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我要当女皇》 公主被迫去和亲(一) 我是大卫朝的公主,是我父皇七个子女中唯一的女儿,父兄们都对我宠溺至极,这天下但凡有的,只要我想,就没有得不到的。

比如男人,我父皇说举朝上下,文臣武功,无论我看中谁了,都可招来作驸马。我说要是对方有家室了怎么办,父皇说无妨,让他休了便是。

定北侯高郢在与北胡的战斗中七战七捷,打的北胡再不敢轻易南窥,深受父皇器重,年纪轻轻就封侯拜将,是满朝文武争相拉拢的重臣。

定北侯建这不世武功时,年不过三十,玉树临风,又有文臣之姿,是所有皇城仕女都倾慕的对象。可惜他已有家室,并育有一儿一女,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他的爱慕,对于那些普通百姓亦或官宦家的女子而言,哪怕只是给他作个侧室,也是愿意的。

我不一样,我是公主,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只要我想,我可以独占他,让他休了原配,入赘皇家当我的驸马。

但太傅教我读书时讲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他对我没有一点意思,让父皇强行下诏把他招进来我也是不痛快的,所以我得探一探他的想法。

定远侯和二皇兄走的比较近,据说两人年少时曾在同一个兵营里当兵锻炼过,是生死之交。我去二皇兄宫里走动时,偶尔也会见到他,不过他对我都是敬重有加,从没有任何越矩的地方。

“公主,定远侯比您大十岁,您第一次见他时不过十岁,他估计一直把您当妹妹一样看待,怎么会对您有非分之想呢?”我的侍女小圆嘴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说。

我把小圆手上的点心抢走:“就你懂,我现在不已经二十岁了么,皇家之主,天生丽质,天底下哪个男人会不对我心动,听父皇说北胡大单于还想向我求亲呢。”

“啊”,小圆惊讶到:“公主要嫁给北胡子吗?”

“当然不会,傻丫头,父皇怎么舍得把我嫁到那种蛮夷之地,有定远侯在,北胡是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我在二皇兄宴会上单独召见了定远侯,小圆领着他进来时我心扑通扑通乱跳,他卸下戎装不过白衣书生一个,很难把他与那个嗜血战场的杀神联系起来。他眼神温柔的向我请安问好,小圆说的没错,那眼神就和皇兄看我的眼神一样,不过是哥哥对妹妹的宠爱。

我顿时有些泄气,原本想对他说的话也一时乱了思路,只是喏喏的问道:“定远侯近来安好?”

“托陛下和公主福,一切都好。”

哦哦,他都挺好,于是我又没脑的问:“嫂嫂在家也可好?”

“托陛下和公主福,贱内和犬子也都很好。”

“定远侯最近还要再去攻打北胡吗?”

“目前边关暂未见狼烟,不过胡虏狡猾,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犯边了。”

……

再问点什么呢,我脑子一时有些停滞,呆呆地看着定远侯那英俊的脸,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滚烫滚烫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圆对我的表现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拉扯嗓子大声对定远侯说道:“定远侯高郢,公主殿下喜欢你,想让你当她驸马,你愿不愿意?”

小圆刚说完这话二皇兄推开门进来了,一脸懵逼的看着我们。我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定远侯虽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拱礼道:“承蒙公主厚爱,但臣已有家室,夫妻恩爱和睦;公主千金之躯,皇室贵胄,非臣所敢攀附。”说罢趁我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头也不回的溜了出去。

想不到我堂堂公主殿下竟然被人拒绝了,拒绝了……

我又气又羞,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二皇兄赶紧过来安慰我,边安慰边对着门外定远侯逃出去的背影骂到:“一介匹夫,愚蠢,不知好歹的玩意儿,脑子被驴踢了!”

“皇妹别哭,待皇兄杀将他家去,逼把他原配休了,让父皇降旨娶你!”

“强扭的瓜不甜,他既心不在我,我又何必强求。”

“说的也对,没事皇妹,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天下英雄,比这家伙长得帅的、武功高的、又有文采的多了去了,皇兄给你多物色几个。”

我擦了擦眼泪,问皇兄:“真的还有比他帅比他武功高比他有文采的男人吗?”

