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之君:总有穿越者想害朕》 第1章 亡国之君 乾成二十九年。

神京皇城太极宫,东宫。

阳光明媚,风清气朗。

陈道在一个漂亮宫女的怀抱之中,感受那丝柔软,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懒洋洋的状态。

“不愧是万恶的封建社会,我这辈子完全不想奋斗了啊。”

陈道是一个穿越者,严格来说,是一个转世者。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朝代之中,现在也不追求原因了。

毕竟这辈子的身份很了不得,大宁皇朝皇孙,当今太子的嫡子。

虽说陈宁一朝,和历朝历代一样,自开国以来,帝位传承就少有嫡子得继,可他终究还在礼法上有优势。

将来太子成皇帝后,不管陈道想不想当皇帝,天然就有一大批推崇礼法的支持者。

宫女抱着陈道,穿过好几个回廊,最终来到一处比较素净的宫殿。

“怎么带着他来我这了?太子妃呢?”

一个妆容素净,青丝半挽的秀丽少女,皱眉看向宫女以及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

宫女屈身行了一个礼:“好叫袁娘娘得知,太子妃今日去太平观进香去了,小爷在殿中吵着要见您,我们便带他来了。”

少女姓袁,乃是太子侧妃,素来与太子妃交好,太子妃也曾带陈道来过这里多次。

她低头看向陈道,陈道马上咧嘴笑了起来,双手朝她伸出,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道:“盐姨,盐姨……”

并非他故意说错,如今的他,正在练习说话,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吐字清楚。

饶是如此,出世才半年多就已经开始学说话,已经被东宫上下认为是天资聪颖了。

“你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何总喜欢来我这清修之地。”

袁侧妃无奈,接过陈道,将他抱在怀中。

旁边的宫女则捂嘴轻笑:“许是小爷喜欢闻您这的香味哩。”

“或许吧。”袁侧妃吩咐这宫女道,“他就在我这里玩,你们和往常一样,到外面候着。”

“婢子领命。”

然后,她便带着陈道,转身来到了她所居的房中。

袁侧妃的房间,和东宫其他侧妃的规制大小是一样的,都宽敞无比。

相比其他人房间布局精致,尽显天家富贵,这里却显得素净无比。

宫中常见的金玉古玩、奇珍异宝,在这里几乎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书架上面一本本道书,卧房外面更是被布置成了一间修道用的静室,摆有香案、蒲团,北边的墙壁上则悬挂着三幅画。

静室之中放置了一个香炉,香炉里面插着三根已经在点着的清香,闻起来就让人心旷神怡,北边的墙壁上面悬挂着三幅画。

正中间这幅,天穹为黄色,大地为玄色,中间屹立一个头戴冠冕,身佩长剑的帝王;

左边这幅,是一个老者骑青牛悠闲出关,空中紫气连绵三万里;

右边这幅,则是另外一个老者,一手持九节杖,一手掐着剑诀,目光悲悯。

此前听袁侧妃焚香诵经的时候,陈道清楚这三幅画所画的,分别是黄天上帝、太上道祖与大贤良师,是袁侧妃他们太平道供奉的三位仙神。

“小家伙,你还是和往常一样自己玩吧,我要打坐入定了。”

袁侧妃取出一张毯子,将陈道放在上面,又拿来拂尘、铃铛给他当玩具玩耍后,自顾自坐在旁边的蒲团上面,盘膝闭目而坐。

陈道也没打扰他,躺在毯子上,手指卷动拂尘,好似玩的很专心。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感觉出现了,他抿嘴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无边黑暗之中,一抹光芒亮起,在陈道的头顶之上,出现了一面古朴的铜镜。

这铜镜并不完整,右边有一个小缺口。

陈道看着这铜镜,心中暗道:“希望袁姨打坐时间够长,让我这面铜镜能够一次完整。”

他之所以经常吵着来找这位“袁姨”,并不是对方长得好看,也不是宫女所说的喜欢闻这里的香味,目的就在这面铜镜上面。

只有袁侧妃在他旁边入定打坐的时候,他才能闭着眼睛,看到这面铜镜。

最开始的时候,陈道还不知道这是铜镜,只有一点米粒大的光芒。

可随着他来到这里的次数变多,米粒大的光芒也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现在这面近乎完整的镜子。

就好像,对方在打坐的时候,附近有一种能量,能帮助他的镜子“充能”。

陈道目前还不知道铜镜是一件什么宝物,他只希望这东西完整之后,能带给他惊喜。

穿越者,要是连个金手指都没有,这还怎么混啊?

看到铜镜在慢慢朝着完整的方向而去,陈道心中满怀期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启禀侧妃娘娘,陛下命老奴带皇孙去集英殿见驾。”

声音传过来之后,袁侧妃睁开双目,从入定之中醒过来。

与此同时,陈道眼前的铜镜也消失了,他暗骂了一声,无奈睁开眼睛。

“请公公稍后,我这便带着皇孙去集英殿。”

袁侧妃起身,将陈道抱起,如今太子妃不在东宫,只能她带过去了。

“好叫娘娘得知,陛下说了,今日只见皇孙,东宫其他人,都不用过去。”

“这却是何故?”

太监在外回道:“这个老奴也不知,可旨意便是如此。”

袁侧妃打开门,看着过来传旨的老太监,后面竟还跟着四个内卫,有些奇怪。

皇帝传旨来接皇孙,怎么还带兵过来?

袁侧妃虽然不满,却不敢违背皇帝旨意,将陈道交到老太监手中,提醒道:“你小心抱着。”

“娘娘放心,老奴明白的。陛下催得急,老奴这就带皇孙过去了。”

说完之后,这太监就抱着陈道离开东宫,步履匆匆。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陈道就从东宫来到了属于皇宫前朝所属的集英殿。

陈道心中好奇,皇帝以前见过他几次,都是太子妃带着,在内廷相见。

怎么这一次,竟不让东宫的人跟着,且在集英殿见他。

集英殿他听过一次,是皇帝与大臣议事之所,寻常三品以下大臣都不得入。

就在陈道心中思索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他的爷爷,也是世人口中的大宁天朝中兴之主,乾成帝陈永铤。

“将他放下,你们都出去!”

老皇帝声音不大,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气势。

很快,陈道被放在一张椅子上面,整个集英殿内顿时一空,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走出去了。

除下老皇帝,就剩下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见到陈道看过来,他回之一笑:“皇侄看起来还挺活泼。”

陈道听他言语,猜出这应该是自己的一位皇叔了,就是不知特意留他下来,是要做什么。

但是老皇帝的一句话,却让陈道愣住了。

“活泼,哼,确实挺活泼。不活泼的话,能败坏我大宁三百年基业,成为亡国之君吗?”

什么?

亡国之君?

这说的是我吗?

老皇帝你说清楚一点! 第2章 穿越者 “谥法上说,尊贤贵义曰恭,敬事供上曰恭,尊贤敬让曰恭,既过能改曰恭,执事坚固曰恭,爱民长弟曰恭,执礼御宾曰恭,芘亲之阙曰恭,尊贤让善曰恭,好一个宁恭帝,我甚至都不知道,这小子被称为恭帝,到底是上谥还是下谥了。”

已经到了暮年的乾成帝,一脸冷笑,看着襁褓之中的陈道。

“我大宁江山社稷,竟然这么快就败坏在这幼童手中,当真可笑可叹啊。”

宁恭帝,败坏大宁江山社稷?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恭这个谥号,他前世的时候,也曾听说过,基本都是亡国之君才用。

他穿越过来,知道这个世界的特殊,甚至都没想过要当皇帝,怎么就被人称作败坏大宁江山了呢?

陈道有心想反驳,但是想了想自己的婴儿人设,还没到能说话的时候,只能闭口不语,默默听着。

这时候,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为他解释道:“其实,按照百年后的思想观念来看,我这皇侄子也不能称为昏君。”

乾成帝怒道:“我陈氏数百年基业,被他在几十年败坏完了,他还不叫昏君,那什么才叫昏君呢?”

帝王一怒,山河沉寂,尤其是这种掌控天下一言九鼎的帝王。

莫说那个少年了,就连襁褓之中的陈道,都感觉到一丝惊惧。

少年苦笑说道:“父皇,您执掌天下数十年,当今天下的弊病,你多少也清楚一些吧。”

“不说后宫宦官干政、勋贵堕落、文臣党争、土地兼并这些以往历朝历代都出现的顽疾,本就是普通帝王都难解决的。”

“在我这位皇侄执政的时候,有大商贾起事、藩镇割据、白莲教起义等内忧,更有妖蛮入寇、域外思潮涌入等外患。”

“这数千年未有之变局,出现在他的时代,他无能为力也正常。”

“莫说是他,在我人族历史上,能应对这些变局的皇帝,也就虞皇夏武周宗景祖,或者前武朝太祖、我朝太祖太宗与您这样的才行。”

少年感慨摇头,作为一个穿越者,从两百年后的天下承平之世,穿越到史上最后一个封建天朝宁朝的余晖时代。

他心中很清楚,未来几十年,宁朝即将面临数千年未有的大变局,这种变局,已经不是依靠一两个英雄就能解决的了。

唯有变法,让整个时代的百姓,都明白当今的制度,不足以维系整个天下,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可是,历朝历代的变法,又岂是这么容易能成功的呢?

“别为这孽畜开脱了,时局艰难,身为帝王,享天下万民之供奉,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吗?”

“我看过你给我写的《宁史大纲》,年少登基,好色无度,先任凭后宫外戚宦官干政,接着放权于那些只顾争权夺利的文人士大夫,如此虫豸,能治好天下吗?”

“无识人之明,无断事之决,每天呆在后宫里面看后宫争宠?!难怪我大宁三百年基业,断送在他手中,最后还导致天下数十年的乱世!”

乾成帝心中怒气犹自不能平,指着还是婴儿的陈道怒骂不已:“朕一世英雄,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孙子!”

陈道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啊?

末代皇帝,后宫外戚宦官干政,文人掌权,千年未有之变局,天,他只是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为何要被认定成这样?

而且,陈道自认为,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就算当皇帝,应该也不会糟糕成这个程度的。

这大概算他叔叔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历,开口就是未来的事情。

难不成,除下他这个异世界穿越者外,还有别的穿越者?

不对,他甚至都能给老皇帝看《宁史大纲》,显然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未来的穿越者。

有些意思了。

“在这个世界的未来,我竟是宁恭帝,大宁朝的末代皇帝吗?”

