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途观》 第一章 道人 被迷雾永恒笼罩的不祥之地,沼泽遍布,枯朽的树木与腐烂的叶片随处可见,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毫无活物存在的气息。

更深处,肉眼看去空无一物,只是凭空觉得周身发寒,常人来到此处恍惚间总会见到诸如树叶无风自动,空无一物处传出怪异声响,耳边低语呢喃之声凭空出现等灵异事件。

是以这片地方方圆百里荒无人烟,被世人称为鬼沼泽。

今日,常年没有人闯入的鬼沼泽迎来一大批不速之客。

浓雾之中,一道道身影涌现,手拿斧头、刀枪等兵器,时不时大力挥舞起来用以开路。

为首者童颜鹤发,手持拂尘,一身道家的装扮,与同行人脸上或多或少带有的犹豫迟疑之色比起来,其目光坚定异常,仿佛丝毫不在意有关于鬼沼泽之中种种怪事。

“道爷,还要再往前进吗.......”

程勇一行人落草为寇,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平日里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不然也不敢接下这差事。

只是听说与亲身感受终是不同,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呆久了,大家的精神都有些萎靡,越来越频繁的诡异之事,更是让人提心吊胆,绕是这群平时胆大妄为的草莽也都心生退意。

“就快到了。”流云道人脚步未歇,身上始终带着一股气定神闲之意。

程勇闻言咬咬牙,还是招呼着有些不情愿的兄弟们都跟上。

“吼哦~!”

鬼沼泽内连只蚂蚁都难找,寂静地有些可怕,为了壮胆,有人在劈砍树枝时发出吼声,制造出一些声响。

呜呜~

呜呜~~呜呜呜~~!

“什么东西在搞鬼?!”

一股凄厉的呜咽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程勇下意识地拔出长刀,警惕地朝身后望去,他额头处冷汗直冒,握住大刀的手掌因太过用力有些发白,胸腔处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不仅仅是他,其余十六名草寇此时也都慌了神,更有甚者直接双腿发软跪坐在地。

雾气愈发浓郁,树叶簌簌作响,却感受不到一丝风气,恍惚间一道飘忽不定的暗影忽而出现又瞬间消失。

流云道人默默后退,若是程勇等人还有余力观察他的话,便会发现这出手阔绰的古怪道人眼中精芒暴现,遏制不住的露出笑容,在这笑容之下,暗藏着癫狂。

忽然,鼓声大作,夹杂着嘈杂的呓语,在四周回荡,众人心神失守,茫然无措,目光逐渐呆滞。

一阵风吹过,众人的发丝、衣角、甚至他们整个人都被带起。

加程勇在内的十七人皆是壮年男子,长年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身强体壮,此时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他们浑身青经暴起,双眼充血瞪得浑圆,四肢紧绷本能地挣扎,如同窒息之人。

流云道人见此情形,却并未立马逃跑,只见他有条不紊地从随身荷包内取出一盒如同女子所用的胭脂类物品,食指蘸取涂抹于眼角处。

那‘胭脂盒’内所盛之物鲜红,散发出极强的血腥之气,味道实在算不得好闻。

“不好!这鬼怪三魂七魄快要集齐了!”

在涂抹完那奇异之物后,流云道人的瞳孔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只见原本空旷的地方出现一披头散发的女鬼,双眼泣血,眼眶内漆黑一片,一双惨白的手高举,丝丝缕缕白色的烟雾状气体从程勇等人口鼻处不断抽离,顺着其双手汇入半透明状的身体。

而在其体内七团绿色光芒的火焰状神魄完好无损,三大神魂位置,胎光、爽灵二魂发出炙热光芒,唯有幽精光芒黯淡,却也有了粗略轮廓,此刻随着程勇等十七人的精气被吸入,其幽精之魂逐渐壮大。

“三魂七魄将成,即化妖魔。”流云道人的眼中露出挣扎之色。

身死道消者魂魄不灭,即成鬼怪。

鬼怪者因死亡多少会丢失魂魄导致神志不清,只靠着本能驱使,称为世人口中的鬼魂。

自身魂魄的缺失使他们对于魂魄健全之人有种无法抗拒的渴求,犹如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吸引着这些飞蛾。

流云道人会雇佣这些贼寇来到鬼怪聚集的鬼沼泽,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只见他抬起头来,原本眼中的挣扎消失不见。

“富贵险中求,若我炼制的尸傀能得三魂七魄几近完整的鬼怪作为尸灵,便能直接发挥出筑基期的修为!”

另一边,程勇等人的皮肤已经变得如同枯木树皮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气,形同干尸。

流云道人一拍储物袋,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黑发如瀑布,肌肤若凝脂,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想入非非。

只是周身没有血色,那睁开的双眼显得十分空洞无神,活像一具玩偶。

这是流云道人最得意的作品,他在凡俗寻找多年才寻到了这样好的一具‘材料’,上品灵根,未涉足仙道,灭杀其魂后以特殊秘籍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得这样一具宝体。

手中数十道符隶从其手中飞出,结成一座符阵将那鬼怪控制在内,隔绝天地灵气,防止其逃走。

等到程勇一行人的精气彻底耗尽,沦为干尸,流云道人的阵法也完成了。

只见其双手掐诀,将那‘尸傀’送入阵内,口中念念有词,那鬼怪似乎发现不对,开始变得暴躁,一直明灭不定的幽精之魂光芒大盛,但终究还是不敌那诡异咒法,被吸入‘尸傀’体内。

“晓礼,今日风大雪寒,记得多添些衣裳。”

“拜入遇龙宗后,便是仙家弟子,切忌沾染凡俗之事!”

“哈哈哈哈,苏晓礼,你苏家触怒圣颜被满门抄斩,你就只敢在遇龙宗内当个缩头乌龟吗?”

“苏家谋逆证据确凿,朕需要给你什么交待?!”

“哎,你这是何苦呢?”

..............

‘尸傀’睁眼,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涌现。

“我竟没死……”除了生前的记忆外,苏晓礼脑海中还多了许许多多血腥杀戮的片段。

那是成为鬼怪后在本能驱使下吸人精气的记忆。

“归!”

“……聒噪。”

苏晓礼眉头微皱,控制不住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她抬起手臂,意念微动,流云道人只觉浑身不受控制,四周强大的灵力令他高悬空中。

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彻底让他慌了神,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徒劳,在他即将踏入巅峰的前一刻,身死道消。

将流云道人的尸体化为灰烬后,苏晓礼时隔不知多久,第一次踏出了鬼沼泽。 第二章 落日余晖 鬼沼泽一年四季无论何时都是一片灰蒙蒙,灰白色的基调只隐约能看见树木轮廓,阳光被雾气死死防住,连一丝温度都无法传递。

苏晓礼再次沐浴在阳光下,通过流云道人特制的尸傀感受着独属于活人的温感。

“光。”

橙红色的日光透过雪白的指间,打在她细腻白嫩的脸庞上,映在其琉璃般的眼睛里。

乍一看不过是女子欣赏落日余晖的美景,只有心细之人才可发现其被阳光直射的瞳孔没有出现任何反应,毫无生气。

当初苏晓礼身陨之处离鬼沼泽不远,残魂才会游荡至此。

离这里最近的城池名唤阴华,地处秦朝最北边,一直是军事要塞,常年重兵把守。

往南两三千公里地,便是秦朝都城,繁京。

“可惜临死前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苏晓礼嘴上说着可惜,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当鬼怪的时间久了,对喜怒哀乐的表达生硬了许多。”

脚下轻踏,一道倩影于林间极速前进,凡人只觉一阵风拂过,甚至连残影都无法看到。

“繁京,有问题。单凭秦朝之力,不足以使得遇龙宗如此忌惮。”

纵使她猜出了前世自己的陨落与繁京有脱不开的关系,也还是忍不住再次以身入局。

父母乃至整个苏府上下一夜毙命,连丫鬟仆从都没能幸免,这是苏晓礼心中解不开的结。

繁京之内,往来商贾络绎不绝,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身着绫罗绸缎的贵妇人成群结队穿梭在各个售卖珍稀玩意的地方,身后随行的丫鬟排了长队,手中提着大小不一的包裹。

苏晓礼日夜兼程,于今日天刚破晓时来到了繁京城门之处,排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顺利入城。

她一袭红裙,黑发如瀑,唇红齿白,眉目含春。

饶是在美女如云的繁京,也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以往苏府旧址已被官府封了起来,破败不堪,望着被鲜血染红的苏家牌匾,苏晓礼稍显别扭地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原来,死人也会心痛。”

“喂!干什么的!赶紧走!”

附近正在小酒铺内小憩的官兵注意到她,大声呵斥让她离开。

苏晓礼悠悠转身,一双美眸从那官兵身上闪过,目露思索之色,片刻后,还是离开了。

“喂!愣着干嘛,接着喝啊!你莫不是想赖酒吧!”

那官兵久久不能回神,方才那一眼让他如坠冰窖,大脑空空,失魂落魄的,“真是见鬼。”

“你小子,见了美女就跟失了魂似的!等明儿换班,兄弟带你去花满楼玩玩?哈哈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过须臾便全然忘记了方才的小插曲。

离开苏府外的苏晓礼进了一间当铺,把流云道人储物袋内一些金银财宝当了银票,花大价钱在寸土寸金的繁京之内购置下一处宅邸。

“姑娘,你就放心吧,这处宅邸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府中虽然闲置已久,但日日都有仆人负责打扫,家具房屋都保养得极好,就算是马上搬进来住都行。”

“最关键的是,这里地处繁京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周围相邻的宅院可都是些王公贵族!”

那商人见苏晓礼孤身一人,又生得闭月羞花,下意识以为又是哪个地方的富商之女想要来繁京攀附权贵。

苏晓礼不置可否,眼前的府邸虽比不得苏府,却也清幽雅致,至少比鬼沼泽好多了。

“我知道了。”她冷若冰霜的模样给商人整得有点不自信,这处府邸可是他压箱底的好货,旁人无不是满足至极,只是囊中羞涩,价钱一直谈不下来。

“哈哈,您满意就好,咳咳,这是负责这处府邸的吴管家。”

一直候在商人身后的青年男子闻言上前一步,冲着苏晓礼恭敬行了一礼。

“您别看他年纪轻,但祖辈上都是干这行的,规矩懂得可多,一些府中常见事宜应付起来可都是得心应手。”商人对这位吴管家言语之中颇为欣赏,“今后这就是你们的新主子了。”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吴管家所说。

吴管家点头称是,情绪也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给人很恭敬的感觉。

所有交接完成后,商人把地契交给苏晓礼后便离去了,只是那位吴管家却一直紧随其后。

“...你去忙你的事吧。”苏晓礼眉头微皱,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名儒雅的男子。

吴管家躬身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府上的账目已经空了,下人们的工钱与日常的开支,最多只能撑过今日。”

话音刚落,一袋装满金锭的钱袋便被丢到了他手中,再抬头时,那位神秘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吴萧云掂了掂手中金锭的重量,这些银两,足够抵好几十年府中日常开支的了,就算是宫中之人,也少有出手如此大方的。

附近闲置已久的府邸迎来新主,旁边权贵府中妇人得了消息,尽皆安排下人送来贺礼,苏晓礼从小便与这些达官显贵们打交道,应付起来得心应手,送回去的贺礼都是精心挑选。

“小姐,府中牌匾已制作完成,还请过目。”

堂中被下人们抬着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苏府’二字,看得吴萧云心惊肉跳。

自从繁京中苏太傅因谋逆被满门抄斩后,这偌大的繁京城便再无苏府。

“......”苏晓礼美眸凝视着新做的牌匾,平静地点点头:“做得不错,赏些银子吧。”

负责送货的伙计闻言喜出望外,激动地说了些吉利话,拿了赏银告退了。

“请柬都送出去了吗?”繁京中王权富贵之人遍地都是,但权贵与权贵之间也有分别。

她花大价钱买下此处府邸,正是因为此处距离当今圣上姑母千盛夫人的府邸不过百米。

“按小姐的吩咐,此前送过贺礼的与附近的府邸都已差人送了请柬。”吴管家沉声道:“只是……”

“只是什么?”

