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一页书》 第一章 源起 (作者的话:回想起来,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测,就像现在的我会坐在电脑前开始这篇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孩子,在小小的脑瓜子里总能装的下大大的世界,在这个幻想的国度里,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奇特的故事,直到某天他们不在虚幻,变得越来越真实……

一搭戏台,粉墨登场,总有一刻,发人肺腑的喜怒哀乐会与我们共鸣…

是的,真实的感触应该被记录,我想这会是一篇好的故事,如果你愿意听,我会慢慢给你说……

在这篇故事里没有主角,一卷青史,几粒尘埃,或者说,我们都是主角。

书中的故事浮现,我躺进金色海洋……)

正文——————————————————————

这是一座崩坏的世界,来自寂灭的狂想。

文明的生存需要付出代价,他们从神灵处偷盗而来的力量带领他们走上了与神背道而驰的方向

星门历4.5376纪元

在霍拉布维奇飘荡的第四千个日月,他们赐予我漫长的生命与孤苦的记忆,在无尽的漂泊中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大夏用了五千年的时间将我捧到此处,我们算是成功了吧……

看着弦窗外的寂静的星空,漆黑的像油墨将我侵染,狂放的思想一旦空寂,孤寂的灵魂便时常向我发问,我真的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强大吗……

一切都回不去的,文明的生存需要付出代价,我也知道迎接自己的便是无尽的流浪,孤寂本来就是每代承命师的归宿吧。

这并不是一个人的故事,湘儿,艺洋,影,牧哥,老言,初阳……太多人的故事没被记录了,他们不该被人遗忘。

还有,我想你们了……

愿星野的风吹到此处,带回我的灵魂伴你们长眠。

第四纪公元2007年光幕历元年

距离光幕启动剩余24:00:00

大夏国蒙和图特北外草原

星幕低垂,连绵的草原平铺到天的尽头,旷野的风吹过,掀起一阵草海,刮得人脸上生疼,也吹散了漫天的乌云,烂漫的星光洒落,映出一行衣衫褴褛的人影缓缓踱步走向远方。

“嘿,老顾,今晚可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等你回来可得备上好酒庆祝一番。“

“如果有时间的话……“

这群人似乎刚经历了战争的洗礼,一行人灰头土脸,低着头,只是默默的跟随队伍的前行,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中年,此时正跟别在胸口的对讲机说着话。

“……小宋和小言的牺牲上面打算怎么安排……“名叫老顾的领头人低声询问,回答他的只有无线电的静默。

“你知道的,他们本可以不来的……“

对讲机的那头响起了兹啦兹啦的电流声。“老顾,你应该明白,因为这项任务,人类的历史将会改写,分成两个纪元!这项任务是绝密,没人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我想让世人记住,他们的牺牲不是毫无价值,这些事情需要有人记录。“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牺牲了太多……有些有名有姓,有些无名无姓,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如果没人记得他们,我会用我的方式。“不管无线电那头的沉默,老顾继续说道“前方就是迷雾区了,我想我们该说再见了……“

“祝…你们…好运,无名…的英雄…“无线电传回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感谢你的祝福,如果能回来的话……“

说完,老顾便关闭了无线电,随手将它丢在了草地上,看着星野低垂的夜空与广袤的大地,前方一道漫天的迷雾映入眼帘,它像一张九天之上垂下的幕布,将世界分为了两个部分,云雾翻腾伸手就能触摸的到。

老顾又回头看着那灰头土脸的一行人,虽然行装经过洗礼有点破旧,但脸上全是坚毅的神色,正凝神看着他。

“前面就是迷雾区了,打起精神,别跟丢了,我不想再丢掉任何人“想到什么,老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到“还有,我们的旅程要到终点了,很高兴认识各位。“

“顾老大,说什么煽情的话呢,兄弟们跟着你,自然是将生死度之世外的,也让那帮人看看,咱们所谓世家可不负这千年来的传承。”

人群中,一位胡子拉碴的青年回应着,凌冽的风霜在此刻也显得柔和了下来,吹拂着他干涩黝黑的脸庞。他转头看着这因为一路坎坷显得疲惫不堪的队伍,振臂高呼道:

“家族荣耀,永赋盛名!“

这句话仿佛春风拂过,抚平了在场的所有人的不安,原本涣散的目光也重新坚定了起来。

是的,我们诞生于不安与混沌之中,旧神将光赐予了我们,与光同尘,庇佑此方。

看到这重拾斗志的队伍,走在队伍前头的老顾嘴角难言的勾起了微笑。

“出发!“

老顾最后看了眼这一望无际的原野,美好的风景总是看一眼便少一眼的。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什么都没来过,只留下风的呼啸……

远处,朦胧的夜色下,一大一小的身影矗立在一座山头之上,草色卷起,遮住了大半个身影,叫人看不真切。

那高的身影朝一旁的少年看去,一道声音自他口中传出:

“你学会了什么……”

第二章 风起于青萍 故事起源于对神明的信仰,情感冠绝于人类始终。

——崖摩石壁

很多年后,他仍在思考。

2020年的下午,风卷起铁锈,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火车就要进站了

这是一辆似乎刚喷上新漆绿皮火车,没有舒适的座位,板挺的座椅显得有些硌人。

斑驳嘈杂的车厢里,各种声音交织着,混着火车晃荡的噪声发出独属于老旧时代的低吟。

“各位乘客,江临北站就要到了。下车的旅客朋友……”兹啦啦的车站广播也掩盖不住车厢的人声混响。

顾北笙靠着窗户趴着,蜷缩的手臂表示着这一觉来的并不舒服,他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是那片海,漆黑粘稠,又像是无人的深空,窒息感,无力感,恐惧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拖拽着顾北笙下坠,意识的清醒与身体的混沌交织着,就这么无尽的下坠着。

星河倒转,在那无尽空间之中,一道夺目的金色光柱突然冲天而起,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忽地,顾北笙感觉自己触到了底,这是一片斑斓漆黑的底儿,是不是会从中冒出带着光的点,它们伸展开又变成了一条条发光的线。

光柱的光很快就适应了,顾北笙睁眼看去,依稀在那光柱旁看见站着两道身影,通体散发着洁白的光芒,也不晃眼,只是看不见面貌。

正将顾北笙努力驱使着身体靠近时,一道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笨笨,回家了”

柔和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韵味,恬静的仿佛能治愈一切伤痛,在顾北笙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深深的印刻在他的意识里。

如梦似幻,梦回百转……

火车晃荡着,摇醒了睡梦中的顾北笙,随着那句柔和的声音之后的便是那接续而来的黑色潮涌。

车厢里仍旧是那片午后的场景,人间百态,一览无余。随着火车的即将到站,乘客们也开始躁动了起来。

顾北笙坐在座位上,想着等汹涌的人潮先走,脑袋里仍旧在回想着刚才的梦以及那道声音。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不小心打到你了,小宝,快跟姐姐说对不起。”车厢的过道里,挤着下车的人群中,一位穿着朴素的妇女抱着一个孩子,似乎在因为孩子的不小心在跟前面的人道歉。

“没事儿的,阿姨,你叫小宝呀?真可爱。”

阳光洒在了少女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轻柔的声音总能抚平一切的苦难。

在嘈杂的人声中,这道声音并不明显,却令顾北笙忽地站起身来,嘴里呢喃道:

“笨笨?……”

少女的声音开始与梦里的声音重合,带着它独特的轻柔。

顾北笙环顾着,看到下车的人群中也不见那道身影,感觉指引着他,当即也不顾不得其他,背着背包便匆匆挤下了火车,在人群中翻找了起来。

站台上挤满了下车的乘客,汹涌的人潮很快就将顾北笙淹没了,一同淹没的还有那颗躁动的心。

看着这逐渐洗漱的人群,站在原地的顾北笙忽地笑了起来,暗骂自己的愚蠢,居然会为了脑海了一句声音就如此激动。

再想想,又怎么可能呢,梦里的终究是幻影,又怎么能与现实对照呢。想到这,顾北笙觉得自己的步伐也变得轻松了下来,随着人群向出站口走去。

阳光洒在站台上,照的人暖和和的,就想着能睡上一觉。

走在顾北笙前面的是一个牵着小孩的妇女,蓝色的外套上似乎有点起球,一旁的孩子手上拽着一颗棒棒糖,正亦步亦趋地跟着。

“妈妈,这天空是金黄色地嘞。”

孩童稚嫩的声音想起,拿棒棒糖的手向上伸着,仿佛想够着整片天空。

“小宝,天空是蓝色的哦,是和妈妈衣服一样的蓝色。”妇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顾北笙好奇地抬头看去,湛蓝的天空只飘着几朵淡薄的云。

或许这就是孩子眼中的世界吧,顾北笙感叹着,孩子的纯真也许就是最纯粹的东西了。

出了火车站的顾北笙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坐上了,本该还在享受暑假乐趣的他,还没享受几天,便被导师的几句话叫了回来,奔驰在了回学校的路上。

随着出租车在道路上飞驰,地平线上一座通体洁白双螺旋外形的高大建筑便显露出它的外貌,在一众建筑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矗立在矮人之中的巨人。

作为江临大学的二年生,天天看着的顾北笙觉得自己很难在为其震撼了,不过任然感叹着科技的时代总会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还记得第一次来到江临大学报道的时候,完全被这通天拔地的大楼所震撼,在一众都是朝着低矮庞大建筑群发展的校园里,它的出现是显得那么的震慑人心。

后来在欣赏完新生震撼目光的学长口中才知道,这就是整个江临大学最令学生们向往的国家级重点实验项目HBI-2的实验楼。

江临大学作为一个教育部重点大学,自然拥有着一批国省重点实验项目,其中最有名的便是HBI-2工程项目。

HBI-2工程:2016年设立的国家重点实验工程。旨在探索脑科领域与计算机领域交融,实现人脑思维具象化.