“只是这个恭帝,到底是穿越之后的我,还是没有穿越的土著陈道呢?”

陈道如今身在襁褓,什么事情都无能为力,只想继续听他讲一些未来的事情,确定是不是作为穿越者的他会做的。

就在此时,对方难得为他说话了:“其实,这侄儿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当初西域、漠北还有南洋想要自立,他乾纲独断,放弃镇压国内起义,任凭起义军遍地开花,毅然派兵收回了这三个地方。一生最后一道旨意,还要求东洋都护府的军官,竭心尽力,击溃东洋来敌。不然的话,未来的新朝成立后,真要少了这几个地方,局势就更艰难了。”

“这便是皇宁末代四大征,虽是我大宁将官出力的功劳,但是他起码没有拖后腿。”

“就凭这一点,当初他退位之后,国人都以皇帝称呼他。”

“甚至他退位后的几十年,不论时局怎么变幻,各方势力掌控神京,还愿意出大钱供养他这个末代皇帝。”

乾成帝听到这里,哼哼说道:“若非有这点功劳,朕直接就将他溺了,这辈子就到此为止。”

“父皇,您这是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少年自从穿越来到将近两百年前的大宁朝,虽然深知历史,可真实在这个世界经历之后,自己都不太完全相信史书上面写的东西。

至于自己说的东西,更别说让人完全相信了。

乾成帝闻言之后,漠然说道:“你给朕说的历史,恰合人间演变之道,并无纰漏。唯一让朕想不明白的是,未来的世上,那些鬼怪妖类与邪魔外道竟然这么老实了。”

少年连忙说道:“这也是儿臣想不明白的地方,皇侄退位之后,人间局势,基本都与修行界无关,这和历朝历代都不同。”

“历朝历代,压制修行之辈,本就是帝王家事,却没想到,反而是未来无君的世道,真正将彼辈彻底压制住了。”

乾成帝想着过往历史,又琢磨未来的世道,总觉得未来自己孙儿治政的时代,修行界必然也有着很大的变故,可惜眼前的儿子,并不清楚。

“来人!”

他摆了摆手,决定先处置陈道这个败坏大宁江山的“好孙子”了。

马上就有太监从外面进来了,恭敬拜道:“请圣人吩咐。”

“传旨,将京西太常宫改名恭王府。”

“皇孙陈道,生而不祥,圈禁于恭王府中,命宗人府遣一乳母一内侍照看,莫让他夭折便是。”

“遵命!”

陈道终究没有说出他穿越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真开口,直接就被认定为妖孽给斩杀了。

临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听到自己这位祖父皇帝冷厉的言语。

“他不是被后世称为恭帝吗?朕就让他在恭王府过一辈子!”

“本来朕还觉得,他那父亲是一个好的,可以承接我大宁江山,没想到竟是一个寿命短的,让天下最终落入这竖子手里了。”

“宣常,太子多疾,汝有天命在身,多勉之啊。”

后面的言语,陈道便没听到了。

他只知道,穿越还不到一年的他,还没有享受任何封建皇朝的富贵,就被圈禁起来了。

他甚至不清楚,这辈子还有没有出去的机会。 第3章 圈禁生涯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被放置在陌生宫殿之中的陈道,心中不满之极。

他好端端一个穿越者,什么都没做,竟然沦落到被圈禁的境地,这敢信?

陈道自认为穿越过来之后,他都低调无比,不管是翻身走路,还是呢喃学语,几乎都没超过其他婴儿太多。

本来想着,成年之后,就可以好好当一个天家子弟,享受封建王侯的待遇,不担心温饱,全心全意研究修行。

谁能想到,一夕之间,自己竟然就被圈禁起来了。

陈道想起他在集英殿里面听到的对话,自己似乎是被一个历史向的穿越者给曝光了,指认为大宁朝末代皇帝了。

关于大宁朝,并非是历史上出现的朝代,还在襁褓之中的陈道,几乎是半点都不了解。

说他未来是亡国之君,这一点,陈道半点都不承认。

作为一个接受过正经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考模拟,大学政治洗礼的新时代有志青年,就算当皇帝,怎么就会沦落为亡国之君?

陈道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用多想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才刚开始,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

恭王府,就是当今皇帝对他这个未来的宁恭帝最终的安排。

“呸,我才不可能是宁恭帝!”

陈道心中十分不屑,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没有手机没有网络,还得天天上班干活,狗都不想干。

“也就是这世界有修行存在,才有那么点意思。”

若是能够修行,陈道觉得,即便没有手机网络,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如今我的处境堪忧,说不定就得圈禁到死,想要获得修行机会,却是有些艰难了。”

“可惜我那面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圆满,让我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道心中暗叹,但凡那位“皇叔”晚几天曝光他,都能让镜子“充能”结束,显示其中的秘密。

“什么封建糟粕,还败坏你大宁江山,等我将来有机会,定要真败给你看!”

“那家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历史向穿越者无疑了,管你是不是主角,如今吾未壮罢了,壮则必有变!”

陈道一边感受着那裆内潮湿,一边骂骂咧咧。

······

恭王府,原名太常宫,坐落在大宁神京城太极宫的西边,介于城郊之间,算是一处风景不错的皇家宫观。

谁也没想到,这座仁宗时期,为太后祈福建造的道观,在经历穆宗朝的废弃之后,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将一位还在襁褓之中的皇孙,还是嫡皇孙,圈禁在城外宫殿之中。

整个神京城,不论后宫、宗室、文武官员,都议论纷纷。

若是皇孙之父太子犯事被废,皇孙有这个结果倒也正常,历朝历代并不少见。

可是,如今太子还好端端的,没受半点影响,反而是一个婴儿皇孙被圈禁。

莫说大宁立国两百多年,从虞夏时期六合一统到现在,也从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已经有不少文官写好奏折,上书给了皇帝,却都留中不发,没等到任何回应。

在神京城所有势力里面,宗人府是最无奈的。

自从太宗皇帝退帝位禅让给太祖唯一的儿子孝宗皇帝开始,就留下规制,太祖系掌国太宗系掌家。

按照太宗家法,包括皇子在内的所有宗室,从出世到成年,都要由宗人府集中照看培养。

不论皇帝喜欢不喜欢,宗人府结合历朝历代优劣点,自有一套勘磨法,培养锻炼宗室勋贵,然后如朝廷文武官员一样,朝廷按其功勋除官授爵。

放在世宗后的几位皇帝,权柄下移,几乎没法抗衡祖制。

而两百年以来,按照勘磨法培养出来的宗室勋贵,还出了不少人才,在大宁朝重定四方的征途中,做出过不少贡献。

可是当今乾成天子不同,他自从在穆宗朝野动荡之时上位后,平定白莲教叛乱,清理内阁,建立新军,争夺海贸之利,自是难得一见的雄主。

碰到这样的雄主,莫说宗人府,便是翰林院与集贤堂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于是,神京城所有人都默认,那个刚刚出世不到一年的孩子,成为皇权之下的牺牲品。

他的生父,大宁太子陈宣平,除了上表请罪之外,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在宗人府的安排下,一个刚刚生下孩子不久的美貌小妇人,进入了恭王府,成为被圈禁皇孙的乳娘。

从今日开始,她就要放下自己的孩子,专职照顾陈道。

“可怜的孩子。”

崔九娘将陈道抱入富饶的胸怀中,帮助他清理身上的湿衣服,心中不乏对陈道的怜悯。

“呵呵,你倒是还觉得他可怜。要知道你自己的孩子,连一口你的乳水都没机会喝,甚至以后都没什么见亲生母亲的机会。”

崔九娘旁边,一个中年太监,言语之间不乏讥讽:“咱们这位小爷,再不得皇帝宠爱,从小圈禁,终究是天家苗裔,将来少不了富贵的。”

这个太监,名为赵成,同样是宗人府派来照顾陈道的,却不像崔九娘这般同情陈道。

崔九娘连忙说道:“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家贫苦,孩儿本来要跟着我和那没用的浑家受苦受难。如今我来给小爷当乳娘,孩儿却可以因此得到培养,岂不是大赚?”

“而小爷虽生来富贵,却难承欢父母膝下,两相对比,岂不可怜?”

赵太监嘿然一笑:“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笑罢之后,眼见陈道已经在喝奶,便说道:“咱家被大宗正派来此间,也没照顾过孩童,需要些什么东西,你稍后写下来,我出去采买便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又瞅了一眼外面看守的数十军卫:“那些粗人,每日只知好勇斗狠,是做不来这等细致活的。”

“赵公公稍后,等给小爷喂好乳水,便写给你。”

汩汩汩……

陈道很是大口吮吸着乳水,满足自己腹中的饥饿。

不出意外,这美貌小妇人和脾气似乎不好的中年太监,以后就是照顾自己的人了。

此前在太子府之中的时候,也是乳娘喂奶,亲生母亲并没照顾他多少,他对此早已习惯。

富贵人家尚且母亲不亲自带孩子,更别说天家了。

像妇人说的无法承欢父母膝下,他并没觉得是什么坏事。

圈禁在此,正好让他不用装小孩慢慢长大。

······

接下来,陈道的生活乏善可陈。

每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实在无聊,就把玩一下崔九娘的硕果,消遣一下日子。

日复一日,若非崔九娘与太监赵成言谈之间,偶尔会提及日期,陈道都要忘了时间飞逝。

圈禁圈禁,果然是如同养牛羊一般的圈养禁锢着。

这段时间,他的亲生父母,或许是不准,或许是不敢,反正没过来看他一次。

转眼便到了陈道可以走路的时候,白天走了很久,他感觉有些累,喝完乳水之后,就打算睡一觉。

正恍惚之间,陈道忽然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异样,整个人一惊,蓦然睁开眼睛。

然而他环顾四周,只看到崔九娘躺在自己旁边睡觉,并无别的异常,他激动无比,再度将眼睛闭上。

曾经还有些缺口的古朴铜镜,顷刻之间就完好无比,悬挂在他的头上,照亮了周边的黑暗虚空。

“终于,完成了。”

陈道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就一刻,马上就一阵愕然。

他发现铜镜里面,出现了一个人,短发短袖,穿着牛仔裤运动鞋,带着半框眼镜,正对着自己眨眼而笑。

这幅模样,分明就是他前世。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他穿越之前最后的装扮。

“这……”

“铜镜竟然将我前世的容貌复制下来了,可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吗?”