“千盛夫人府上,并没有收下请柬。”

第三章 姑母 “千盛夫人不仅是皇亲国戚,更有诰命在身,不收是正常的。”

苏晓礼整理着新做的衣裳,丝毫不意外。

“你去忙明日的乔迁宴吧,不用顾忌开销,场面越大越好,最好让整个繁京都知晓。”

吴管家闻言一愣。

“苏府这个名号本就忌讳,若是再大张旗鼓,恐会惹得京中某些人不快。”

犹豫再三,吴霄云还是开口劝诫了一番。

只是苏晓礼清冷的脸上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打量着新衣上精致刺绣。

赤红色丝线组成炙热的火焰,一只彩凤高昂着头颅,于火焰中重获新生。

凤凰涅槃图,代表着后宫至高无上的凤凰图案,只有皇后才配使用,寻常人胆敢使用,便是大不敬之罪。

搞不好还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苏晓礼左右两名侍女相视一眼,目中皆是惶惶不安。

待吴霄云准备出门筹备一切时,两名神色慌张的婢女来到了面前。

“吴管家,小姐....小姐她.....”

来人或是跑的太急,或是太过激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小姐怎么了?”

吴霄云脸色不好看,背后议主是为大忌。

“小姐准备在明日的宴会上穿绣有凤凰涅槃图的衣裳!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二人跪倒在地,苦着张脸,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当真?”吴霄云也是一愣,原本还未‘苏府’牌匾担忧,现在看来那倒是小事了。

“千真万确,奴婢们刚给她送进去的。”

“你们先下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吴霄云胸口一阵发闷,郁闷至极。

怎么遇见这么个主?

但他觉得这件事或许另有隐情,毕竟罔顾纲常礼法当众穿凤袍,这种事情,若不是刻意寻死,正常人都干不出来。

压下心头的思绪,吴霄云来到繁京内最大的酒楼——珍馐阁,为明日的宴席下了订单。

“混账!明日我家小姐回京!尚书大人特意设宴接风,你竟然说腾不出人手?!”

吴霄云办完事情与掌柜一同出来,刚下楼梯边听得一阵争吵。

“实在是抱歉,明日珍馐阁接了个大单,确实是再腾不出人手了,不如您再去别处问问?”

旁边的伙计赔着不是,只是来人却不肯罢休,在酒楼内大吵大闹。

掌柜的见势不对,向吴霄云告罪后急匆匆上前调解。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吏部尚书王大人之女王清翡,十六岁觅得仙缘,何等的荣耀!皇上都极为看重,你们算老几,胆敢如此怠慢!”

来人情绪激动,颇为不满,连带着说出的话都有些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不过珍馐阁作为繁京最大的酒楼,各路达官显贵的生意都做过,没有一点底气根本无法立足。

掌柜的本来好言好语的劝着,却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实在是抱歉,但不行就是不行。送客!”

伙计们对这出言不逊之人早就不爽了,此刻得了命令,一拥而上,也不管对方激烈挣扎,直接控制住丢出了珍馐阁。

“抱歉,让贵客见笑了。”

处理完事情,掌柜再次换上和煦笑容,恭敬地将吴霄云送了出去。

他今日来订了珍馐阁最高规格的宴席,除了礼制上有所区别,与国宴比起来都丝毫不落下风。

掌柜的也不禁猜测,繁京中又来了怎样一位大人物。

另一边

苏晓礼半躺着,悠然自得欣赏窗外的美景。

太阳落山时的余晖,透过云层,将天边一角映得五彩斑斓。

从鬼沼泽出来后,她便对落日有种特别的情感。

“小姐,可要传唤晚膳?”

贴身伺候的婢女白栀见时辰不早了,提醒道。

晚膳?

苏晓礼微微愣神,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也不需要进食。

“不必了。”

“小姐,你这段时间胃口一直不好,吴管家特意去光禄寺请了一位江南名厨,听说厨艺极高呢。”

光禄寺一向负责宫内宴庭,招揽天下名厨,能进光禄寺的,能力应是不俗。

苏晓礼本想一口回绝,抬眼看到白栀满眼欢喜,心中莫名软了一下。

以前在苏府时,她也有这么一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贴身侍女,情同姐妹,最终惨死在苏府变故中。

“去传膳吧。”

“好嘞!”小姐生得闭月羞花之容,只是肤色惨白,看着就不太健康。

半刻钟后,一道道精致的菜点就已摆满了餐桌。

江南菜小巧精致,清鲜爽嫩,注重食材的本味,极考验厨师的功夫。

苏晓礼细细品尝着这些美味佳肴,味蕾上的刺激让这人间烟火气久违地萦绕在她心头。

第二日,这新开的苏府张灯结彩,府内珍奇的奇花异草遍布点缀,精美的糕点与快马加鞭,花了大代价运来的新鲜水果惹人怜爱。

“你说这人什么来头,初入繁京便这么大排场,听说把珍馐阁所有人手都雇来了,吏部尚书家的千金今日从仙门回来,都没能订到宴席。”

贵妇人们有相熟识的,已经聚在一起开始闲谈,话题都围绕着这新苏府的主人。

“听说是个挺年轻的女子,至于来头,倒是不知。”

“不论什么来头,初入繁京就这么招摇,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今日宴席的规模,心中颇为不爽。

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辈罢了,搞出这么大动静,想立威不成?

苏晓礼已经换上了那套凤凰涅槃衣裙,整个人贵气逼人,不苟言笑的清冷眉角反倒生出一丝威仪。

“小姐可真好看。”

白栀伺候着其梳妆,望着镜中女子的倾世容颜,由衷地夸赞道。

苏晓礼神情不变,开口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白栀手中动作不停,为其尽心挑选着头饰。

“凤凰,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用的。”

“那小姐想做皇后?”

望着白栀眼中流露出的清澈的愚蠢,苏晓礼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第四章 乔迁宴 主仆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便被外面传来的喧哗声打断。

“这位小姐,没有请柬真的不能进。”

“滚开!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家小姐的路。”

苏晓礼刚出来便看到自家下人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眉头微皱。

“打人的小厮昨日去过珍馐阁,说是要给吏部尚书王大人之女王清翡订接风宴,他旁边那名女子,恐怕就是仙门弟子王清翡。”

苏晓礼正欲上前,便听到吴霄云的汇报。

她转头冲其颔首,而后继续上前。

吴霄云注意到苏晓礼身上的凤凰刺绣衣裙,心中默叹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珍馐阁掌柜何在?”

王清翡打量了一圈,发现在场的宾客不过都是些商贾人家,心中不禁冷笑一声。

场中众人也有人认出其身份热情的打招呼,不过都被无视了,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反而连连点头,仿佛这副高傲的模样就应是她应有的样子。

“我好像没有请你。”

苏晓礼略施粉黛,倒显得与这俗世融入许多,只是身上的气质仍然不凡。

众人下意识将其与王清翡作比较,竟发现这位新苏府的神秘主人在仙门弟子王清翡的面前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略胜一筹。

“你便是苏府的主子?”王清翡带有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落在苏晓礼身上:“无官无爵,摆这么大排场,苏府消受得起吗。”

“无亲无故,苏府就不劳你费心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

王清翡正欲发难,却注意到苏晓礼身上的凤裙,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嘲讽。

到底是小门小户,没点见识,凤式绣样岂可乱用?

注意到王清翡的眼神,吴霄云心底一沉。

果然逃不过。

“苏小姐这条裙子,样式倒是有别致。”

经她这样一说,众宾客这才发现苏晓礼身上穿着的长裙上竟然绣着彩凤图样!

“凤凰可是中宫的代表,她怎么敢!”

“也不知是哪个乡下来的暴发户,这点常识都没有。”

“大不敬可是死罪啊。”

这些个商贾人家结交的官场人士不少,此时已经有人忍不住差人去偷偷报信。

苏晓礼将一切尽收眼底,她父亲身为太傅,位列三公。

苏家与宫内交集颇深,苏晓礼更是从小便在宫中呆过一段时间,怎会不知这些。

“苏小姐可真是好眼光啊,居然钟爱中宫之物。”王清翡言语中的讽刺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唯独苏晓礼置若罔闻。

“王小姐切莫胡言,我家小姐衣裙上只是普通鸟禽罢了。”

吴霄云沉着一张脸,语气严肃。

“来者便是客,给她寻张椅子坐下吧。”

王清翡此刻也不急着要将珍馐阁的掌柜请回去了,要知道千盛夫人的府邸,可就在不远处。

除了皇上姑母这一层身份,她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生母,有人大庭广众挑战皇后威仪,千盛夫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经此一事,宴上的氛围开始变得微妙,珍馐阁准备的精美菜肴都受了冷落。

唯独苏晓礼在大口朵颐。

口腹之欲当真是神奇,容易使人心情愉悦,苏晓礼现在每顿都得吃三大碗米饭。

她身体构造特殊,所有的饭菜下了肚都会被化为微薄的灵力,饭量深不可测。

只是怕引起众人怀疑才有所克制。

“你们也都坐下一起吃吧,珍馐阁厨子的厨艺确实不错。”

新苏府就她一个孤家寡人,整个桌子就坐了她一人,显得很清冷。

吴霄云现在整个脑袋都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原本此事可大可小,但若被人抓着不放,定会出大事。

“吴管家。”见吴霄云没有反应,苏晓礼又唤了一句:“坐下吃饭。”

“是。”吴霄云虽听令坐下了,但心思根本不在饭桌上,不停唤来府中下人,吩咐着事情,筷子都没动一下。

唯有苏晓礼与白栀二人觥筹交错,边吃边聊,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

“千盛夫人到!”

听闻此声,王清翡微微一笑,起身相迎,府内众人跪倒一片。

“千盛夫人安。”身为仙门弟子不受凡俗礼仪约束,因此王清翡只是微微欠身。

“嗯。”

被一众丫鬟仆从围在中间的老妇人,穿戴华贵,保养得极好,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她冲着王清翡点头回应,态度还算和善,但目光移到同样站立不拜的苏晓礼身上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小姐,快跪下呀。”

白栀扯了扯苏晓礼的衣角,小声说道。

“好一个狂徒。”千盛夫人怒极反笑:“去,把她身上的衣裙给我扒下来。”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暗叹其狠辣的手段。

这世道,对一个女子来说,若真是当众被扒了衣裙,比死还难受。

千盛夫人的仆从得了令,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准备冲上前去,只是还未到苏晓礼身前,便被一脚踢了回去。

“夫人身为一品诰命,可是要当众欺压百姓?”

吴霄云挡在苏晓礼身前,直面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千盛夫人,没有丝毫惧色。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忠仆。”

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吴霄云略通些拳脚。

不论如何也不能任人欺压了自己的主子。

“苏府对中宫娘娘不敬,罔顾礼法,其罪当诛。”

千盛夫人话音刚落,身边四名身穿宫中制服的侍卫便出了手。

宫中侍卫个个身手不凡,远不是那些仆从能比的。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吴霄云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了四人一头。

“哇,吴管家真帅!”白栀从方才那些仆从冲上来时便也起了身,挡在苏晓礼的身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丫头心里完全不装事,只顾得惊叹吴霄云的身手。

现如今府内形势明朗,千盛夫人带着大批仆从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应邀前来的宾客缩在角落,明哲保身。

苏府内的下人们默默将千盛夫人一众人围了起来,害怕他们突然发难冲撞了苏晓礼。

也幸亏了苏晓礼出手阔绰,苏府内人手充足,现如今倒占了上风。

第五章 仙家手段 手下人办事不力,久久僵持不下,千盛夫人将目光移到了王清翡身上。

“王家小姐,还请出手相助。”

王清翡微微一笑,抬手一道灵力将吴霄云击伤,局势瞬间再次倾斜。

本来她是没必要帮千盛夫人的,不过这新苏府的苏小姐浑身散发着令她不喜的气息,再加上‘苏府’二字。

她的身影竟缓缓与十年前那人重合。

“动用灵力?”苏晓礼嘴角勾起,眼底藏着冷意。

“变天了?”众人抬头望天。

方才还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的,眨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阴沉沉地,压得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畅。

吴霄云吐出一口鲜血,只稍微动动便痛的冷汗直冒。

王清翡脸色微变,“是灵力波动!”

