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尽头的噩梦之龙》 第1章 早晨的斯杜夫特,机器轰鸣声已经击碎了所有的安宁,经过一夜的小雨,城中的小路已经满是泥泞。

游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轰出来的。

“你这个小贱种!连老子都敢骗!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心虚且粗暴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接着就要关门。

脚踝一挺在湿润的泥土里站稳,没有把自己唯一的一身干净衣服弄脏,游林才冲上去道:“你倒是先让我拿走我的东西啊!”

“接着!”一根漆黑的钢笔被扔了出来,接着一声不满的嘲讽从门里传来,“谁稀罕你的破笔,一看就是卖不出去的残次品!”

游林眼疾手快抓住了即将落进下水道里的钢笔,灰溜溜地离开了城内的居民区,回到了自己暂住的小屋。

破旧的屋子只有十五平米大小,是被废弃的守夜人的屋子,因为隔壁本来的建筑被推平建了垃圾场,没人愿意住过来,现在就便宜了他这个外来者。

反手关上吱嘎的铁皮屋门,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衬衫长裤,把钢笔藏好,拿起桌上留给他的三明治吃掉,换上背心和帆布裤子,他就出门前往做工的货仓。

货仓外停着五十辆重型卡车,几十个工人正向车斗走去,司机指尖夹着烟卷向屋檐下走,货仓管理员指挥着工人不同的货物该往哪里搬。

见游林来了,货仓管理员幸灾乐祸地笑了声,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巴风特大文豪吗?来我们这粗人干活的地方是要雇人给您帮工?”

对这些话他全当做没听到,直接道:“好好给我计件。”说完就走向车斗和其他人一起扛着货物往下搬。

见他没反应,货仓管理员也觉得没意思,走了上去开始计数。

不得不说,他干起活来是真的利索,无论皮革、水果,还是糖盐、茶叶,扛起来后他都走的又稳又快,两米往上的个头半点儿不显笨重,别人扛过去一件儿的功夫,他已经扛完了三件儿。

管理员捏着鼻子给他记了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他就跟着其他人一起搬东西,汗流浃背了脚下也没有半点儿停顿,直到清空了五十辆卡车里的货物,他们才停了下来。

只是单纯来卸货的人已经围着管理员开始结工钱,游林则被对着众人向仓库内部走去,开始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因为他识字,这个工作就被管理员扔给了他,反正有钱拿,他也没拒绝。

他正哼哧哼哧的搬东西,一个瘦黑的小个子就已经走了过来,举着一大块儿焦糖递到他嘴边。

低头叼过糖块含进嘴里,他就声音含糊的问:“你不是还有酒馆儿的工吗?现在该去洗澡了吧?”

“过来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情况,抄书的钱拿到了吗?”在一群工人里格外沉默寡言的小个子,说话声却如清水般澄澈柔和,虽然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已经有了颠倒人心的雏形。

“没拿到,那户人拿了一本全是错别字的抄本替换了我的,直接把我赶出来了。”游林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搬东西,声音听上去有点儿委屈。

“那你拿了多少钱?”小个子直接问道。

“就是抄书的工钱,多的一分没拿。”游林连忙向她保证。

小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就道:“我先去工作了,把货物分完你记得洗一洗再去酒馆。”

“知道,太脏酒保不让进的。”游林熟练的应下。

小个子这才转身离开。

游林继续在仓库里分东西,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对这些东西的分门别类。

看着满仓库的物品他心里遗憾,这些东西要是能卖出去是一大笔钱,但质量都一般,单独摸点儿出去卖赚不了钱。

这时,管理员走了过来,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货物,确定没有问题,才算起了他的工钱,从随身钱袋里拿出了十五枚薄银币递给游林。

“15银币,你数数。”

接过钱,游林手掂了掂品着声音和重量,数起了数目,确定没有假币,才对管理员道:“我走了,你留下慢慢看仓库吧。”

见他转身就要走,管理员连忙问道:“等等!明天你还来不来?”

“看有没有活儿。”游林给了称不上答案的答案。

管理员冷笑:“红色书店的老板可是个守财奴,你还想去打白工?”

“你知道他?”游林惊讶地回头道。

见他一脸惊讶,管理员的虚荣心理顿觉得到满足,一副教导小年轻的口吻:“当然,见过点儿市面的谁不知道书店老板都是被雇的,一个一个死抠门,也就你这个傻小子傻乎乎的去干白工。”

游林点了点头,道:“那我再找找别的活儿。”

然后他就走出仓库,留下管理员在原地傻了眼。

回到棚屋,去护城河打水,等杂质沉淀下去,他就用这水擦了擦身体,接着把衣服洗干净晾起来,然后就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昨天为了抄书,他一晚上没睡,又干了半天的体力活,可现在一沾枕头,他还是睡不了太深沉,城市边缘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所有的细碎动静,让他不由得神经紧绷。

昏昏沉沉的睡了三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一片黑暗。

大致估算出现在的时间,意识到距离他的上班时间最多还有半小时,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半干的衣服和鞋就冲向酒馆方向。

现在正是盛夏,天空却已经一片橙红余晖,可见他睡了多久。

酒馆坐落在佣兵工会所在的街道尽头,游林赶到的时候,安保已经爬上梯子点起气灯,见游林冲到前门,安保就大声道:“你从后门进!”