陈道心中惊诧,忽然听到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却不甚清楚。

他侧身望去,便看到远处昏暗虚空之中,自己的乳母崔九娘正位于一片洁白的光幕之中,朝着前方恭敬而拜。

在她面前,则是一个肤如白玉的绝美丽人,容貌端庄,仿佛庙里菩萨一般。 第4章 白莲圣母 “眉如小月,眼似双星,温柔可亲,见之忘俗。”

“好家伙,这要是在前世,放在影视圈之中,你不演观世音菩萨,人民群众都不同意。”

陈道看到崔九娘面前妇人的第一时间,莫名就闪过了这个念头。

这绝美端庄妇人不知说了什么,崔九娘激动不已,让陈道都不由好奇起来。

他心中动念,想要靠近一些,听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陈道念头才起,却发现镜中有异变,那个穿牛仔裤带眼镜的“他”,竟直接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这是要做什么?”

还没等陈道反应,他就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发生变化了,变成了镜子中走出来的“前世”视角。

低头一看,脚上的运动鞋,还沾着泥土;抬起头来,那圣洁白色的光幕,已经在眼前不远处了。

而那面镜子,更是高悬在头顶之上,散发微茫,照耀在他身上,让他在虚空之中如履平地一般。

一个刚出世没有多久的婴儿,正在镜子里面,取代了前世的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这是前世今生的互换吗?”

镜子没有给陈道任何提示,他只能自己猜测。

没有多想,陈道稍微往前走动,信步而行,没有半点阻碍,直接来到那洁白光幕的旁边,镜子则始终挂在他的头上。

光幕之中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陈道的过来,继续交流着。

而此时,她们的言语,终于被陈道听清了。

“九娘,你确定想清楚了,要成为我圣教弟子吗?”

里面那端庄妇人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韵味,动听之余,还让人心情宁静。

“救你孩子性命,本就是我辈该做的事情,你不用因此而入教,也不该因此而入教。”

陈道本来焦躁的内心,都开始平静起来,心中却在思考:“入教,入什么教?”

没想到几乎日夜守在他身边的乳母崔九娘,竟还有这样的门路?

“回圣母,弟子想清楚了,不为我一人的孩子,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孩子。世人多苦,唯有真空家乡来临,才能让世人摆脱苦难。弟子愿意为真空家乡的到来,奉献一生。”

崔九娘神态虔诚,目光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幸福美好的未来。

“善,真空净土,白莲遍照,你既有此心,我当为你授记。”

“不过我白莲教门下,有白莲亲传,亦有普、罗、妙、道四字门,教徒入得其中,均可自择自选,你欲入何门?”

白莲教?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也有白莲教?

对于这个在前世历史上曾出现的教派,陈道并不陌生,反正他就听说,不管哪朝哪代当皇帝,白莲教都要造反起义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白莲教,是不是也是这么做的?

在陈道思考的时候,崔九娘说话了:“敢问圣母,这几门有什么区别?”

那圣母说道:“普字门,常习《明王降世宝卷》,多为在家居士,团结乡里,造福一方,为我圣教基石。”

“觉字门,常习《弥勒下生宝卷》,多为佛门僧尼,传习经典,遍洒门徒,为我圣教耳目。”

“妙字门,常习《大罗闻香宝卷》,多为各方行者,遇难解难,见苦救苦,为我圣教羽翼。”

“道字门,常习《真空无为宝卷》,多为玄门姑道,固守根基,论道天下,为我圣教筋骨。”

“至于白莲亲传,则要修《青阳》、《红阳》、《白阳》三书,乃是最为核心教众,随时为真空家乡而献身。”

她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崔九娘眼睛一亮,心中念头脱口而出:“愿做白莲亲传,为真空家乡而献身!”

圣母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选择,微笑颔首:“普觉妙道四门之法,除妙字门曾经修持,其他三门,我虽也看过,终究不是自己所修,不甚了然。”

“但你欲为白莲真传,却是与我如今的修行一脉相承,正好从今日开始授你,你且坐下,静心听闻。”

说话间,圣母已经盘腿坐在虚空之中,姿势端庄,犹如庙里的泥胎木偶。

崔九娘见状,同样盘膝,却是比圣母位置稍低,目光虔诚看着对方。

“我白莲教下,有宝书三卷,分别为《过去庄严青阳书》、《现在贤圣红阳书》与《未来星宿白阳书》,取法自佛门与西方摩尼教,最终别出机杼,合于真空。”

“故此,欲修我法,打破玄关之前,首先当恪守佛门五戒,也为我白莲五戒,即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你能持否?”

“能持!”

圣母见崔九娘语气坚决,不由微笑颔首:“佛道两家经典,散入人间不知多少,却很少有人能从其中自悟得法,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世人不得真传,不知戒律之贵重。”

“越是聪明之人,越难守种种戒律,却想着一日可得神通,殊不知此乃缘木求鱼也。”

“另外,神通本为修行入境之后自然而得,听经学法之时,白莲经义为本,修行法门为末,切忌舍本逐末,轻经义而重神通。”

“弟子明白了。”

“善,从今日起,我每隔七日入你梦中来给你讲法一次,大概两年时间,差不多也能将三书共八十一卷讲完了。”

“在此期间,你务必小心,莫要让王府中那位出自宗人府却另有隐秘的太监发现了。”

另有隐秘?

陈道暗自撇了一下嘴,总共才两个照顾自己的人,合着没有一个正常了。

他也不在意,一无所有,最不怕别人惦记了。

此时的陈道,只期盼着这位白莲教圣母赶紧讲经说法,坐等神通来。

正如他期待的,圣母在提点了崔九娘几句后,便开始讲经了。

“无生老母云:于过去庄严劫时,光暗相生,至人空洞无象应物故形。形无常体况国土之有常乎,盖群生万端行业不同殊化异被致令报应不一。是以净者应之以宝玉,秽者应之以砂砾。美恶自彼于我无定,无定之土乃曰真土。然则土之净秽系乎众生,故曰众生之类是真空净土也……”

这个讲经,竟然是纯粹的讲经,陈道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是讲修炼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道前世听过的什么《金刚经》、《心经》、《六祖坛经》等等,都比这个简单易懂。

还好,他前世的时候,古文学的不错,加上圣母会时不时停下来解释,让他大概听明白了这段经文的主要意思。

世界是光和暗组成的,但是光和暗却是人可以选择的,选择光净美这些正面的东西,则成为宝玉,选择暗秽恶等负面的东西则成为砂砾。

但是,当人可以参透光暗这种概念的时候,就可以到达真土,也就是真空净土了。

这些东西,颇有一些朴素的辩证思维在里面,可惜都是唯心,并不是唯物的。

陈道理解归理解,让他去相信,却实在有些难。

他不相信这些,崔九娘却信之不疑。

在圣母讲完一大段之后,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感觉。

“你尚未入定虚空,我这虚空入梦神通施展久了,于你神魂有伤,也该离去了。”

“经文以传灯之法,传在你心神之中,文辞你应该不会忘记,平日之时,要仔细揣摩其中真意,若有疑惑之处,可下次问我。”

“临去之前,传你《过去青阳书》之中的修密之法,每日白天于暗室之中,燃灯一盏,当心无旁骛,诵经不止,至烛火灭尽之时。”

“守戒勿失,守信勿疑,日日如此,神定气清,自可入定虚空,得见真我。”

这么简单?

说实话,对于白莲教圣母的说法,陈道心中是有很多疑问的。

不过他没有着急现身去问询,而是等一段时间,看看崔九娘这位乳娘,每日这么做,是不是真有效果。 第5章 药浴与诵经 圣洁的白色光幕渐渐消失,那位白莲教圣母与崔九娘也慢慢消失在陈道的面前。

最后,虚空之中,只剩下了他,还有那枚古朴的铜镜。

【境主:陈道】

【血脉:定星界人族】

【命格:囚龙】

【魂:双魂并生,一大一小】

【心:无境界,真空家乡根本观(残,不可修习)】

【体:无境界,未开启】

【气:无境界,未开启】

【神:无境界,青阳燃灯养神法(修密法)】

陈道再一次目光落在古朴铜镜上面的时候,脑海之中突兀出现了这样一列信息,让他心中一惊。

这是属性面板吗?

没想到这铜镜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

还没等多想,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眼前突然一黑。

而等陈道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再不见铜镜的踪影。

“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研究铜镜的功能,希望下次那位圣母出现的时候,我能再次看到铜镜。”

“怎么,小爷睡不着吗?”

崔九娘也睁开了眼睛,温柔无比地看着他,随后又在陈道背上轻柔拍着,口里哼着哄睡的小调。

陈道看了她一眼后,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睡过去。

刚刚的那个面板,现在虽然看不到,可是里面的内容,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除下最开始一行表明他的身份外,后面七行分别是血脉、命格、魂、心、体、气、神。

其中,血脉显示为定星界人族,这定星界大概说的就是自己如今所在的世界了。

至于命格为囚龙,一大一小双魂并生,倒是很直白,不用多想。

唯有后面的心、体、气、神四者,都显示无境界,似乎是与修行有关。

体和气显示未开启,心和神的后面,却是写着东西的。

在心后面,显示为《真空家乡根本观》,但是残的,不可修行。

唯有神的后面,显示为《青阳燃灯养神法》,备注为修密法,大概就是白莲教圣母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难不成,这真是一种可以修炼的功法?

陈道心中好奇,他只是一个婴儿,没法像崔九娘一样燃灯之时,诚心诵经,也可以修炼吗?

他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等崔九娘燃灯修炼的时候,也跟着蹭一下。

当然,诵经的话,只能在心里默念,是不可能念出声来的,希望也能有用。

“小爷睡着了吗?”

在陈道思考的时候,太监赵成的声音传来,却发现他手中提了一个包裹,后面跟着两个小太监。

这里就得说,赵成确实是一个有些地位的太监,崔九娘忙前忙后,至今没派来一个侍女过来帮忙。

而赵成每日在恭王府打瞌睡,竟还来了两个小太监服侍。

“刚刚睡下,赵大伴是有什么事吗?”