在苏府外,仍然是阳光明媚,只有府内才是暗无天日,暴雨将近的模样。

众人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摆,根本无法稳定身形,唯有苏府中人身外皆有一层看不见的屏罩稳稳护住。

?!!!

王清翡顿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晓礼,心中微微发寒。

这种手段至少也得筑基期前辈才能施展。

她所在宗门内,掌门也不过筑基后期!

“啊!!!!我的眼睛!!!”

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尖锐的声音充满惊惧,令人不寒而栗。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千盛夫人死死捂住自己双眼,跌坐在地,浑身颤抖,带着哭腔。

“天呐!”有人透过她的指间看到其眼眶内黑漆漆一片,惊呼出声。

王清翡眼底一颤,流露出恐惧之色,几乎下意识就朝着苏晓礼的方向跪了下来。

“不知前辈在此,清翡无意冲撞!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新苏府的苏小姐是仙家?!

众人脑袋发懵,刚刚她们可也没少说挖苦讥讽的话,这要是仙家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苏晓礼看着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烦躁。

她心中似有一道声音不停在说:“杀掉他们,杀掉他们,杀掉他们!……”

“你扰乱我的乔迁宴,还打伤了我的管家。”苏晓礼的脸色不算好看,她正在极力压制内心杀人的冲动。

“赔赔赔,我赔!我赔罪!我还赔钱!”

王清翡能感受到苏晓礼身上散发出几乎快要凝为实质的杀意,仿佛只要稍有不慎,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内心叫苦不迭。

师父说的修仙先养性果然没错!今日怎么会就昏了头为一个厨子跑来掺和这事干嘛。

“?赔?”

“赔赔赔!!”

一股脑的将自己储物戒指中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王清翡心中也肉痛,金银财宝还好说,可那些仙家丹药都是她攒了许久,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根本无法用钱财来衡量。

苏晓礼也没客气,大手一挥尽皆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只留了一颗回元丹给吴霄云。

此刻,皇城内。

皇帝秦淮龙袍加身,彰显天家威严,只是眉眼间透着疲惫。

“今年的‘贡品’可选好了?”

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淮转身看向角落阴影处:“已经在筹备中了。”

“嗬嗬嗬,依我看,首辅一家就不错。”仔细看,阴影中藏着一身穿黑袍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整个人犹如枯木。

秦淮闻言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十年前你妖言惑众,害死苏太傅一家,便断了朕一臂,现在又想断朕另外一臂不成?!”

黑袍老者却是满脸不屑:“皇上何出此言,当初诛杀苏家满门的圣旨,可是你亲自下的。”

“那还不是你........”秦淮说到一半便泄了气,满面颓然:“总之,首辅决不能动,首辅再出事会动摇国本。”

黑袍老者对此不置可否,无论如何,他需要的只是拥有浩然正气之人的灵魂献祭,至于具体是谁,都无所谓。

新苏府的乔迁宴办的隆重又热闹。

府内众宾客的谈笑声不断传出,觥筹交错间闲话家常。

只是眼底都残留恐惧之色。

千盛夫人跪坐在地,失心疯般哭笑不止,整个眼球凭空消失,已经是个瞎子。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是皇后之母,皇后之母!这天下最最最尊贵的存在!!!!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竟敢这样对我!!!”

“苏府...苏府...苏泰!一定是苏泰搞得鬼!!!”

“你们都不是真的!假的!都是假的!都是梦,都是梦,都是梦.....”

王清翡目露同情之色,好好一个一品诰命夫人落到雨相这般下场,实在是惨。

还好自己刚刚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暗叹了一声自己机智过人后,王清翡端起酒杯,与方才自己还瞧不起的商贾人家豪饮三大杯。

眼神时不时撇过苏晓礼所在位置,确认其心情还算不错,起码不会暴起杀人,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苏晓礼无视了王清翡的眼神。

回到桌席上接着睡享用丰盛的宴席。

珍馐阁的菜从她幼时便享誉繁京还是有道理的。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摆上一桌,色香味俱全。

“小姐...千盛夫人的眼睛,当真是你弄瞎的吗?”白栀低声问道。

“害怕了吗?”苏晓礼夹起一只鸡腿放在碗里,吃得津津有味。

她本是鬼怪修行而成的妖魔,凡人害怕也不足为奇。

谁料白栀听闻此话瞪大了眼睛,“害怕?!奴婢兴奋还来不及呢!”她惊呼出声,下方众人闻言身子都有些什么僵硬。

敢情她是不对你下手啊。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兴奋,她又重新压低了声音:“小姐是仙家,咱们苏府就是仙府了,奴婢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晓礼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余的下人们,果然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千盛夫人为人嚣张跋扈,仗着是皇后生母,在外犯下的恶行罄竹难书,小姐坏了她的眼睛,大家只会拍手叫好。”

吴霄云开口说道,他身上的伤势在必行吃下那枚晶莹剔透的丹药后已然痊愈,再无任何不适,整个人神清气爽。

苏晓礼闻言侧了侧头:“罄竹难书?”

她当年出事前,千盛夫人之女还是宫里的慧贵妃,尚未登上皇后之位。

千盛夫人为了给女儿铺路,笼络了不少朝臣,苏晓礼之父苏泰身为当朝太傅,皇帝的老师,自然被重点关照。

可苏泰为人刚正不阿,最见不得有人借宫闱之事祸乱朝政,不仅没有接受其拉拢,反而一本奏折弹劾到了皇帝面前。

为此龙颜大怒,冷落了慧贵妃许久,苏家与千盛夫人的仇也就此结下了。

第六章 旧仇 当年苏家被陷害有谋逆之心,慧贵妃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之人,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吴霄云点头道:“千盛夫人早年丧夫,娘家势力大,平时与一些达官显贵不清不楚,早些年顾忌自己女儿的名声还有所遮掩。”

“自从皇后之位落定,便肆无忌惮起来,府中面首养了许多,甚至把手伸向孩童,暗中与拐卖儿童的贩子勾结。”

“遇上家中父母寻上门的,直接动用府中暗卫下手杀害,手段残忍。”

“朝臣多是其党羽,再加上出了苏太傅的事情,更加没人敢禀明圣上。”

苏晓礼眼中明灭不定,如此心肠歹毒之辈,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只是现在留着她的命还有用。

苏晓礼心中的杀意压了又压。

王清翡的心头颤了又颤。

日薄西山时,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与苏晓礼告别,涕泗横流也不全是表演。

是真的很想哭。

一席乔迁宴将新苏府的名头彻底打了出去。

千盛夫人双眼被挖一事在繁京掀起轩然大波,但从仙门修行归来的吏部尚书之女王清翡口中流露出的消息。

新苏府的主人,挖千盛夫人双眼之人乃是仙家大能。

原本愤然的权贵瞬间清醒,不管千盛夫人如何嚎叫皆充耳不闻。

“可恶!”千盛夫人再不似前两日的华贵模样,披头散发形同疯病发作:“那些人平时巴结得厉害,真遇上事一个都靠不住!”

“去!找皇后!去联系皇后!”

她心中的愤恨几乎快要溢出,将她所有理智一点点吞噬殆尽。

丫鬟们伺候的心惊胆战,不敢触了霉头,急急往宫中赶去。

另一边的始作俑者苏晓礼老神自在,在自家府邸内研究起了画作。

“小姐这画的……是虾吗?”

画布上歪七扭八的笔触完全看不出是何物。

真是见过画的差的,没见过画的这么差的。

白栀想硬着头皮夸都找不到切入点。

苏晓礼见其为难的样子不禁莞尔:“不是。”白栀认不出来很正常,她现在画的是前世在遇龙宗所学的符术。

仙门符术以道家为最,鬼沼泽是遇见的那名道人修为不过凝气期,祭出的符箓却是险些让她栽了跟头。

若不是最后时期幽精之魂凝成,觉醒自我意识,率先掌控了这具尸傀的操控权,只怕危矣。

“小姐,千盛夫人的人入宫了。”

吴霄云一直派人盯着其动静,果然今日宫门刚开,千盛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元佩便入了宫。

“那便好。”

苏晓礼淡淡回答。

若千盛夫人真咽下这口气,她还得再找个时间去把她鼻子削了。

“你会些武功?”她心意一动,看向吴霄云。

修士的手段不便多用,万一暴露了妖魔身份,只怕会引起围剿。

吴霄云点点头,他的武功丝毫不会弱于大内侍卫。

苏晓礼露出笑容,以前苏府落难时落井下石之人不少。

她不能以修士身份一一上门清算,但借凡人之手略施惩戒,还不算什么。

“你去招揽一批武林中人,不必考虑开销,但不可暴露身份,不能与苏府扯上关系。”

吴霄云点点头,领了命即刻便着手去办。

要想不暴露苏府身份,参与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索性乔装打扮后孤身前往。

吴霄云刚出门没多久,宫里的人便到了。

“宣苏府小姐入宫面圣。”

尖锐的嗓音响彻苏府。

苏晓礼施施然接旨,并未带上任何人独自随着传话公公进了宫。

“皇上!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娘亲一个人拉扯臣妾长大不容易,老了还未来得及享享清福便被人挖去双眼!”

“臣妾见母亲那般模样,当真是心都快痛死了,到底是谁会对一名老妇人下此毒手!其心可诛啊皇上!”

还未踏进殿内,女子的哭喊声便传了出来。

字字泣血,话语间充满怨恨。

秦淮紧皱着眉头。

伤千盛夫人之人乃是仙家,修为更在王清翡之上。

若不是千盛夫人身份特殊,他是真不愿意理会。

跟仙家打交道实在太累。

“苏府小姐到~!”

“苏府苏氏见过皇上。”

苏晓礼嘴上礼数不少,身子却一动不动。

仙家见官不拜,就算是皇上,也是如此。

秦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苏氏?”连全名都不肯透露,果然狂妄。

一旁的皇后萧氏投来怨恨的目光。

就算是仙家又如何?来到秦朝土地,同样皆是子民。

萧氏没有接触过仙家,但从秦朝拜入仙门之人不少,每次回来仍然会上奏。

况且皇宫内供养的国师,实力深不可测,何置于知晓是仙家便丢了皇家威严。

“朕且问你,皇后萧氏之母陈氏被生生挖去双眼,可是你所为?”

不知为何,秦淮总觉得殿下女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熟悉。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儿时旧友,苏晓礼只觉得他身上又多了几分猜疑,与记忆中那谦恭有礼的少年郎愈来愈远。

“是我所为。”

“仙家不可插手凡俗之事,你平白在秦朝都城行凶,纵使是仙家,也得给出一个交代。”秦淮沉着一张脸,苏氏比他想象的还要嚣张。

皇后心中也是冷笑连连。

本来还怕她说几句好话便让皇上不再追究此事了。

这个态度倒是省了她不少口舌。

“陈氏欲当众扒光我的衣物,我略施小惩,有问题吗?”

??!!

