儿,看看是否能入他眼呢。” 第81章 二哥的无名火? 提到洛予安的婚事,萧意晚心下一慌,低头默默夹菜用膳。 “也是,不可再拖了。只是恒之从小就主意大,此事还是要他自己拿主意才是。” 洛为谦认真思索,对于洛予安的婚事的确很是头疼,似乎这个孩子从未有过心上人。 忧虑地抬头,看到桌对面死死埋头吃饭的萧意晚,洛为谦灵光一闪,招呼女儿道。 “宁儿!这几月你与恒之日夜相处,可知他是否心有所属?” “啊?” 突然被问到的萧意晚急急咽下米粒,嗫嚅道:“我……不知……” “那看来就是没有了。” 洛母宁书澜抢先道:“这再过几年就而立之年,还孤身一人属实是我们父母的失责。宁儿,今个儿回去你将母亲寻的那些世家女子画像带去,给你二哥好生看看。” “……”萧意晚低头未做回应。 “你也好生同你二哥说说其中利害,再拖下去适龄世家娘子都嫁人生子了,就更是难寻好亲事了!我看那太子太保陈大人家的女儿就很适合!” “……知道了。” “你也是!女儿家家的居然离家这么久不归,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你二哥事成后你也抓紧吧!” “哦……” 萧意晚恹恹地回应着,家人用膳团聚结束,还被宁书澜塞了一大堆画册,动用几个下人才搬回了洛予安府邸。 回到府邸后院,却见屋中亮着灯火。 推门而入,洛予安一袭月牙白锦纹袍,静静坐在圆桌旁,白衣不染纤尘,双眸黑白分明,看见萧意晚,轻轻笑了笑。 萧意晚有些吃惊,示意下人将画册放在桌上后,退走了下人。 “二哥?宫廷晚宴这么早就结束了?” “还未结束,只是我想早些归家。”洛予安启唇柔声道,身上带着淡淡酒味。 “也是,二哥征战沙场、赶路返程定是疲惫辛劳,休息静养才是现下最需要的。我去给二哥准备一碗醒酒汤吧。” 说着萧意晚就要向外走去,洛予安叫住了她。 “无妨,我饮酒不多不碍事。”说完眼神示意萧意晚坐于自己身侧。 待她落座后,洛予安道:“雪儿呢?可累着了?” 萧意晚不知道为何已然不在军中,洛予安还要唤自己“雪儿”,但也顺着话回应道:“不累,今日与家人团聚很是开心。” “嗯,聊了些什么?”洛予安将手放在圆桌上,一手杵桌撑额,一手执茶盏,与萧意晚悠悠闲聊。 “也没聊什么呢,就是说起了二哥的婚事……” 洛予安刚要喝茶的动作停了下来,将茶盏放置在桌,瞟了一眼桌上的画卷笑问道:“是母亲让你拿回来问我的?” “嗯……” “那雪儿如何打算?” 洛予安偏头看着萧意晚,眼中却是有着期待答复的光芒。 “我……”她自然是不想干涉掺和洛予安的婚事,甚至想逃得远远的。 “怎么了?” 轻柔的声音响起,他再次问向萧意晚,他想知道答案。 “我不想……” 洛予安闻言放下了撑额的手,正色看向萧意晚,声音有些低沉:“雪儿说什么?” “我不想二哥娶妻……”说完萧意晚随即找补一句:“如此,我便不能在你府中住下去了……” 洛予安本是喜上眉梢的心绪瞬间回归冷静,勉强笑道:“若你想,住到何时都可以。” “……”萧意晚只得讪讪回笑,再找不到其他理由…… “既如此,雪儿还不想我娶妻吗?”洛予安再次沉声询问,眼眸凝视着萧意晚,看着她低头窘迫的样子也不愿放过。 “我……” 实在想不到其他合理借口,只能缓兵之计了。 萧意晚勉力微笑,直起身打开身前的画卷:“那……二哥便看看这些画卷吧。” “……” 洛予安抿唇不语,神色微变,默默看着萧意晚慌乱摊开眼前画卷,一幅幅展露在他眼前。 放在桌下的右手渐渐捏紧了拳。 “二哥,这位是太子太保陈大人家的大小姐陈婉蓉,母亲了解过她应是贤惠温婉,琴棋书画精通……” “雪儿……” 洛予安倏地打断萧意晚,柔声道:“今日也晚了早些歇息,其余之事日后再说。” 