寻常时候,只有崔九娘洗衣做饭的时候,赵成才会看顾一下陈道。

如今已近日暮,正是崔九娘带着陈道睡觉的时间,对方此前可从未来过,更别说还带着手下小太监了,让她颇为惊讶。

“小爷已经满周岁了,按照宗人府那边的规矩,宗室周岁以后,每日夜间都要进行药浴,熬炼筋骨体魄。”

赵成将手中的包裹提起:“以后每日午后,我都要去宗人府取药物,让小爷药浴之后再睡。”

“竟还有这种规矩吗?果真是天家子孙啊。”

崔九娘脸上一喜,也不知是为陈道高兴,还是为赵成以后每日要去宗人府,她有机会安心燃灯诵经而高兴。

“那是自然,我朝效仿武朝和蛮豫之制,宗室从小就需要习武,没有一副好根骨怎么行呢?”

“唉,也不知小爷到底因为什么让陛下不喜,这种宗室人人皆有的待遇,听说还是大宗正去奉天殿,和陛下据理力争得来的。”

赵成摇头叹了一声,便吩咐左右两个小太监:“你们去把热水抬进来。”

“喏!”

很快,陈道就被崔九娘剥光,扔进滚烫的热水之中。

“呀!”

那水中的高温,马上让陈道惊叫起来,就要挣扎离开水桶。

“小爷,您忍着点,这宗人府的秘药,可万万不能浪费。”

赵成不仅没让陈道起来,反而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沉入热水之中。

陈道赶紧憋住呼吸,不让热水冲入自己的鼻腔里面。

“大伴,还是我来吧,莫让小爷溺水了。”

崔九娘见这老太监不知轻重,连忙接过陈道,将他脑袋扶起,待陈道大口喘息了几下后,又轻轻按下。

很快,除下体表滚烫难受之外,陈道能够清楚感受到,一股热流,在他体内窜动,由头到脚,五脏六腑一个不落。

这种感觉,既痛又舒服着,让他咿呀叫个不停。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水温已经凉了下来,赵成才让崔九娘将陈道抱起。

“崔娘子记住了,以后每日就这个时间,我过来给小爷药浴泡澡。”

吩咐完崔九娘后,他又对旁边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们两个,将药桶带走,倒到大桶里面加热水,你们也可以泡一下吸收里面的药力。”

“这可是天家的好东西,莫要浪费了。”

“孩儿谢过干爹!”

两个小太监眼睛一亮,连忙朝赵成拜谢。

赵成摆摆手:“你们该谢小爷,若非是他,你们哪能有这样的机缘。”

“干爹说的是,谢过小爷。”

“谢小爷厚恩。”

陈道看了他们一眼,却没从他们眼中看出半点对自己的感谢,也不甚在意。

他们走了之后,崔九娘便开始哄陈道睡觉。

陈道想着,按照白莲教圣母的说法,崔九娘想要修炼,需要白天在暗室之中进行,也没有在意,直接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前面的事情,一如前面几天,没有什么不同。

一直到赵成前往宗人府取药的时候,崔九娘立刻拉上帘子,整个房间昏暗无比。

她取出一盏造型精致的烛台,将其点燃,然后就开始念起昨天白莲教圣母传给她的《过去庄严青阳书》。

“无生老母云:于过去庄严劫时,光暗相生,至人空洞无象应物故形。形无常体况国土之有常乎,盖群生万端行业不同殊化异被致令报应不一……”

语气不疾不徐,音调不高不低,陈道却能从她的声音之中,感受到她那股发自心底的虔诚。

陈道也跟着她一起,努力放空心中的杂念,默念经文。

他记性不差,可要记住这么一大段经文也不容易,幸好崔九娘被白莲教圣母以特殊方法传经,一字不落。

记不住的内容,可以跟着崔九娘的声音,在心中诵读。

于是,整个房间里面,灯火忽明忽暗,妇人虔诚诵经,孩童努力默念,显得静谧安详。

只可惜,这所诵的经文,不是佛经道典,而是天下第一邪教白莲教的经文。 第6章 再入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崔九娘念了好几遍她所学的第一卷经文,灯火才熄灭。

整个房间暗了下来,她口中说了一句“真空净土,白莲遍照”,结束了这一次的修密之旅,将窗帘拉开。

“所以,这就结束了?”

陈道表示,这半个时辰,他跟着默念经文,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与前世背课文,相差不大。

“难道是因为我不够虔诚,对白莲教的信仰不坚定?”

“但是九娘她看起来坚定无比,似乎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如此看来,修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陈道也不着急了,自己安慰自己,只要日日坚持,早晚会有所收获的。

至于崔九娘,完全没有着急的概念,完全是把这燃灯诵经,当成是和尚道士的功课来做。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修炼有成,而是莫要被人发现她拜入了白莲教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陈道原本规律的生活,加入了两件事情,那就是下午的燃灯诵经与晚上的药浴。

不知道是不是陈道的错觉,他感觉崔九娘自从成为白莲教徒以后,话开始变的多了起来。

每次和赵成老太监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找机会和对方闲聊几句。

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

赵成老太监跟着陈道一起关在恭王府,除下每日去宗人府取药的时候,都没法出门,更别说与人聊天说话了。

对于崔九娘找他说话,他是极为欢迎的。

这一日,在他们诵经结束后有小半个时辰,赵成老太监,带着小太监再度过来给陈道进行药浴。

药浴的时候,赵成老太监还感慨道:“听说皇帝陛下有废太子的意思,太子若是真被废了,我们这小爷以后的生活怕是更难了。”

“啊?”

崔九娘惊呼了一声:“太子仁德,我往日在市井之中,也时常听说,怎么就要被废呢?”

老太监嘿然笑道:“今日我在宗人府排队取药的时候,听到几个侍奉其他王爷的太监在讨论。这数月来,皇帝或明或暗,和不少朝臣提起过,太子不类己。”

“不类己,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太子折在这几个字上面。”

崔九娘皱着眉头说道:“我读书不多,也知道废太子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就会有大乱。”

老太监摇了摇头:“当今陛下天纵神武,数十年前在白莲教神京之乱的时候,借助先太后与勋贵之力,行周宗旧事,以弟代兄,平定叛乱,稳固边疆,而后清理内阁与集贤堂,建立靖海、伏波两军,开拓海令,设东洋与南洋都护府,中兴大宁,寰宇一清,海内臣服。”

“我朝自高宗之后,历代先帝威势无有及者,堪比前豫那几位视天下为私产的夷狄君主,他若真打定主意要废太子,多半难有太大的动乱。”

“只不过太子殿下本就是嫡长子,多年以来,行事又从无差错,未来登基,必然也是一代明君。真要换个太子,未来如何,可就真说不定了。”

崔九娘在听到“白莲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然后叹道:“莫说太子了,小爷又有什么错呢,竟被从小圈禁,受此苦难。”

“罢了,这等事情,不是我一介阉人和你一个宫女能管的,自有肉食者谋之。”

“肉食者鄙,不能远谋。”

陈道的心中,马上闪过了这句话,而后暗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当他在太极宫之中,听到老皇帝与“穿越者”的对话之后,就猜测老皇帝早晚会废太子,为这个“穿越者”铺路。

按照他们的对话,“未来”的陈道年少登基,想来当今老皇帝与下一位天子在一起的年份,不会超过二十年了。

然后分出来,老皇帝恐怕也就剩下十年左右的时间,还不一定有。

按照历史穿越小说的套路,他在这十年之间,必须给未来的“圣君”铺好路,让他能够安稳掌政,“拯救”大宁江山社稷。

在这条路线里面,原本的太子,就是一块必须搬开的挡路石。

“嗯,就是不知道,太子有没有李承乾和胤礽的魄力,敢不敢奋力一击。”

陈道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被关押进恭王府,与太子感情并不深。

他只确定一点,太子若当真行大事成功,他的处境定然会好转许多。

可要是失败的话,等待他的,就不是继续圈禁,多半直接被赐死了。

他没法为太子做决定,只能在恭王府之中,静静等待结果。

“这种生死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还真是让人不爽啊,真希望自己能够早点修行有成,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希望归希望,可惜这个世界的修行,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现在连门都不知从哪入。

一连几天的功夫,陈道跟着崔九娘,老老实实诵经,结果是一无所获,直到白莲教的那位圣母,再一次出现在崔九娘的梦境之中。

“九娘,数日不见,戒律时时在持否?功课日日在做否?”

白莲教圣母如上次一般,风姿绰约,端庄秀美,俨然人间菩萨般。

崔九娘在梦中再见到她,马上躬身行礼,口中说道:“拜见圣母,诸般戒律与功课,弟子铭记于心,不敢丝毫忘怀。”

“善!这几日修行持戒,可有疑惑之处?”

崔九娘道:“并无疑虑,只是有一事,需上禀圣母。”

“你且说说。”

接下来,崔九娘就将赵成太监说给她听的,关于老皇帝想换太子的事情,说给眼前的圣母听了。

圣母闻言,轻叹一声:“原来是此事啊,自你照看的那位嫡皇孙被圈禁起来之后,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古往今来,安有皇孙无罪受罚而太子安寝无恙者?”

“接下来几年,神京城必龙蛇混杂,各方势力缠斗,我教也不能幸免。这些事情与你无关,好好照顾皇孙,自己也好好修行便是。”

“弟子遵命。”

“既无修行疑虑,我们这便开始,讲《过去庄严青阳书》第二卷,白莲晨朝忏仪。”

“我教三圣书四宝卷,第二卷都为晨朝忏仪,不过宝卷之中,乃是向明王、弥勒佛、白莲道人等忏悔,三书之中,则是直接向无生老母忏悔己过。”

陈道在光幕之外,偷听圣母的话,不由暗道:“如此一来,这白莲教名为教派,里面却包含了佛门、道门、无生老母等多种信仰。”

“连统一的信仰都没有,难怪世世代代造反,真空家乡始终建立不起来了。”

想到自己前世历史上,那个真正成功的组织,陈道觉得白莲教还有很大的改造空间。

当然,他在这里偷听的目的,不是为了探讨白莲教造反失败的原因,而是为了习得里面的经文。

接下来,圣母用半文言的方式,介绍了一种早起之时要做的忏悔仪式,也就是上面所说的白莲晨朝忏仪了。

这是一套严格的向神佛进行忏悔的仪式,共有八科,先后对道场、身心、清香、礼法、赞法、忏法、经法、禅法等做出具体要求。

听完之后,陈道就感觉,崔九娘在恭王府之中,很难有机会,进行一次完整的忏仪。

别的不说,她若是按照仪式要求,在恭王府布置一处白莲教道场,估计第二天就要被抓起来了。

那位圣母也想到了这点,在讲完忏仪之后,才道:“九娘,你如今还未得清净自在之身,难以布置道场,向老母忏悔。可以每旬一次,握住我给你的信物,再念诵我法号真名,我当代你向无生老母行忏。”

“待日后方便之时,再日日向老母行忏。”

“多谢圣母,敢请圣母尊号!”