看着从车窗外快速划过的庞然大物,顾北笙的思绪又开始发散起来。

或许在没有遇到这件事之前,顾北笙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是严谨的,并且为此一丝不苟的运转着。

但现在看来这世界或许真就像他们所说的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顾北笙相信仍谁抠破脑袋的想也绝对想不出来,作为一个大二生的他居然成为了这个实验项目中的一员。

进入的方式居然是一次宿舍聚会游戏输掉之后的大冒险行为,让其为这个项目提交了申请表,直到一个星期之后的一天,导师敲开了他的房门……

普罗大众总在盼望着上天能将那稀缺的幸运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并为之跪地祈求,而那些幸运儿们却为此不屑一顾并认真思考起了含金量。

不得不说,在实验室里的日子总是那么充实,充实到每天能看完几部电影,掰着手指头算算,顾北笙想着自己上周看了四部半的电影,这半部或许可以留着明天继续看了……

是的,你能指望一个二年生做什么呢,在顾北笙看来,看看电影不给实验项目拖后腿就是最该做的事儿了,至于这么混会不会被谴责?顾北笙表示无欲无求就是爷的态度。

不过,直到现在都没被开除,让他觉得这世界原来能这么荒谬的。

“到了,一共四十块,扫码还是现金。”前座司机的声音传来。车子已经停在了江临大学的校门口了。

收拾好东西下了车,下午的阳光照射地人睁不开眼,顾北笙觉得自己的第一站还是先回宿舍的好。

第三章 莫名的盒子 太阳被地平线遮着只剩一点余光,阳光照不进的昏暗宿舍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拂去了这桌上堆积下来的灰尘,顾北笙为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了下来,动辄八九小时的火车确实让人感觉疲惫。

阳台上的风刮着,透过落地玻璃向外看去,一眼便能看到那闪着灯光星火的操场,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榆树沙沙的摇晃着。

天边还泛着青霞,云层错落着。

顾北笙不由得有些看呆了,在闲暇的时光中他总喜欢发呆。

“喵~”

忽地,一声猫叫打断了这份寂静。

“嗯?”顾北笙内心有些疑惑,在四楼还能听到这么清晰的猫叫声吗。

声音似乎是从阳台上传过来的,这许久不开的玻璃门推起来发出一些嘎吱声,出了门向外看去,顾北笙便找见了这声音的源头。

一只乌云踏雪的黑猫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地板上,四蹄雪白就像二月的雪,此刻正用两颗闪亮的眼睛盯着顾北笙瞧着。

只一眼,顾北笙便确定这只猫绝对不是流浪猫。不仅是干净的毛皮泛着亮色,还有那脖领上居然还打着一个天蓝色的蝴蝶结,它就端正的坐着,像极了一位绅士。

“这是谁家的小猫呀,你迷路了?”顾北笙说着,便蹲下想伸手摸摸它。

作为从来没养过宠物的人,顾北笙从小就十分喜爱这些小动物。

这猫似乎怕生极了,又或是天生自带的高冷气质,对于顾北笙伸出去的手,只一晃便绕了过去,轻轻一跃就跳上了阳台。

它也不坐着了,转身又继续盯着顾北笙,微微的点着头,似乎达成了某种确定。

“下来哈,那里有点高的呦。”

顾北笙也不敢靠进了,生怕吓着它,面对着它的行为,顾北笙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它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就在顾北笙想着怎么靠近时,裤包里的手机此刻想起了一阵急促的铃声。

顾北笙赶忙退回了宿舍里,打开来看了一下,是导员的电话,忙不停的接听起来。再回头一看时,阳台上原来那只绅士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电话那头,导师的声音传了过来:“北笙,你到学校了吗?”

“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老师。”一边说着,顾北笙来到了阳台上朝外看去,那只猫早没了踪影,楼下的街道依旧那么昏暗。

“HBI-2工程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明天你记得来。”电话那头继续说着,伴随着一些嘈杂的人声。

“好的,老师,明天我就过去。”在听到顾北笙的回复之后,那边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中的手机,顾北笙皱了皱眉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解,作为这个庞大项目里的小透明,为何非要几番电话的催自己过来。

不过师命难违,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了。

屋外的风呼啸着,关上了阳台的门,不再关心猫的事儿,顾北笙开始整理起来自己的床位。

宿舍依旧空荡,散发着些许霉味的被褥显示着许久不曾来客了。

没有了床帘的遮挡,在那床铺上,一个略显褶皱斑驳的纸盒子引起了顾北笙的注意,在记忆里,他不曾见过这个盒子。

盘腿坐着,顾北笙将这个纸盒子抱到了腿上观详了起来。

许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的,盒子已不再那么硬挺,表面布满了褶皱。纸盒子不大,放在腿上也没什么重量,仔细看,在箱子的顶面右下角还用着黑色的字迹笔写着几个小字。

(给我那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顾北笙。

——顾常敬)

顾北笙突然愣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在此刻停止了运转。

父亲,一个多么遥远的词呀……

儿时的回忆堆叠,浪骋不惜的涌动。

“北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个小精灵,当有困难的时候,不妨问问它们……”

“北笙,真正的强大不是身体上的强壮,而是内心上的坚韧,如果想做英雄,那得先保护好自己……”

“北笙,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妈妈……”

“……”

话语犹在耳边,可人却早已消失在了眼前,连脑海中的印象也逐渐淡然了。

从小顶着孤儿头衔的顾北笙觉得或许自己早就已经放下了,十九年的人生道路,十二年的孤单旅程,足够将人的心磨练的足够坚硬,从不解到难过,悔恨,幻想以及麻木淡然。

顾北笙不明白有什么样的事能让一个男人放下责任,独自出走十三年,至今他已不再去想他的去向,然而当与他有关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思念仍旧会占领内心的高地。

忽地,是寒颤了手,是浪起于眼,在此刻他突然不想打开这个纸盒了,人的尚在还是人的死亡,他不知道自己更能接受哪一个。

纸盒终究还是被打开了,里面孤零零的躺着一本斑驳的笔记本,黑色褶皱的封皮显示它的年岁和这纸盒有得一拼了。在其一旁被一个扁平的盒子塞得满满当当。

拿起笔记本,顾北笙摩挲着,从外面看去,前后皮革书封夹着的纸张早已泛黄,却不凌乱,显然是不经常被翻阅的。

翻开本子的扉页,在那纸张上,字迹工整的写着一行文字:

【我是顾常敬,当你看到这本笔记时,请将它交给我的儿子。】

继续翻着,在第二页,同样的字迹继续书写着。

【孩子当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死亡并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聚散离合本就是人生的常态,并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不能陪你愉快的长大,不过我相信你一定长成一个合格的人,善良,谦逊又不失谨慎。

这一切都是神明的指示,我无法阻止你走上这条坎坷崎岖的山路,若是无法拥抱快乐,那便希望一路上平平安安才好。

还记得小时候的话吗,苦难的时候,相信星星,也相信自己。

还有,告诉你的母亲,无论在任何时空任何地点,我都深爱着她,爱没有距离。】

第二页的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难过吗?想来是有的。或许在打开笔记的那一刻,顾北笙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春分吹人醒,万事藏于心。

他的手不再颤抖了,剩下的只有这逐渐朦胧的世界了……

第四章 是你,何导 书页承载着文字的感情,经过时间的熏陶也开始泛黄。

顾北笙继续翻阅着,可在此之后的每一页上都写满了空白,不相信的他一直翻页到了书本的最后一页,面对着的也只是一页一页的空白。

书页没有任何书写的痕迹,也看不出哪一页有被撕毁的迹象,它就这么空白着,就像那十几年的缺失一样无力。

在来来回回的检查几遍过后,顾北笙也不得不去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来回翻页时,一只书签滑落了出来,顾北笙拿起来仔细观看了一番。

书签不大,触感是纸质的,前的一面看上去更像一张风景画,尽管经过了时间的磨练,画面的颜色有些失真了,但仍旧能辨认出它画面上的风景。

它并不写真,感觉上更像一小张水彩画,画面上连绵的青山将一座小村庄包围着,或许是篇幅的限制,村庄的建筑虽显得有些奇形怪状,但顾北笙凑近了看也看不出什么,唯一新奇的就是那背后山顶被描绘成金色的山峰们,连片的金色与绿色交汇着,让人一眼仿佛陷了进去,感受到那旷野的微风。

这无疑是一副很好的画,尽管是一个印刷品。

书签的背面是一句话:

【普拉达措迎来了春天。】

底下有一个特殊的标志,撰写着“众生文创”四个字,毫无疑问,这显然就是这个公司出产的书签。

看了一遍,顾北笙没觉着有啥稀奇的,便将它夹回了本子里,一起放回了盒子里。拿起了一旁的不曾看过的小盒子。

打开来看,里面的绒衬上摆着一串吊坠,看上去便谈不上精致,甚至于说得上是简陋,一根绳子上挂着一颗暗红色的玻璃球,实在算不上时尚。吊坠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寸步不离。”

顾北笙拿起来端详了片刻,若不是那条绳子,哪能看出来这是挂人脖子上的东西。

想了想,他还是将它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老爸的遗物了。

除了这两样之外,盒子里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了,顾北笙将它收拾好之后,再整理了一番床铺,便准备度过这个夜晚。

深夜,寝室里响起的吱呀床板上表明着这一觉来的并不安稳。

当阳光顺着地板向里缓慢的爬着,将屋里屋外照的暖洋洋时,顾北笙的手机铃声准时的响起了,在不情不愿的下床洗漱过后,看着镜子里自己淡淡的黑眼圈,顾北笙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失眠了。

今天无疑是个好天气,往常的时候楼下都该响起学生们上课路上的叽叽喳喳了,难得能在学校里享受到现在这么清净的时候。

穿戴好后,顾北笙便出门了。

出门前习惯性的揣了几颗糖。

实验楼离宿舍的距离算不得进,在走了20分钟之后,顾北笙终于来到了这座扭麻花的建筑面前。

与清冷的校园相比,这座扭麻花楼就显得生机勃勃了,门前的小广场上零星的散落着不小的人群,或站或坐着,时不时的能顺着风飘来几句交谈声。

大楼的外围都设着围栏,只留着一个小口,有身穿警备服的人员把手着,精气神很足,来来往往的巡视着。

对于这种情况顾北笙早已习以为常,在经过了卡口的一轮检查之后,紧接着就是大门的刷卡与人脸识别了。

实验室设立在与大楼相连的另一栋子楼里,穿过了连廊,便进到了这标志着国家脑科计算领域最前沿的实验室里了,到了这儿还得再经过一轮的检查。

连接着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周围着一圈洁白的大理石与玻璃幕墙,子楼不高,只有五六层,一层一层的叠在一起,在这个圆形大厅向上看去便能一眼看到那穹顶。

阳光将大厅照的很敞亮,在大厅中央的是一个带有水池的中央花园,绿树成荫,在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回穿梭着,此起彼伏的交谈与急匆匆的步伐表明这儿的快速的节奏,如果抛开这每日做不完的工作,那这真的算得上一处风景。