游林脚下一个急停,脚下一转,就冲向了酒馆后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此刻只有检查食材的老板,前厅的音乐声和吆喝隐隐约约的在后厨飘荡。

见游林匆匆忙忙地闯进来,老板检查了一遍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是否干净,确定他擦过身体后,才道:“开始干活吧,今天客人很多。”

“明白。”游林点头应是,就匆匆拿出腌黄瓜和腌胡萝卜切片,灯笼果捣碎和酸奶油一起做酱汁,火腿拿出来切片,淋上早就做好的莎莎酱放上火炉开始烤。

见他动作不停,老板就离开了。

确定老板在前面和客人说话记账,他立刻拿出一大块奶酪狼吞虎咽的吃掉,又吃了切火腿剩下的边角料,接着又啃了两个木藤花蕾和两根腌胡萝卜,才觉得饿了一天的肚子得到了抚慰,接着才开始准备其它的下酒菜。

烤火腿片、柠檬脆饼、黄油炒面、猪肉豌豆煎饺、小龙虾、炸薯片、凉拌蘑菇、各色腌菜腌鸡蛋和捞汁蔬菜,把每样菜都准备了二十份,确定撑得过第一波客流高峰期,他就戴上帽子,钻出厨房到了前厅,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客人。

前厅,激烈欢快的音乐环着吊灯回旋,工人、农人、佣兵、混混,三教九流齐聚一堂,和好友一起推杯换盏,诉说着城里发生的各种杂事。

扫了一眼躲在最角落吹奏哨笛的少年,确定她的皮肤已经换成浅褐色、嘴里塞着烂牙,让人没有半点儿看过去的欲望,他才专心的听起城里的八卦,寻找着合适的兼职。

“林子外面的银狼越来越少了,那些天杀的佣兵团,连狼崽子都不留,也不怕遭天谴!”

一个佣兵气愤的骂道,其他人跟着附和。

一个中年佣兵猛灌了一口大麦酒,借着酒劲儿骂道:“还不是布什那个小贱种!为了讨大领主高兴,把他老子留的的银狼剑送了出去!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外地人冲进来。”

银狼的的骨头能够对抗影子魔兽,价格不菲,一直是斯杜夫特人最大的收入来源。

但现任城主布什为了从城主位子的争夺中胜出,毫不犹豫就把老城主的银狼剑送给了掌握了西南大半领土的大领主,还把银狼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知道一直以来难以应对的影子魔法有这么一种克星,大量外地人涌进斯杜夫特,大肆捕猎银狼卖给炼金术士,就算布什上位后立刻下了禁猎令,可也于事无补。

原本只是想找工作,却没想到听到了这种消息,游林立刻看向了还在角落里吹笛子的薇雅,压下质问他的冲动,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接着谈听消息。

直到厨房里备好的凉菜全部用完,老板出来找他为止。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还不回去切菜!”老板走过来拿起餐盘就敲了下了他的头。

他也不躲,硬顶了这一下,才起身回了厨房。

菜单已经放在了案板旁——三鲜面、奶酪拼盘、木藤花蕾煎蛋。

菜刀蘸水磨快,他从菜篮里取出十个新鲜花蕾快速切成刀背厚的薄片,鸡蛋打成细腻的蛋液裹好花蕾,热锅放黄油块,下锅慢煎,等到蛋液蓬松就在锅里放芝士片包裹花蕾煎蛋,半分钟内取出装盘。

反复三次,做好五盘,他就把煎蛋放到出菜小窗口,拉响餐铃。

“菜好了!”

喊完,不等服务员过来,他就接着切奶酪和煮面,火炉还在烧,他又加了把火。

等火烧旺他把买来的鲜面条下锅煮到半软捞出,三碗每碗装到半满,接着从腌菜缸里捞出两根腌黄瓜和糖醋胡萝卜切丝切块码在面上,青豆下锅快炸一遍捞出撒盐放中间。

三鲜面一碗浇一勺糖盐水,和奶酪拼盘一起放上餐盘送到出菜窗口,照例拉铃喊一句,他就匆匆清洗菜板,用清水擦一遍脸让自己清醒点儿免得切到手指头,就坐在灶台前等下一道菜。

之前的客人大都是工人,小酌一杯就得匆匆回家,事情不多,现在已经要到晚上了,来的人都是佣兵,有一碗菜就能喝一夜的酒,他必须时刻守在厨房。

酒馆夜里客人络绎不绝,就算城市有宵禁,但也管不到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游林也跟着在后厨忙成一团乱麻,再没有时间去前面偷听消息。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才和另一个厨师换班,他和薇雅就到了隔间等老板结算工钱。

“维亚的4银币,游林你的8银币。”老板算好了钱,给站在他身前的两人结账。

维亚接过钱就走出隔间,游林伸手接过钱,就听到老板向他确认。

“你确定不当长工?我在市中心开了家饭店,你去当主厨,我一个月给你50金币。”

整个乌德沃尔的财富流通都是用这一套上纪元遗留的货币体系——1金币=10银币,1银币=20铜币。

一座位于市中心中等地段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也只要10金币,50金币在工薪阶层里绝对算得上高薪。

放在前几天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他犹豫了一瞬,问道:“老板,您知道银狼骨头制作的武器现在价格多少吗?”