崔九娘一脸恭敬,仰头看着空中的白莲教圣母。 第7章 太子妃 “既入修行之门,本名已不重要,自修行有成后,世间同道皆称我妙素圣母竺萱羽士。”

妙素圣母竺萱羽士?

好奇怪的名字,这难道就是这个世界修行者的审美风格吗?

至于她提到信物,九娘有这东西吗?

陈道这才反应过来,妙素圣母能够进入九娘睡梦之中,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在陈道心中嘀咕的时候,崔九娘已经叩首拜道:“弟子崔九娘,拜见妙素圣母竺萱羽士。”

妙素圣母玉唇微抿,似有笑意:“也好,今日我便收你这个徒儿。”

说完之后,又在虚空之中随手一抬,将叩首跪拜的崔九娘抬起后,正色说道:“今日这一跪,已明我师徒名分。”

“切记,世俗有世俗的礼法,修行有修行的规矩,天下白莲是一家,四海之内俱兄弟,我辈不兴跪拜之礼。”

“弟子明白了。”

陈九娘的目光,明显有些激动。

陈道在白色光幕之外,都能看到崔九娘脸上难以抑制的喜色。

接下来的时间,是妙素圣母给陈九娘讲解仪式需要注意的地方,陈道觉得用处不大,他一个襁褓之中的孩童,根本不可能自己亲生布置这些。

等未来需要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看过崔九娘布置多少遍了。

于是他没有再听,而是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头顶的古朴铜镜上面,好好研究一下。

【境主:陈道】

【血脉:定星界人族】

【命格:囚龙】

【魂:双魂并生,一大一小】

【心:无境界,真空家乡根本观(残,不可修习)】

【体:无境界,未开启】

【气:无境界,未开启】

【神:无境界,青阳燃灯养神法(修密法)】

依旧是那些信息,和上次并无半点不同。

陈道没有关注这些,而是看向了铜镜本身,心中暗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呢?”

他如今只知道,想要进入铜镜所在的空间,并不是简简单单闭上眼睛就行,需要旁边有修行的人存在。

至于这修行的人,需要做什么才能启动铜镜虚空,他就不清楚了。

可惜,铜镜是一件死物,并没能给他答案。

唯有镜面上那锈迹斑驳的些微纹路,隐约闪烁光芒,显露着铜镜的不平凡。

里面的婴儿容颜依旧安详,陈道心中明悟,他可以随时将自己的意识换到这婴儿躯体上面,用婴儿身在外行走。

也就是说,一大一小双魂,他不能同时控制,却可以决定在虚空之中用哪个。

“在这神秘虚空之中,就算多了个婴儿躯体,又有什么用呢?”

陈道摇头,或许等自己真正踏入修行之门的时候,能够知道铜镜的作用吧。

就在这时候,妙素圣母给崔九娘的讲道结束了,虚空晃动,陈道也在下一刻回到了现实之中。

······

“今日陛下命清河郡王入文华殿,常山郡王入武英殿,这是要挑动群臣内斗,易储之心昭然若揭,就是不知他真正看中的是哪位皇子?”

在药浴的时候,赵成与崔九娘闲谈之时,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东宫,如何了?”

崔九娘不了解局势,但是她很清楚,一旦太子出问题,她未必还能继续照顾襁褓之中的太子嫡子。

“东宫依旧是一言不发,甚至还拦住了很多想要上书劝谏皇帝的大臣。”

赵成一边关注着热水之中浸泡的陈道,一边悠悠说道:“咱们这位太子爷,心思可深着呢。”

“咱家至今还记得,太子殿下幼年在宗人府习文练武的时候,大宗正给他的评语,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非为无勇,乃是大勇。”

“说不得这几年之中,神京城又要经历一次三十年前的“白莲匪乱”了。”

听到“白莲匪乱”这个名字,崔九娘眼神变幻了一下,旋即惊呼:“这白莲教匪,竟三十年还没平干净吗?”

三十年前,崔九娘还没出生,但是她却听父母讲过这件事。

当时还是穆宗皇帝在的时候,京城忽遭大乱,竟被白莲教徒攻入了皇宫之中,就连穆宗皇帝都因此驾崩。

如今的乾成天子,便是在那风雨飘摇的时候,兄终弟及,登上皇位的。

赵成若有深意说道:“若是有需要,你有可能是白莲教匪,我也有可能是白莲教匪,京城之中的十二卫,甚至朝堂上的文官武将、甚至宗室子弟,也都有可能是白莲教匪,怎么可能剿灭干净。”

崔九娘内心咯噔了一声,不好接这话,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希望京城安宁,莫要再遭大乱了。”

还在泡着澡的陈道,见到崔九娘这副虔诚佛门信女模样,都忍不住心中发笑。

同时,他还在琢磨,这赵成老太监,是不是知道崔九娘暗中拜入白莲教了呢?

如果真是这样,他暗中偷学白莲教经典的时候,更应该小心一点了。

药浴完毕,天色已暗,陈道便在崔九娘的安抚下陷入了沉睡。

睡着睡着,他忽然察觉周围有响动,更是听到了陌生的声音。

“多谢魏夫人相助,不然的话,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我这可怜的孩儿。”

陈道睁开双眼,从透过窗纸的月光,看到有两个绰约人影就站在自己床前,却碍于光暗,看不清具体容貌。

然后,就有一只柔腻的手掌,在陈道的脸上轻轻抚摸着。

“当年我能入道,多亏你祖母吴老太君相助,自该还恩情于你。只是你也该知道,佛道宗派只掌山海幽冥事,不可涉及人间世俗,更别说天家之事了。贫道也只能暗中帮你,多来看看这孩子。”

“妾身明白,这是自景朝儒家复兴,颁布宗门令以后的天下共识。若非实在放心不下我儿,也不会劳烦夫人您相助了。”

虽然已经有数月没听到,但是陈道还是对这声音熟悉无比。

“孩子,母妃无能,没法保护你。”

“如今皇帝易储之心已决,你与太子都未必能保全,覆巢之下无完卵,更别说保护他的安全了。”

很明显,说话的人是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陈道清楚身份,正是他这一世的母亲,太子妃吴氏。

另外一个,听起来好像是帮助太子妃进来这里看望他的道门高手,被称作魏夫人。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太子之位早定,皇帝想要换储,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太子妃的声音虽然温柔,但是其中的决绝之意,就连陈道都听出来了。

“贫道其实也好奇,这皇帝是发什么疯了,无缘无故圈禁亲孙,不顾天下大局,人至暮年还要行废立之事,到底是哪个皇子这么入他的眼?”

“我们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想立谁,要知道的话,自可尽早布局于他。”

陈道听到她们的对话,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将“陈宣常”的名字说出来。

不过他忍住了,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将他那位穿越者“皇叔”爆出来。

“行了,时间不多,快将皇孙的衣服去掉,我给他身上画符。”

太子妃一边帮陈道脱衣,一边谢道:“为我母子之事,损耗夫人修行,妾身无以为谢,将来若是能逃过此劫,必……”

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夫人打断:“行了,不必多说,我从南岳过来,并不是为了你这点感谢。”

“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维持四十九日的安稳局势。我行此符法,四十九日不得与人比斗神通,一旦打断,前功尽弃。”

“夫人尽可放心,无论局势如何,必不会叨扰于您。” 第8章 灵台存神符 昏暗之中,魏夫人再度开口:“贫道这灵台存神符,不画于符纸之上,也不画于云水之间,只画于人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之内。符成之后,我的元神就能够受他感召,存于他灵台之上。”

“届时,只要我愿意,甚至都能够夺舍于他。再问你一次,你当真确定,要我在他身上行此符法?”

太子妃轻轻捏着陈道的脸颊,反问了魏夫人一句话:“夫人可知,一个孩童从小被关在高墙之中,不与人接触,最后会成什么样?”

魏夫人想了想:“应该与禽兽无异,心中只有吃喝之念吧。无论如何,他都是皇孙,老皇帝再是狠辣,都不至于如此。”

太子妃闻言,颇为感慨说道:“记得前武朝之时,武朝的太宗皇帝通过靖难,夺得了他侄儿的皇位。那位惠帝的儿子,就是襁褓之中被关入高墙大院,从未与外面接触,太监宫女只保证他吃喝,不敢与他交谈半句。”

“等他数十年后被放出之时,完全就是一个痴傻之人,连话都不会讲,天下人且怜且笑。”

“陛下是怎么对我孩儿的,妾身就不多说了。适才也谈到了,我等还不知他心中属意哪位皇子。”

“万一太子与我出事,又遇到一个心狠的上位,我怕这孩子,步武朝惠帝儿子的后尘。果真如此,还不如与我们共入黄泉。”

魏夫人长叹了一声:“可惜你修行不到家,不然以你浑身精血画此符,以后母子也可以常会于灵台方寸之中。”

太子妃无奈说道:“莫说我修的是大宁后妃都习的凤凰台之法,便是得道门真传,妾身也不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就成就元神啊。”

“这孩子以后交给夫人您教导,我与太子都很放心。”

还能有这样的道门符法吗?

陈道大概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这“灵台存神符”画好之后,自己便可以感召魏夫人的元神,接受她的教导。

不得不说,他要不是自带前世记忆的转世者,而是一个普通婴儿的话,这是一个极好的法子。

从小有人教导,不至于沦为像太子妃所说的惠帝之子的结局。

不过,武朝太宗,靖难夺侄子皇位,惠帝,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怎么这武朝和前世某个朝代如此相似呢?