顺着圆形大厅右侧的电梯往下,在经过不长的下行之后便来到了整个HBI-2工程的核心,位于地下五十米的科研设备中心。

整个设备中心沿用着上层建筑的风格,四周一层又一层房间围着,在中央的是一个庞然大物,默约有三十多米高,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攀附在其上面,与四周的实验室链接在一起,在裸露的地方也只能见到那经过精细抛光的金属外壳。

设备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在其内部镶嵌着数个圆形的观察窗口,透过这些窗口还能看到它内部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在这个犹如外星飞船的庞然大物底下,是泛着幽蓝色光的冷却液池,铺满了整个设备中心,那池水中向下延伸的蓝色灯光表明这个设备看到的远不是它的全貌。

“哐当。”

随着电梯线收束,缓缓地到达了底层,地面被铺上了特制的灰色绝缘材料,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

光机接口部光程反馈组的实验办公室位于三楼,顺着底部的内部通道电梯,顾北笙轻车熟路的便来到了实验室门前。

走廊的通道内,穿行着匆匆芒芒的科研人员。

两个拿着本子的中年男人依靠着栏杆在交谈着,时不时的对着本子勾勾画画的,靠得近的那位只留有一个背影,白大褂与那泛着银丝的头发显得很有权威。

只远远的瞧着,顾北笙就能认出,这就是他们组的组长何导,此刻正和对面的男人讨论着什么。

作为一个组里的小透明,平常的顾北笙或许会直接缩回实验室里,不过介于是被对方几次电话的催回来的,顾北笙也只能静静的待在一旁,等候他们讨论完。

回想起昨日的种种,那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上的盒子,绝对是有人的刻意为之,或许自己今天忙完之后可以去调查一下……

“那你忙,我就先走了。”

没让顾北笙等待太久,便准的结束语之后,就见着对面的男人收着笔记本的转身离开了。

“导师好。”

“唉,北笙,你来啦。”正要转身回实验室的何导一眼便发现了等候在一旁的顾北笙。

第五章 奇怪的教授 “嗯,何导,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顾北笙回答着,自己什么都不会,内心也是十分的好奇。

何导一边收起自己的本子,从本子底下掏出来一张单子递到了顾北笙的面前。

“不是我要找你,是祁总工找你,你可以直接过去,他们估计现在都在顶楼的观察厅里。”说着何导便抬头看去,顺着他的目光,顾北笙一眼就看见了位于这个地下实验室顶层的观察厅。

那是一个有着四面都是斜方玻璃的突出建筑,就悬在天花板上,与顶层相连。

“祁总工?是祁晏教授吗?”顾北笙看着眼前的何导问道。若是何导找的他,顾北笙觉得自己都不会这么惊讶,但祁晏教授要找他,则是更让顾北笙觉得摸不着头脑了。

祁晏教授作为整个HBI-2工程的总工程师兼首席科学家,他的名字早已贴满了整个校园。自己与他最大的交集也就稀奇古怪的进入了他所带领的这个项目工程,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摸鱼太严重了?这他承认,可也用不着这位大佬来关注吧。

“没错,就是祁总工,你去找他的时候顺便把这份单子给他。”何导说完便打发着顾北笙出发了,看着顾北笙的背影,他也十分的好奇。

一路上思考着,直到坐上了前往顶楼的电梯,顾北笙都还是想不明白,一颗心也开始打鼓起来。

观察室拥有着最开阔的视野,几面的玻璃可以把整个实验场地一览无余。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顾北笙顺着敞开的大门进来,就见着扎堆的人员忙碌着,装个检测器分贝绝对不小。

在那中央大屏前,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正半俯着身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纸张。得益于平时那常被人提及的名字,顾北笙也总能在不经意间的了解到他。与其他的教授相比,祁晏教授实在显得年轻。他总是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的,一头黑发加上国字脸显得有点严肃。

顾北笙小心的避让着来往的人群,挪步到了祁晏教授的身边。

“教授,您找我?”顾北笙看着眼前忙碌的祁晏教授,抑制着内心的激动低着声气说着。

听到了身旁响起的声音,俯着身子正在对着面前这份报告仔细研究的祁晏教授抬起了目光,看着身旁这位穿着一身常服的少年。

稍许凌乱的头发刚巧盖过眉梢,他的眼睛很闪亮,让人第一时间便会注意着,此刻正弓着身子询问这。

这真是一个很眼熟的人呀,祁晏心想着。他站直了身子,对着眼前的少年。

“你就是顾北笙了吧。”说着,还露出了自己认为和蔼的微笑。

“祁晏教授,您认识我?”顾北笙看着眼前这位不知为何扯着嘴角的大叔,顺着心中的好奇问道。

“嗯,在一些记录中,我看过你。”

“是指我们组内提交的那些报告吗?”顾北笙心想着,那些报告里真的有我的记录吗?

“嗯。”祁晏教授似乎并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一笔带过道。

“这是我们何组长要我转交给您的东西。”看着这个话题已经结束,顾北笙连忙拿出那份纸质的报告交到了他的手上。

祁晏自然而然的接过,就将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并不急着去看。比起这份每日过目的东西,他对眼前的人看起来更感兴趣。

看着祁晏教授的目光,顾北笙心里只觉得响起了无数的问好,这位大叔的目光里满是探究。

感受到了眼前少年的不自在,祁晏也收回了自己的眼光,他拍了拍顾北笙的肩膀说到

“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叫你来。”祁晏教授便说着,将顾北笙领到了一扇窗户面前,在这里一眼便能将那庞大的机械收入眼底,比起周围的嘈杂,是一块难得的僻静地儿。他继续的说着:

“在此之前,我看到了一份入职申请,这种事儿本不是我要管的事儿,直到我在上面看到了你,我破格的录用了你,北笙。”说着便看向了顾北笙,深邃的眼神里映出少年的身影。

“我不明白教授,我到现在都不认为我有能力加入到这个项目,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录用我?”迎着他的目光,顾北笙问出了心中的问题,本以为只是一次侥幸,但现在来看都显得有古怪。

感受到少年眼中的困惑,祁晏教授收回了目光,只静静的看着玻璃外那闪烁着科技光芒的实验中枢,低沉的话语传来。

“在此之前,你有了解过HBI-2工程吗。”

“HBI-2旨在探索脑科领域与计算机领域的交互?”顾北笙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那只是官方的解释,顾北笙,那并不是我们所想解决的。”

玻璃上映着两人的倒影,祁晏教授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到。

“如果是人机交互那就简单了,它最大的目的便是实现人脑意识的编程化,能将人的意识转化成数据流,稳定且不会被干扰。”说完,就见他凑近了一点,压低着声音说:

“这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嘿嘿。”

看着玻璃中的倒影,顾北笙能感觉出谈到此处时,祁晏教授神态上压抑着的激动。

“我不明白,教授,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看着眼前凸显反常的教授,顾北笙扯着嘴角说到。

“我想,这是你早晚应该知道的,北笙。在此之后,项目也需要你的帮忙。”祁晏教授恢复了平日那不苟言笑的神态。

“我?可我什么都不会?”顾北笙只感觉他在开玩笑,自己什么水平还是清楚的,能让小学生去造火箭吗?

“不,你比自己想象的更有价值,北笙,在另一个领域,你会是一个特例,答应我,北笙,在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能来。”

他领着顾北笙重回到了刚才的桌前,在他的身上,顾北笙总感觉他的话里有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考虑。”在不清楚之前,顾北笙并不想盲目的答应。

显然,祁晏教授对于顾北笙的回答表现得并不意外。他不再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和一张通行证,将它递到了顾北笙的手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北笙,那就麻烦你一件事,将这份报告送到我的办公室里,我暂时走不开,你知道办公室在哪儿的吧。”

捏着手中的报告,顾北笙觉得这种事情他还是很乐意去完成的。

“这我知道的,教授,那您忙,我就先走了。”

此刻的他不再多想,这教授显然就是一个谜语人,再多聊下去,顾北笙觉得只会更加抓耳挠腮,比起这个他显然更在意那床上多出来的盒子。

直到走出了观察厅的大门,顾北笙才觉得那时刻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才消失掉,这教授显然知道什么却没说……

第六章 于远山之上 祁晏教授的办公室位于子楼的顶层,想要从地下实验室过去,的先从位于顶上的观察厅坐内部电梯前往底层,再转乘外部电梯出去。

“沙,沙……”下雨的声音传了过来,所带来的还有那凉爽湿润的空气,似乎是给这上了火似的人们降降温。

每天的上午十点,再一楼大厅的中央花园里,不仅有那难得可见的绿植,再那穹顶之上还会准时的开始喷洒雨水,在此刻的大厅内,你便能感受到一丝热带雨林的风味。

顾北笙觉得,此刻从祁晏教授那儿带来的急躁都被消除了,原本匆忙的步伐也开始放缓下来。

作为总工,他的办公室并不难找,从一侧的电梯直达顶楼,便能在一长串的房间之中分辨出来,用通行证就能打开。

房间并不大,只有联排的书柜以及摆在地上的一堆堆的书纸,办公桌就摆在窗户的面前,除此以外的就是那靠着墙摆放的沙发和茶几了,阳光透过窗纱,将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小心的避过了地上堆放着的纸张,将报告放在了桌子上,顾北笙便打算缓缓地退出来。

“滴!滴!”

一声急促的短笛声从茶几上传来,引得顾北笙停下来前进的脚步,转头看了过去。

在那算不上整齐的茶几上,零零散散的摆放着各种东西,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格外引人注意,几根装满着各色液体的玻璃管外包裹着金属状的装置,在那显示屏上此刻正滴溜溜的进行着倒计时。

“这?”顾北笙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炸弹?

我去,炸弹!

正当顾北笙凑近了看去,他才真的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看花眼,尽管奇形怪状但从结构上看过去还真是一个炸弹!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冻结了,顾北笙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似的,门口就在几步之外,可怎么都迈不动了。

“表演时间到啦~”

一声略带俏皮的女声传来,仿佛是死亡来领前都小脑膨胀,顾北笙只感觉这句话格外的清晰,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三步,两步,一步,就差一步了!门就在那里,迈大点儿,步子再迈大一点儿!”看着近在眼前的门口,只剩求生的本能在不断催动他。

“轰!”

“轰!”