皇兄点点头:“当然。”

“那你说一个,还有谁?”

“就比如说那谁……嗯……那谁……”

“那谁呀?”

“就那谁嘛!”

“谁呀?!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吧,哼,呜呜呜……”

作为堂堂公主被人拒绝了,这事儿传出去可是要被皇城外那些普通女人笑话死了。

我告诫皇兄:“要是这事儿传出去我定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放心,皇兄肯定不说。”

“父皇那儿也不能说。”

“指定不能说。”

虽然被定远侯当面拒绝了,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好感,一个对国精忠、对家负责的男人,绝对是好男人无疑,所以我对他的倾慕之情反而又深了一分。

我从二皇兄府邸出来准备回去时,小圆眼尖,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拉了拉我衣袖,指着街角一处说道:“公主,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街角马车里一个人正半掀开帘子,鬼鬼祟祟盯着二皇兄府邸门口。

“走,过去看看。”我对小圆说。

我们从街道另一头绕过去,悄悄走近马车,小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薅住窥探之人的胳膊,一把讲他从马车内拉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地上传来一声嚎叫,“何人敢如此无礼,知道我是谁吗?”

他抬起头,正好和我四目相对,我定睛一看:“咦,这不是太子门下魏见忠魏主事嘛?”

太子宫里我也是常去的,他宫里好吃的好玩儿的是几个皇兄里最多的,而且对我也向来不吝啬。不过太子和二皇兄两人关系不好,朝堂上以他俩为首分为两派,经常斗来斗去。父皇也懒得制止,似乎更愿意看他们斗争。

我问父皇为什么,父皇说帝王家的子孙,长在深宫,没点手段狠劲儿,将来怎么管的了天下,让他们斗一斗,相互磨砺磨砺,也是好的。

魏主事抬头看清是我,慌忙行礼:“原来是公主殿下,微臣失礼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问他。

“呃,嗯,这个,微臣……”魏主事似乎面露难色。

小圆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又给他差点拍趴地上去:“公主问你话呢,你嗯嗯啊啊啥呀,磨磨唧唧。”

魏主事只得赔笑道:“回公主殿下,微臣听说今日二皇子大宴宾客,所以过来看看。”

“是太子让你来的吧?”我说。

“非也非也,是微臣自己比较好奇,跟太子殿下无关。”

我白了他一眼:“你爱看就看吧,躲得隐蔽一点,我都能发现你,二皇兄会发现不了?”

我常常觉得整个朝堂就是个草台班子,太子和二皇兄两人斗来斗去,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要么今天你举报我的人贪污受贿了,要么明天我举报你的人欺压百姓了,或者许以高官厚禄相互从对方阵营里挖墙脚,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骚操作,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斗得热火朝天,父皇也乐见于此。

这个草台班子里头,我还是比较喜欢定远侯高郢,虽说和二皇兄走的比较近,但他在朝堂上从来不议论是非,对于文官之间的撕扯,他总是以自己一介武将莽夫不懂为由保持沉默。

但这更加让太子不放心,在他看来,越是沉默越意味着这个人的可怕,毕竟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太子试着去拉拢他但没成功,在朝堂上攻击他吧,他行事持正,没有什么可检举的地方。总之很是令太子忌惮。

公主被迫去和亲(二) 就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之际,北边狼烟又起来了。据探子来报,这个冬天北胡罕见大雪,牛羊人马冻死无数,几十万北胡人为了挨过这个冬天,举族南犯,已相继攻破北郡十几座城池,兵锋直至泾阳关。