陈道正在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旁边亮出一抹寒光,却是魏夫人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玲珑的剑。

她将小剑往自己眉心直接插入,血液奔涌,在她指尖形成一滴闪耀红光的血珠。

在血珠映照下,陈道终于看清了魏夫人的容颜。

这个穿着道袍头插木髻的妇人,身姿高挑,不输于男子,五官都算不得精致,可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幅大气磅礴的画,让人目光难以移开。

尤其是她那双眸子,平静如水,幽深若寒潭,无论是谁对着,都仿佛内心能被看穿一样。

然后一阵异香袭来,魏夫人已经俯身来到了他身前,嘴对嘴朝他吹了一口气。

这股气瞬息之间,冲入他的脑海极深之处,马上就感觉不到了。

随后,魏夫人指尖的鲜血,点在了他的眉心之处,一下子散开,血水裹住了他全身,眼睛都被遮住了,只见一片血红之色。

魏夫人的手指,在他身上缓缓移动,应该是在画符了。

“今日定符头,我以自身先天一气存贮他灵台之中,为日后灵台开辟根基。”

她的口中念念有词:“上有魂灵下关元,左为少阳右太阴,后有密户前生门,出日入月呼吸存,四气所合列宿分,紫烟上下三素云,灌溉五华植灵根,七液洞流冲胪间,回紫抱黄入丹田,幽室内明照阳门。”

听完这段口诀之后,陈道整个人一阵恍惚,直接就昏睡过去了。

在魏夫人与太子妃看来,陈道也是昏睡过去了。

但是就在陈道昏睡的瞬间,曾经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那个奇特的虚空之中,古镜高悬,里面那个穿着现代衣服带着眼镜的青年,正对他眨眼而笑。

但是这一次的虚空,却又和以前不同了。

一团清气就在眼前不断变化,随即形成了一个淡淡的人影,面目模糊,隐约是一个女子。

“所以,未来的时候,魏夫人的元神,就可以出现在这里吗?”

“这样一来,她会不会发现古镜的存在,会不会发现我有一大一小两个灵魂呢?”

陈道的心中,开始有些担忧起来了。

对他而言,古镜和灵魂的特殊,是最大的秘密,他完全不想让人知道。

婴儿的陈道,蹒跚着脚步,走到那淡淡人影的旁边,用手触碰了一下“她”。

才刚刚一碰,却发现那模糊的面容上,蓦然睁开一双妙目,看向陈道。

“听话,好好休息,别影响师父给你画符。”

清气轻轻一拂,将陈道划向旁边,然后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出现在人影周围,那双妙目就此消失了。

陈道再次朝人影走去,却被那层看不到的屏障所挡,根本靠近不了。

但是他的内心,却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在刚刚的时候,魏夫人并没有看到古镜,也没有发现他灵魂的异常。

“所以,等到灵台存神符种下之后,我得谨慎小心,将前世的灵魂隐藏好,只以今世婴儿灵魂出现在魏夫人面前。”

这灵台存神符画起来,确实很耗费时间。

过了足足两个多时辰后,熟悉的虚空才消失,陈道意识回归了自己的肉身。

太子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孩儿,明日我再来看你。”

然后,两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在她们走后,陈道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并没有任何异样。

至于刚刚的血色,更是看不到半分。

很明显,这些痕迹都被清理干净了,陈道也好安心睡觉。

直到清晨时分,才缓缓醒来,入耳便是一阵诵经声。

陈道睁开眼睛,发现房间被打扫的干净无比,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崔九娘面对素净的墙壁盘膝坐着,面前点着清香。

“九娘还真是一个虔诚又勤奋的白莲教徒啊。”

陈道明白,崔九娘已经在开始进行“白莲晨朝忏仪”了。

昨天才刚学,说好一旬一次,她第二天就开始行动,足见“信念”之坚。

这种忏仪,除下道场之外,还对身心、清香、礼法、赞法、忏法、经法、禅法等都有具体要求,陈道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崔九娘一步一步进行。

“弟子崔九娘,礼敬妙素圣母竺萱羽士,诚心供无生,一愿祈白莲,请妙素圣母竺萱羽士将弟子愿心代传真空家乡。”

说完这句之后,崔九娘便开始进行忏法和经法,目光虔诚,心中别无他念。

“嗯?有些不对。”

在崔九娘手握一枚玉环,虔诚念出“妙素圣母竺萱羽士”这个名号的时候,陈道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当即闭上眼睛,马上又进入了虚空之中那面古镜之下。

这一次进来之后,铜镜依旧,魏夫人那团清气所化的人影也依旧在旁,显得木讷呆滞,毫无生气。

可是铜镜上面,那斑驳的锈迹之中,现出一点璀璨星芒。

星芒射向周围昏暗的无尽虚空,不远处竟出现了一道玄白两色交接的洞口,仿佛是一个门户般。

陈道对这洞口好奇不已,他想了想后,决定走进去查探一番。

念头才动,意识已经出现在了前世身之上,踏进了洞口之中。

“竺萱羽士,你可是真忙啊,来玄君洞天与我们商量事情,竟然还不忘接引教导徒子徒孙。”

“有你这么负责的白莲圣母,白莲教合该发扬光大,难怪敢公开和大宁陈氏作对,哈哈哈。”

陈道没有犹豫,一边听着里面的对话,一边缓缓走了进去。 第9章 反贼们 “杨道友,无关的话少说,讨论正事要紧。”

“正事?正事就是神京城那对父子不和,数年内多半要起刀兵,我打算趁机多弄死几个叛徒。”

“杀那些追慕富贵的小人有什么意义?君者,天下之大害,要杀就得杀陈永铤这个独夫民贼。”

“哈哈哈,孟夫子说得对,要杀就杀皇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陈氏当初借我等之力驱逐蛮豫,开创大宁天朝,如今却不断追剿我等,合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列位,须知如此杀伐,除下能搅得世间大乱,民生疾苦,于我等大计,并无半点帮助。”

“嘿,我说你天罗和尚,是不是大宁朝廷的内应啊,每次我们要举大事,你都反对。”

“阿弥陀佛,杨檀越误会贫僧了,贫僧只是觉得想要完成我等大愿,依靠纯粹杀戮是没用的,我等需要从长计议。”

“大愿?什么大愿?是你极乐寺的‘佛不在此岸,亦不在彼岸,当于人间造极乐’,是他白莲教的‘真空家乡,白莲净土’,还是我欢喜庙的‘人人自由,皆大欢喜’,亦或是陈王阁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大家本就不是一家,所求所愿自不相同,当年能帮助大宁朝驱逐蛮豫,恢复周夏江山,不过是被玄君老儿拿刀逼着,不得不从罢了。”

“如今玄君早就不见了,怎么,你天罗和尚准备当第二个玄君?”

“不是杨某瞧不起你,你们极乐寺可没这个本事。”

“而且,就算是玄君再现,我欢喜庙也信不过他了,当年句句豪言壮语,如今看来,除下帮大宁陈氏成就了一家一姓的功业,于天下哪有什么大变化!”

这人开口就是一大段,马上就有两人赞同他所说的话。

“杨兄说的是,我浩然府也信不过他,当初大言凿凿,如今大宁朝还不是走上了武朝、豫朝的老路,独夫之心日渐礁固,曾经的集贤堂,现在几乎都成了腐儒的养老院,余深以为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陈王阁自然也是不认的,便是阁中那些还留在大宁朝想着公侯万代的败类,早晚必一个个斩杀,追回道统传承。”

随着这些激烈的声音落下,突然就没人说话,气氛都显得有些沉寂。

这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大殿,里面无桌无椅,却有七个人坐在空中,或坐莲台,或腾云气,或乘霞光,或驾黑雾,不一而足。

七个人的长相打扮也各不相同,五男二女,其中一个女子,正是陈道已经偷偷见过好几次的白莲教妙素圣母竺萱羽士。

妙素圣母见到气氛这么压抑,轻叹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众人的气氛。

然而就在此时,大殿正中心,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这人的打扮,与当世之人迥异,头发不过寸余,衣不蔽体,手臂小腿都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个古怪的小架子。

······

陈道自从那个洞口走出,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对话争吵,穿过一段无光无暗的混沌之路,就莫名出现在了这个大殿之中。

五男二女高高在上,其中一个还是妙素圣母竺萱羽士。

很明显,其他六人,应该也是如她一般的修行高人。

从他们的对话还能听出,这些人,可都是实打实的反贼啊。

陈道弱弱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大家好,都在啊。”

其中一个丰神俊秀的中年人,站在云头上面嗤笑道:“万化魔头,这又是哪个海外蛮夷之地的装扮,竟如此古怪?”

陈道听过他的声音,知道他姓杨,刚刚就属他说话最多,自称出自“欢喜庙”,听名字就不太正经的地方。

在他旁边则是一位穿着百衲衣的和尚,也跟着接话:“连头发都剃掉了,看来万化道友是有了弃暗投明之心,想皈依我佛了。”

这是天罗和尚,刚刚被杨姓中年叫出过名字。

陈道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两人怎么就认定他为“万化魔头”呢?

“他不是万化。”

立在虚空角落,一直没有说话,双目紧闭的负剑少女,忽然开口了。

“不是万化?”

杨姓中年人皱眉道:“不说其他几脉和我们闹翻之后,再也没脸入此洞天之中。便是他们进来,也绝没有这浑然天成、看不出任何纰漏的神魂变化之术。”

“莫不是万化魔头的《他化自在诸相经》又进了一步,连李仙子你都可以骗过了?”

负剑少女淡淡说道:“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万化道友早就来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形如农夫的黝黑中年也说话了,话语落下之后,目光如电,看向陈道。

“来了?在哪里?”

杨姓中年人的话才说完,却听到那个农夫汉子身下的黑雾之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本座的他化自在神通,确实骗不过李仙子,但是要骗过你杨意,看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见那团黑雾缓缓飘向空中一角,来到陈道的面前,幻化成了一个全身黑衣的老者。

“万化魔头,总是玩这些无聊的小把戏,你有意思吗?”

杨意看着这老者,语气很无奈。

黑衣老者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陈道,越看眼睛越惊喜,最后直接抚掌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哼,管他有没有意思,接我一剑,让我瞧瞧你什么根底,竟能潜入此地!”

杨意冷哼一声,一道剑光如匹练般,直接落到了陈道的身上。

嗤!

陈道根本没机会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剑光落下,也一点点感觉自己的肢体分成两半。

一股剧痛传来,眼前蓦的一黑,倒在了地上。

“要死了吗?”

陈道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了知觉。

唯有耳畔传来的声音,让他还觉得自己仍然活着。

“杨美人,你做什么,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万化魔头似乎很不满,埋怨杨意,连外号都叫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后,其他人都不由脸色微变,惊讶看着已经分成两半,躺在地上的陈道。

上空七人之中,那个身穿道袍,躺在白云之上犹自打鼾仿佛还在睡觉的老道士,也不由睁开眼睛,看向了下方。

“万化魔头,你确定没有看错?”