“一把匕首300金币,怎么?你想去狩猎魔兽?”老板挑眉问道。

游林直接承认了。

“我可不想一辈子打零工。”

“理想不错,”对他的未来规划老板表示赞赏,但他还是毫不留情地道,“不过你最好放弃,整个斯威塞尔的炼金术士都在收购银狼,现在银狼骨头的价格被炒得很高,你现在最好先找个稳定的工作,安顿好自己的生活。”

“谢谢关心,我会好好考虑的。”游林点了点头,就捏紧钱走出酒馆。

酒馆门外,薇雅正靠在小巷墙上等他,见他出来了,就问道。

“你晚上还有零工吗?”

游林直接忽视了她的问题,冷笑着看着她,嘲讽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你想问什么可以直说,能解释的我会向你解释。”面对他的质问,薇雅一如既往的淡定。

见她好不心虚,游林被她气笑了,笑了一下,脸色就骤然冷了下来,上前一步道:“银狼骨头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300金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直一副好脾气的青年骤然冷冽下来,薇雅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危险,几乎下意识就摸上了绑在手腕上的美工刀。

游林眼神一瞥,在她拔刀之前就扼住了她的手腕,扫了一眼绑在她小臂上的美工刀,嗤笑了一下,悠悠道:“你想杀了我吞掉我的钱?”

“这是防身用的,只要你攒够50金币,我就带你去买银狼武器,我的路引都押给了佣兵工会,你没必要不信我。”薇雅向他解释。

游林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翠绿的眼睛一片诚恳,他思索了起来。

路引是这个世界的身份证件,是魔导师通过沟通古代仪器制作的东西,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路引,而持有路引才可以享有很多权力。

能够制作路引的魔导师大都在各个势力里,所以要想获得路引,就得加入一个有魔导师的大型势力,可这种势力也不是随便就能加入的,要么有人担保,要么自身实力过硬。

作为无魔世界的穿越者,他没有接受过这个世界基础的魔道教育,唯一拿得出手的一手格斗技,但格斗技巧只有在获得成绩的情况下才是有用的。

换言之,他没有任何能够加入的能力。

就在他流落街头想着要不要靠脸傍富婆的时候,薇雅把他捡了回去。

她也是穿越者,不过她的哨笛演奏能力似乎被佣兵工会看上了,就以乐师的身份进入了佣兵工会,获得了路引。

在捡到他后,她就用自己的路引为他担保,让他获得了为期三个月的佣兵身份,只要三个月内他能正式进入佣兵工会,一切就皆大欢喜,可如果不能,薇雅的路引也会被回收,成为流民。

这是很大的牺牲,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愿意听她的话好好赚钱买武器狩猎魔兽,而不是直接偷一把武器。

但以现在的银狼武器的价格,他就算累死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内赚到足够的钱。 第2章 “现在的银狼匕首价值300金币,你倒是说说你该怎么以30金币的价格买下一把银狼骨剑。”

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六天,银狼骨头的价格就翻了十倍不止,不得不让人感叹物价的疯狂。

“你只要赚够30金币,我就一定能给你一把银狼骨剑。”薇雅严肃的保证道。

游林思索着她的话语和她的底气的来源,很快有了猜测——

“你事先买好了一把剑?”他挑眉问道。

“是的。”见他已经猜到,薇雅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道,“但你不知道在哪儿,我也不会告诉你。”

“在你的床铺下面。”游林的话里满是笃定,“你把它包装成了木条支架,没人会对破烂床板感兴趣。”

薇雅的脸色一僵,游林见状一笑:“你藏东西的地方很没新意。”

说完他就把身上23枚银币拍在了她的手里,道:“剩下的先欠着,很快就会还给你的。”说完就转身跑开。

薇雅一愣,把钱装进衣兜里,虽然游林急匆匆的跑回去拿东西了,但她也不急切,还是脚步从容的往回走——

意识到银狼价格可能会飙升的时候,她仓促买了一把保底的剑,但时间太仓促了,来不及进行其它工艺处理,最后拿到手的就是一把根本不能持握的原剑,剑柄的位置仍然是一片锋利的骨刺。

她用来伪装骨剑的木头不适合作为剑柄,而有能力制作合适剑柄的工匠不是他能联系得上的。

一路吹着清凉的夜风慢慢走回小屋,她正觉得一整天的烦躁都消失了,就听到屋里传来了打斗声——有外人!

她眼神一凛,抽出美工刀,推开门缝向里看去。

屋里,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在和游林打斗,虽然游林的战斗技巧不错,但对方却能操纵影子作为武器,而且战斗技巧也达到了及格线,应该是落魄佣兵。

这种人怎么会抢两个拌搬货物为生的穷人?他们有什么能让他看上眼的。

薇雅心里疑惑,却没有干看的打算,拿出随身的颜料瓶给自己脸上抹了一层恶鬼般的脸谱,嘴里的黄色烂牙换成了一套黑色的虫牙,接着转到了佣兵正对面的窗户,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佣兵此刻心里正骂人。

一个流浪汉怎么这么厉害,他也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了,还有影子武器,可一时间竟然完全压不住对方!

他正想着破局的方法,脚下一个转化,一抬头,就看到游林背后的窗口处有一个丑到好笑的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仔细记忆着他的脸。

这怎么会有外人!