萧氏心中一惊,母亲并未提及此事啊!

当众去扒仙家的衣裳,那可不就是自讨苦吃吗!

秦淮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果,当即不悦地看了皇后一眼。

“皇上,此事,臣妾并不知情啊。”

萧氏有苦难言,暗中恼怒上了传话丫鬟。

这么重要的事情隐而不报,是想害死她吗?!

秦淮嫌恶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萧氏蠢笨,若不是仗着千盛夫人娘家势力,是怎么也不可能坐上皇后宝座的。

平时里不作妖还好,他也就当她作个吉祥物了。

稍微办点事便蠢得令人厌倦。

苏晓礼还是默默站在殿中,问一句答一句,多的也不说。

第七章 问罪 苏晓礼的目光让秦淮有些不自在,但事情没调查明白便提审问罪,终究是自己理亏。

当即差了两位亲信去调查当日事情原委。

“苏仙家切莫怪罪,陈氏乃皇后之母,亦是朕的长辈,突然遭此劫难,实在是令朕痛心。”

秦淮虽年近四十,但仍是唇红齿白的俊俏模样,说起这番话来情真意切,叫人平白散了几分怒气。

不过,苏晓礼不算人。

“我久居山野,却不知繁京中权贵如此嚣张,平白无故闯入别人家府邸,就要对主人家动手。”

“是问皇后之母便可有此行径而全身而退?”

她脸上带着浅笑,目光灼灼。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秦淮竟觉得殿下女子仿佛在为自己申冤?

“自然不是……”千盛夫人素日仗着位高权重,行事独断专横,他都略有耳闻。

不过这些事情,只要不会影响他的千秋大业,他也乐得借此送陈国公一丝情谊。

千盛夫人陈氏正是陈国公家中最小的女儿。

国公三子一女,年近五十才得了小女儿。

陈氏从小千娇万宠的长大,婚嫁时因先皇忌惮其国公势力继续增大,亲自指了一名无权无势的穷酸状元郎。

谁知那状元郎英年早逝,陈氏出嫁不满三年就守了寡。

不多时,派去打探的太监便回来了,附在秦淮耳旁说了些什么,使其面色不停变幻。

“你当众穿了彩凤衣袍?”

“有何不妥吗?彩凤乃是我门供奉神兽。”

“大胆!”萧氏此时回了神:“凤凰是中宫皇后才可使用的!你当众穿彩凤衣袍,是藐视皇家威仪!”

苏晓礼没有搭理萧氏,这话她也说的出口。

仙家不插手凡俗,亦不受制于凡俗。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都不知道,实在是没必要与其白费口舌。

果然,秦淮闻言皱成川字眉:“闭嘴!扶皇后回宫休息!”

萧氏被吓了一跳,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象征皇后的凤凰图样被苏氏招摇过市,皇上不加以惩治,反而呵斥自己?

萧氏眼中含泪,委屈不已,却不敢抗旨不遵。

临别时狠狠瞪了苏晓礼一眼,让其哭笑不得。

蠢得真够纯粹的。

“陈氏无礼在先,但其不知原委,仙家何必下此重手。”

秦淮轻叹,闹到这种地步,只怕国公那里又不好交代了。

苏晓礼看着龙椅上端坐之人,过往回忆涌上心头。

二人同在苏太傅教导下长大,秦淮从小便是一位谦逊有礼的君子,不争不抢,在凶险的皇位斗争中险些丧命。

其曾言:“若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世间得以长盛久安,这皇位,我愿拱手相让。”

他敬重师长,爱护幼小,常怀悲天悯人之心。

苏晓礼不懂,为何她拜入仙门不过三年,竟物是人非。

“那陛下面对冲撞自己的人,又会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女子一双翦水秋瞳散漫地看着他,却让他心中烦躁不安。

“……你意有所指?”秦淮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场景。

一身青色劲装的苏晓礼满面悲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目中有失望有悲伤有愤怒,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秦淮!!你说我苏家谋反?!我苏家谋反?!!”苏晓礼一双眼布满红血丝,已是十余日不曾闭眼。

秦淮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作痛,竟不敢看女子的眼睛。

可先背弃朕的,明明是苏家!

苏晓礼见了苏府的惨状,鲜血浸透泥土,空气中的血腥气月余都不曾散去,每到夜间,阴风阵阵,怨死的亡魂呢喃低语。

他们在问!

在问为什么。

“你已经拜入仙门,繁京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秦淮心中烦闷,不愿多说,起身就欲离去。

“苏家满门一百五十九人,只剩我一人,其余都死在了陛下的猜忌中,陛下以这莫须有的罪名害死那么多人,当真不需要一个交待吗?”

苏晓礼仍然不愿意相信这是秦淮的本意,苏家灭门案背后定然有隐情!

“苏家谋逆证据确凿,朕需要给你什么交待?!”秦淮暴喝:“苏晓礼!朕饶你一命已是念着旧情!”

“旧情?”苏晓礼冷笑道:“可笑。”

那日之后,秦淮再未见过她。

殿下的女子虽长相与其全然不同,但那个眼神,很像她。

“罢了,陈氏无礼在先,怪不得旁人,今日唐突仙家,切莫见怪。”

“无妨。”苏晓礼收回心绪:“修行之人信奉因果,陛下可信因果?”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百年之后便是一捧泥土罢了。”

“陛下离百年尚远,不必如此悲观。”

秦淮抬眸,只觉得这苏氏有些奇怪。

“听闻陛下后宫三千,却至今没有子嗣。”苏晓礼轻轻一句话,却让秦淮猛然警觉。

他年近四十,膝下无子,后继无人,此事一直蹊跷。

宫中御医把脉都说没有任何问题,国师也看过了,亦是束手无策。

早先他还特意在国师那里求来仙丹服下,可医百疾。

服下后身体更加强健,房事也一直正常,却还是没有子嗣!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

“仙家此话何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仙家可有破解之法?!”秦淮呼吸急促,眼中充满希冀。

“我既提了出来,自然有法子。”

秦淮的子女宫暗黑发黄,子女缘断绝,分明是手上沾染的鲜血太多,冤魂缠身,糟了报应。

得知苏府仙家能帮自己解决子嗣的心头大患,秦淮立马将其奉为座上宾。

三日后,秦淮依苏晓礼所言,在皇后宫中种下一棵百年老槐树,又将其送来的求子符焚尽,混入水中让萧氏饮下。

“这什么鬼东西,能喝吗?”萧氏捏着鼻子,嫌恶地看着丫鬟手上端着的符水。

也不知那苏氏给皇上说了什么,竟哄得龙颜大悦,不但不追究千盛夫人一事,还赐下许多金银财宝。

国师都束手无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有办法?

“娘娘,听说那苏氏确有几分本领,这求子符水,兴许真的有用。”

许嬷嬷是从国公府上派来的人,做事稳重,也见过些世面。

就冲苏府那位挖掉千盛夫人双眼的诡异方式。

以及王清翡对其敬畏的态度。

苏氏定然来头不小。

第八章 求子 “娘娘,现在怀上龙子比什么都重要,苏氏的账,日后再算也不迟。”害怕萧氏昏了头不喝这符水,许嬷嬷耐心哄着。

若是萧氏能顺利怀孕,那便是宫里的头胎。

皇上期盼子嗣天下皆知,这头胎无论是男是女,只怕都会被皇上另眼相看。

“端过来吧。”萧氏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选择了妥协。

皇上一直不喜她,可她是真的爱秦淮:“若我能为他诞下子嗣,或许他能另眼瞧我。”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夜夜留宿皇后娘娘所在的坤宁宫。

萧氏心情大好,连带着后宫诸人的日子都要好过些。

新苏府的小姐伤了千盛夫人不但没有被降罪,反而获得了皇帝赏赐。

繁京中的权贵们对其的态度稍有改变,最殷勤的,当属吏部尚书王大人之女王清翡。

“前辈!前辈你在吗?”王清翡探头探脑地朝府内望去,即使被人拦在门外也不恼怒。

随行丫鬟们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盒,顶着太阳晒得满脸通红。

“小姐,苏仙家应是不在府中,咱还是先回吧。”

贴身婢女红桃轻声劝着,自家小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从苏府乔迁宴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

苏府小姐是仙家,自家小姐也是仙家啊!

何苦自降身份,几次三番被人拦在门外,红桃心中都憋着气。

“你老实告诉我,你家小姐当真不在府中?”

“这……”门卫无奈道:“王小姐,您还是先回去吧,小姐吩咐了,今日府内不待客。”

王清翡气结。

你府中哪日待客了!

除了乔迁宴那日。

挖了千盛夫人双眼。

还把那些贵夫人吓病了一大半。

“小姐!小姐不好了!小姐!咳咳……”

王清翡正欲与门房掰扯掰扯,不料自家府内管家突然出现。

“小姐……!您,您快回去吧!”

“发生什么事了?”王清翡皱眉。

管家在府中干了大半辈子了,一向办事稳重,特别是在外格外注意府内的面子。

她很少见其如此冒失的模样。

王管家满眼通红:“老爷,老爷让人给打了!”

“荒唐!这里可是繁京!谁敢殴打朝廷命官?!”

“小的也不知,老爷今日下了早朝回来,说要去与同僚聚聚,下人们都在外守着。”

“谁知不过半刻钟的时间,酒楼里面便传出打斗声,里面的客人朝外涌,下人们一时挤也挤不进去。”

“等到官兵赶到,凶徒早跑的没影儿了!老爷昏过去了到现在也没醒啊小姐!”

王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伤心。

王清翡顾不得许多,急匆匆便往家里赶。

还没进屋,便被一众女眷的哭声震了一颤。

“别嚎了!”

王清翡只觉得耳膜都被震疼。

这能醒才怪了。

“清翡!你可算回来了,你可要救救你爹啊!呜呜呜……”王家主母董氏生得妩媚动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此刻眼睛哭的红肿,让人心生怜爱。

王清翡不着痕迹地躲开董氏伸过来的手:“您也不必太过担心,爹爹老当益壮,这点伤,不碍事。”

躺在床上的吏部尚书王永辉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惨不忍睹。

但其脉搏平稳,气息雄浑,都是些皮外伤。

不伤其根本,只是比较痛罢了。

“像寻仇,又不像有什么大仇。”王清翡喃喃自语。

自己爹一向行事荒唐,今日若不是与同僚喝花酒,何至于一个随行的人都不带在身边。

那群凶徒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下死手。

反倒不用太担心。

“只有我爹一个人挨了打吗?”

“那倒不是。”王管家听闻老爷没事,心中落定:“同行的几位大人都遭了殃,倒是没有特意针对谁。”

“当众殴打朝廷命官,那群人是想造反吗?!”董氏哭唧唧的,又开始咒怨那帮凶徒。

一点没有当家主母的做派。

眼看小姐面露不悦,王管家急忙打岔:“老爷无事便好,小姐你赶了一路回来,快些去歇歇吧。”

王清翡捏着鼻子嗯了一声,离开了那晦气的屋子。

董氏是她爹的续弦,年纪只比她大了两岁,小门户出身,不得大体。

满屋子的莺莺燕燕也都是她爹这些年不断纳入府中的妾室。

幸好拜入仙门,许久才回来探一次亲,不然她得糟心死。

“以前辈的修为,必定是哪个宗门内的长老级人物,若是我能得她青睐收为弟子……”

王清翡只想想便喜笑颜开。

新苏府内,苏晓礼焚香品茗,手中新入手的狼毫画笔格外趁手。

这几日她画出的符箓越来越熟练。

白栀偏着脑袋:“小姐,咱要不还是请个画师吧。”

画布上横七竖八的笔触真的很难懂。

苏晓礼忍俊不禁,白栀这丫头心思纯净。

吴霄云一打眼便看出她画的不是寻常书画,只白栀一人日日为她的画技发愁。

“一般的画师可教不了我。”

“那可不是说呢……”

???