……

“今日上午十时九分许,位于江临省江临大学的实验楼内发生了爆炸,此次事故共造成一人受伤,事发原因不明,目前伤者已送医治疗,具体情况持续报道……”

一间酒店客房内。

一位身着明黄金丝飞鱼服的青年正端坐在沙发上,长长的黑发梳拢着,戴着一顶白玉质的发冠,面如冠玉,凤眸细长,一眼看上去便是古色古香。

看着电视里的报告,青年眉梢微蹙,拨通了手里的电话。

“只是叫你激活一下,你把人都给炸飞了?”清冷的音色响起。

“没有吧,首席,俺可是严格控量的呀。”电话那头,甜美的少女声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自信。

“人都飞出去十多米了……”听着电话那头的回话,青年的声音依旧清冷。

并未再等少女说些什么,青年便将电话挂断了。

“嘟,嘟……”另一边,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少女不开心的嘟囔着“什么嘛,也就十多米而已啦……”

“还第一次见你关心别人呢,齐钰,那少年活的很好,纤凝她有分寸的。”将手中的汽水放在了华服青年的面前,言方灵笑着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你说的总是对的,我只是不想因为这个导致计划出现变数。”朱齐钰拿起桌上的汽水,冰凉的瓶壁上水珠滑落,“这外面的世界总有这些好东西。”说着便喝了起来。

“嗯,所以这才需要我们呀。”言方灵笑着回答道。在他的脸上,总挂着微笑。

……

“这是哪儿?”

顾北笙只感觉刺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身体,从裤脚顺着身体一路直上,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悠悠的醒来,鼻尖已经冻得麻木,嗅不出一点味道。入目看去,一株小草在自己的眼前随风摇晃。

“这是?”他彻底的醒了,身下那嶙峋的石头隔得人生疼,浑身上下就像生了锈的机器。

他翻身坐了起来,尽力的睁大着眼睛看去。

他看到

荒芜的旷野,向他招手。

入目尽是一望无际的冻土,天地都是灰色的,翻起的石头一路铺到了远边,在山的那头,在天的边际,盖着雪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

“!”

顾北笙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眼睛能睁得这么大,心能跳这么快,一阵刮骨风的吹来让他更清醒了。

“如果我没猜错,上一刻我是在,学校里?”

他心想着,谁能来给他解释一下这个情况,想到某处,顾北笙连忙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身体完好,没有刀割的感觉,他确定自己不是被偷器官的人贩子丢到这里来的。

那这一眼高原地区的景色是怎么回事?

这风太冷了,顾北笙紧了紧衣服,依旧是学校里的那件,时刻提醒他刚才想的没错。

小草还在随风摇摆着,走了几步的顾北笙想了想,还是回来将它拔走了,好歹是个绿的,缩了缩身子,他朝着远处拔腿走去。

风就这么刮着,时常卷起一阵飞沙,糊的顾北笙眼睛都睁不开了,走了一段路的他发现这里简直就是了无人烟,他将自己缩的更紧了,身体的热量在快速的流失。

高原的天气瞬息万变,漫天遍野的风沙刮得人生疼,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他此刻只想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躲一躲。这感觉糟透了,浑身上下就像要散架了。

“叮铃~”

一阵驼铃声从风沙中传来,这仿佛来自天堂的声音。顾北笙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他艰难的撑起手臂向前看去。

在那风沙中,一个阴影逐渐明显,它越来越近了,顾北笙已然能够看的清楚,那是一辆拴住马的平板车。

“嘿!这边!救命!”

这嗓子就像嘶哑的朽木,顾北笙却用尽全力发出了生命的呐喊,随着风传到了远方。

他再也坚持不住了,这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马车缓缓的停了。

就在他的身前……

第七章 旺姆大婶 曲珍怎么也不明白,会有一个怪人出现在这野原上,更令她想不明白的是这人怎么就穿一个奇形怪状的薄衣服生活在这荒天野地里。

他不冷吗?

看着板车上冻的脸色通红的怪人,曲珍连忙将那干草铺在了他的身上。

“阿米,他一点儿也不像我们这儿的人。”曲珍一下就跳到了板车上坐了起来。

“嗯,确实不像。”

在前头牵着马的,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灰黑的毡帽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眼睛,只露出满是沟壑胡子拉碴的嘴巴。肥硕的衣服将他裹得很臃肿,此刻正撰着马绳压着身子向前走去,像一柄刀子刺破这漫天的风沙。

在碰到这位倒地的青年,看着他奇怪的衣服与新异的面容,索朗老爷子就知道这是一个外乡人。

“我们要把他带回家吗?就像,嗯……那些阿猫阿狗。”曲珍想着,自己也是不忍心阿猫阿狗流浪的。

天上飘起了雪粒子,在风雪中连索朗老爷子的声音都传不过来,或许他也没有回答,他在认真的思考这件事,不过将人抛在这冰天雪地里,确实于心不忍。

爷孙俩儿就这么缓慢的行进着,渐渐的,风雪小了,太阳重新占据了山头。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一座座山头仿佛闪着光。

“阿米,快看,是神山!”坐在板车上的曲珍激动的指着那远方一座突耸入云的山峰说着。

每当这个时候,傍晚的阳光总能将那座山峰照射的闪着金光,山顶的白雪反射着,就像群山中的金子。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曲珍每次都能被吸引。看着活泼的孙女,索朗老爷子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曲珍想着那上面的雪一定是甜的。

忽的,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

“这是哪儿……”

如同沙哑中的锈铁。

曲珍听着声儿,也不再留恋那神山,赶忙着转身看去。青年依旧躺着,被裹得像一个稻草人。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曲珍从没照顾过人,看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有些手足无措。

“先给他喝点水吧,曲珍。”看着孙女慌慌张张的样子,索朗老爷子放下了手中的缰绳,走了过来。

在灌了几口水后,顾北笙觉得自己又与这个世界重连了,一老一少的身影就站在他的面前。背着光,让他看不太真切。

“娃儿,你叫什么?”一个老迈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

顾北笙想要发出些许声音,却感觉自己的喉咙火烧似的,他知道自己暂时说不得话了。

“阿米,他是个哑巴唉。”曲珍在一旁够着脚尖的看着。

“让他休息一下吧。”索朗老爷子也知道此刻的青年实在不舒服,转个身,又回前边继续牵着缰绳。

“阿米,我来帮你。”

将那板车推动之后,曲珍一下就窜到索朗老爷子的身边,只是时不时的回头瞧上几眼。

……

阔苏河就像流淌在这荒漠野原上的丝绸,曲珍知道跨过这条河离家就不远了,每次和阿米出来总要淌着河水过去。

他们说河流便是天赐的礼物。

熟练的搂起裤脚,因为多了一个‘稻草人’,所以这一次就由她牵着马儿过了,看着交到手里的缰绳,曲珍感觉自己身体都开始欢呼起来了。

那个‘稻草人’倒是被阿米背着过了河,她也可以牵着她的小马儿过河了,这水冰凉的直冻脚,时不时还有水珠拍打在脸上。

……

听着耳边的叽叽喳喳,顾北笙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了,他发现自己被裹得跟粽子似的放在了篝火旁,身体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孩子,你醒啦。”

顾北笙看过去,那篝火旁围满了人,火光映照着一个又一个淳朴的脸庞。

旺姆大婶已经操持这个家二十多年了,黝黑的满是皱纹的脸颊都表示她不在年轻了,她总喜欢日落的时候在门口等着索朗老爷子他们回来。

今天的家里多了一位客人。

村里都传开了,索朗老爷子家里捡回来一个外乡人,在篝火旁围坐着满是看热闹的村民。

看着醒转过来的青年,旺姆大婶停下了手中的活走过来,看着青年错愕的神情,再次低声说着:

“不要害怕,孩子,他们总是这么热情。”旺姆大婶微微松了毯子,将顾北笙扶着坐了起来。

看着这个外乡人醒了过来,围着的村民又开始沸腾起来,询问什么的都有,旺姆大婶连连嚷着,那粗狂的声音就像釜底抽薪似的,让着沸腾的水又平静下来了。

“孩子,感觉好多了吧,先喝点这个吧。”说着,旺姆大婶便递上来一杯冒着热气的陶罐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顾北笙才慢慢缓过来,此刻的他明白,自己很幸运的被这家人救了。从坛子里艰难的伸出了手,接过了面前这位表露出和蔼慈祥笑容的老妇人手中的陶罐。

“谢谢,阿姨。”喝了一口,顾北笙感觉身子都暖和了起来,这口味就像奶茶一样。

“叫我旺姆阿勒吧。”那老妇人说着。她虽然不懂阿姨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这是一个称呼。

“你叫什么名字?”似乎是看着顾北笙好多了,围着的村民中响起一道声音。

“顾北笙。”许是还有点社恐,顾北笙的回答有些简单,他实在应付不来这种被围观的场景。

借着机会,顾北笙小心翼翼的瞧着周围的环境。屋子是由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照亮屋子的只有那堆起来的篝火,屋子不大,东西也不多,一眼望过去全是土灰的砖石构成的,所有人都围着中间的火塘席地坐着。

在顾北笙的眼里,这实在称得上是贫苦与简陋。

【自己这是被丢到边远的山区来了?】他心想着,这很让人难以接受。

“孩子,你从哪儿来?”旺姆大婶坐在顾北笙的身旁说着。

“我是来自临江的,临江省。”顾北笙说着又喝了一口罐子里的奶茶。

“临江省?那是什么地方?你听过吗。”

“没听过,显然不是我们这儿的。”

出乎顾北笙意料的,围着的村民显然都表现得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样,在那里积极的讨论着。

“那这里是哪儿,旺姆大婶?”顾北笙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他相信,即使最远的山区消息也不会如此闭塞吧。

“这里是普达拉错,孩子。”

第八章 神宫 【普达拉错迎来了……春天?】

他轻轻的念叨着,一股难言的情感在心底澎湃。

“孩子,怎么啦。”旺姆大婶凑进了说到。

篝火将房间照的昏亮,顾北笙再次抬头看去,他终于想明白了刚才那一抹不适感的来源。

他们的服饰很奇特,各色的里衬外都罩着一件长袍,上面还别有精美的纹饰,在清醒的状态下,顾北笙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刚才他才真正的确定,这就是藏族服饰,自己是被抛到这高原之上了?