佣兵心里一紧,这一户人也是工会的人,虽然工会的法律效力不是很强,但如果有人故意告状的话也是会管的。

这个男人没有武器,也不会魔法,就算武器脱手也能撑一会儿。

佣兵心里做出决定,抬手挡住游林的拳击,脚步微转,整个人站到了桌上的荧光石前,淡光被他的身形遮挡,他的影子顿时延伸到了窗边,他眼神一利,影子就化为了一把砍刀贴近了对方的脖子。

只差一点儿了。

佣兵正这样以为,面前的游林就突然加快了进攻速度,让他一时间无力招架,露出了破绽。

原本这没什么,他终究是赤手空拳,可不知为什么,佣兵心头突然一阵发寒,这是死亡的预兆!

没有犹豫,他立刻收回影子在身前形成一面盾牌。

几乎就是下一瞬,他就看到这个人手里出现了一把手枪,利落的扣动扳机,耀眼的火花冲向他的心口。

盾牌轻易被击碎,接着现在阴影本身中不得寸进。

挡下了这一击,佣兵心中狂喜,再次化影成刀就要把游林砍成两截,却被游林用匕首洞穿了眉心。

佣兵眼中胜利在望的狰狞狂喜还未散去,鲜血就混着脑浆淌过他的鼻子,游林向上一提匕首把它抽出来,退到一边,佣兵的尸体就在向后倒在了薇雅的床上。

薇雅此时正走进来,看到被沾满脑浆的床单和死不瞑目的佣兵怒道:“你干什么!?”

“我总不能让他倒在我的床上吧,我的床单才刚洗过。”游林一脸理直气壮。

见他还在关注这种小事,薇雅越发愤怒了:“我说的是你怎么能杀了他!他显然不是普通流浪汉,有人知道他今天来这里怎么办?”

见是在说正事,游林立刻摆正了态度:“他一直住在我们附近的一间破棚屋,每天只会酗酒,就算有朋友亲人,现在也应该离他而去了,我们抓紧时间把尸体处理掉就不会有问题。”

“你怎么确定?”薇雅疑惑的问,她可不记得她附近住了这么一个人。

游林解释:“我在酒馆打听消息的时候见过他,而且他从前天开始就开始跟踪我们了,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偷钱。”

薇雅一讶,她还不知道有人跟踪他们。

看到她的表情游林就知道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也没有解释说这个人接受过反侦查训练,而是借机尝试拿到骨剑——他和那个佣兵打了半个多小时她才走回来,现在是认为他拿不到骨剑。

“我们两个没有负债的人天天早出晚归拼命赚钱,却连基础的衣服和食物都舍不得多花一个铜币,显然有一大笔存款,而且我们还没有像样的身份和武力,察觉到这一点的人肯定会对我们下手,我认为我们得抓紧时间得到身份。”

“你想要银狼剑?”听出他的潜台词,薇雅直接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被这样指出来,游林也不尴尬,淡定的开始权衡利弊:“就算我们现在处理了尸体,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被工会发现我们杀了人,却还没有合适的身份,我们就要面对佣兵工会内部的审判,你觉得我们逃得过?”

薇雅权衡几秒,就道:“你把尸体带去垃圾场处理,我带着剑去做加工,明早就出城进山。”

见她妥协,游林高兴地问道:“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他也是掌握魔法的人,血肉骨骼应该都有点儿价值。”

薇雅想了想,能用来平衡银狼力量的材料价值不低,要是有影魔法的拥有者的身体一部分,剑柄的材料就不用额外花钱了。

“取一截手臂骨骼下来。”薇雅下指令。

“好嘞!”游林欣喜地应道,把尸体拖到地上,就用匕首开始解剖。

皮肉被干脆利落的划开,这时候尸体还算新鲜,血肉里还没有多少积血,游林非常快速的就开始剔骨头。

见他动作干净利落,似乎还很熟悉人体骨骼位置,薇雅问道:“你不是说你是开饭店的吗?”

“我还学过几年医,不过医生出师太难了,就转到了美术系,毕业之后当了厨子,人体结构图自问还没有落下。”游林手上动作仔细且平稳,回话的时候动作稍慢了一点,看上去像是手生。

“那你看出来了吗?”薇雅的声音渐渐冷淡了下来。

听出危险之意,游林立刻示弱:“我可以没看出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谢谢了。”薇雅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感觉,让人觉得安静且疏离。

“就当是报答你的收留之恩了。”游林笑呵呵的回道。

“如果知道你会看人体,我不会捡你回来。”薇雅看着他的手,宽大粗糙,一周前她见到他的时候那双手还不至于这样,但也没有长年持握手术刀的痕迹。

听她这么说,游林嘴上半点儿不服输,当即呛了起来:“那算你走运,如果不是有了选择的余地,当时我可能拿你的肖像去找城主换钱了。”

“那我还挺走运。”薇雅自嘲的一笑。

听出她话里的落寞,游林连忙服软:“那只是一种可能~~~,现在我们不都好好的!就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说话间他已经把一截骨头拆了下来,直接转身递给薇雅。

看他一脸爽朗的表情和平淡的动作,薇雅幽幽的盯着他:“你就让我直接拿过去?”

理解了她的意思,游林摆了摆手:“一截骨头而已,不会那么巧被人看出来的,要是被人拦下来,你就说是用来炖汤的羊骨头。”

薇雅无奈,结果骨头放在地上,蹲在她的床边伸手在床底摸了摸,就拆下了伪装成支架的骨剑。

把充当剑鞘的一截木头拔掉,她就捏住两端的剑刃,两下削掉了骨头两端的部分,才把骨剑插回木头,用自己的床单把骨剑和骨头都包了起来。

看到那骨刺狰狞的剑柄位置,游林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看到那粗糙的剑锋轻易砍下硬度不低的骨骼,心里才觉得一凉,这种强度的骨头,如果没有合适的把手,挥动一下恐怕都会废掉手掌。

“你怎么买了这么个半成品?你之前就预见到我可能会来偷剑?”