后墙处传来细微的动静。

吴霄云回来了。

“可有人发觉异常?”苏晓礼神色淡淡,吴霄云身上并无伤痕,想来事情还算顺利。

吴霄云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以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关心他们:“官兵们到之前我们便全身而退,他们都以为是前朝之人下的手。”

“那群招募而来的武林中人,大多都对朝廷有点意见,也没有多打听什么,下手还算狠辣。”

小姐要他们去教训的人大都是朝廷官员,数量庞大,覆盖面广,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次针对秦朝政权的挑衅。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陆续有上百名官员或其家属遭到殴打。

虽不伤人性命,但专挑刁钻角度下手,痛的人死去活来,没有三五个月都难以好全。

秦淮望着鼻青脸肿的满朝文武,内心愤怒到了极点。

简直是狂妄至极!

最关键的是,对方嚣张了这么久,他们也没能抓到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理寺都是吃白饭的不成!满朝文武打了个遍你们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第九章 狂徒 大理寺卿叹了口气,跪在殿前,也不敢说什么。

他也是众人中少见的依然‘眉清目秀’之人了。

“线索呢?!凶徒呢?!你真要等到他们把朕也揍得鼻青脸肿才能抓到人不成?!!”

秦淮着实气的不轻,现如今繁京城内流言四起,皆是唱衰秦朝的。

邻国都在看笑话!

年过六旬的大理寺卿满脸苦涩:“……那群贼人实在是狡猾,来去无影,每次布防都落了空。”

他们的人守在城西,贼人便在城东行凶,守在城东便去城北打人。

若他们守在酒楼外,贼人就去青楼打人,守在青楼外便去赌坊。

好几次他出发前谁都没有告诉目的地,一样扑空。

活见鬼了。

“这一个半月,大理寺什么都没查出来?!”秦淮气笑了。

“还是有点线索的。”大理寺卿有点心虚:“他们一共有十三人。”

“???然后呢,可查出身份了?”

“皆是男子。”

……

秦淮记不得自己已经多少年没这么无语过了,正欲破口大骂,贴身伺候的公公突然附上前来。

“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脑中一阵惊雷,秦淮瞬时将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你说什么……?”

“陛下!皇后娘娘有喜啦!”

冯公公提高了音量,殿下众大臣也听得真切许多。

“微臣贺喜皇上,贺喜皇后娘娘!”

殿下众大臣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纷纷躬身庆贺。

特别是大理寺卿,最为激动。

秦淮愣住了三四秒,而后仰天大笑,仿佛要将二十多年的愤懑与憋屈一泄而出。

“快!快摆驾坤宁宫!朕要亲自去看看。”

当日早朝提前结束,秦皇大赦天下。

一担担金银珠宝数不尽地搬进新苏府。

苏府小姐却并未露面。

国公府中,陈国公领着全族上下祭祖,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列祖列宗,婉儿不负所望,成功怀上了龙胎,还望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婉儿这一胎顺利诞下皇子!”

老国公八十多岁一点也不显老态,神采奕奕,唯有看向人群中一疯疯癫癫的女子时,神色黯淡。

“贵宁,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现如今苏家那位是皇上眼中的红人,不可妄动。”

千盛夫人满脸落寞:“贵宁知道……可贵宁恨啊……”

见自己百般宠爱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老国公心中犹如针扎般难受。

都是皇室害的!

先皇忌惮陈家让贵宁嫁给一个短命鬼!

皇帝的皇后是贵宁的亲生女儿,却纵容伤贵宁之人逍遥法外!

“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婉儿诞下皇子,皇位继承人便有了。

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苏晓礼,正怔怔地望着一名女子,却不敢开口。

柳絮雨有所察觉,转身回望,只见一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好,请问,我们可是认识?”不知为何,那女子的眼神,让她觉得熟悉。

苏晓礼心中轻叹一声,却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初次见面,只觉得一见如故。”

布店中人群熙攘,皇后娘娘有喜,举国同庆,家家户户都在添置新衣。

柳絮雨虽不感冒,架不住婆母念叨。

“是有些投缘,姑娘可有心怡的布料?”柳絮雨轻笑,她已许久没有可以说体己话的人了。

从苏晓礼失踪之后。

只见青色长裙女子选中一款蓝绿色布料,表面似纱非纱,如同点点星光闪耀。

“这位姑娘好眼光啊!这可是今年新来的料子!拢共就那么几匹!”掌柜的眼疾手快,急忙凑上前来讲解,舌灿莲花。

“确实好看。”柳絮雨的思绪有些模糊,这料子,晓礼应会喜欢。

苏晓礼心中有些发闷。

如千盛夫人,秦淮之辈都是保养得极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可柳絮雨不过三十出头,竟生出了白发,满脸憔悴。

“是小的眼拙!竟没发现王妃在此。”掌柜的一惊。

武王府权势滔天,是秦朝的定海神针。

邻国不敢逾越边境半步全靠武王震慑。

王妃更是菩萨心肠,月月布粥救济灾民,为人谦和,从不摆架子。

百姓们都是打心眼里尊敬。

“王妃若是有掌眼的,小店一律七折!”掌柜凑近了来,低声说道。

自古官家瞧不上商人,唯有武王妃会为他们出头。

繁京内的商人都念着她的好。

“不必如此。”柳絮雨摇头轻笑:“你们做生意不容易,不必为我坏了规矩。”

“这两匹布料包起来吧,该是多少便是多少。”

柳絮雨将苏晓礼选中的布料一同买了下来,苏晓礼也没有客气。

“夫人,您真是太心善了。”丫鬟绿烟忍不住抱怨。

那女子领了夫人赠予的布料,连句谢谢都没有,实在可气。

“顺心而为,不必计较这么多。”柳絮雨想起方才的青裙女子,脑海中思绪乱飞。

会是她吗?

柳絮雨自嘲地笑笑。

自己真是越来越糊涂了,且不说那女子长相与晓礼大相径庭。

晓礼若是归来,繁京必定满城风雨。

只可恨自己无能,帮不上她的忙。

苏晓礼怀抱着柳絮雨赠予的布匹,一步步走回家,像是寻常与闺中密友会完面回府的少女。

洋溢着喜悦。

“小姐!皇后娘娘真怀上了,你看这些东西,全是宫里送来的!”

白栀正清点着礼单,见苏晓礼的身影出现急忙迎上去。

“单是黄金白银便有二十箱,外域进贡的珍奇异宝数不胜数,胭脂水粉,金银细软应有尽有!这些可都是宫里人才能用的宝贝!”

小丫头眼冒星光,兴奋不已。

她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见到这些东西。

比说书先生形容的还要好看!

“都放仓库里吧,若是有喜欢的,你也可以拿去用。”苏晓礼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狗皇帝赏赐再多也不如絮雨送我的布匹。

白栀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些可不是我们这些丫鬟能用的,传出去人家会说小姐藐视皇恩的。”

大户人家讲究多,白栀这点规矩还是懂得。

现如今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新苏府,可不能让他们抓到小姐的把柄。

白栀默默想着。

第十章 新衣 苏晓礼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帮我去把这匹布制成衣裳,找顶好的裁缝,不许浪费一丝一毫。”

“哦哦,好。”白栀听得有些纳闷。

顶好的裁缝?

不浪费一丝一毫?

为了省布吗?

“前辈!前辈!”

苏晓礼前脚刚进家门,王清翡的身影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苏晓礼对其态度算不上好。

从前在繁京,王清翡欺负柳絮雨,被苏晓礼收拾过。

二人算是结过仇。

王清翡不知其中缘由,依旧表现得很热情:“繁京是凡人之都,仙家本就不多,有幸与前辈在此遇见,也是一种缘分。”

缘分?

“过两日便是中元节了,届时每个城池都会请些仙家来庇佑。”王清翡见苏晓礼不搭理她,接着说道:“繁京内有龙运,对那些邪祟有些致命的吸引力,前辈修为高深,可愿带着清翡一同出手?”

中元鬼节。

是鬼怪的盛宴。

在苏晓礼成为鬼怪那段时间,每年这个时候都可以离开鬼沼泽外出觅食。

天道有法则,鬼怪亦在法则之内。

它们无法肆意杀戮,每个鬼怪有每个鬼怪的杀人准则。

素日里,鬼怪都会有自己的盘踞点,踏入其地盘,生死难料。

像中元鬼节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鬼怪是纯粹凭借执念杀人。

例如有人被山贼杀害而亡,死前只见有人提着刀从山林中冲出,那么它对身处山林中的人便会有杀意。

有人死在饥荒中,则若遇没有祭祀品的人家户,会失去控制。

苏晓礼前世也作为仙家参加过几次中元节驱邪,那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作为鬼怪重活一世。

“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杀了你吗。”她看着王清翡,让人猜不出其内心在想什么。

“前辈修为通天,若真是想杀我,清翡早死了。”

“既然你不怕死,中元节那天就来我府上吧。”

???

我不是不怕死啊……

王清翡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总之能攀上点关系,就很好了。

几日后的上元节。

自清晨起,繁京的河边便陆陆续续有百姓在放花灯,各色各样的花灯顺着河流飘荡。

寄托着生者的哀思,抚慰逝者亡魂。

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的味道,几乎家家户户门外都有一个用来烧纸钱银锭的铜盆。

王清翡一早便如约到了苏府。

身穿她所在宗门的服饰,长发挽起,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苏晓礼将这段时间画出来的符箓都整理好放进储物袋,仍然身着青色长裙,云髻似远峰,举手投足间,透着脱俗之感。

今日一整天都是阴天,乌云蔽日。

待到傍晚时分,更是阴沉得不像话。

风声呜咽,令人不寒而栗。

城中百姓都早早回家,偌大的繁京城格外冷清,就连宫中也没有点灯。

“你师从何门?”苏晓礼打量了一下王清翡的装扮,十分陌生。

不似遇龙宗附近的仙门。

王清翡惊喜于苏晓礼的主动搭话:“晚辈师从玄清门,天资平庸,未能拜入长老们门下,不过是外门弟子。”

二人走在静谧的街道上,已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王清翡心生警惕。

在夜间,鬼怪杀人的几率是成倍增长的。

苏晓礼仍是一副风轻云淡,宛如寻常的饭后散步。

在王清翡眼中街道是空荡的。

在她眼中却十分热闹。

街头游荡的鬼怪很多,大都浑浑噩噩,麻木地从祭祀台旁飘过。

魂魄的残缺使得它们神志不清,比之野兽尚不如,只要没有被刺激,便不会开杀戒,这样的鬼怪是没有威胁性的。

苏晓礼回忆自己还是鬼怪时,所杀之人有擅自闯入鬼沼泽之人。

数量不多。

还有的,便是某年中元节,鬼门大开。

她本能地随着群鬼在世间游荡,途径某国边界时,遇兵甲攻城。

那军伍破城后烧杀抢掠,火光满天,惊惧哭喊声不断。

苏晓礼对于苏府灭门的执念被刺激,一怒之下,屠戮数十万兵将。

鬼怪者,执念者。

前世苏晓礼只觉得鬼怪为祸人间,恨不能杀之后快。

现如今看着这些残破的魂灵,神志残缺却步履不停,受执念驱使不停寻找,心中生出几分悲凉。

“啊!!!!!”

“救命啊!!!救命啊!!!!”

“有鬼啊!!!!”

“有鬼怪出手了。”王清翡手持长剑,猛然朝声音传出地望去。

肉眼可见的黑气弥漫。

王清翡动用灵力,只用了三个呼吸便赶到。

却见苏晓礼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到屋顶。

一袭青色长裙随风而动,女子宛如月光精灵。

不愧是筑基期前辈。

“救命啊!!!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啊啊啊啊!!!”