“哼,苍老牛鼻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自己过来瞅瞅他的神魂碎片。”

老道士嘿嘿一笑:“这幻化由心窥破诸相的手段,我云中城哪比得上你他化自在天啊,还是让天罗秃驴去瞅瞅吧。”

“佛门手段,对于真假虚实,却有几分独到之处。”

他话还没有说完,天罗和尚已经闪身来到了陈道的“尸体”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只是须臾,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果真是毫无修为在身,可惜了。”

“杨道友,此番倒是你太冲动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妙素圣母,也不由叹息了一声。

杨意的语气略显愧疚:“我本以为他是其他几脉的人,帮助大宁朝廷来打探我们的消息,所以才试探一下。谁能想到,他竟会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普通人,又是怎么来到这座玄君开辟的特殊洞天呢?”

杨意不明白,其他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时候,那位负剑少女突然开口:“他不见了。”

众人闻言,朝陈道“尸体”所在的地方看去,发现已经没有了任何痕迹。 第10章 大欢喜阴阳剑罡 陈道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刚刚的虚空,那古怪的洞口门户,依旧被铜镜所连接。

铜镜洒下青光,照耀在他身上,分裂的肢体缓缓愈合,最终完好如初,浑身的痛苦也消失不见。

他再度立身于洞口外面,好似从来就没有踏进其中一样。

刚刚的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不是错觉,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

陈道将注意力放到铜镜上面的时候,曾经那股熟悉的信息,也就是被陈道称为属性面板的东西,有了一点不同。

【境主:陈道】

【血脉:定星界人族】

【命格:囚龙】

【魂:双魂并生,一大一小】

【心:无境界,真空家乡根本观(残,不可修习)】

【体:无境界,未开启】

【气:无境界,未开启】

【神:无境界,青阳燃灯养神法(修密法)】

【神通:大欢喜阴阳剑罡(残,可修行)】

而后,一门奇特的修行功法,直接传入陈道的心神之中。

陈道当即惊喜无比,这段时间以来,他跟着崔九娘将白莲教的经文背了又背,却根本找不到哪怕半点修行的痕迹。

如今,可算有一门功法出现了,虽然也是残的,但起码可以修行。

怀着激动的心情,陈道开始查看这门残破功法的具体内容。

看完之后,他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我早该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不是简单的事情。”

大欢喜阴阳剑罡,是由阴极剑意和阳极剑气构成的。

修炼的开始,需要“布种”,不是男女之间的布种,而是前辈将阴极剑意的种子,种在修习者的神魂之中。

这一步修行,只要陈道愿意,铜镜可以代劳。

“不经痛楚,不历磨难,不可得大欢喜,此剑修持,为诸道修密之中痛苦第一。”

修密这个词,陈道并不陌生。

妙素圣母传给崔九娘的,天天燃灯诵经,就是一种修密法。

铜镜这边,甚至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青阳燃灯养神法。

按照陈道的推测,修密多半是这个世界修行的第一步。

只是修密具体是什么,却没有人给他解释。

他摇了摇头,略过这个念头,继续浏览脑海之中的神通。

大欢喜阴阳剑罡修行的第二步,名为磨剑,将阳极剑气从阴极剑意之中磨出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磨,而是将神魂里面的剑意,观想出一把剑形,逐步穿过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磨遍全身,最终透体而出,化生剑气。

这一步需要讲究的是一气呵成,一旦身体哪个部位因为太过痛苦,扛不住磨难,就前功尽弃,剑形消散,成残破剑气,重返神魂之中,反而对自身神魂造成伤害。

下一次磨剑,又要重新开始,比起之前就更加痛苦了。

“剑意一旦种下,则修行不可停止,否则必斩破神魂。”

“神魂越强大者,所受痛楚越甚,磨剑次数越多,所受痛楚越甚,修此剑者,十之八九,折于磨剑途中。”

“修密之法,三教百家各有不同,然殊途同归,不拘持戒导引还是正心明意,求的都是心无杂念,讲的是一个‘诚’字。”

“此剑别出机杼,以神魂肉身之痛,来代替种种修密手段,心中舍痛之外,别无他物,自可排除杂念,借此入定虚空。”

陈道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轻吸了口气:“痛苦第一,好一个痛苦第一啊。”

他知道自家事,上辈子生活在现代社会,可以说是养尊处优惯了,并不是特别能忍受痛苦的那种。

这门神通功法,自己恐怕未必能够修炼成功。

一旦决定修行,却又修不成的话,结果可是死路一条。

看到这里,他大概也有些明白白莲教的那些经文仪式的目的了,和佛门道教一般,为了让人摒弃杂念,达到那个“诚”的境界,然后如妙素圣母所言的那样,入定虚空,踏入修行之门。

“不仅畏难怕痛,心中的杂念,更是多不胜数,修行这东西,感觉并不适合现代社会的人。”

等等!

陈道忽然想到,刚刚在那个神秘大殿的时候,自己神魂被杨意斩破,铜镜却能够将自己保全下来。

将来若是磨剑的时候,实在过不去,残破剑气回归神魂,是不是也能保住自己?

陈道目光看向铜镜,可惜这面镜子高悬在上,并没有任何回复,他只好继续研究神通后续。

这门大欢喜阴阳剑罡,并不是完整的,铜镜给出的步骤,只停留在第三步“养剑”。

“阴剑于暗,多识人心鬼蜮以养剑意;阳剑为明,广纳天下剑法以养剑气。剑气剑意成就后,可用《天地阴阳大乐赋》或《亢龙无悔书》之定境根果,成就剑罡。”

就这?

关于“大欢喜阴阳剑罡”在养剑阶段的描述,陈道只从铜镜处得到了这样两句话。

广纳天下剑法以成剑气,看多了武侠仙侠小说的陈道表示认可。

可是前面说的,要多识人心鬼蜮,这和养剑意有关联吗?

陈道表示不理解,也没人给他解惑。

后面那句,涉及到大欢喜阴阳剑罡后续的修持,陈道琢磨着那两门功法,应该是欢喜庙道统的传承,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神通既然已经了解,倒也不用着急修行,或许我可以再进去看看。”

铜镜虽然不会说话,可是陈道已经有所明悟,只要他愿意,下定决心,一念之下,大欢喜阴阳剑罡的阴剑种子,会自动布在他神魂之中。

外面还有魏夫人在给他画灵台存神符,为免被她发现,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再决定要不要修行。

陈道独自在虚空之中已经有段时间了,那个洞口门户并没有消失,依旧和铜镜上的那道星芒相连。

“这意思是,我还能再进去那个大殿之中?”

“让他们谁再打我一下,说不定又能得到新的更合适的功法呢?”

想到这里,陈道心中顿时一阵火热,看着那个洞口,嘴里念念有词:“反贼们,我来了,都来鞭笞我吧!”

不用犹豫了,他再次举步,踏进了洞口之中,里面的对话也重新出现在他耳畔。

“算了,那少年人的事情,讨论来讨论去,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别浪费时间了。”

陈道穿行在黑暗之中,心下了然,这段时间,他们应该在研究“自己”。

“妙素圣母,你耗费元神之力,邀请我们来玄君洞天集会,应该不仅仅是告诉我们神京城中要行废立之事吧?”

“说实话,贫道对这种狗咬狗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古往今来,实在是太多见了,还与其参与这些事,还不如在云中城大梦一场。”

“自然不是了,老身邀请各位,是有一桩疑难之事,请各位和我一起研究一下。”

老身?

陈道听到妙素圣母这个自称,再想到她那端庄美丽的容颜,不由乐了起来。

“这倒是有意思了,以往都是我们找你解答疑惑,没想到今日反过来了,圣母请说。”

“各位,你们相信自己活在书中世界里吗?” 第11章 书中世界 “活在书中世界?圣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妙素圣母没有让众人久等,继续说道:“老身三年前收了一个女徒弟,乃是东海尹氏的幼女,如今才五岁出头。”

“圣母已经多年没有收徒,这尹氏幼女,想来是天资卓绝,能够继承白莲道统了。”

“杨美人,别打岔,让圣母继续说。”

“万化魔头,你若是再以这诨号称呼我,出去之后,就见个高低。”

“行啊,我如今正在关外毛民国,你过来啊。”

“万化魔头,你怎么跑毛民国去了?”

“上次听摩尼教的老不死说泰西那边有些大变化,正准备过去看一下。”

“都闭嘴!”

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结束了他们的交流,说话的正是那位负剑少女李仙子。

“圣母你继续说,那女童有什么特殊之处。”

妙素圣母轻声笑了一下:“还得是李仙子,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那徒儿,别看年纪小,可心思太重,杂念太多,若非见我神通,甚至还不信世间有神佛,其实并不适合修行。”

“那圣母为何还收她为弟子?”

“这便是老身要说的了,这弟子自称是穿越者,并不是此世生灵。她说她在那个世界,正在看一本名为《倾世皇妃》的小说,然后一觉醒来,就穿越到了小说世界。”

“你,我,还有世间种种,在她看来,都是小说家言的东西。”

她话说到这里,整个大殿一阵沉默。

就连陈道,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倾世皇妃》?小说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不仅有历史向的穿越者,还有穿书的人?我这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啊?”

一时之间,陈道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年来的婴儿生涯,是不是还在一场梦中没有醒。

等到他一觉醒来,什么大宁天朝,什么末代皇帝,什么修行白莲,都变成假的了,他可以继续去写自己的论文。

陈道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里面的人却没有那么激动。

“有点意思了,圣母给我们讲讲,《倾世皇妃》这话本,讲的是什么故事?”

首先说话的,就是万化魔头,他对于这种新鲜事,充满了好奇心。

“小说之中,谈及过白莲教,你我之辈却并未出现。”

“讲的是后宫争宠的故事,大概说的是东海浮黎岛被破,归附大宁之后,其中一位少城主沈芊芊,作为秀女选入皇宫,经过三年宫廷生活,在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成为皇妃,最后垂帘听政,为天下女子争取利益。”

“因为这个原因,我特意去找了一下,沈芊芊在两年前出生,她这个名字,更是我去往浮黎岛的时候,在我眼皮底下被她母亲改的。”

“还有很多我那弟子提及的朝堂后宫人物,我查探了不少,都能验证她说的话,好像都是真的。”

妙素圣母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阿弥陀佛,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推演未来如此细致入微,当真令贫僧惊叹。”

“天罗秃驴说的是,近五百年来,传名的修行高手,唯有玄君可能有这般手段吧。”

“玄君可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陈王阁的那位汉子打断他们的讨论,朝妙素圣母问道,“圣母可知,那话本故事之中的皇帝,是哪一个?”