薇雅摇了摇头:“我去买剑的时候银狼骨头已经快要涨价了,要是再花时间去加工剑柄,店主肯定会临时涨价。”

“这样啊。”游林了然,“原来你也有在关注城里的风向啊。”他还以为她真的就只会闷头干活。

“这个世界的炼金材料的价格变化很快,要买的话多少还是要关注相关消息。”薇雅无奈解释。

本来就只是随口一问,得到了答案就不再放在心上,游林把尸体做了紧急处理防止漏血,就用自己的床单把尸体包起来,抱起来后道:“那我就去处理他了。”

“我们天亮前会和,上午吃点儿东西睡一觉,养足体力,等中午再出发去狩猎影子魔兽。”薇雅开始安排。

游林点头认可:“就这样吧。”

两人这才分开。

······

摩尼大街。

佣兵工会的交易所此时依旧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佣兵在公证员的见证下交易者彼此想要的东西,其中最珍贵的自然是银狼的骨头,其次就是各种影子魔兽和炼金武器。

薇雅在交易所里绕了一圈,意外的没有找到要找的人,转而找起了公证员。

公证员正主持了一批银狼幼崽的交易,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就见一个丑得像鬼一样的少年向他走了过来,心里被吓得一跳,就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蓝水晶项链,里面还有液体在摇晃,这才认出了她。

等薇雅走过来,他才抱怨道:“你怎么越来越吓人了?乍一看还以为见鬼了,我差点儿叫圣光祭司过来。”

“让一些人知难而退。”薇雅淡淡的解释。

公证员无奈,把水杯放下,说起了别的:“你要是来找乐谱的话,新乐谱还没到呢。”

薇雅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找弗里奇的,按照时间,他现在应该还没下班?”说着目光又扫了交易所内一圈。

公证员立刻解释:“之前有人起了冲突,弗里奇脚被砸穿了,现在应该还在医务室,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等一会儿,已经两个小时了,他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薇雅摇头:“我赶时间,还是直接去找他吧。”

“这样···,那你去吧。”公证员理解的点了点头,接着好奇的问道,“不过你找他干嘛?是哨笛坏了吗?”

薇雅摇头解释:“不是,是请他加工一些东西,我走了,你继续休息吧。”说完就转身走出交易所。

医疗室在二楼,因为佣兵经常受伤,所以在建造的时候占据了很大的面积,有很多病床,但事实上,因为昂贵的医疗费,很少有佣兵会来。

病床上,弗里奇正靠在床头给自己剥柑橘,医师则坐在书桌前看书,听到开门声,疑惑是什么人受了多重的伤才会来这里,弗里奇和医师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鬼脸抱着一个蓝色印花的布包走了进来。

弗里奇吓得橘子都掉在了床上,医师手里的书也掉在了桌子上,两人吓得正要呼救,就看到来人抬手点向脖子上的项链,一根植物绞缠而成的奇妙魔杖就从项链上延伸到她的手上。

认出了标志性的奇妙魔杖,弗里奇的呼救顿时卡在了嗓子里,医师也佯装淡定的拿起了书,嘲讽道:“要是来治疗你的灾难性审美来做地方了,我只能治身体,治不了脑子。”

作为医师,基础的人体构造他还是学过的,不过由于他学的主要是药理,所以仅仅是能看出她应该是个五官端正的姑娘,不能向游林一样看出她的真实容貌。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恶言,薇雅只是挥动魔杖点向他的椅子,就把椅子拉伸成了老鼠夹,把他夹起来扔到了墙角,接着走向弗里奇。

医师正要呼救,就被木椅上长出来的树藤堵住了嘴。

见她想自己走来,弗里奇想了想,不记得自己还有欠她的钱没还,吊起来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表情放松地问道:“你找我干嘛?”

“请你加工一些东西。”说着她就坐在他的身边,把布包展开,抽出了银狼剑,左手拿起骨头,右手食指按上剑柄,道,“用它给这里安个合适的剑柄。”

看到那么大块的银狼骨头,弗里奇眼睛都直了,一时间没能看出另一根骨头的异常,艳羡地问:“你那哪儿搞来的这么完整的银狼骨头?这么大一根得五千多金币了吧?”

作为炼金学徒,鉴别材料是他的基本功,第一眼他就看出了这根骨头的品相有多好。

——块头大,完整度极高,本身拥有的魔道特性也保存的非常完整,肯定是来自狼王级别的银狼,而且剑身锋利坚韧,进行基础加工的炼金术士水平也很扎实。

“以前淘来的收藏品,现在准备用它上战场,就得给它加个合适的剑柄。”

薇雅取出了10金币放在他身边,道:“我会从旁辅助,材料也被备好了,所以只给加工费。”

“你也太抠门了。”弗里奇不满的撇嘴,接着脸色一变,一脸坏笑的道,“不过你不怎么用剑的吧?这剑应该是给那个美男子准备的?可别被他迷了心智。”

见被误会,她还是淡定的解释:“只是一时兴起捡回去的,我不喜欢他那种类型。”

见她丝毫没有羞涩的意思,觉得没意思,弗里奇摆了摆手,道:“知道知道,你只喜欢埃瓦尔德那种。”