一时朝野震动。

偏偏此时父皇突发旧疾,朝臣议论纷纷,惶惶不知所措。父皇在寝宫召集皇子和大臣,口谕太子监国,定远侯高郢加封征北大将军,即日出关迎敌。

二皇兄向父皇请旨,大军征战,粮草为先,他愿领衔代郡北郡大都督,负责一应粮草后勤供应。但父皇示意太子监国,这些事由太子定夺即可。

定远侯出征时,我和二皇兄去他府上相送。他一双儿女长得乖巧可爱,贴着他身上说要他把北胡子打得屁滚尿流,再捉几只小狼回来。

我绣了一副定远侯弯弓射大雕的香囊想要赠送给他,虽然小圆说绣的一点也不像定远侯,那大雕也不似大雕,像只麻雀。

由于定远侯夫人在场,我不好意思直接送出手。好在他夫人温婉贤淑,看着我笑了笑,然后微微请礼后拉着两孩子避开到一边了。

我把香囊送给定远侯:“这是我特意为定远侯绣制的,希望你能随身带着,在战场上破虏杀敌,早日胜利归来。”

二皇兄打趣道:“哟,皇妹啥时候也会刺绣了,什么时候给哥哥也绣一个。”

我回怼了他一个白眼。

定远侯看了看远处的夫人,见她含笑点头,方才接过香囊:“感谢公主厚爱,微臣定不负国恩,奋勇杀敌,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不负国恩?我心道这是我自己辛辛苦苦绣出来的好吧,手指头都戳破好几个针眼,跟国恩有个屁的关系,哎,真是气煞我也。

算了算了,看着他这一身戎装帅气逼人的样子,国恩就国恩吧。

定远侯大军刚开拔,廷尉就派兵把定远侯府邸围住监视了起来,气的二皇兄大骂廷尉:“高将军为国出征,你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廷尉也不恼,只是淡定回道:“奉太子口谕,我朝祖制,大将军出征,兵盛权重,必须留下家口为质,以防止叛国投敌!”

“高将军杀敌无数,对朝廷忠心耿耿,国家上下皆所知晓,你们竟然怀疑他会投敌”,二皇兄怒不可恕:“你们可真是小人之心。”

但父皇病重,太子监国,二皇兄也没办法,况且朝廷祖制确实有这么一条将军出征必须留质的规定,只不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付诸实施,毕竟满朝高官多少都沾亲带故。

我在想,如果定远侯给我当驸马了,估计太子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过也无所谓,定远侯一向用兵如神,与北胡打了这么多年仗,他早就胸有成竹,我们只需要静候他击溃北胡的捷报就行。我是这样想的,所有皇城仕女也都是这样想的,对于朝廷多数官员而言,他们大多是在讨论,定远侯凯旋归来后,朝廷还能再给他个什么样的封赏。

果然,一个月后,前线传来捷报,北胡尚未在泾阳关集结完毕,定远侯果断出击,击溃了北胡来犯主力。朝廷上下一时弹冠相庆,太子命令前军继续出击,势必要打到北胡投降,称臣纳质为止。

太子这一命令在朝堂上引起不少争议,特别是以二皇兄为首的朝臣门认为,我军虽然取胜,但继续进攻风险很大,一来北地严冬,我军将士不如北胡耐寒;二来我军粮草皆从南方转运,一旦粮草不继,前军恐有灭顶之灾,不如坚守泾阳关,断绝与北胡交市,将其困死塞外,待来春趁其兵疲马弱之时,一举出击,万无一失。

但太子坚持己见,说胡虏敢趁父皇病危犯边,不狠狠修理他们一下,都对不住父皇。他把父皇一搬出来,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新的军令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赶往边关。

散朝后,二皇兄去定远侯府慰问了一趟,我黏在他屁股后面也跟了过去。二皇兄把朝廷新的军令告诉了高夫人,宽慰她不用担心,高将军用兵如神,一定能凯旋而归。

高夫人虽面有忧色,但仍是强装镇定,对二皇子深表感谢:“二皇子对将军一向厚爱,每次来还带这么多礼品,实在是受之有愧,夫君回来,定要批评我的。”

二皇兄对她说:“我一向视高将军为异性兄弟,要不是皇家身份,我也是很想和他一起上阵杀敌的,高将军不在,总之夫人有什么不便之处或者难处,直接跟我说即可。”

二皇兄又转向我:“不让你来你非要得跟来,跟来却干坐着儿一句话不说,你不觉得尴尬?”