【不对,还是不对,他们怎么说的是汉语?】

顾北笙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明白了这怪异的来源,这汉语不掺杂一丝的口音,简直是字正腔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顾北笙连忙问道。

“公元前230年。”

忽地,像是按住了暂停键,顾北笙只见所有人都看着他,机械式的回复着这句话,就像一只只提线木偶,这场面怪异极了,顾北笙只感觉寒气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爬一身。

只在下一刻,仿佛播放键又被谁点下了,画面又开始生动起来,村民又开始了交头接耳。

只是爬满的鸡皮疙瘩告诉他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孩子,你刚才说了什么?”伴随着村民们的叽叽喳喳声,旺姆大婶的声音传来,看着眼前错愕的青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没,没什么。”似乎是还沉浸在刚才怪异的一幕里,顾北笙有些迟钝。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了,已经超出了科学的认知,刚才的那句话绝对不是出自他们之口。

发现了顾北笙的不适,旺姆大婶只觉得是他还没有休息好。随即轰退了众人,只留着顾北笙一人在房间里休息,篝火还在燃着,却怎么也烤不热乎了。

看着在门口送客的索朗老爷子,村民都说着,明天应该带着个外乡人去神女那儿看看,神宫的神明会赐下祝福的,他会好的像兔子似的在原上飞梭。

旺姆大婶整理好了毯子就出去了,徒留顾北笙裹紧了毯子。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原上,随着日头的爬升,寂静的村庄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顾北笙醒来就发现,曲珍这个小丫头已经在他眼前晃悠多时了,叽叽喳喳的,就像枝头的小鸟。

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现在的他感觉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也拒绝了索朗老爷子要背着他去神宫的请求,他实在是不好意思。

吃完了旺姆大婶准备的早餐,难得可贵的好吃。、

听着索朗老爷子说,每一个生病的村里人都会送到神宫去,在那里,他们会得到神明的赐福。

旺姆大婶给顾北笙披上了一件厚实的长袍就催着他们赶紧出发了,索朗老爷子驾着板车,拉着他和曲珍就出发了。

听曲珍说,袍子是她的哥哥的,此刻正做着拉措大节的准备,一时回不了家,每天都是旺姆大婶叫着曲珍去送饭。

村里的道路是人踩多了压实的土路,那些用石头垒砌起来的房子看不到现代一点生活的痕迹,古老的生活习性也让顾北笙逐渐的相信,这似乎真的是公元前230年的生活。

自己这是被时空贩子卖了?

他想不明白,这世界处处透露着怪异,显然不能用常理推测,只能处处小心了。

“曲珍,看,这是什么呀。”顾北笙想起自己兜里的糖果,果然在翻找之下,就发现它在兜里被一起带过来了。

板车摇摇晃晃的,坐的顾北笙屁股生疼,看着他手里的糖果,曲珍连忙凑了上去,对于这个像玛瑙似的东西,小家伙表现的极其好奇,眼睛都睁圆了。

“这是啥呀,兄。”这看起来像个艺术品的东西让她不敢上手去捧着。

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顾北笙随即撕开了包装纸,将糖果递到了她的面前。

皮肤虽然晒得黝黑,但那笑容与心灵永远洁白无暇,

“这是糖,来自外乡的东西呦。”顾北笙笑着说。

谈起食物,曲珍当即便捧着,将它吃进了嘴里,甜甜的,她从没吃过这么甜美的东西。

阿米说,云朵也是甜的,曲珍觉得这或许就是云朵的味道吧。

突然的,她有些后悔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应该和阿米,阿乙他们分享的。

看着曲珍小脸上的纠结,顾北笙悄悄地从包里掏出了两个糖果,塞到了她的手里,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听着身后两人的欢声笑语,索朗老爷子的笑容也停不下来了,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

……

神宫离村子不算近,等到的时候,日头早已爬过三杆了。

顾北笙也第一次见到了这座口口相传的神宫了,比起村子里的那些房屋,它实在算得上是庞大。墙壁显然不是石头垒砌成的,平整的被涂成了白色。

它就这么矗立在这里,与远处的天边自成一色,在这个角度看去,那神山便毫无遮挡,直冲云霄,仿佛是将神宫拥在怀里。

索朗老爷子熟练的将缰绳系好,这个动作显然已经做过很多遍了,领着他俩儿便向神宫走去,连平日里跳脱的曲珍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初来乍到的顾北笙也难掩内心的好奇,亦步亦趋的跟着。

神宫门口,一名女子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一身上下都被红袍子罩着,神态都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零零当当的饰品与花纹点缀在上面,给人难以言说的神秘感。

“我早已等候多时。”

一声远带着空灵的声音响起,仿若春风拂面。

风起了,带着阔野一贯的清冷拂过,揭开了袍子下隐藏的一角。少了那一层伪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的面容。

怎么形容她的,顾北笙想,少女就像开在这冰天雪地中的一朵雪莲,遗世而独立,带着她独特的美。

“卓玛拉,昨天我在荒野上捡到了这可怜的孩子,今天想着带他来接受神明的赐福。”索隆老爷子笑着说到,心中有些奇怪,今天的神女在门口迎接倒是头一次。

“我早已明了。”空灵的声音从少女的口中传来,她缓慢地走下了台阶,来到了顾北笙的面前。

忽地,只见少女微微的俯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神官大人,欢迎您到此,另一位没和您一起吗。”

第九章 少女与宫殿 错愕的表情在顾北笙的脸上浮现,只感觉脑海中冒号浮现。

“神官?我?另一位?”怎么一个字都理解不了。

“神官?神女,这?”索朗老爷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东西。

“一切都是神明的指引,在你的身上,我窥探到了神明的气息。”少女抬起了头,直视着顾北笙说到,眼神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神色。

“遵从神明的指引,我将引领您前往神宫。”

说完,少女便转身朝着神宫走去。

看着前方少女的身影,索朗老爷子急忙拉着顾北笙的手便跟了上去,无论如何,对于神女的怠慢总是不敬的。

神宫内没有顾北笙想象的金碧辉煌,不带有一扇窗户的殿堂里透不出一丝阳光,不过,这摆在殿堂四面墙壁上的烛火倒是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

在那殿堂正中央的是一座石头刻成的巨大的雕像,下接地面,上通穹顶。

四四方方的巨大底座之上,是五个石雕巨像。

中间的端坐于顶,眼眸低垂,略带微笑,双手交叠端坐在一片祥云之上。

紧靠着左边的是一个站立的神像,似乎是磨损的严重,已看不清五官。其双手提着一个灯杆,杆梢挂着一个八角玲珑宫灯。

右边的也是一个站立的神像,微垂着头,面色平和,双眸紧闭,在祂的手上托着一个圆盘。

位于这三座人像下方的还有两座,左边身穿长袍,腰别玉带,妥妥的一个古人装扮,面带微笑,双眸微闭,左手提着一口挂钟,右手拿着一柄棒槌,像做敲击样。

右下的神像身着汉衣长裙,微飘的裙摆栩栩如生,面容慈祥,双手捧着一朵莲花。

站在神像的面前,顾北笙感觉祂们在打量着每一个外来之人,犹如鲜活的压迫感盯的顾北笙不想再多看几眼。

烛光映照着,顾北笙发现,除了这摆在正中的巨大石像外,在殿宇的两旁,靠近烛火的位置还隆起一排砖石打底的太子,左右各放着六个小的石像,不太精致,只能辨其形态是个人像。

顾北笙看到,那位称呼为神女的少女缓步走向五尊神像的面前,对着低身一拜,低声呢喃着什么。随即伸出了青葱的手指,从那前方供台上的小鼎里抹出一指朱红,转身缓步走到了顾北笙的面前。

抬着头,伸出手指,在顾北笙的额头上轻轻点上了一点朱红,那随着少女靠近时散发着的清香与额头上清凉的触感令得他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

他好像从来不曾在少女绝色的面容上感受到情绪的波动。

随着朱红一点,顾北笙觉得自己身上拖着的病症似乎都消失了,身体就像飘到了云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舒坦。

原来紧绷着的身体也不由得松弛下来,比嚼了炫迈还要精神。

“这?”

尽管他一次又一次的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奇特,现在所经历的仍旧让他感到新奇。

看着顾北笙脸上的疲态一扫而空,少女便收回了那停在空中的手,微微欠身说到。

“神明会扫除您的苦难。您可留在这儿参观,我会在后院等您。”

说完,少女回到神像前点燃一炷香插上,便缓步从大殿后退了出去。

目送着少女的背影消失,空留在大殿上的三人不约而同的都松了一口气。

听着同步传来的呼气声,顾北笙转头向着索朗老爷子他们看去。

“嗯……你知道的,我们对神女必须展现出尊重。”注意到他的目光,索朗老爷子憨笑着解释道。

“他们叫我得乖乖像一个木头。”曲珍抬着脑袋说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难怪这小家伙儿刚才躲在索朗老爷子的身后,安静的像一个鹌鹑,顾北笙心想着。

显然神女的离开让这里注入了一些生气。

“索朗爷爷,这神官是什么东西,您知道吗?”

“这我从未听说过。”索朗老爷子摇摇头说着。

老爷子牵过曲珍的手,揉了揉那蓬蓬的头发,笑着说:“娃儿,既然神女说让你在这里参观,那我和小丫头就先走了,去祈个福。”

说完,索朗老爷子便拉着曲珍走了。

顾北笙明白淳朴的人对神明就越发敬畏。

这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了,一切都寂静起来。

借着火光,顾北笙仔细的参观起来。这神像让他感觉很奇怪,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教派或组织的信仰是这样的,这与任何一个已知的信仰都对不上。

火光映照着在神像上,在扭曲的光影下,顾北笙觉得祂们就像在燃烧!

祂就像是,一个!全新的信仰!

顾北笙感叹着。

若是穿越这种事情已经不能不能用科学来解释,那见到的种种神奇只能由神明来传达了,这世界充满着一种伟力,而他为什么不能去掌握。

顾北笙似乎想明白了,对着面前的神像拜了拜,恭敬的插上了一炷香。

两旁的十二道铸像在经过观看后,顾北笙觉得实在没什么探究的意义,祂们或许是这个信仰里不可或缺的一部份,但在此刻,他无心探究。

在那神像之下的方座之上,顾北笙有了全新的发现。

方座上的每一面都雕刻着一幅画,四副图象隐隐约约的构成一个故事。

或许这会是祂们的起源,顾北笙想着,要想了解更多,他觉得应该可以直接去询问少女,比猜来的准确。

大殿里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琢磨的了,顾北笙沿着少女的方向走去。

在那神像后的墙壁上开着一扇小门,木制的门面看起来充满了岁月的痕迹,缓缓地推开门,传来了吱呀呀的声音。

门的背后不再是一间幽暗屋室,那是一片绵延到山边的雏菊花海。

阳光透过云层,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云层低垂着,像飘扬在这湖蓝色的天空里的棉花糖,顾北笙感觉自己像闯进了夏日的汽水了。

风儿吹拂着,卷起连绵的花海从尽头荡漾而来,眼前的发丝也开始飘荡。

低着头,脚边的花儿也开始摇曳,风中早已传来了花香的气息。

他想,这真是一个难言的奇迹!