说完洛予安转身离去,萧意晚讪讪地收起画卷,不知为何二哥似乎有些生气? 或许洛予安并不愿娶妻生子? 大捷归来,他本是可以休沐半月,可似乎还有棘手重要的事情处理。 或许国事在他面前永远是第一位的,其余之事都不重要了,萧意晚如是想。 第二日,洛予安上朝未归,沈澈却是来访。 萧意晚来到前厅会客,沈澈急急上前:“宁宁!一年零四月二十天未见,你都消瘦了!” “多谢沈公子挂念,我一切都好。”萧意晚行礼问好。 “宁宁!你居然去参军!还是军中大夫!简直是太厉害了!” 萧意晚讶然,疑惑道:“你怎知道?” “大家都传遍了,洛家出了个洛神医,和你一起的是不是有个莫大夫?她居然也是世家女儿!不过她可是御医世家,家中人不允女子行医,她便偷跑出去参军立功,而今凯旋归来,你们的事迹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呢!都说巾帼不让须眉!想来不久后陛下就会召集你们,赐予奖赏呢!” “……”萧意晚低眸不语,她并不知莫大夫居然是御医之女,她也不愿自己的事迹太多人知晓,恐身份被发现引来祸端。 “怎么了宁宁?”沈澈有些担忧道。 “我参军是为了报效国家,并不图什么奖赏。”萧意晚随口敷衍着。 “我知道,宁宁早就不一样了,是个心中有国,敢于担当的女子!” 沈澈说完,向萧意晚走近一步,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挣扎开口:“宁宁,而今的你,我是否还有机会再靠近些?我是否还能抱着幻想……” “沈公子……” 萧意晚叫停沈澈,不可否认,沈澈是个专一纯粹之人,或许与他共结良缘是很多女子的优中之选,可惜她的意中人……不是他…… 见萧意晚垂眸不语,沈澈再次壮胆开口:“宁宁,我想娶你!你可知我的心意?此生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 “!” 太过突然,萧意晚一惊退后一步,看着沈澈深情面容与诚挚告白不知所措。 “沈公子,来我府邸应事先告知一声吧!” 第82章 要在前夫面前掉马甲了吗?! 洛予安一身朝服未褪,跨步而入正堂。 面色清冷看着沈澈。 “洛尚书!” 沈澈急忙行礼致歉:“昨日傍晚听闻宁宁回京便想着探望,但昨日夜色已晚不便来访,今日实在是急不可待,便冒昧未经洛尚书允准前来探望。” “即便再如何急切,也不可没了规矩。未出阁之女不便单独会见外男,往后未有我允准不可擅自前来!” “这……” 沈澈一时愣住,一年半前他想来就来,洛予安从未过问,而今是怎么了? “二哥,你也莫怪沈公子,也是我参军犯险令他担忧了,而今见我安然无恙,日后沈公子定会按规矩来的。”萧意晚出声打圆场,却也不知洛予安哪来的火气。 “嗯,我也是为你考虑。那如今人也见了,还请沈公子回吧。”洛予安冷冷清清一句打发沈澈。 “我……洛尚书,今日是我失礼还望您谅解。我对宁宁一见钟情,痴情六载,而今想斗胆向洛家提亲!” “!”萧意晚愣在当场,两三年前就同沈澈言明自己心意,他今日为何又如此冒昧? “宁宁离开京临城这一年半载,我尝试忘记,尝试放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她在我眼前揽过一切责任的坦荡担当,承受三杖刑罚时的无畏决绝,每一幕无时无刻在我脑海中闪现……相思始觉海非深,这一年多来我下定决心,只要宁宁回来之时,我便表明心意,上门提亲!” 