我撇撇嘴:“你管呢,你不来我也是要过来的,我也看看高夫人不行呀。”

二皇兄:“行行行,你们女人家聊,我在外面等着你。”说罢起身出去了。

唉,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呀,我心里骂了二皇兄一万句。我能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呢,人家要是知道我之前,不,现在我也还想着抢她夫君做驸马,她不得跟我拼命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呀!

客堂就剩我俩,我尴尬的直扣脚趾,不知道要说着什么。高夫人相夫教子,素有贤名,虽然被高郢当面拒绝了,但面对高夫人,我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多好的模范家庭,我干嘛要插一脚呢,唉,为啥天下好男人就这么少。

倒是高夫人打破沉默,只见她起身走移步我跟前,突然对我下跪行礼:“公主,恕臣妾冒昧!”

她这一跪让我顿时不知所措,我心想糟糕,不会是知道我对高郢的图谋,想求我别第三者插足吧。

高夫人仍是跪着道:“我家夫君虽有军功,并以此封侯拜将,但他为人过于耿直,在朝堂上不懂圆滑,容易得罪人,一朝不慎,或有灭族之灾。听说公主此前对夫君有意,只怪他不懂珍惜,如公主仍然有这方面的想法,等他回来,我便主动让他休了我。”

啊,这……我脑子一时有些发懵,这是要把她男人主动让给我呀,这女人莫不是疯了,还是畏惧我给她穿小鞋?咱也不是那纨绔皇家子弟呀。

高夫人见我不语,继续说道:“公主不用怀疑臣妾这话的真假,臣妾很爱自己的丈夫,但就是因为太爱他,才要想方设法保护他。如果他能成为公主驸马,便是皇室宗亲,有了这层身份,不管朝堂上如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总不至于有杀身之祸。”

我打小从太傅受学,又深谙后宫嫔妃争宠的情况,向来以为天下女人都是喜欢争风吃醋的,为了男人可以把什么礼义廉耻都扔到一边,但眼前这个女人让我一时刮目相看。她对高郢是真爱无疑的,为了自己夫君一家平平安安宁愿主动舍弃挚爱,相比之下,我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那么一丝羞愧。

我用力扶起她,对她道:“我是喜欢高郢,满城侍女没有不暗恋他的,但他太爱你了,对我并没有感情,我就算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和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的,何况还要拆散你们俩,那样他不仅不会喜欢我,还只会更讨厌我。”

高夫人听完这话,眼里露出复杂的神色,可能既有开心,毕竟我不打算抢她夫君,作为女人,失掉爱人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谁都不可能做到十分豁达;但另一方面又充满担忧,没有皇家庇护,整个高家命运可就难以预料了。

我安慰她道:“高将军智勇过人,又是朝廷所倚重,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再说了,他不是和二皇子关系很好嘛,有事儿二皇兄会出面的。”

我说完这话她并没有感到一丝宽慰,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欲言又止。

“你是有什么别的顾虑吗?”我问她。

她叹了口气,眼睛朝屋外瞥了一眼,小声道:“唉,夫君将来如果遇祸,大概率就是因为跟皇子们走得太近了!”

回宫的时候,二皇兄看着定远侯府外严密监视的卫兵,眉头不觉皱了起来。我回想高夫人的话,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公主被迫去和亲(三) 我大卫朝立国已经150余年,按太傅的说法,大卫承平日久,面对日益强大的北胡缺乏居安思危之心。北胡以前只是穷居塞外一隅的小部落,十几年来在部落首领居延偲的带领下,已经逐步吞并了塞外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部落,居延偲自称大单于,控弦十万,野心越来越大,近年来没少骚扰我朝边关。

由于我朝长久不用兵,那时朝堂上真正能领兵打仗的将领很少,和北胡交锋没少吃败仗,大失圣朝脸面,好在这时候高郢从一众参将中脱颖而出,靠着智谋勇略、用兵如神,把南侵的胡虏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走。他也因此深受父皇器重,一路踏着敌人尸骨,短短数年便封侯拜将。