第十章 风起花海 缓步走进雏菊花海,感受着山与风的气息。

少女就坐在这石头上,一块突起于高原花海之上的巨大石头,在这片海中却也不突兀。

“你来啦。”

清甜的声音响起,顾北笙看到,少女的红唇微扬,那清冷的精致面容上泛起甜美的笑容。

冰川上的雪莲花开了,给这个世界都带来了一抹绝色。

“原来你会笑呀。”顾北笙笑着说到,缓步走到了石头面前。

看着少女随意的坐姿,顾北笙觉得,现在她比之刚才都更要生动一些。

“怎么会有人不会笑呢,作为神女人家也很有包袱的嘛。”少女掩着嘴说到。

顾北笙耸了耸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包袱,这并不奇怪。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一些事情了吧。”

“嗯……虽然很不想说,但是你是神官,还是得告诉你的。”少女说着。

“那第一个,为什么叫我神官,这是什么东西。”顾北笙目视着她,这是他迫切想知道的东西。

“『神官』就是『神官』,根据书上的说法,那是与神有联系的人,在你来之前,神像告诉了我。”

说着,少女便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走到了顾北笙的面前。

“我还想知道你与神明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少女的语气带着好奇。

看着眼前的少女,顾北笙的头上拉下黑线,这他要是知道那还问什么。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你所说的另一位是什么意思?”顾北笙不得不转过话题。

“在历史的脉络里,你的影子总是成对出现,这是神明的旨意,我也不清楚。”少女微蹙着眉。

“那能给我讲讲这神明的故事吗……这你清楚吧…”

顾北笙对于这一问三不知的神女不免有些头疼。

“当然。”

少女席地而坐,对于她擅长的领域她显得尤为自信,拍了拍身旁的草甸,示意顾北笙也坐下来。

看着眼前的花海,少女的声音娓娓道来。

【看到面前的这片雏菊花海了吗,盛大的,永不凋零的。

那是『空』送给『恋』的礼物。

在史料的记载中,世界的起源来自于五位神明。

『羲』,『冥』,『御』,『空』,『恋』。

祂们创造了人类,也为这世界划分了制度。

祂们分别代表着:

生命,力量,空间,时间与有序,情感与再生。

『万物长生』,『本态初源』,『八方无度』,『四方韶华』与『常喜乐』

神明赐下了礼物,给予弱小的人类抵挡黑暗的力量。

在这其中,十二位首领脱颖而出,他们代替神明掌管着这世间的百态与规律。

他们被称为:

『众生十二相』。

在那个混沌的纪元里,他们与神一同征战,给世界带来了一隅安宁。

后来,神明归于九天,将人间的权柄赐予了他们。】

少女的声音随着风儿飘荡着。

“这就是过去的故事。”她说着。

“这确实是全新的版本。”

顾北笙觉得,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

“后来呢?祂们就没再出现了?你所说的那些神明。”

他心想着,穿越这种事也许只有神的伟力才能做出来了。

“神爱世人,祂们一定还在关注着人们。”少女看着顾北笙,恬静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

“你所说的,这片花海是空送给恋的礼物,这神明还谈恋爱呢?”顾北笙感受着少女的目光,却也不回避。

“是的,人们将空和恋联系起来,共同称祂们为爱情之神。”少女笑着说到。

“相传,在片荒原上总是寸草不生,空为恋创造出这片花海供她欣赏,这片神迹就是祂们存在过的证明。”

少女说完便起身,指着身后的那块巨石对着顾北笙说到

“这上面还有神明留下的印记呢。”

看着眼前少女那期待的神情,顾北笙起身凑上前看去。

那石头之上赫然刻着一句话,那刻印深深的嵌入了石头里。

【你不应该死去,我已知道世界的真相。】

顾北笙抚摸着这句话,深刻的石缝传来了冰凉的手感。

“千百年来,它一直被镌刻在这里。”耳边,少女的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含义?”顾北笙问着。

“嗯……这是神明的旨意。”少女含糊其辞的答着,看着她的神情,顾北笙就知道她也不知道。

“唉,就知道。那上面呢,那个是什么?”顾北笙看着,那石头顶上,一个猫猫造型的雕塑说着。

阳光正好,顾北笙抬着头只感觉有点晃眼,不由得眯了眯眼。

“那是啵菩,嗯……它或许是这个花海的守护神?”少女的声音带着思索。

“你还知道什么……”顾北笙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挂满黑线。

“书上没有!”少女鼓着腮帮子,抿着嘴唇表达她的不满。

看着她俏皮的样子,顾北笙微微愣神,难以将她与之前那个冰莲花联系起来。

他忽地发现自己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询问神女的名字可是忌讳,不过神女还是有善心滴,央金卓玛,我的名字。”

阳光下,顾北笙感觉她的发梢都在发光。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是的。我是神女嘞,这片地都是我哒。”少女张着手臂,像是要拥抱这片花海。

笑容在她的脸上浮现,风吹起,随着花海翻腾。

某一刻,他觉得她就是一个小孩。

“你不孤单吗?”顾北笙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总是这么快乐吗?

少女的神情微微一愣,在升腾起的花瓣中,顾北笙似乎看见那笑容有一刻僵在了脸上,不过下一刻,随着平和的风儿落下,他发现,少女的仍旧笑着。

“神女爱世人,这片土地需要我。”

看着眼前站立在花海中的少女,顾北笙觉得自己难得的说不上话了。

他抬头看着这烧红的太阳,支吾着。

“时间也不早了,我想我该走了,曲珍他们还在等我呢。”

“嗯,嗯……你带一朵花走吧……”

少女蹲下身,低着头,看不见神情,从花海中摘下了她认为最美丽的一朵。

将它交到了顾北笙的手上。

顾北笙木讷的接过,少女的脸上笑容洋溢,就像手中那一株雏菊,洋溢着温暖。

“那我……送你一颗糖果吧。”顾北笙觉得,他应该留下点什么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颗红通通的糖果,将它交到了少女的手上。

“吃的?”

“是的……”

亲眼看着少女收下,顾北笙觉得是该走的时候了。

来时雏菊烂漫,清风欢喜。

去时花团锦簇,春光乍起。

临近了木门,一道声音顺着风声传来,像携着花朵的低语。

“替我向曲珍问好,叫她不必为了打碎的罐头而低迷,她很可爱。”

顾北笙笑了,他想他会的。 第十一章 人群潮涌 虽然啥也没搞清楚,但他知道,他收获了很多。

身后的宫门已经越来越远了,他觉着眼前仍能看到那雏菊花海中的少女。

索朗老爷子和曲珍在那一眼看见神山的地方坐着,显然已经完成了祈福。

看着那一老一少的身影,顾北笙忽地发现。

或许困住她的永远不是这冰冷的土地,而是这土地上温暖的人们吧……

“兄!”看着顾北笙走过来,曲珍激动的招手。

“娃儿,你来啦。”索朗老爷子的脸上总泛着那淳朴的笑容。

“索朗爷爷,你们祈福完了吗。”顾北笙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去,揉了揉小丫头的头。

“嗯,娃儿你也祈福一下吧,神山会祝福你的。”索朗爷爷说着,

“那我该怎么做呢,索朗爷爷。”

顾北笙想着若世间真有神明,那让他听听自己的所想也不错。

“哈哈,祈福没有定式,娃儿,心诚则灵。”索朗爷爷笑着说。

“嗯。”

顾北笙缓步走上前去,低着头,心中默默的念到。

“那深居行宫的神明呀,我自身无一物,那就保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吧。”

……

板车摇摇晃晃,载着三人又出发了,只看着神宫渐渐的远了。

“曲珍~你把人家神宫的瓦罐打碎了?”车上,顾北笙看着仰躺在自己身边数着云朵的小丫头揶揄到。

“啊!神女姐姐连这个都告诉你啦?”激动的声音传来。

顾北笙只看到这个小丫头忽地蹦了起来,大眼睛直盯着他,脸色涨的有些泛红。

“我就只是好奇吗,就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打碎了供奉的瓦罐,阿米他们都已经说过我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挥舞着小手表达着激动。

“兄,你是不知道,神女姐姐那脸当场就结冰啦,我都不敢道歉了,所以神女姐姐怎么说呀。”她凑近着顾北笙说到。

“哈哈,你的神女姐姐刚才跟我说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不过下次去要被打屁股啦。”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丫头,顾北笙忍不住的逗她。

“啊?还要被打屁股呀。”小小的脸上充满着惊愕。

“哈哈。”

就连前面的索朗老爷子都被逗笑了。

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在太阳偏西的时候,顾北笙他们还是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村子里。

在这片名叫普拉达错的土地上,所见的只有那寸草不生的荒野冻土,顾北笙很难把它与书签上看到的诗情画意相连接。

旺姆大婶又在门口张望了,远远的就能看到她那臃肿的身体。

凑近了些,就能听到她独具一格的嗓音。

“娃儿,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还未下车,旺姆大婶就凑了上来,对着顾北笙一顿检查。

“旺姆奶奶,已经好彻底了。”说完,顾北笙还跳了跳表示自己好利索了。

“那就好,神女大人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福星呀。”说着,旺姆大婶还朝着神山的方向拜了拜。

今天的餐桌上多了一个人,那是从没出现的曲珍丫头的哥哥秀吉,那是一个强壮的青年,有着朴素的着装与健康的肤色。

从没见过面的两人竟意外的聊得来,顾北笙了解到,作为被选为拉措大节的神眷者,明天他将带领村子中的青壮年攀登上神山,带着贡品祈福来年的风调雨顺。

攀登上神山,只有带着最顽强的意志,才是献给神明最诚挚的献礼。

传说登顶神山的神眷者便能得到神的赐福。

这个淳朴的青年继承了索朗老爷子,总挂着憨厚的笑容。

……

夕阳照着天边的红霞,临近着黄昏的村子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索朗老爷子翻过了门前的土坡,正独自站在那儿盯着天边发呆,夕阳照在他的脸上,那黝黑的脸庞此刻显露出一丝愁容。

“暴风雪就要来临了……”

他低声呢喃着。

那天边卷曲着的云层告诉着这位一辈子生活在野原的老者,老道的经验就是预测。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希望不要赶在明天到来。”索朗老爷子叹着气。

今年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给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带来了无尽的苦难,所以,这一次的拉错大节尤为重要。

“索朗老爷子,您在这儿呀。”顾北笙走到他的身边,抬眼望去,就看见那在群山之中熠熠生辉的神山。

“娃儿,你之后怎么打算呢。”索朗老爷子转头看着顾北笙。

“……”

沉吟了片刻,顾北笙才答道。

“我不太知道,或者走出这片土地去看看?”他望着那连片的群山说着,语气中带着忧愁。

那群山接着群山,顾北笙感觉它们连接到了天的尽头,这片土地似乎从来没被征服过,他真的能走的出去吗?