院内一妇人披头散发,光着脚,身穿亵衣在院中跌跌撞撞,双手挥舞好似有什么在跟着她:“走开!走开!别过来!!”

在内屋门槛处,倒着一具男性尸体,浑身惨白毫无血色,双眼瞪大残留些恐惧,同样衣衫不整。

“该死。”王清翡不敢怠慢,长剑立于地,双手掐诀,神色肃穆,口中喃喃。

玄清门驱邪咒术,海晏河清。

苏晓礼并未急着出手,而是望着那妇人头顶处,露出玩味的笑容。

“死!奸夫淫妇!!你们不得好死!!”

“杀光!!杀光!!”

“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它漂浮在妇人头顶,身穿嫁衣,双目漆黑透着狠厉。

似察觉到苏晓礼的目光,女鬼抬头,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海晏河清,诛邪退散!”

王清翡吟诵完成,周围淡金色的光芒大盛,直直笼罩在院子上方。

“仙家!仙家救我!!”

唳!

光罩内,女鬼发出不安的嘶吼。

径直朝着光罩撞去。

唳唳!!

长长的黑色指甲在光罩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是苏晓礼的视角。

在王清翡眼中,只能看到光罩中黑雾缭绕,有邪祟撕扯光幕的声音不断传出。

她不敢懈怠,若让它击破光罩逃了出来,她们将彻底沦为被动!

第十一章 中元鬼节 那厉鬼杀了人,吸了精气,凶性大发。

王清翡不过凝气期二层的修为,长时间与其对峙,灵气已经捉襟见肘。

以往中元驱邪,如她一般的低阶修士往往都是成群结队出行,确保万无一失。

今年为了攀上苏晓礼的大腿,才会单独出手。

见苏晓礼还是没有出手的意思,王清翡只得咬牙强撑。

要想得到筑基期前辈的青睐,必须得表现出过人之处!

苏晓礼只盯着那院中跌坐的妇人,丝毫没注意王清翡的小心思。

那女鬼喃喃之语,像是捉奸。

鬼怪执念一起,除了强行灭杀,就只得平复。

平复之法一是如苏晓礼之前般,以杀平念。

二是解念。

“你与此男子是何关系?”

跌坐在地的妇人痛哭流涕,已被吓破了胆。

忽而听闻苏晓礼的话语,心中渐渐平静。

清心决,遇龙宗功法,对凡人使用有安心宁神之效。

“他……他是奴家的夫君,呜呜呜……”

妇人回过神之后,见到男人的尸体,肝肠寸断,止不住的哭泣。

苏晓礼看了眼口中还在呢喃着:“奸夫淫妇!死死死!!”的鬼怪,眉头微皱。

就在王清翡体内灵力即将耗尽,海晏河清功法摇摇欲坠时。

苏晓礼抬起了一只手,绸缎衣袍顺势滑落,露出光洁细腻的藕臂。

掌心光芒闪动,正对着那嫁衣女鬼。

一直空洞麻木的女鬼第一次出现恐惧的情绪。

这是妖魔对鬼怪者的压制!

女鬼不受控制地朝着苏晓礼掌心而去。

海晏河清直接破碎,王清翡哇的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萎靡下来。

透过其残缺魂魄,一段记忆涌入苏晓礼脑海中。

女子身穿嫁衣,打扮得精致艳丽,眼中饱含深情,不住向外望去,期盼着什么。

没有等到新郎官的马车,只有一名小厮闯入:“小姐,我们公子他……他逃婚了……”

“二家从小订下的娃娃亲!王家子如此行事,可将我李家放在眼里?!”

“老爷!宾客都已经到了,现在可如何是好?”

“哼!此事你王家必须要给一个说法!”

“……是我王家对不起你们,犬子不知何时心有所属,一直想要解除婚约,被我一直压着,谁知道他居然……居然……哎!”

“你们要我女儿怎么办!全镇都知道新郎官逃婚!!她以后要怎么办!!”

女子独坐在大喜的房中,红烛摇曳,一片刺目的红。

屋外喧哗嘈杂,屋内寂静无声。

床框上用以装饰喜房的红绫被解落,搭上了房梁。

随着板凳跌落,画面戛然而止。

苏晓礼收回掌心,轻叹一声。

那鬼怪呆愣在原地,血泪不住滴落。

片刻后,重新被茫然替代,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荡。

怨念平息后,黑气消散。

“前辈……我感觉……我可能……要不行了……”王清翡见鬼怪消散,心中安定下来,也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地。

苏晓礼看着王清翡,自言自语道:“忘记给她点回复丹药了。”

妇人环抱着那男子的尸体不断哭泣。

男子惨白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俏,皮肤白皙不似贫困人家出来的孩子。

他左手拇指带着的扳指掉落,内里刻着一个青字。

李青儿,是那嫁衣女鬼的芳名。

夜间,出现的鬼怪暴走杀人事件不少,吟诵之法于城中各处响起。

除了仙门回来的弟子外,繁京附近所供奉的庙宇,道观等皆有弟子参与驱邪。

论起驱邪的本领,仙门弟子不一定能胜过那些僧人道士。

等王清翡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

苏晓礼抱着玉米啃的正香甜。

体内暖洋洋的感觉是灵气在恢复:“谢前辈救命之恩。”

“确实是个不怕死的。”苏晓礼仍专心啃着玉米,对王清翡态度冷淡。

“醒了便回家去吧。”

“前辈……我觉得……还是有些浑身无力。”

本来已经坐起的王清翡,听闻此话又重新躺了回去。

苏晓礼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受到冲撞,龙胎不稳,请您去看看。”白栀端来一壶热茶。

“皇后娘娘受了冲撞?宫内一直是国师负责守护的,再加上护国寺的高僧,怎么也不会出问题才对。”王清翡听到消息有些不可置信。

国师来历神秘,她曾远远望过一眼,深不可测,之前也是筑基期的修士。

更别说护国寺香火旺盛,受到皇家世代供奉,得道高僧颇多。

“你对那个国师,很有信心?”

苏晓礼见了王清翡诧异的模样,不禁对那所为的国师生出几分好奇。

“咳咳。”王清翡急着回答险些被茶水呛到:“他与前辈比起来自然是前辈更胜一筹。”

“不过,那国师多半是筑基期修士,对晚辈来说,也是遥不可及。”

筑基期?

苏晓礼有些纳闷。

秦朝不过弹丸之地,资源贫瘠,并无灵脉灵矿等,周围盘踞的都是些小门小派。

若到了筑基期,去哪个门派当个供奉都要比在秦朝做个国师得到的资源丰富。

怎么会跑来秦朝当个国师。

苏晓礼起身,准备随着传唤公公入宫看看情况。

萧氏此胎,可得护好了。

“小姐,你又不带我去。”白栀委屈地撅撅嘴:“白栀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让苏晓礼有些不知所措,做鬼怪的时间久了,她现在还是无法处理一些凡人的情感。

一向叽叽喳喳的王清翡默默低头喝茶,也不插话,耳朵却竖了起来。

“……宫中居心叵测之辈很多,你不必去与他们过多接触,很烦的。”

苏晓礼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留小姐一人面对那些人,白栀心里也觉得不好受。”

“……”

苏晓礼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依旧不想带白栀或者是府内他人卷入宫中之事。

凡人的生命在修士的斗争中,过于脆弱。

“你家小姐可是仙家,很厉害的,不用太担心啦。”王清翡终是看不下去了。

“可你也是仙家啊。”白栀扫了一眼躺卧在床的王清翡,目中皆是怀疑之色。

第十二章 国师 王清翡闻言噎住。

她说的不无道理。

苏晓礼最终还是只身入了皇宫,她慢慢悠悠欣赏着沿途美景,三步一停,宛如在踏青般惬意。

带路的公公急得满头大汗,但碍于皇上特意嘱咐不得怠慢,也不敢催促。

“苏仙家,这些五色梅已有些败了,前面,前面有些三角梅开的正艳~”

“苏仙家~这处水榭兰亭有些日子没打理了,太脏了别弄脏了您的裙子~前面,前面坤宁宫内新搭了一处观光亭,能将湖面美景尽揽眼底~!”

“苏仙家……这,这,这是昨日用来祭鬼神的贡品,您若是饿了,坤宁宫小厨房内有几名顶好的御厨,各大菜系都会做~!”

……

待到二人终于到了坤宁宫前,领路的谷公公长舒口气。

伺候老佛爷都没这么累。

坤宁宫外轿辇落了十好几个,内里乌泱泱的人群。

大都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后宫嫔妃。

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美眸不时朝主宫位望去。

“这都叫了三个时辰了,你说龙胎会不会……”

“你别瞎说。”旁的嫔妃提醒了说话之人,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的其余妃子。

皇后这胎来的金贵,皇上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若是让有心人听到告到御前,怕是会丢了性命。

“苏仙家来了~!苏仙家来了~!都让让~!”

谷公公只差没拉着苏晓礼狂奔,紧贴着在前开路,再将苏晓礼引过去,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了这些主子。

皇上有令,要尽快把苏仙家请来,不用理会宫中的繁文缛节。

“皇上,皇上,苏仙家来了。”谷公公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看秦淮的眼神。

这一路耽搁了快一个时辰,比寻常时候慢了将近两三倍。

秦淮本就为床上不断哀嚎的萧氏揪心,此刻找到宣泄口,咆哮道:“混账东西!”

“皇上何必动怒,公公一路尽职尽责,这么得力的下属,您若是不喜,可以赐给我。”

苏晓礼开口说道,看向谷公公的眼神中分明充满赞赏。

秦淮愣了下:“他既得苏仙家赞赏……”他沉吟片刻:“即刻起升为掌事公公,赏白银万两。”

“苏仙家快过来看看皇后这是怎么了。”

处理完谷公公的事,苏晓礼才肯靠近看了眼疼得咬牙切齿的萧氏。

“皇上!臣妾肚子好疼!快,快救救臣妾!救救龙胎啊!”

萧氏疼得说话已有些口齿不清。

秦淮脸上一闪而过的厌烦被很快藏起:“皇后莫怕,苏仙家来了,龙胎一定会安然无恙。”

“该死,哪路不长眼的孤魂野鬼,竟要害了本宫的皇孙~!”太后亦在一旁,揪心的哭。

老国公不知为何也得以在屋内等候,反而萧氏的亲生母亲千盛夫人不知所踪。

苏晓礼将手轻放在萧氏的孕肚上,神色温柔:“快了,莫急。”

她声音细微,旁人听不真切,只以为其在吟诵经文。

随着苏晓礼口中喃喃之语不断,一直痛的打滚的萧氏神色轻松了几分。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流下,萧氏大口大口的喘气,神色涣散。

那是极端疼痛后的后遗症。

终于,在被折磨三个时辰后,萧氏有了喘息的机会,可以闭眼休息。

苏晓礼起身后,太医急忙上前为其把脉。

“皇后娘娘的脉象已逐渐平稳,龙胎亦是无碍。”太医长舒口气。

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放了下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太后抹着眼泪,不断向手中的佛珠祷告。

“太后娘娘不必忧怀,皇上龙威浩荡,皇后娘娘福泽深厚,龙胎定会平安诞生。”老国公安慰着太后。

苏晓礼颇感无语,给皇家做事果然不值得。

一个个出事的时候知道搬救兵,事情摆平了就谢天谢地,再赞一句自己福泽深厚。

“苏仙家,皇后胎像不稳,为恐再生变数不如……”太后突然将目光投到苏晓礼身上,虽笑得和蔼,却充满狼意。

“不如你就在宫中住下,等到皇后安全生产了,再行离去。”

“如此甚好!”秦淮如梦初醒。

是啊,若是能让苏仙家在旁伺候皇后这胎,那便万无一失了。

“朕这就差人将承乾宫拾整一番,苏仙家稍等片刻!”秦淮喜不自胜。

“谷公公,你既得仙家看重,便去承乾宫小心伺候着,再去挑些伶俐的宫女太监,定然得让苏仙家住的满意开心!”