北胡只要听到定远侯高郢的名字,便会闻风而逃。

“但今年不一样”,太傅说:“居延偲统一北方后,内部稳定,加上这些年塞北风调雨顺,草盛畜肥,人口迅速增长,这场罕的雪灾让胡人根本存活不了那么多人。”

“所以,为了生存,他们一定会南下抢掠。”

“公主聪慧,就是这么回事,一个定远侯是吓不到他们生存的决心的。”太傅说。

虽然我是个公主,但我其实一点也不关心战争这些事,我只是个女人,只想关心高郢能不能活着回来,虽然他用兵如神,胜仗无数,但挡不住胡人面对生存威胁的疯狂搏杀。

我问太傅:“我们只要守住泾阳关,把关外的城池、粮食、物资暂且让给他们,是不是就能避免更大的战争和伤亡了?”

“这是二皇子他们的想法吧?”太傅问。

“朝堂上不是很多朝臣都这样想吗?万一失利,胡人突破泾阳关,我朝损失将会更大。”我说。

“我朝历史上是有过这样对付胡虏的策略,但这次不行。”

“为什么不行?”

“几十万胡人靠关外掠夺的那点物资粮草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哪怕牺牲无数,他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越过泾阳关,进一步南下掠夺。”

“那不还是得死守泾阳关吗?”我说。

“公主,泾阳关不过是因为离我朝腹地最近,所以胡人最常窥视,但除了泾阳关还有别的关隘呀,关隘无数,而定远侯只有一个。”太傅叹气道。

太傅这一通分析让我脑子有点炸裂:“守也不行,那不就只能按太子定下的策略,让定远侯主动出关进攻了呗。”哼,你这老头,看来也是向着太子的。“可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高郢被打败了呢?”

太傅反问我:“公主觉得定远侯胜负几何?”

“我当然是觉得他肯定会打赢呀,毕竟他从来没有打过败仗。”

太傅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气道:“希望如此吧。”

“你这老头,竟说些丧气话。”

不久边关战报传来,果然定远侯还是我心中的那个定远侯,不负众望。他帅部主动出击,冒着被围歼的巨大风险,在一众强敌中迂回穿插,先后击溃北胡右贤王部和世子一部,要不是北胡世子逃的快,估计这会儿该押回帝都成阶下囚了。

我跑去太傅那里,告诉他这一战功喜讯,希望能狠狠的打击一下他那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独我清醒的态度。但老家伙年纪大,脸皮也厚,仍旧习惯性的捋了捋又长又白的大胡子,就像我捋猫尾巴那样,淡淡道:“公主,这自然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坏事的开端。”

好家伙,太傅这张嘴真的是欠欠的。前线定远侯的捷报传来时,父皇的病情却突然加重了。

我赶到寝宫时,皇后正趴在父皇床前哭的撕心裂肺,二皇兄和一众大臣也都在,却唯独不见太子。

父皇用微弱的声音问太子在哪里?

皇后一边哭一边生气的说:“太子不孝,陛下都病成这个样子,他却跑到上林苑狩猎寻乐去了。”

不可能呀,我心道,以我对太子的了解,他段然不是这样人。我想要起身去找太子问个明白,却被太傅一把拉住,示意我不要动也不要问。

这时跪着身后的一名大臣说话:“启奏陛下,自圣体抱恙,太子监国,太子任用私亲,不事政务,每日寻欢作乐,又大肆笼络人心,广结朋党,恐有不臣之心。”

他这话刚落下,又有几名大臣纷纷附和,各种数落太子的不是。

父皇听到这些话后,本来病重的身体又变的更加糟糕,皇后进一步煽风点火:“陛下,万一陛下有什么意外,留下妾身将来可怎么活,妾身只能随陛下一同去了。”

刚才领头起事的大臣这时又说道:“陛下,二皇子心地纯良,又是皇后亲生,更有治国之才,恳请陛下为国之计,更改遗诏,废太子,立二皇子为储君。”