说完他就端起了剑,又拿了过了骨头,脸色严肃起来,对她道:“你来帮我把守莱恩之门,不要让它关上。”

说完他的眼神就完全落在了骨头上,像是看到了某种更深的东西,淡淡的光辉从他身上摇曳着亮起,把他自己和两根骨头完全笼罩。

薇雅一捋魔杖,捻下一片青叶,两手捏住叶脉两端一拉,叶片就飞快重塑成了一支翠色的哨笛。

把哨笛抵在唇边轻轻吹响,幽深的乐律自某种力量传递而出,弗里奇身上摇摆不定的光辉顿时停止了下来,像是玻璃罩一般把他和骨头笼罩在内。 第3章 垃圾场,游林直接把尸体扔进了垃圾焚烧炉,就回了屋里,把藏在各处的钱取了出来开始数。

“19···37···56···139,139个银币,四舍五入也只有14个金币。”

薄银币在浅光下闪耀,游林坐在床上发愁。

薇雅说了按50金币的价格把银狼剑卖给他,但他不可能真的按照这个价格买,那样的话他等于欠了她一个一辈子可能都还不清的人情。

可他的这点儿钱想原价买下也不可能,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偿还。

把银币收好,他向后靠在墙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相距不远的屋顶,屋顶是废弃铁皮搭成的,上面还有斑斑锈迹。

薇雅不缺钱,否则她会把银狼剑转手卖掉,那就得从权力入手。

佣兵工会本质其实是乌德沃尔的大型商会和世家领主操作民间势力的机构,并不是非常严谨的组织,把银狼剑卖掉,拿一半儿的钱献给合适的人,应该能帮她混个小官。

他思索片刻,就放弃了佣兵工会,那里人事变动太频繁,没有镇得住下面的实力,明天就会被找个由头撤掉。

还是得想办法提升她的实力。

她是乐师,应该是有某种特殊能力,但这种能力应该没有普及开的提升路径,那就得从炼金术士和魔导师入手,炼金配方和魔药虽然同样昂贵,但在市面上都有流通,花个一两天找找合适的市场,还是能买到几份的。

不对。

游林突然摇起头。

她不可能没钱买魔药,却还没想过当炼金术士或魔导师,要么是这两个职业极其排外,要么是她自己没兴趣。

可这样一看,他好像没什么能报答她的了。

他颓丧的放软身体,顺着墙一歪,就歪到了枕头上。

嘎吱——

门被从外推开。

他心里一紧,扫了一眼门口,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谱,心里放松下来。

薇雅走进屋,把剑放到他身旁,道:“你的剑,那50金币限你一个月内还清。”

在床上盘腿坐好,把剑搭在膝上,大剑通体银色,剑柄色调偏暗,有些发白,剑身宽厚,剑锋却极其锋利,最薄的刃尖甚至称得上薄如蝉翼。

游林拿起剑,目光梭巡着剑身,判断着它的艺术价值,问道:“薇雅,这把剑现在放到市面上能卖多少钱?”

“6000金币左右,不会超过6500金币,银狼骨骼现在最大的用途是研究和收藏用,这把剑的炼金工艺不能为它提升太多价值。”

解释完后,她才问道:“你想把它卖掉?”

“是。”游林点头承认了,这也不是能够隐瞒得了的,“一个普通人拿着这种宝贝太显眼了,我准备用它换一支路引和一笔提升的资源。”

薇雅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道:“卖给你了就是你的,记得一个月之内还钱。”

“你没有别的想要的吗?”游林突然问道,“佣兵工会的不确定性太大,你在里面很容易被针对。”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薇雅还是解释道:“工会是正规组织,没有那么危险。”

“那你敢把脸谱洗干净去工会里走一圈吗?隔绝探查的涂料应该很贵吧?”游林毫不留情。

一直化着丑陋妆容的顶尖乐师,这个设定能吸引一大批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来探究,可她到现在都没有几个追求者,显然是没人能看穿脸谱涂料的伪装。

这种涂料肯定价值不菲,可能就是为了买涂料,她才只能住在这里。

薇雅没有否认。

“所以呢?你有什么办法吗?”她坐在床头柜旁,撑着侧脸看着他,一直以来蒙着一层阴翳的翠绿色眼睛此刻浓艳欲滴。

“把银狼剑卖给仰光教会。”说到想法,游林就变得兴致勃勃。

“仰光在这个时代的历史不算久远,底蕴远远不如其它工会,而且对于斯杜夫特来说也是外来户,虽然有自己的炼金研究所和占星台,但材料和人才招收方面应该一直在被炼金协会和魔道议会压制。”

说着他挥了挥手里的银狼剑,激动道:“我们这时候拿着这么一大块珍惜原材料过去投诚,至少能混个一等选民,比在佣兵工会当低等佣兵强!”