洛予安待沈澈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意晚,沉声问道:“沈公子你之心意,舍妹可知晓?” “知……晓……”沈澈迅速看了眼萧意晚,便收回目光,嗫嚅道。 “那舍妹是如何回应与你?” “宁宁她……”沈澈如鲠在喉,挣扎再三,还是未再开口。 洛予安了然于心,面色缓和些许,对沈澈道:“我敬佩沈公子从一而终的专情,勇于言说的坦荡,但舍妹并无此意,心意言明一次是勇敢而真挚,言明两次恐属顽固而自利,给她人带来困扰,给本可以纯粹干净的关系惹上难堪。” “……”沈澈闻言缓缓低头不语,不知如何应答。 “沈公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惦念和关心,往后若沈公子还愿意同我为友,初宁也是万分开心的。” 萧意晚一言缓解了沈澈的尴尬,也让沈澈心中释然,他转身拿过桌上准备的礼盒赠予了萧意晚。 “宁宁,这是暗香阁的一些镇店之宝,你试试看,若有需要随时来寻我。” 说完向洛予安行礼告辞。 洛予安点头示意,看着沈澈垂头匆匆离去后,转身对萧意晚道:“雪儿对于婚事,可有着急?” “我……我不急。”萧意晚红着脸回应。 “那……便等我定下后,再做打算可好?” “……嗯……” 等洛予安婚事定后?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终要看着他娶妻生子,举案齐眉…… “莫大夫是御医之女你可知道?” 洛予安突地问话,萧意晚甩去烦人思绪,认真回应:“嗯,适才沈澈提起了。” “陛下听闻此事,也是震惊于几位弱女子参军行医,或几日后对你们嘉奖一番,雪儿可有什么想要的?可想入朝为官,成为一名御医?” “女子可以入朝为官?”萧意晚惊叹,曾经并无此先例。 “嗯,这是我答应你的……” “什么?”萧意晚一阵疑惑。 “雪儿曾言,信我能够辅佐陛下让世间法度公道,百姓安乐,天下大同。我已推行科举新政,今年开始女子亦可参与科考,亦可入仕做官。” “太好了!” 萧意晚心中赞扬,却是低眸思索,她不愿入朝为官,她并不擅长也不愿接近权利争斗与尔虞我诈。 而今自己已无国仇家恨,只想恣意地活着。 “二哥,我不想入朝为官,我想开一个医院,悬壶济世,救人性命。” 洛予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好,这是雪儿会做的选择。” 没过几日,萧意晚与莫大夫入皇城接受了陛下的赞扬与赏赐,莫大夫如愿成为了朝中第一位女御医。 而萧意晚用这笔赏赐开了一间医馆。 名为“悬医阁”。 每天门庭如市,萧意晚也招收了些学徒弟子,共同为百姓医治。 每天忙碌到午时,便会看到下朝归来的洛予安站在悬医阁门口,等候萧意晚一同归家用膳。 阳光一束束打落在他仙鹤绯红朝服上,鲜艳夺目。 若是日子便能如此下去就好,如此相伴相知,也不错…… 这日,萧意晚为病患把脉看诊后,正在教授身旁的学徒写下处方,只听见有些喧闹的悬医阁突然安静下来。 一双墨黑鱼纹靴沉沉跨入悬医阁正堂。 萧意晚偏头望去,差点吓得惊起…… 来人,是穆云琤…… 只见他一入正堂,便寻到萧意晚所在,直直走向她,眼神一如往日的冷冽。 “洛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穆云琤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悬医阁门外映射而来的阳光,将萧意晚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穆云琤不是太子党吗?