完犊子,这帮家伙是要趁着父皇病危搞事情呀。虽然万一父皇驾崩,不管是太子继位也好,二皇兄继位也好,对我其实都没啥影响。我肯定是继续受宠的那一个,因为我和太子同是前皇后所生,前皇后生我不久后因病去世,父皇便将我交给二皇兄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皇后抚养,因为父皇就我一个女儿,大家对我都很宠爱。

太子因为我和他是同母所生,对我天然亲近,二皇兄和我一起长大,感情也是好得很。可是现在突然上演太傅给我教过的历史桥段,同室操戈,还是令我一时难以接受。

父皇病危,我本来也很伤心难过,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直觉得要糟糕,一点都难过不起来了。

太傅同是我们几个兄妹的授业老师,我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时,只见他头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一缀白色胡须在黑色地砖上耷拉着,像一只熟睡的猫。我拉扯他几下,他一动也不动,这老家伙。

好在父皇虽然病危,脑子倒是还不糊涂,我转头瞅了瞅身后这帮大臣,多是平时与二皇兄走得比较近的,父皇估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朝二皇兄招招手,示意靠近点,二皇兄赶忙跪爬过去,以为父皇要面授重任。

但父皇只是死死的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才缓缓对他说道:“你很好,去把太子给父皇找来。”

二皇兄被父皇的眼神给镇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反倒是皇后和一众大臣急了,继续哭天喊地恳请陛下为国家千秋万代之计,务必改立遗照。

父皇突然一声怒吼:“朕还没死!”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怔住了,寝殿一时鸦雀无声,大家刚开始都觉得父皇快不行了,可听这帝王一声怒吼,又寂然了,内心皆惴惴不安,或许在想难道这次操之过急了?

父皇继续说道:“朕累了,太傅和玉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了。”

皇后泪眼未干,还想说点什么,被父皇一瞪眼,吓得也不敢继续逗留,和二皇子、一众大臣都退下了。只剩下我和太傅二人。

当我和太傅从父皇寝宫出来,立马被一众大臣团团围住,问我们父皇有何新的旨意,连二皇兄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怪的。

出寝宫时,太傅一再叮嘱我:“不管谁问你陛下说了什么,你都只能回答陛下什么也没说。”

“可是父皇确实什么都没说呀!”刚才父皇把一众人呵斥出去后,身体已经奄奄,我和太傅靠近身旁,他只是看了看我俩,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也不要提及陛下的身体状况。”太傅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公主只需多听多看少说,自然就明白了。”

一众大臣见太傅打太极,屁都问不出来,又气又无奈。二皇兄把我拉到一旁问我:“父皇到底对你和太傅说了什么?”

我说:“啥也没说呀。”

他看我不像撒谎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怎么会什么都没说呢?”旋即又盯着我看了半天,盯得我浑身发毛,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当我还想问他太子的事情时,他已经扭头走了,大臣们散的散,多数跟着他离开了。

太傅望着他们的背影,对我说:“你去找找太子,看看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

太傅看着我无语。

“我知道我知道,多听多看少说。”真是个糟老头子。

太傅又徐徐道:“如果你还想再见到定远侯的话,就抓紧去吧。”

嗯?这事儿跟定远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想再问他,他已经背着手汲着步子走了。

虽然这老头子可恶,但在朝堂上一直是个怪物一样的存在,断言预事一向准的很,我只好先去找太子。 公主被迫去和亲(四) 我找到太子的时候,他竟然真的在郊外狩猎,还带了一众亲兵,阵仗贼大。

我一想到父皇现在还躺在塌上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这家伙居然出来找乐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正准备让小圆带着我去猎场上找他时,他却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见到我还分外高兴。

“皇妹,你怎么过来了,你也是来给父皇找药引来的吗?”他问我。

药引?什么药引?我一头雾水,我的太子耶,你差点都要完了你还药引。

我气呼呼的质问他:“父皇病危,你不在床旁伺候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太子叫侍卫把捕到的猎物抬上来,竟是一头极其罕见的白色老虎,太子说:“这白虎罕见,用其心脏为药引,或可治愈父皇疾病,所以我便领了一众侍卫亲来捕捉,黄天保佑,竟然真的让我捉到了。有了这白虎,父皇的病算是有救了。”