薇雅静静的听他说完,才道:“你打算以什么名目献上去?如果是为了无私奉献,他们大概率会直接吞掉武器,然后给你一个路引就算光明的回报。”

“不是大概率,而是一定。”游林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接着道,“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在一个合适的场合,让他们不得不给予丰厚的回报。”

“月底的月相祭典吧。”薇雅给出了建议,“斯杜夫特很少有热闹,祭典的时候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看,在祭典结束后的圣祷上,你私下找神父把它献上去,为了表现出慷慨的气度吸纳信众,他们会给我们一个合适的回报。”

“就选那时候。”游林表示赞同。

薇雅坐回了自己床上,虽然没有床单,但稻草也还算柔软。

“决定了就睡吧,明天的狩猎活动取消,在祭典前我们不要出城。”

游林却跳下了床,笑道:“手里有这种武器可不能再住在这种地方,如果有人盯上了这把剑,我们会死得很惨,现在你跟我去市中心的旅馆,那里有城卫队巡逻。”

薇雅闻言也下了床,道:“去了之后我们各付各的房钱,那50金币你记得还我25金币。”

“知道。”游林无奈,但25金币的还款压力显然小得多。

“我们各自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不会回这里了。”他对薇雅嘱咐道,扯开枕头取出了藏在里面的棕色革质封皮书本和钢笔。

看到他拿出来的书,薇雅叠衣服的动作一停,皱眉问道:“这书是哪儿来的?”

游林把封面翻向薇雅,解释道:“抄书的工钱,《魔道和炼金学的区别》,正好价值30银币。”

“你这几天抓紧抄,抄完就把书烧掉。”薇雅说完就接着收拾行李了。

见她这副样子,游林反而一愣,刚遇到的时候她可是说教了很久这里的规矩,不能偷窃就是其中着重强调的一项。

“这算是我偷来的吧?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晃了晃手里的书示意她看过来。

“对方先背信弃义,拿回自己的工钱不算偷窃。”薇雅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了,把包袱抱在怀里,从里取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不过这毕竟是商品而不是货币,记下上面的内容就烧掉,不要被抓住把柄。”

游林放松的一笑,接过笔记本,点头道:“知道~”

把笔记本和书一起放进外套里,他又把饭碗、毛巾、肥皂和衣服放在上面,扯进外套袖子绑好,提在了手里。

薇雅这时也把包袱提在了手上,推门而出,游林拿过桌上的荧光矿石,才跟着离开这个棚屋。

······

夜色已深,街道上少有人迹,迎面凉风习习,脚下是建筑的剪影。

游林踩着影子和明处的交界线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上去好像觉得这样很有意思,薇雅对他的行为全当没看到,只是同样放慢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走到市中心。

找到靠近新建的教堂的旅店,就算这么晚了,旅店依旧灯火通明,从玻璃窗甚至可以看到躺在大厅沙发上睡觉的人。

两人走进去,就见门前的铜铃一晃,接着给柜台后昏昏欲睡的招待就像是被震醒了似的,突然抬起了头。

看到走进门的两人,他连忙站起来,面带微笑,声音给人一种很礼貌的感觉,低头问道:“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薇雅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不同房间的价格,拿出3个金币放在台面,道,“一间双人房,开九天。”

一间双人房一天要3银币,九天就是27银币,前台熟练的退了3银币,同时拿出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她。

“这是两位的房间钥匙,请收好。房间是在三楼的009号房,里面配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漱间,两位住宿期间垃圾需要两位自己清理。”

“谢谢。”薇雅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游林靠近她身边跟着念了一声,拿过钥匙就开始爬楼梯。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前台应了一声,就突然想起了还没给呼叫铃,连忙递给薇雅一只呼叫铃,道,“这是旅店内的呼叫铃,如果出现需要旅店人员处理的紧急事件,请用力摇响它,负责值班的员工会尽快前往为您处理问题。”

“知道了,谢谢。”薇雅接过铃铛,轻摇了下,就见内部的铜签动得微弱,必须在用点儿力气才能碰上铃壁。

确定了没问题,她才走上楼梯。

走廊和桥上仍有人夜行,躲过那些人,找到009的时候,她就见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张床正对着门口,游林已经躺上去一动不动,包袱里的衣服已经挂在了墙上的衣绳。

拔下钥匙关门进去,玄关和房间顶上镶嵌的黄色矿石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矿石旁的冷风扇传出阵阵清凉。

到自己床边把衣服叠放好,她就翻身躺上了床,已经四年没有躺过的柔软床铺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下沉,不断缓缓运动的棉绒更有着天然的按摩效果。

游林缓缓地挪动手臂让身体受力更均匀,懒洋洋的问道:“你说,这套床褥值多少钱啊?”

薇雅的声音也带上了微不可查的慵懒:“这应该是炼金学徒练手的作品,这家老板应该是有渠道,从市面上买的话,一套5金币左右。”

“以后有钱了,我要买一套这个。”游林缓缓许下了誓言。

“睡吧,你关灯。”薇雅翻过身对着墙。

游林抬手拍下身旁的开关,矿石旁的黑色灯罩滑下,遮蔽了矿石的荧光。

两人深深坠入梦中。

天色由暗转明,金色的大星引领着太阳笼罩世界,旅馆旁,教堂的修士一下接一下敲着晨钟。

两人昏昏沉沉的睁眼,就听到窗外传来的叫卖声,鼻尖还有油炸薯饼的香气。

过去的一切好像都留在了不可回收垃圾厂,两人一时间都觉得周围的一切有些陌生和不适应。

“今天不用去上工。”薇雅的声音有些微哑,混着晨光让游林感觉仍在梦中。

“你和管理员说过了?”游林侧过身看向薇雅,就见她的眼睛已经褪色成一片清澈的墨蓝,正迷茫的望着窗边的一盆野百合。

翻回身,他就听薇雅道:“昨晚我和他打过招呼,说我们两个之后都不去干活了。”