为何现在还身着锦衣卫服饰?! 他来作甚?! 萧意晚冷静心绪,伸手向内院做出邀请的姿势,“……请……” 二人来到内庭里间,穆云琤开门见山拿出一罐药置于桌面:“洛小姐,可识得此物?” ! 萧意晚心下一惊,这是自己年少时为穆云琤研制调配的创伤药! 因为从军途中事出紧急,使用良多,本以为自己已将所有剩余伤药处理干净,不留痕迹,怎么这里还有一罐?! 看着萧意晚面露局促的样子,穆云琤眼神一紧,“洛小姐这是怎么了?” 萧意晚拿起桌上药罐,故作惊讶:“这是军中用药,穆公子怎么会有?” “的确是军中用药,可这用药配方是何人调制?” 萧意晚故作轻松回应:“小女不才,正是我调配所制,有什么问题吗?” “洛初宁,你从何而来配方?!” 穆云琤突地提高声量,眼睛死死盯着萧意晚追问。 “军中秘事,怎能随意告知。” “洛初宁!” 穆云琤突地站起,居高临下看着萧意晚一字一句郑重道:“这是我亡妻所制之物,你如何会有?!” 第83章 穆云琤不是太子党?! 萧意晚心中冷笑,什么亡妻?真是荒唐! 面上却还是维持着端庄沉稳,轻描淡写地说着:“是萧家小姐曾于生日宴赠予我的药谱所写配方,我也正是因为这药谱才决心学医救人。” 穆云琤闻言眼神一闪而过震惊,追问道:“药谱在哪儿?” “行医途中不慎遗失。” 萧意晚而今对于扯谎已是信手捏来,随口就来。 “什么?!” 穆云琤蹙眉不悦,突地叫了一声:“来人!” 来人是穆云琤近侍,带来了笔墨纸砚,铺陈在桌子上。 “既然遗失了,就写下来,如此治病救人良方可不能就此失传。”穆云琤坐回到萧意晚对面,悠悠望着她沉声道。 “……”他是有备而来!萧意晚心中惊慌。 笔墨纸砚准备齐全,为的是让萧意晚亲手书写,而笔迹最会暴露身份! 难道他……已经怀疑她就是萧意晚了?! 强迫自己镇静,萧意晚忽地发现金创药瓶的底部有一个小字,写着“莫”。 是莫大夫的药瓶,应该是她回到京临城后重新调配的。 故作不屑地扫过桌上的笔墨,萧意晚沉声道:“行军打战之际兵荒马乱,形势紧急,故而将此配方教授了军中所有大夫。已不是什么秘密,穆大人去找这药瓶主人,自会给你写下配方。” “我要你写。” 穆云琤一口回绝,紧紧盯着萧意晚一动不动。 萧意晚起身目视房外,下了逐客令:“我不会写的,穆大人还是请回吧!悬医阁是为黎明百姓诊治之所,您身份尊贵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穆云琤跟着萧意晚起身,不由走近她几步。 眼前这个不敢正视他的女子,想要逃离他的女子,像极了一只胆小受惊还强装镇定的兔子。 “为何不写?为了隐藏什么?” 幽幽一句,萧意晚吓得身形一颤。 穆云琤如今在做什么?!他怎么会还在京临城?! 太子党覆灭,他为何还是锦衣卫,为何来找自己?! 无数疑问和惊慌令萧意晚乱了方寸。 穆云琤眼神凌厉急迫,如同一匹狼深邃的眼眸死死凝视着眼前人:“洛初宁,告诉我,你在隐藏什么?药谱是我亡妻所赠之物,还是你胡编乱造?!” “!” 穆云琤紧逼急迫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萧意晚下意识向前两步拉开了与穆云琤的距离。 而后转头轻笑反问:“穆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萧意晚头七那日,是我亲眼看你当众灵堂休妻!而今在此口口声声叫着亡妻,不觉得荒唐至极吗?!” 穆云琤闻言难得一见并未被惹怒,而是看着萧意晚面色悠悠道:“洛小姐,你离京一年半载,的确错过太多。” “什么意思?” 萧意晚不解,错过了什么? 