我说:“父皇今天差点没熬过来,皇后、二皇兄和一众大臣跪在父皇寝宫,结果就你没有露面。”

“啊!”太子一听这话大惊失色,“父皇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估计还能熬一阵子。”

“那赶紧,我们回宫去。”太子忙慌说道。

我拦住他,问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那些大臣去哪儿了。

“都派出去了,定远侯与北胡作战,需要督办大批粮草、兵器等后勤保障物资,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把最得力的几位大臣都派到一线去了,有他们亲自督办,我才能放心。”太子说。

“那也不用把你自己的心腹都调走吧?”我说。

“太傅说,这次与北胡的战争事关我国存亡,父皇命我监国时也一再嘱咐不可掉以轻心。监国了我才知道,大卫承平太久,朝廷上下贪腐无度,国库亏空,百姓艰难,我也是没办法呀。好在定远侯旗开得胜,这些都是值得的。”

好吧,听太子这么一说,我怒气倒是没那么大了,太子是个好太子,对父皇尽孝,对国家尽心,但是......

太傅曾问我:“要是太子和二皇子相争,你支持谁?”

我当时还小,不懂事,问太傅:“他们两个争什么呢?”

“国器,权柄,天下。”太傅说,“你现在虽然不懂,但将来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论感情,两人对我都好,论能力,这些年在父皇的磨砺下,两人也都不相上下。要是搁以前,我断然是没法选的,但自从跟着太傅读书后,我知道很多时候感性并不重要,理性才是关键。

我真是后悔跟太傅读了那么多书,还偏偏多是史书,历朝起起落落,让我明白选择的重要性。

依我朝惯例而言,向来立长不立幼,太子为人善良纯朴,大臣多所拥戴,他继位对大卫朝肯定是最好的,这就是我的想法。

但现在的关键是二皇兄要与他相争,二皇兄有皇后和皇后家族的支持,在朝堂上势力很大。

回皇宫的路上,我向太子说了宫里发生的情况:“二皇兄是铁了心要和太子哥哥争夺皇位了,要不是父皇还能坚持,今天差点就改遗诏了。”

太子依然不急不缓,他掀开马车帘子,望着窗外的风景,缓缓道:“皇妹,这大好山河,只要还姓卫,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就是你来做皇帝皇兄也是不介意的。”

“净胡说,哪有女的做皇帝的,你要是这么豁达,直接把皇位让给二皇兄算了。”我吐槽道。

太子叹了口气,悠悠道:“他要真想要这个皇位,原本给他也无妨,但是父皇不愿意。父皇病重前,我就对他说过不愿争这皇位,但父皇将我狠狠训斥了一顿,他说如果老二继位,将来这卫朝可能就不姓卫了。”

“为什么?”

“皇后一族势力太大了,老二驾驭不了。因其而立,将来也会因其而废。”

我俩对视一眼,默然无语,我是皇后养大的,对皇后娘家刘氏的势力自然知道的比太子更多一些。就拿这车外的土地来说,皇城近郊,天子脚下,连这些土地都已经被刘氏家族一点点占为己有,更何况其他地方。

父皇此前一直想革除弊端,从新丈量天下土地,但受到朝臣们各种反对,其中反对声音最大的,就是刘氏家族。

这些事情朝廷上下都知道,连我这个长在深宫的公主也知道,你问我从哪儿知道的,当然是太傅那个糟老头子,给我教点什么不好,非得教这些权谋纷争。

车驾一路颠簸,我和太子都静静的望着车窗外,思绪烦乱。

“听说皇妹喜欢定远侯。”太子突然打破沉默。

“你听谁瞎说的呀,没有的事情。”

“哈哈,听说当面表白还被人家给拒绝了。”太子变本加厉的嘲笑。

我羞得直想钻到马车底下去:“你再说我就跟你翻脸了啊!”