苏晓礼还没来得及插上话,那边就将一切吩咐好了。

借口要收拾些行李,苏晓礼争取了三天的时间。

新苏府方兴未艾。

吴霄云、白栀等人与她牵连颇深,需得提前安置。

“将苏府众人遣散,安置费按十倍给,至于你们。”苏晓礼望了二人一眼:“若是想走,便将账上剩余的银子分了,可保一生富裕。”

“小姐,若是不想走呢。”白栀红着眼眶,潸然泪下。

吴霄云亦是一言不发。

苏晓礼心中很纠结。

她注定会与整个秦朝为敌,在复仇后重新踏上仙途,斩断尘缘。

可吴霄云与白栀二人一介凡人,跟着自己,朝不保夕。

“若你们不愿离去,可在繁京城外等我。”

苏晓礼绘制了份地图,上面标注的地方是往日踏青时。

苏泰为她在城外山林里建的一处木屋。

这是独属于父女二人的秘密,连其母亲都不知晓。

“小姐,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危险吗。”白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安。

“我可伴小姐同入皇城。”吴霄云沉声道。

苏晓礼来之前,他们在繁京中就像是花海里不起眼的野草。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苦苦求生。

苏晓礼来之后,苏府一举成为繁京中举足轻重的府邸。

连带着他们都受人尊重,一身才干被人赏识。

满繁京中,再无苏晓礼这般真心待他们,认可他们之人。

苏晓礼拗不过,只得答应让吴霄云相伴入皇城。

新苏府遣散下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繁京中闹得纷纷扬扬。

“苏府遣散了下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国公心中纳闷。

第十三章 神秘人 偌大的苏府,如今空无一人。

苏晓礼独坐堂中,闭目小憩。

“小姐,白栀已平安到了,让您不必挂怀。”

吴霄云从后院翻入,小声汇报道。

“那群江湖人士都遣散了,权贵被打一事也被皇嗣盖下了风头,你今后别老翻墙进出了,跟贼似的。”苏晓礼懒洋洋地说道。

明日就是约定入宫之日,进宫前她还想去见一个人。

进屋梳洗打扮后,苏晓礼换上一袭蓝绿色长裙。

似纱如蛛丝般的缎面闪闪发光,长裙飘逸灵动,层次分明,衬得她格外好看。

吴霄云有些晃神,小姐虽貌美,但极少打扮。

如果说平时的苏晓礼如深谷幽兰般超脱,今日的她便如烟花般绚丽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小姐今日,要见很重要的人吗。”将苏晓礼扶上马车,吴霄云没忍住开口问道。

“是很重要。”

嗖!

马车走出未到百米,一只冷箭突袭,射在车轮上。

马匹受惊不安的左右摆动,吴霄云尽力将马车稳住后朝箭来的方向就要追击。

“吴管家,你在这里等我。”

苏晓礼身影变幻,消失在视线范围。

从刚刚箭来的方向,她察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极为隐晦,但也极为强大,超越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修士。

繁京苏府破败宅院的屋顶。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傲立于此,眉似长剑,眼若星穹。

“流云道人的储物袋,为何会在你的身上?”男子盯着苏晓礼腰间佩戴的储物袋,悠悠说道。

苏晓礼没想到对方会来这里,这种修为的若是也与苏府灭门案扯上关联,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

“流云道人……”苏晓礼松了口气:“你是说这个储物袋是流云道人的?”

男子皱了皱眉头。

对方似乎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你这储物袋是怎么来的。”

“杀人越货。”

“……你就不怕我是来替他寻仇的?”

“不太像。”

林白仔细打量了下眼前女子,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居然是尸傀之身,借尸还魂?”

!!!

苏晓礼神色凝重起来。

能看破她是尸傀之身,对方的修为至少比她高了两个大境界。

“流云道人偷了我宗禁术潜逃,你杀了他,也省了我的事。”林白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肉眼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实力强大的修士。

“不过那禁术秘籍,须得给我。”

“你留着那玩意儿也没用。”

“会遭天谴的。”

男子抬手指了指天,脸上却没多少敬畏。

流云道人的储物袋内确有一本黑金色秘籍。

苏晓礼简单翻阅过,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留着也没多大作用,苏晓礼爽快交出:“这是他储物袋内唯一的秘籍了。”

林白拿着秘籍眨眼间消失不见。

在苏晓礼离去后,他的身形才慢慢显出:“有意思,竟真叫他炼了出来。”

“也不知是否真如传言般神奇……”

回到马车停留处,吴霄云站在马车前,身子立得笔直,一双眼睛密切关注四方。

直至苏晓礼的身影出现才罢休。

“小姐。”他伸出手将苏晓礼再次扶上马车:“怎样才可修仙。”

在仙家面前,他过往十几年学得的一身武艺犹如鸡肋。

很有挫败感。

苏晓礼愣了愣:“修仙?”

前世自己之所以能拜入仙门,是因为遇龙宗长老途径此地,言明自己灵根尚佳,可入仙途。

至于怎样算灵根尚佳,苏晓礼也不知。

“你想修仙?”

吴霄云点头:“仙家,比武夫强大。”

“等等吧,等过段时间离开繁京,我想想法子。”

吴霄云不再作声,默默将对苏晓礼的恩情记在心里。

她身为仙家,本不必理会如他一般的凡人。

马车最终停在了武王府门前,等小厮通报后。

柳絮雨步履匆匆地赶来,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你……”柳絮雨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呆愣在原地。

小厮通报的是苏府小姐求见。

现如今整个繁京无人不知这苏家小姐苏仙家。

神通广大,废了千盛夫人后又助皇后娘娘怀上了龙胎,更是在中元鬼节大显神通,以一人之力独战恶鬼。

“又见面了,柳小姐。”

苏晓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柳絮雨则是有些晃神,自嫁入武王府后,便没人再叫她柳小姐了。

更何况,自己已是年过三旬的妇人。

“上次未能认出苏仙家,唐突之处还望苏仙家见谅。”

“你送了我一匹顶好的料子,怎能叫唐突。”

“仙家果然是好眼光。”柳絮雨看见苏晓礼身上的衣裙,异彩连连。

美得如同仙女下凡。

二女一见如故,虽看上去隔了些年岁,却亲如姐妹般。

柳絮雨将她迎入后院,差人备好了茶水点心,相谈甚欢。

“我已好多年没像今日这般畅快了。”柳絮雨目中露出追忆之色。

“柳小姐善良谦恭,是繁京中人心过于复杂。”苏晓礼为其烹了壶茶,茶香四溢,于午后闲暇时光尤其美好。

武王府虽世代征战沙场,但王府内建设的极为雅致,山水环绕间,百花齐放,亭台楼榭高低错落。

“王妃~!王妃~!启禀王妃,小世子又发热了,您快去看看吧!”

丫鬟急匆匆赶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

柳絮雨扶着把手站起:“怎么会......苏仙家,烦请稍等,我,我得去看看.....”她强撑着跌跌撞撞往小世子的房间跑去。

苏晓礼站起身跟了上去。

“苏仙家,苏仙家,苏仙家你等等!”王府内的下人本想要将其拦下。

吴霄云挡在她身后,堵住了那些下人们。

金碧辉煌的房间内,围了满屋子人,正当中端庄持重的老夫人闭目端坐,静静听着太医的诊疗报告。

“老夫人,小世子他底子太弱,这次风寒又来的凶猛........”

“微臣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不能退烧...”

“再这样烧下去...只怕......”

太医支支吾吾,神色为难。

“只怕什么?”老妇人睁开双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丝毫不显老态。

“只怕....小世子性命难保......” 第十四章 弱童 “……还烦请太医多费心,一定尽力救治。”

“辉儿……我的辉儿……”

柳絮雨失魂落魄地闯入,目中泪花闪闪。

老夫人的眉头微蹙,“像什么样子。”

柳氏嫁入武王府本就是高攀,这么多年就诞下一个子嗣,还体弱多病。

老夫人心中诸多不满,若不是武王多方护着,她只想将其赶出王府。

“母亲,是儿媳失礼……”

“辉儿他……怎么样了?”柳絮雨红着眼,内心焦急。

“哼!哭哭哭,就知道哭,当初若不是你,辉儿怎会如此体弱多病!”

“好好一个武王府弄得乌烟瘴气!”

老妇眼神凌厉,手中拐杖重重跺了又跺。

“老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丫鬟为其拍了拍背,冲着柳絮雨翻了个白眼。

苏晓礼进来正巧撞到这一幕,那股杀人的冲动再次袭来。

“你是谁?站住!”

管家注意到这身穿蓝绿色长裙的陌生女子,伸手拦住了她。

苏晓礼只看了眼,王府管家瞬间惊呼:“啊!”手臂如同骨折般隐隐作痛,只得无力垂下。

“母亲!这是我的客人。”柳絮雨担心老夫人冲撞了苏晓礼,急忙解释。

“你的客人?”老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武王府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繁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何况苏晓礼的行为举止一看就非官家子女。

苏晓礼白皙的脸上露出微笑,透着些许寒气:“武王府的嬷嬷竟可以公然挑衅当家主母?”

“大胆!”老夫人还未作出反应,其身旁丫鬟便呵斥道。

“这是武王的母亲,武王府的老太君!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出言不逊?!”

“当真是物以类聚!”老夫人气得深吸口气,目中几欲喷火。

论起辈分,当今皇上都得尊她为长辈,一向礼遇有加,还未遇到如此无礼之人。

苏晓礼故作惊讶:“什么?!这居然就是老太君?!”

“看起来不太像啊....”她认真打量着老妇,眼中露出狐疑之色。

老太君一拍桌面怒吼:“放肆!”

“母亲,还请母亲莫要责怪!苏仙家初入凡尘,许多事情确实不懂,不是有意冒犯!”

柳絮雨跪倒在地,死死拽着老太君的衣袖。

心中害怕其惹怒了苏晓礼。

毕竟苏晓礼连皇后的亲生母亲都敢下手。

苏晓礼扫过柳絮雨脸上的惶恐之色,心中默叹一声,最终还是放弃了杀掉她这个烦人婆婆的念头。

老太君开始还未反应过来。

其身旁贴身伺候的丫鬟闻言面露惊恐,急忙附在其耳边说了几句。

老太君脸色变幻不定,最后深深看了苏晓礼一眼,心中虽然仍有怒火,却不敢再发作。

“哼!辉儿烧了一日一夜,好不容易降下热,不过须臾又重新发热起来。”

“你这个做娘亲的是怎么照看的?!”

“还有心思会客?!”

老太君不敢冲着苏晓礼发作,却饶不了柳絮雨。

“柳小姐悉心照顾一夜未眠,小世子好不容易退了热,交给老太君手中不到一个时辰就复发了,要我说,您活这么大岁数可真是白活了。”

苏晓礼言语中挑衅意味很浓,使得刚刚缓和下来的局面又重新被点燃。

“你.......!”

“苏仙家!这是我家内的事....还请口下留情.....”

屋内所有人都被苏晓礼这句话震惊到无以复加,老太君颤抖着手,满脸不敢相信。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柳絮雨便站了起来,面露诚恳,带着一丝祈求的语气向苏晓礼说道。

苏晓礼撅着嘴,满脸不甘心。

武王府这个老太君,当着下人跟外人的面都如此不给柳絮雨留颜面。

私下还不定怎么为难她。

她想不通柳絮雨为何还要如此维护她。

“苏仙家,还烦请你帮忙看看辉儿的病。”

柳絮雨找了个借口,拉着苏晓礼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老太君胸口起伏不定,嘴唇颤抖:“反了....真是反了.....”