“娃儿,若是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安排,不妨留下来吧,这里同样温暖。”

索朗老爷子转过身去,看着那村子,顾北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那零星的房屋和那村里充满热情的人们。

他又想到了,难怪总会有人愿意将热血洒在土地之上,这一刻,他理解了卓玛……

“我想,也许会的。”

他笑着说。

身后的吵闹打破了现有的宁静,只见着曲珍慌慌张张的跑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慌。

“阿米,赞吉老爷家的人又来了,他们还打了兄。”曲珍说着,那留着泪的小脸气喘呼呼的。

“什么!他们又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索朗老爷子的脸上闪现愤怒,他急匆匆的便朝着家跑去。

顾北笙从未见索朗老爷子这么惊慌过,当即也跟了上去。

旺姆大婶家此刻已经被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了,那喧哗的人群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争吵,乱成了一锅粥。

“索朗老爷子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吵闹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道,顾北笙紧跟着索朗老爷子急匆匆的步伐挤了进去。

“停手!你们在做什么!”

老爷子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怒气,在那人群的中央,就见旺姆大婶抱着秀吉蹲在地上。

秀吉那黝黑的脸上此刻鲜血直流,已经神志不清的倒在了旺姆大婶的怀里。

几个壮年手里提着棍棒,面带不悦的将他们围着。

索朗老爷子冲了进去,一下便扑在了旺姆大婶他们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拂在秀吉的脸上,旺姆大婶早已在一旁泣不成声。

“你们干什么!”老爷子怒吼着。

“索朗老头,赞吉老爷说,秀吉他不能作为神眷者去参加拉措大节。”

戏谑的声音传来,开口的是一个脸上爬着一条刀疤的瘦弱中年,身上穿着的袍子比其他人都来得更鲜艳点。

“旁巴,秀吉是被神明选中的神眷者!你想违抗神的旨意吗!”

索朗老爷子猛地一起身,一步便跨到刀疤脸面前,混圆的眼睛怒视着他,手上已捏得青经暴起。

“这……这是赞吉老爷的意思。”

谈到神明,那刀疤中年显然有些慌张。

第十二章 我即是神官! “索朗老头,你挡不住我们的,最好乖乖听赞吉老爷的话!”那中年微眯着眼睛,挥挥手就想让围着的壮汉继续动手。

“你!你!”

索朗老爷子被气得只感觉喘不上气,一股热气将脸涨的通红,连指着中年的手指都在颤抖着。

顾北笙感觉自己的拳头攥的紧紧的,他默默的站到了索朗老爷子的身边,显示出自己的阵营。

多日承蒙关照,顾北笙觉得站在他们身边便是自己应该做的。

“你们怎么能打人呢!”

“就是,简直是土匪!”

“若是要打,也算我一个。”

“……”

听到要打人,周围的村民想被点燃的火药桶,群情激愤着,与那些围着的壮汉推搡起来。

场面一度陷入对峙,一场混战就要上演。

“这是神女口中的神官!我看谁敢动手!”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时,索朗老爷子指着顾北笙说道,看着现场的氛围,最后一丝清醒告诉着他,若打起来真没好处。

“哦?”

就像平地炸惊雷,原本沸腾着的人群突然间平静了下来。

“他?”刀疤中年转过他那爬满褶皱的脸,看向了一旁的顾北笙。

“你怎么证明?”他微眯着的眼睛里泛着寒光。

“这是神女亲口说的。”索朗老爷子沉着声说到。

“……”中年没再回话,那皱起来的眉头却在证明他在思索着这件事的真实性。

“嗯?神官?那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神女说的肯定没错,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东西!”

“确实,我确定今天白天看到了索朗他们去了神宫。”

“那还真是诶。”

“……”

围观着的村民又开始讨论起来,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顾北笙觉得作为一个i人,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又泛了起来。

装要装彻底,想起了那个女孩交到自己手上的那朵雏菊花,顾北笙直接掏了出来。

“这是神女大人交给我手上的东西。”

他将那一朵小雏菊高高的举起,昂着的眼神中闪露出一抹坚定。

“我!就是!神官!”

高高的声响在人群中回荡。

忽地,他感觉自己的心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的澎湃与安宁。

人群再一次的沸腾起来!

“是的,那是神宫才会开的小黄花!”

“他就是神官!”

“神官!”

“……”

像被再次点燃的烟花,神官的名字响彻在人群之中。

看着那一张张激动的脸,顾北笙在他们的眼里读出了虔诚的信仰。

中年显然也被着汹涌的人潮所震慑了,作为这片土地的人民,他知道他们对于神女的尊敬以及神明的信仰,连他也不例外。

看着手下动摇的神情,他知道今晚或许到此为止了。

“那就请这位神官大人陪我们走一趟吧,亲自去跟赞吉老爷说,这是我们的要求。”他平静的看着那被称为神官的少年。

“这……”顾北笙脸上浮现出犹豫,他看向一旁的索朗老爷子。

索朗老爷子明显也被这现场的一幕震惊了,此刻都还在回神。

“赞吉老爷不会对神明不敬。”那中年看出了顾北笙的犹豫继续说着。

“不然今晚的事怕也难以善了。”说着,他的眼神又微眯了起来。

“娃儿,听你自己的。”索朗老爷子此刻心中泛起了内疚,这位被捡回来的神官或许只有他才知道他的几斤几两。

“那我选择去。”

现场的情况显然不容他做决定了。

若是戴上了这顶帽子,便只能继续戴下去。

少年的眼神充满着坚定,他重新将那朵小雏菊揣回了怀里,紧紧的握着。

人群簇拥着少年与那群恶徒走了,就像是新王的簇拥者,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

索朗老爷子忽地跌坐在地上,脸上只剩下迷茫,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少年那坚定的眼神。

村子沸腾了,一路上,顾北笙看到,前方的土路都被火光照亮,村民举着火把站立在道路的两旁。

火光映照着路也映照着他们的脸,妇女老少……

队伍一直绵延到了村头那一栋宏伟的建筑面前才停下,与一旁低矮的房屋形成着对比。

顾北笙知道这便是赞吉老爷的府宅了,从这外貌看上去,显然是个有钱人。

接过一旁村民递过来的火把,顾北笙提着一口气,跟着前面的中年便跨步进去。

进了门,没了围墙的遮挡,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寸草不生的广阔院子。

再往前看去,就是那连排的屋子,屋子里都点着篝火,照的亮堂堂的,亮光顺着门口绵延到院子里。

虽比不得现代建筑的气派,但在一众建筑里都显得鹤立鸡群。

“神官,请吧。”

刀疤脸挥退了跟随而来的壮汉,领着顾北笙便往最大的那间屋子走去。

“嗯。”

熄灭了手中的火把,看着手中的棍子,顾北笙默不作声的将它放在了身后,这棍子好歹也是一件武器来着。

压制着内心的忐忑,故作轻松的,顾北笙跟着走进了那间屋子。

房间很空旷,点燃的篝火将它照的很亮堂。

在那中央的皮质靠椅上,一个留着胡须,体态肥硕的男人转过头来,细小的眼缝儿里照着火光也照着他们。

那勾起的嘴角让人总感觉充满了戏谑。

“旁巴,怎么回事呀,吩咐你办的事儿没办妥吗?怎么带回来,呃……一个小屁孩?”

谈及此处,那细小的眼睛微微的睁大了一些,像是要看清眼前少年的独特之处。

“事情遇到了一些意外。”刀疤中年微微低下了头,带着一丝的紧张。

“意外?”男人的带着长长的拖音,微米的眼神中闪露着寒光。

“我看你也想成为意外了。”

听着男人冰冷的话语,顾北笙感觉身旁中年的身体微微一颤。

“老爷,这位是神女亲自认证的神官,有他在我们未能动手,不过属下已经那秀吉打伤,明天他定然是参加不了那拉措大节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哦?神官?”

那富态的身子微微一晃,便从那座椅上端了起来,摇晃着走到顾北笙的面前,借着篝火打量着他。

看着近在眼前的肥头大耳,顾北笙微微的皱起了眉头,这种被肆无忌惮打量让他不适。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照顾他。”赞吉老爷挤着笑容说到。

“你为什么要欺负索朗老爷子一家,为什么要违背神的旨意。”

看着眼前踱步的胖老头,顾北笙皱着眉头说。

“哦?欺负?多么难听的词呀,我是在救他们。”赞吉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会戏谑,一会又气愤。

“救?指的是把人打的半死?”顾北笙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气愤。

“他们压根不知道那神山上有着什么!”

那似哭似笑的表情又挂在他的脸上,他停在了顾北笙的面前,盯得顾北笙直发慌。

他缓缓地说着。

“你应该不清楚吧……”

“我的儿子!就是上一位的神眷者,从神山回来之后,他,疯了!疯了……”

第十三章 一个疯子 “疯了?”

“是的。”

赞吉老爷来回的踱步着,火光映着他富态的身躯。

“我的儿子……一年前的拉措大节被选为了神眷者,我曾亲自目送着他出发。”

“本以为他会为这片土地带来繁荣,可没想这竟变成了一场噩梦……”

他的声音继续呢喃着。

“这真是一场噩梦,去的人无一生还,我们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

“风雪很大就在我们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了,他踉踉跄跄的回来了,是我的儿子……”

“我们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疯了,口不能言。”

“村民们不再愿意提起,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篝火快要熄了,燃着余辉。

“所以这才是我要阻止他们前往神山的理由。”

话语结束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惆怅。

顾北笙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或许他真的错怪人家了?

“那他呢,你的儿子,他现在在哪儿呢?”