“没事,皇妹有喜欢的人哥哥还是很高兴的,你眼光不错,定远侯勉强能配得上你。”

“你知道我被人当面拒绝了,咱皇家颜面都没了,还配个啥呀!”

“没关系,等定远侯归来,皇兄亲自为你下聘。”太子乐呵呵的说。

“拉倒吧,他跟二皇兄走的那么近,二皇兄介绍他都不给面子,你说又有什么用。”

太子颇为神秘的问我:“你觉得定远侯是谁的人?”

我想也不想:“当然是二皇兄的人呗,难道还能是你的人不成?”

太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完对着我悄声说道:“你们都错了,高郢既不是你二皇兄的人,也不是我的人。”

“嗯?那他是谁的人?”

“他是父皇的人。”太子说:“满朝都知道他忠心无私,恰恰是因为这样,他才只会忠于父皇,我也好,你二皇兄也好,对他而言,与其他朝臣无异。所以父皇才会如此重用他。如果我没猜错,父皇应该给过他暗示,我才是父皇的接班人选,只要父皇认定我,他就一定会支持我。”

“所以呢?”

“所以只要有他的支持,有他手下十万重兵,你太子哥哥我并不用担心刘氏那帮子只会搞权谋的家伙。”

“既然高郢是你的人,为什么他出征前你要派兵监视他府上,搞得他家府上人心惶惶。”

太子叹气道:“我不是要监视他家,而是为了保护他家。”

唉,搞不懂搞不懂,太复杂了,我脑子CPU都快被你们烧干了,反正别让我的定远侯受到伤害就行。我心道。

这时马车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侍卫报告一群流民在前面讨吃的,要不要驱赶走。

太子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我也跟着下去,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跪拜在道路两侧,嘴上喊着“请大人给口吃的吧!”

我和太子对视一眼,果然如他所说,朝廷表面光鲜,最底层已经败坏成这副模样了,这还是在离皇城最近的地方,其他偏远州郡可想而知。

太子吩咐侍卫把能吃能用的都分给这些流民,并通知京兆尹妥善安置他们。

我把披风取下,将它裹到一个光着脚丫在寒地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哆哆嗦嗦不敢说话,她一旁的青年赶忙开口:“快,小丫,感谢大恩人姐姐。”

小女孩发出一声微弱的谢谢。

太子见那青年穿着虽破烂,但目光有神,在一众流民中显得格外突出,太子便问他话。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过来的?”

青年道:“草民李见成,我们都是从三辅过来的,本想到皇城讨口饭吃,却被卫兵挡在城外,不准进城。”

“三辅?”那不就在帝都边上吗,听太傅讲,三辅之地向来都是富庶的地方,怎么会穷成这个样子呢?我心道。

太子也如是问:“三辅关中富饶之地,何以吃不上饭竟到出来乞讨的地步?”

那青年愤懑道:“就因为土地富饶,为官绅豪强所觊觎,他们想着各种法子不断从百姓手中兼并土地,百姓失了地,就得依附他们当佃农,租地而活。可是今年收成欠佳,加上朝廷北上用兵征税,地主们把这些本该他们缴的赋税全算到我们头上,大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不得已跑出来讨个活路。”

太子说:“朝廷新征讨虏税,仅仅是比平常多了一成税而已,何以至活不下的地步?”

青年说:“朝廷可能只定了一成税,但从郡到县,层层加码,最后到百姓头上,增加了三成不止,而百姓一年租地所得才不过一二成,您说我们除了出来逃荒,还有别的活路吗。”

太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便转头上了马车。

小圆催着我说:“小姐,我们也该走了。”

我看着这群在寒冬中努力求活的流民,内心也是一阵酸楚,这大概就是太傅所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吧。

小圆把她包袱里的点心吃食都拿了出来,我问她还有没有银子,她摇摇头:“咱们出来几时带过银子。”

我把头上的发簪摘下,递给那青年:“这东西或许能值点钱,大家熬不下去的时候当了换点粮食吃吧。”

青年接过发簪,感激道:“草民代表这一帮乡亲父老对公子小姐的大恩大德表示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