这个问题,一下子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神京城父子相争,也不知最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乃是太子嫡子,如今才一岁的陈道,不过这也是我心中的两大疑惑之一。我弟子说未来那位天子,幼年的时候,就是如今皇帝交口称赞的‘好圣孙’。”

“可来到神京之后不久,却发现‘好圣孙’被认定生而不详,直接圈禁起来了。”

“也不知是那故事出错,还是如今的皇帝已经知道了他那‘好圣孙’,将是大宁朝最后一个皇帝的事情。”

“什么,最后一个皇帝?圣母此言当真?大宁朝如今花团锦簇,怎么就没了呢?”

对这件事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天罗和尚了,连声追问。

“嘿,我就说你这老和尚当初与我们一起叛逃大宁,乃是另有算计。怎么,这背信弃义的陈宁,就不该被灭吗?”

听到杨意的嘲讽,天罗和尚解释道:“贫僧不过是怜惜天下百姓罢了,要知道历朝历代的覆灭兴起的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血与泪。”

但是迎接天罗和尚的,却是好几个人的“呵呵”声,甚是不屑。

“我那弟子说,书中没有明写,可是她那个世界的作者,就是这么说的。据说那位作者,还准备再写一本《乱世佳人》,时间就定在大宁朝覆灭的前后十几年。”

“可惜,她并没有等到这本书,就‘穿越’来到了书中世界里面。”

这个消息,顿时让众人讨论开了。

“看来大宁朝命不久矣,我们该提前准备了。不知道新朝的真龙在何处,刚好传他欢喜庙潜龙道统,造就一个一世而亡的国朝,也挺有意思的。”

“你若真敢如此做,我浩然府必将尽除欢喜庙一脉。”

“孟夫子,我虽敬你为人,不代表我欢喜庙怕了你浩然府。”

“两位不用吵了,依贫道看当今皇帝,该是察觉了什么,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将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给圈禁起来,大宁朝换了一个皇帝,会不会灭亡还两说呢。”

“苍道长不用担心,不管他换不换皇帝,大宁朝我们是灭定了的,没有真龙,就造就一条真龙。王侯将相,本就无种。”

······

铮!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一声剑鸣突兀响起,将众人的声音压下,让大殿重归宁静。

“不知圣母所说的第二个疑惑是什么?”

李仙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将话题拉回了重点上面。

陈道一直在偷听他们的对话,心中自语道:“看来,这些人都有些怕这位李仙子啊。”

他适才的时候,看过李仙子,形如少女,但真正的年龄,绝非少女。

“在那个话本小说之中,并无半点修行者的痕迹,皇宫里面各种勾心斗角,甚至还有后妃死于非命。我那弟子尹清舞,是书中一个配角,按照书中所说,她原本就该在后宫争斗之中,被人毒死。”

“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挺合理的啊。”

陈道心道,皇宫不就是这种充满阴私的地方吗?

“这不可能!”

“当然不合理。”

然而大殿之中的人,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我虽然不太喜欢凤凰台那群娘们,但不得不说,经过大宁数百年的发展,她们已经是我们八宗之中势力最强的了。”

“太极宫就在她们眼皮底下,那些后妃宫女们,一旦有修行天赋的,都被她们收入门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修行者的痕迹。”

“还有,大宁十二卫之中,有三卫是负责守卫皇宫,保护皇帝、宗室、后妃等人的,怎么可能让后妃死于非命。”

这时候,苍老道提出了一个观点:“据贫道所知,佛门有传承胎藏金刚两界禁魔大阵,可隔断天地虚空。难不成,是佛门众秃驴在神京城布置了限制修士出没的阵法?”

“呸,牛鼻子,你怎么不说是你玄门的和光同尘两仪化凡大阵,将这神京城修士的神通都打掉了呢?”

阵法?

对,有一些阵法确实能做到这点。

一时之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12章 讨打 “如果未来真如圣母那位‘穿越者’弟子所言,那凤凰台和我阴符山那些人可就不太妙了。”

负剑的李仙子,难得表示出了自己的忧虑。

陈王阁的中年农夫则不屑说道:“这些人贪慕富贵,忘却先辈之志,被人所灭也是活该,李仙子何必为他们担心。”

凤凰台?

这个名字陈道也不陌生,昨晚他亲生母亲太子妃吴氏来看他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她学的是凤凰台的功法。

按照殿中人的说法,后宫几乎都是被她们给掌管了。

他称凤凰台为“我们八宗”之一,加上此前也说过大宁陈氏背信弃义的事情,很明显陈宁皇室,和这些“反贼们”的关系,可以说是错综复杂。

而后面的佛道阵法,听名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却不是如今的他能够了解的。

这个八宗,此时的陈道也大概能与他们对应上了,基本就在这些人里面。

妙素圣母就不多说,陈道天天跟着崔九娘念经,说句玩笑话,已经可以算是半加入白莲教了;

俊秀中年杨意杨美人,出自欢喜庙,追求人人自由,皆大欢喜;

如农夫一般的中年,不知姓氏,出自陈王阁,讲究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儒生打扮的被称为孟夫子,出自浩然府,认为“君者,天下之大害”,倒是很先进的想法;

和尚法号天罗,出自极乐寺,讲究“佛不在此岸,不在彼岸,当于人间造极乐”;

道士名叫苍老道,来自云中城,没说宗门是干什么的;

负剑的李仙子,出身阴符山,宗门的宗旨也不知道;

还有最后的万化老魔,以及谈到在宫中势力最强的凤凰台,并没有谁说过他们的宗门信息。

事实上,相比这些信息,陈道更想了解妙素圣母的弟子尹清舞,是不是和他来自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倾世皇妃》,还有里面说的剧情,这该是多古早的女频小说啊,他反正连听都没有听过。

至于说他是亡国之君这件事,陈道已经麻木了,说就让他们说吧。

“各位,玄君洞天终究是前贤所留的遗泽,我法力将尽,难以继续维持,这次集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若是能有什么发现,也可召集大家于此一起讨论。”

随着妙素圣母这句话说完,陈道顿时急了,他还没有进去领神通呢,怎么能这么快结束。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一步迈出,浑身一松,再一次来到了大殿的中心,里面八个人环绕的中间。

“哈,各位反贼们好啊,我又回来了。”

陈道满脸堆笑,首先就朝着众人打招呼。

“竟然没死?”

他的出现,让几乎所有人眼前一亮,都惊讶无比。

妙素圣母本来想要解散的机会,也因陈道的到来,而继续维持着。

一身黑衣的万化魔头,马上从空中落下,来到陈道的身边,直接抓住他的手,旋即皱眉道:“确实没有任何修行在身啊?”

陈道闻言,甩开万化魔头的手,嗤笑一声:“本座的修行,岂是尔等能知道的。区区欢喜庙的剑罡,不过米粒之光,安能伤我?”

不管这么多,先装一个高人,骗他们出手再说。

“嗯?”

下一刻,七道目光都齐齐落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唯有那位李仙子,依旧闭着眼睛,完全不在意陈道的过来。

面对这七道目光,陈道的心中其实有点虚,但他还是挺直胸膛,傲然说道:“列位不信,不妨再用你们的神通试试,本座都不带躲的。”

“呵呵,原来是一位高人啊,那高人不妨也施展一番手段,让贫道见识一下。”

苍老道站在云头,饶有兴趣看着陈道。

陈道暗呼不妙,这些人怎么不按剧本走,这时候,不应该使出什么厉害神通,往他身上再招呼一下吗?

心中虽然这么想,嘴上却绝不能这么说。

没有做思考,陈道脑海之中闪过前世网文之中某人物的设定,负手说道:“本座的修行,不伤天下有情众生,也不被天下有情众生所伤。”

“故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何况区区玄君洞天。”

这番话说完之后,周围几人脸色稍变,颇为古怪看着他。

那个和尚口中甚至还喃喃自语:“以不伤天下有情众生为修行发端的戒律,若是能一直遵行,或许还真能得到大神通啊。”

儒生打扮的孟夫子也跟着说道:“气魄确实挺大,都快赶上玄君当年的无上神通了。”

陈王阁的中年农夫听到这里,也跟着感慨道:“当年玄君为得无上神通,断血脉之孝,绝朋友之义,斩家国之忠,忘男女之情,自称无情无义,不忠不孝,无私无畏,不仁不义,最终才踏破我外道桎梏,得证无上功果。”

陈道听到这里,心中琢磨,这修行出来,还是人吗?

他之前就听到,这个地方名为玄君洞天,就是一个名叫玄君的人开辟出来的。

上次过来的时候,欢喜庙杨意还指出,大宁开国,那位玄君也是功不可没。

本来他还以为,玄君必是一位旷古绝今心怀苍生的大能,却没想到对方的修行竟是这样的。

“行了,你们别越扯越远了。”

负剑少女李仙子蓦得睁开眼睛,与陈道目光相对:“我就问你一句,修密入定之后,玄关如何破,元胎如何成,法相如何证,你可清楚?”

这目光犹如剑光,看得陈道心中发寒,再遇到李仙子那木然苍白的眼睛,更是让他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是为了神通,陈道还是决定强撑着,他色厉内荏道:“哪有这么多废话,你们倒是动手啊,本座还等着你们给我饶痒呢!”

可惜,他说完之后,这些人非但没有动手,反而用一种更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像是在看傻子。

陈道顿时不乐意了,他直接对万化魔头说道:“万化魔头,你打我,打我啊!”

他甚至还要动手,直接抓向万化魔头的手。

万化魔头一把甩开袖子,飞上高空,笑呵呵看着他:“来,你上来,能上来我就如你所愿,好好打你一顿。”

陈道眼睁睁看着他飞在上面,一脸无奈,要是能飞上去,他早就上去了,仰头看着别人,实在不太习惯。

他马上转移了目标,看向别人:“天罗秃驴,苍老牛鼻子,姓孟的穷酸,要不你们来打我?”

可惜,这三人并没有因他的言语而动怒,也是笑呵呵看着他。

陈道无计可施下,只好又找上了杨意:“杨美人,还是你再来一次吧!”

心中却希望,杨意再度出手,别再用大欢喜阴阳剑罡。

旁人听到陈道也用这个诨号称呼杨意,或是捧腹大笑,或是嘴角微笑,或是一脸正色努力憋着。

唯有杨意,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子,不再看陈道:“你们和这小子聊吧,我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哟,杨美人生气了,生气好啊,来,鞭笞我吧!”

这一幅讨打的样子,就连陈道自己,都觉得贱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