“他?在东边的第一间屋子,他疯了,我只能将他绑着……”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沉默,只剩那劈里啪啦燃烧着的篝火声。

“所以,你要理解我,我只是在保护村子。”

赞吉老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顾北笙看着,屋子里的火光已经不再明亮了,那富态肥硕的身子渐渐的又融入了黑暗之中。

“……”

显然的,顾北笙有些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赞吉家信仰神明,尊敬神女,你是神官,若是无法帮助我,还请不要阻止我。”

黑暗中,顾北笙只看见他的手臂抬了抬,旁巴小心的躬了一下身子,便领着沉默中的顾北笙退了出来。

在房间完全黑暗之前,他们迈出了那间屋子。

旁巴一路领着顾北笙沿着房廊朝着左边走去,这地面的砖石有点奇特,微微跺脚便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一直领到了一间屋子面前,旁巴停住了脚步。

“神官,这便是你今天的住所。”

“不送我回去?”顾北笙微蹙着眉。

“赞吉老爷子希望你能在这里住一晚,天色已经晚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完,便转身走了,似乎不容许顾北笙的拒绝。

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回头对着顾北笙说到。

“别进入走廊尽头的屋子,你不会想和一个疯子打交道的。”

说完,便转身走了。

看着中年离开的背影,顾北笙没有马上走进屋子。

月光洒到庭院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面纱。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混乱极了,最近所经历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头的苍蝇。

或许他真的需要好好梳理一下,少年陷入了沉思。

在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里,到底谁是好人?

索朗老爷子和这个赞吉明显不是一边的,两个好人?

不,我一定漏了什么。

看着村民的反应,显然这个赞吉在此之前也不会是一个好人,这样一个人真的会是他所说的为了这片土地的人们?

顾北笙微眯着眼陷入了思考。

若是爬上深山的代价只是疯了,站在赞吉老爷的视角,那为何这个他要大费周章的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带来的只有厌恶,付出与收获显然不成正比。

除非,爬上这座神山的本身也会对他产生影响,他关注的不会是谁去爬,只会是对自己影响的多少,所以才会不惜将人打伤。

所以,问题的关键只会是。

那神山上面到底有什么……

而真正知道神山上面有什么的……

顾北笙缓缓的转过头去,月光下,那位于走廊尽头的屋子此刻带着灰蒙蒙的色彩。

【只会是,那个疯子……】

石板踩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屋子的外观与其他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那捎门的木棍出奇的粗壮,仿佛里面关着的是一头怪兽。

顾北笙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将那插销取了下来,木门推着发出了吱呀呀的声音。

“吼……”

屋子里发出一声低吼,仿佛是一头野兽收到了刺激。

借着刚才在另一间屋子取得火种点燃的火把,顾北笙得以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布局。

光线随着墙壁反射,毫无遮挡。里面空荡荡的,所有的陈设都被人搬走了。

在那空旷的房间里,一眼就能看到那被人栓在墙角的人影。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一头长长的头发拧作一团遮着脸颊,此刻正佝偻着身子缩在墙角,抬着手紧紧地遮着脸。

“你,很怕火光?”

顾北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说着。

“咿……呀……”

回答他的只有那含糊不清,难以理解的怪叫。

“真是一个疯子?”

顾北笙皱着眉头继续说着,这一次他稍稍的提升了一点声音。

“呃……呀……”

房间中,回答他的依旧是那嘶哑无序的声音。

看着那依旧缩在墙角的人影,顾北笙微微凝眸,蹲下身子,摩挲着下巴静静的看着。

刚进来时那颗汹涌的心随着时间已经慢慢的平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现场只有那叽里咕噜的低吼声。

借着火光,顾北笙注意到那靠近着人影的墙壁上满是抓痕。

在那墙壁的另一角,地面上摆放着许多干瘪的植物,从上层还算新鲜的植株中,顾北笙发现,那显然就是一朵一朵的小雏菊。

在这个方圆百里都难寻一抹绿色的荒原上,顾北笙一眼就明白了这些小雏菊的来源。

佝偻干枯的人影依旧缩在墙角萎缩着。

顾北笙慢慢的失去了耐心,他渐渐相信这就是一个疯子。

似乎是看顾北笙对他没有威胁,那蜷缩在墙角的人影渐渐的舒展开了,在那干枯发型下,顾北笙感觉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在不断的打量着他。

看着墙角的人影逐渐的平静了,顾北笙想再试一试。

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朵小雏菊,借着火光,捏着那朵崭新的小雏菊晃了晃。

“看看这个,认识吗?”

想着那墙角堆着的小雏菊,这应该能刺激一下他。

令顾北笙失望的是,虽然此刻那墙角的人影已经表现的放松,可对于顾北笙的行为依旧无动于衷。

看着面前的人,顾北笙觉得自己好傻,居然去验证这种事情。

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顾北笙慢慢的起身,准备出去了。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踏出房门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那黑暗中响起。

“你不是这儿的人……”

第十四章 痴傻的话语,疯颠的人 顾北笙感觉冷汗爬满脊梁,眼神瞬间睁的滚圆。

他缓缓的转头,看着那昏暗的一角,眯了眯眼,缓缓地将房门关上……

“好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了。”

顾北笙重新回到了人影的面前,这一次他离得更远了一些。

借着火光,前方的人影已不复刚才的畏缩,此刻正低着头轻松的坐在地上。

“你,不是这儿的人……”

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嗯。”

顾北笙直接坐在了地上,面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他相信对面挣脱不了束缚,况且保持了相当安全的距离。

今晚,他有时间慢慢的聊聊,对于最近遭遇他有点气恼。

这感觉就像是街上被关在笼子里供人戏耍的猴子。

“嗯……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疯子。”

“那就称呼我为疯子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角落里,人影抬起了头,在那火光映照中,顾北笙只看见一双酷似野兽的眼睛。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不免让人感觉心慌。

“你为什么要装傻。”顾北笙直直的看着他。

疯子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了顾北笙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他的眼神里泛着幽光,正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拿着火把的少年。

“……”

面对这个问题,顾北笙没有回答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是啊,他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你为什么有那一朵花?你……和神宫有什么关系?”

或许是看到了顾北笙的沉默,疯子眼眸微转换了一个问题。

“这是神女给我的,至于你说的关系……我也不清楚。”顾北笙面无表情的说着。

“你已经问了很多问题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为什么要装疯。”

这世界上能让一个人忍辱负重的,不是在害怕着什么,便是有什么不得不去守护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嘿嘿。”

疯子的脸上带着一丝嘲笑。

“只有你知道你不得不求我做什么。”顾北笙的脸上带着一丝笃定,面对着眼前的局面依然气定神闲。

他笃定眼前的疯子一定有求于他。

“……”

“好吧,不过在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请求。”疯子沉默了片刻便开口说道。

“看情况。”顾北笙耸了耸肩。

“……”

“你不说,我可就走了。”顾北笙不管面前男人的沉默,作势准备起身。

“好,我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顾北笙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转身回来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那神山上有什么。”

面前的中年微微一凝眸,低沉的声音诉说起一个故事。

“在那片神山之上是神明的国度,在那里我看到了神明亲自推开了那扇青铜门。

祂撒下了神性的光辉,带给祂的信徒们无与伦比的力量。

沐浴在光辉之下,我们的灵魂将带来升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神色泛起一阵痴狂。

顾北笙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痴颠的男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货真的清醒吗,不会犯病了吧?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它人呢……”顾北笙继续问着。

“他们?他们得不到神明的恩赐,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就连我也变得精神恍惚。”

疯子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忽地,他抬头直直的看着顾北笙,那眼神中闪现出一抹挣扎。

“你必须阻止他,只有你才能阻止他……”

“我的父亲他继承了邪神的力量,这片原野将会迎来灾难,神明与我同在,我能感受到他身上邪恶的力量翻涌。”

“他不会希望别人登上神山,去继承神明的力量。”

他急切的说着。

“你的父亲?赞吉老爷?”

顾北笙的眼神带着探究,邪神?又是一个新鲜词。

“所以,你不是继承了神明的力量喽,你怎么不阻止他?”

“不,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阻止他,还需要一个,所以,你必须登上神山,这片原野需要你。”

顾北笙在他的神色上看出了一丝恳求。

“嗯……,他知道你登上了神山,还会不知道你继承了神的力量?”

顾北笙有一丝好奇,能让这人好好的活在这里,实在不像是一个邪神的作风呀。

“他不会知道的,为此我装疯卖傻了一年。”

男人消瘦的脸上冒出一股自信。

“你为什么不自己挣脱绳子出去?这对一个说着自己继承神力的人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顾北笙平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在火光中,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在没解决所有疑惑之前,他显然不太愿意尽信其人。

“我继承的神力不是力量的,那只是感知,在那一梦醒来之后,我发现我能感受道这片土地上的邪恶,那庞大的恶念使我只能装疯卖傻到现在……”

他轻叹一声,在那张脸上,带着嘲弄与不甘,就连语气都变得低沉起来了。

“……”

顾北笙沉默了起来,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思考着其中的关窍。

“所以,你必须去,他不会愿意有人登上神山的,而你,你既然能走到这里,那么你肯定能有什么他也不好拒绝的身份。”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很明亮,带着一丝笃定的气息。

“好吧,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准备走了。”

顾北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这衣服他可不想整脏。

“?”

看着顾北笙一脸轻松的起身拍着屁股上的灰尘,那角落里的疯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懵逼。

这小子?他真的有在听吗?我说的是灾难呀!

“……,所以你答应了?”疯子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嗯?我什么时候说我答应了?”顾北笙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也冒出一个大问号,自己有给暗示吗?

“我只是说会考虑吧。”顾北笙纠正了他的发言。

“?”

“你真的有听到我说的邪神,灾难之类的了吗?”疯子皱着眉头看着他。

“嗯,听见了呀,所以我说会考虑。”顾北笙眨了眨眼睛,一边点着头说。

“……”

此刻真想挣脱绳子给这小子来一下呀……

疯子那低着头的身子表现出轻微的颤抖,像在压抑着什么,看着眼前的疯子,顾北笙微微凝眸。

几乎片刻,疯子又抬起了头,那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那能请你松下绑……”

“不能。”

“……”

几乎未等他说完,顾北笙便直截了当的开口,他的心里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

“那总能帮我带个东西吧……”疯子嘶哑的声音传来。

“看到边上的那些小花了吗,帮我带给神女吧,也许她会告诉你什么,这是在我上山前神女交到我手上的,它们一直伴随着我。”

看着眼前顾北笙那摆明不认账的神情,疯子只得换个要求。

顾北笙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若是带点这个应该是没问题吧,去见神女也是一个佐证。

“嗯。”

顾北笙捧起了那些花便准备转身出去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间屋子,随着火光的褪去,疯子又回到了那疯疯癫癫的状态,清明的眼中重现那抹混浊,嘴角爬上了笑容……

“我就是神,嘿嘿……”

痴傻的语言又在屋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