穆云琤正准备开口道,却被一句“穆指挥使”打断。 只见洛予安跨步走入里间,面色清冷,却是有防备之姿。 “二哥……” 萧意晚看见洛予安松了口气,向他走近几步轻声喊。 洛予安低眸看向萧意晚,清冷面色缓和,柔声道:“该回家用膳了。” “洛尚书,今日我与洛初宁还有话要说。”穆云琤沉声对话洛予安,面色不悦。 “穆指挥使,舍妹自那次诏狱归来后对你可谓是见之生怕,闻之胆寒。生辰宴一案已了,还望穆指挥使不要再叨扰舍妹,自此往后,两不相见,各自安好。” 穆云琤闻言眉目紧蹙,当即拒绝:“洛予安,你知道我为何找她!” “略有耳闻,今日早朝之后你威逼利诱莫大夫说出金创药出自何人之手,新晋御医受此折辱,恐穆指挥使不日便要被陛下降罪了!” 穆云琤对于降罪之事充耳不闻,而是看向萧意晚坚定道:“所以我来此,是势在必得。” “药谱一事我也知晓,舍妹无意遗失自责非常,但也轮不到穆指挥使来质问!” 洛予安居然顺着萧意晚的扯谎编了下去! 萧意晚有些诧异地看向洛予安,只觉得他无论真相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穆云琤正要发作,萧意晚出声道:“明日我会将药谱所记载的配方给穆大人,还请往后毋再相扰!” “明日药谱我代舍妹给你,往后有何问题由我传达。穆指挥使,告辞。” 语毕,洛予安拉过萧意晚的手,转身离开。 萧意晚就这样任由洛予安拉着自己的手,出了悬医阁,走过京临城街巷,回到府邸,再到书房…… 他始终未松开她的手。 “二哥……” 万千疑惑萦绕心口,萧意晚开口想问瞬间,洛予安打断了她。 “药谱我来誊写。” “啊……我自己可以写的……”萧意晚支支吾吾拒绝,本想着找紫菀替写一二。 洛予安未听萧意晚所言,自顾自伸左手铺开纸张,“落笔力道,运笔走势我已研究透彻。” “研究?研究‘我’的笔迹?”萧意晚诧异地望着他。 洛予安抬眸看向愣怔的萧意晚,轻笑:“不然呢?” 日理万机的洛尚书竟然研究妹妹的笔迹写法,真是奇特爱好。 “还在发什么愣?还不研墨?”洛予安浅笑望着萧意晚,轻声催促。 “哦……只是,二哥,你先松开我的手吧……” 洛予安一怔,随即松开了牵着萧意晚左手的右手,面露局促,“没弄疼你吧?” “没有,不碍事。” 萧意晚捏捏手,不知为什么洛予安拉她回家一路攥得这么紧! 在萧意晚口述下,洛予安沾墨提笔书写开来。 看到洛予安竟然使用右手执笔写字,萧意晚惊道:“二哥,你的右手可以写字了?” “嗯。” 洛予安停下刚要落笔的手,抬眸对上萧意晚惊喜的眼睛,柔声道:“多亏雪儿的良药与按跷,而今可以长时间使力了。不过久未用力,而今力道笔势或许更贴合女子字迹。” “太好了!还是……二哥考虑周全。” 洛予安很快写好了金创药配方,将宣纸折叠后放入怀中:“明日我会拿给他……” “二哥……”萧意晚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穆云琤不是太子党吗?太子倒台,他如何还会在京临城,还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 洛予安垂眸思索一二,眉宇间似有犹疑不安,而后才淡淡开口。 “穆云琤不是太子党,他是翊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线人。” “什么?!” 萧意晚惊讶不已难以置信,曾经所有的推测怀疑都被推翻?! “那他为何要同章家一般陷害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