“那就再睡会儿吧,起来我们去吃饭。”游林说着就又要闭上眼睛。

“我出了房钱,接下来九天的饭钱你来付。”薇雅想起了这几天的生活费分割,在他睡前说了出来。

“就这样,不过得我买。”游林说完就又睡着了。

等游林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阴凉,阳光在对面的建筑投下一片光斑。

“是不是睡了太久啊······”

游林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就见薇雅正在脸上上妆,娴熟地运用种种颜料把脸搞得面目全非,接着又镶上了一套格外大的假牙,把原本精致清秀的脸颊鼓成了一个苹果。

活动了下牙齿,她扫了一眼身旁,就看到游林正盯着她的手看。

见被发现了,他也不闭眼,直接道:“你一定学过人体。”

“人体构造是这个世界所有技术的入门,区别只在于是否精修。”薇雅淡淡科普。

游林猛然翻下了床,活动了下身体,就套上了外衣和鞋。

“去吃饭吧。”

走出旅馆,街道是和外围截然不同的景象,青灰岩石铺就的路面映着树影,中老年人聚在广场的树荫下下棋,往来的车流和马车泾渭分明,没有轰鸣的机器吵闹,连天空都要更加干净。

“用不了多久就能一直住在这里了。”游林感叹一声,就找起了餐馆,他记得来的时候看到过几家。

现在已经是上午,大多数人都在工作,街道拐角的餐厅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服务员正在收桌子,就听到门铃响起。

薇雅一进来就直奔柜台,游林则扫了一圈桌子,判断起了这里什么好吃,才走过去。

“两个标准款煎蛋三明治,中份蔬菜肉丸汤,不要红椒粉,做成清淡口味,中杯番茄胡萝卜混合蔬菜汁,钱他付。”说完菜她指了指正走过来的游林。

“先生,这位小姐的钱是由您付吗?”收银员看向游林。

“啊,是我。”见被问起,他立刻应下,接着说起了自己的要求,“一个大份红椒鸡肉卷,少加酸黄瓜,再来一杯大杯蓝莓葡萄汁。”

“好的。”收银员算了一下,道,“两份煎蛋三明治6铜币,中分蔬菜肉丸汤7铜币,中杯番茄胡萝卜汁1铜币,大份红椒鸡肉卷7铜币,大杯蓝莓葡萄汁2铜币,一共是23铜币。”

游林摸了两个银币出来递过去。

把钱收好,收银员抬头道:“请稍等,三分钟后上菜。”

等她把菜报向后厨,两人才找了个干净桌子坐下。

薇雅正拿了一张纸在擦桌子,游林问出了疑惑:“你今天早饭吃不少啊,中午不吃了?”

“早些年养成的习惯,工作不算太忙,就只在早上和下午吃饭。”薇雅目光淡淡。

“说的好像你是在这里长大的似的。”

游林正喝水,就听她道——

“我是胎穿过来的,的确是在这里长大。”

“噗——咳!咳!”水呛住了喉咙,他连忙转头对着地面咳嗽,直到缓和过来且接受了这个设定才转回头,问道,“你胎穿过来还记得蓝星的事情?”

“我记忆力还不错,过去的画面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大致经历还记得。”

“这样···”游林了然,接着疑惑,问道,“你在这里度过很久了吧?对蓝星应该没什么感情了,为什么要救我回去?”

薇雅支着下巴,眼中尽是漫不经心:“你当时看上去很可怜,正好我也需要转移注意力,就把你捡回去了,忙些事情也好放松。”

“现在呢?你缓过来了吗?为什么一直没赶我走?还为我担保?”游林沉声问道。

扫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好奇,她一笑:“本来就没什么,第二天我就好了,只是你还不了解这里,我就暂时没把你赶走。”

一直以来的疑惑被解答,游林才觉得真正了解了面前这个人。

两人接着继续闲聊,一个回忆蓝星,一个询问这里的世界环境。

直到第三个客人走进了餐厅。

“维亚,你怎么大老远跑这儿吃饭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薇雅自然的转过了头,游林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谁。

转头看去,就见之前帮他们联系工会魔导师的弗里奇正走过来,脸色憔悴,看上去熬了一夜没睡。

“刚下班?来这儿吃饭?”薇雅招呼道。

“是,吃完了得好好睡一天!”弗里奇径直走向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下,接着问道,“还没说呢,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吃饭?”

“有事在这儿住几天。”薇雅没准备说太多。

弗里奇却脑补出了完整剧情,想到附近新落成的教堂,想到邻居女儿说的教堂承接的婚礼业务,他惊讶道:“埃瓦尔德还没死一个月呢!你这就要再婚了!”

薇雅立刻道:“不是结婚,是有别的事要办。”

“你都结过婚了?你才多大!”听出弗里奇的话里的信息,游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从体态上看,她最多不会超过十九岁,只能说是勉强发育完全,结果竟然已经结过婚了?连丈夫都死了!?难道是被车撞死的?不然任何一种死法都不能解释她这么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啊!

见他一脸惊讶,弗里奇就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噗嗤——”笑出了声。

“哈哈!薇雅,这小伙子还不知道你是什么?”

“他没问,我也就没说。”薇雅淡淡解释。

“所以你是什么?”游林一愣一愣的问道。

这时,菜已经上来了。

“两位的菜。”服务员把菜摆好,就面向弗里奇问道,“弗里奇先生,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