贴身丫鬟不住帮她顺着气:“老太君...您别往心里去...她..她山野里出来的,不懂什么规矩!”

“这是不懂规矩?这就是冲着我来的!”老太君恨恨道:“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可是,千盛夫人因为冲撞她,被挖去双眼,皇上都未对她降罪。”

“听闻皇后这胎是她作法得来的,只怕现在,皇上更会保着她....”

丫鬟小心翼翼地劝解,害怕老太君一时冲动真要是动了手,那女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武王府。

他们的权势在仙家眼中,当真算不得什么。

老太君长叹一口气:“晦气!都是柳氏那个拎不清的,好端端把她招来做什么!”

“嫌我活得太长吗?!”

众人不敢搭话,一旁的太医更是讳莫如深。

他在宫中当值,皇上的子嗣问题一向是太医院的心病。

这么多年太医院一点办法都没有,隔三岔五就得搭进去个脑袋。

如今这个来历成迷的苏仙家解决了此事,不仅仅是帮皇上解决了心病,更是解了太医院的燃眉之急。

满屋子的下人不少都受过柳絮雨的恩惠,心中念着其的好。

平时老太君气焰嚣张,丝毫面子都不给她留,现在有人帮忙出头,众人看得心中皆是畅快。

“苏仙家,你莫要生气。”柳絮雨拉着苏晓礼,见四下无人才松开手,面露愧疚。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出头,可.....她毕竟是王爷的亲生母亲。”

苏晓礼有些气恼:“那又怎样,她对你又无生养之恩,她凭什么这么对你?”

在她看来,柳絮雨这么好脾气的人,那个老太君都能如此刁难,纯粹是故意找茬。

“要我说,就应该给她个教训,起码让她以后都不敢再欺负你!”

苏晓礼越想越气,丝毫没注意到,一些失去的情绪正在慢慢找回。

柳絮雨见其气鼓鼓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这样子,半点没有仙家的模样。”

柳絮雨还记得初次遇见苏晓礼的时候,她浑身散发着清冷的美,让人不敢靠近。

但不知为何看向她的时候,其眼神流露出善意,让人忍不住亲近。 第十五章 治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罢了,她对我虽然不好,但对王爷挺好的。”

“那你就让那个王爷回来伺候他娘!”

“王爷在外打仗呢。”

“你在府里也跟打仗差不到哪去,还是单方面挨打。”

苏晓礼怒其不争,说话都有些使小性子。

摆脱了王府家丁的吴霄云默默跟在后面,面露异色。

而苏晓礼被气昏了头脑,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仍是滔滔不绝。

“家里丫鬟下人这么多,她怎么就可着你使唤?!”

“那还不是因为你脾气好吗?!”

“要我说,就是她年老色衰,嫉妒你年轻貌美!”

柳絮雨羞红了脸:“我都三十多的妇人了,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年轻貌美。”

“哼!柳小姐长得极美。”苏晓礼拉起柳絮雨的双手,双眼认真地盯着她,郑重说道。

“若不是受她磋磨,柳小姐定然美若天仙。”

“苏仙家....”柳絮雨顿了顿:“我现在在乎的,不是容貌。”

她笑笑,目光投向身后的屋内,充满温柔。

“我只想我的辉儿,平安健康得长大,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苏晓礼一滞,叹了口气:“你不必担心,小世子的病,我能治。”

柳絮雨闻言惊喜得望向她,目中泪花闪闪。

她早先将苏晓礼迎入府内,便抱有这般幻想。

毕竟她可是仙家啊,连国师都束手无策的皇嗣问题都能解决。

“苏仙家....谢谢...谢谢你....”柳絮雨哽咽地不成声。

心中多年的郁闷在此刻仿佛渲泄出大半。

苏晓礼见状也不再多言。

屋子内的小男孩虚弱地躺在床上,三魂七魄较常人而言黯淡无光。

先天精气受损导致的体质虚弱。

十年前,苏府出事的时候,柳絮雨正巧怀了身孕。

后来苏晓礼归来,被苏府的血海深仇蒙蔽神智,一心只为苏家之事奔走。

柳絮雨也跟着忙里忙外,即使身体不舒服了还是强撑着。

小世子现在这副模样,苏晓礼心中是有愧疚的。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固气丹,化入清水中:“喂他服下。”

碗中荧光点点,神辉浮现。

侍奉的嬷嬷不敢怠慢,立即小心地用勺子小口小口喂小世子服下。

柳絮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些年为了孩子的病,她日夜担忧,四下奔走。

如今,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小世子服完后,因高热而导致的急促呼吸渐渐变缓。

面色也不再惨败,浮现出一丝血色。

肉眼可见的在恢复。

“你不必担心,接下来几日,我会帮他调理,直至痊愈。”

苏晓礼冷静下来,恢复了素日的清冷。

小世子身体的疾病不算什么,棘手的是魂魄之伤。

胎中带来的先天虚弱,除非是能够治疗神魂的仙丹,寻常仙丹也无法根治。

柳絮雨连连点头,目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却说不出一句话,泣不成声。

武王府院中的树上。

一道身影在树影之间隐约可见。

林白靠在树干上享受着斑驳的阳光浴,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漫不经心。

“一介妖魔,不吸人神魂精魄,反倒帮人疗起伤来了。”

“想走成佛的路子?”

狭长的眼眸渐渐睁开,阳光照入,映出琉璃般的琥珀色瞳孔。

“要是那群老家伙知道,不化骨重现于世,不知作何感想。”

“这平静如死水一般的日子啊...终于要结束了。”

男子眸中射出精芒,嘴角浮现笑意。

接下来几日,苏晓礼都呆在武王府帮小世子调理虚弱的魂魄。

第二日时,宫中派人来询问情况,被其打发了回去。

秦淮虽然心中着急,但皇后的胎也没有再出现问题,也就不好催促。

老太君本来对苏晓礼的意见极大。

但再知晓其能治疗孙儿的先天弱症后,整个人低调了不少。

对苏晓礼待在府上的事不再过问,平日里躲着她走。

倒也相安无事。

夫人有三魂,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

三魂不稳则七魄虚浮。

秦辉盘坐于塌,小脸涨的通红,似在忍受剧痛。

对面的苏晓礼神色肃穆,双目紧闭。

在其肉身之上,神魂离体浮于半空。

一道道精气送去,融入秦辉三魂中,如涓涓细流。

秦辉不过是凡俗孩童,魂魄脆弱,承受不了太多精气。

即使苏晓礼已经尽力控制,秦辉还是会忍受巨大的痛苦。

“.....哼。”随着一道闷哼传出,苏晓礼才收了手。

“今天就到这里。”饶是她,动用神魂之力后也是面露疲惫之色。

秦辉睁开双眼,清澈的双眸中有些湿润,但还是强咬着牙没有哭喊出声。

那触及灵魂的疼痛在第一次调理开始时便让他痛苦不堪。

但感受着身体内流动着的力量感,小家伙愣是撑了下来,从不曾抱怨。

苏晓礼看着对面默默搽眼泪的小孩说道:“你的根基已经调理地差不多了,不会如从前般脆弱,要不就到这里停?”

秦辉猛地摇头:“...我可以!我能坚持。”

“可你都哭了。”

“我没哭...我没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它就是自己就流出来了。”

秦辉极力反驳,每次那种疼痛感来袭,他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

可他全身心都放在抵抗疼痛上,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反正不是他想哭的。

“苏姨姨,我想要变得更强,以后都不要生病喝药了。”

秦辉扬着泪痕未干的小脸蛋,认真得说道:“我不想娘亲再为了我流眼泪了.....”

这些年他病着,每次都是娘亲没日没夜地照顾。

有时候烧迷糊了,半梦半醒,他都能看见娘亲在哭。

“那便再来上三日。”苏晓礼算了算。

秦辉现在的魂魄强度与常人无异。

魂魄强盛,则体质康健。

再调理上三日不说是固若金汤,但就算是等闲的鬼怪,都难以撼动其魂魄。

柳絮雨端着为二人准备的鸡汤,走了进来:“快过来歇息下。”

这些日子,秦辉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柳絮雨看在眼里,是打心眼里开心。

心情舒畅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第十六章 凡念 “娘亲今日真美。”秦辉抹干眼泪,小脸露出笑容。

苏晓礼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小年纪,怎么情绪控制比我还出色?

“小嘴真甜,快过给苏姨姨端碗鸡汤过去。”

苏晓礼见秦辉迈着小腿跑到柳絮雨身旁。

柳絮雨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而后交给他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而后小家伙便朝着自己走来。

“苏姨姨辛苦了,喝鸡汤。”小家伙双手端汤,微微弯腰,态度恭敬。

霎时间,苏晓礼脑海中不禁冒出个念头。

若自己当初没有入仙途,是否现在的日子也会这样平淡美好。

这念头冒出来不过片刻,苏晓礼便惊了一跳。

“苏姨姨?”

“啊,我不喝,你们娘俩喝吧。”

苏晓礼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内。

迎面撞上买了些糕点回来的吴霄云。

“小姐?怎么了?”

苏晓礼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惊慌之色。

吴霄云心中一紧,担心地问道。

“无妨,你,你把糕点拿进去吧。”

苏晓礼神情慌张,看见吴霄云手上的糕点盒才想起。

自己为了哄秦辉,特意嘱咐吴霄云去繁京最出名的糕点铺子买了些孩童爱吃的糕点。

丢下这句话,苏晓礼少见地动用灵力朝着城外飞去。

既入仙途,勿染凡尘。

这是苏晓礼拜师第一天时,师门的告诫。

修仙者需道心坚定,凡俗之事最易使人动摇,稍有不慎,身死道消。

方才那瞬间,苏晓礼生出未入仙途的念头,道心动摇,那一瞬间,她的神魂险些不稳,灰飞烟灭。

直至飞离出许远,苏晓礼才落地,大口大口喘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尽快解决掉繁京内的恩怨情仇,离开这里。

“沉沦在凡俗的因果循环中,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

那日遇见的神秘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亦或者,他一直在跟着?

看着苏晓礼警惕的眼神,林白停在距离其百米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点头以示友好。

“我只是好奇,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苏晓礼静静看着他:“阁下修为高深,为什么会关注这等小事。”

“可能,太无聊了吧。”

“......”

“传说执念不灭者死后成鬼怪,鬼怪魂魄大成即化妖魔。”

“说起来,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化形成功的妖魔。”

林白目光灼灼。

苏晓礼心中叹气,对方修为高出她太多,她还不敢激怒他。

“....不过是凡俗中的执念。”

苏晓礼并不想透露太多。

对方不知道已经跟踪了自己多久,而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这样的实力差距,让她生出一些无力感,以及提升实力的紧迫感。

许是发现苏晓礼对自己的存在非常戒备,林白突然靠近:“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苏晓礼吓了一跳,微微后退。

“帮你完成你的执念。”

“条件呢?”

“拜我为师。”

“....我若是拒绝呢。”

“那你就是有眼不识泰山,蠢到家了。”

“我拒绝你会杀了我吗?”

“你可知我若是放出话想要收徒,修炼界会有多少人抢得头破血流?为之疯狂?”林白眼眸微沉。

“也只有我,能带给你最大的帮助。”

苏晓礼看着对面神色认真的男子。

没有杀意涌现。

“我拒绝。”

?!

林白气笑了:“你觉得我在骗你?”

“也不是。”苏晓礼说道:“但我有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对视良久。

谁也不服气。

“如果我说你拒绝我会杀了你呢?”林白眼中露出危险的气息。

强如天雷般的气息微微外放,男子黑丝微动,带着笑意的眼睛中杀意浮现。

苏晓礼叹了口气:“那我答应。”

下一瞬间,杀意与威压消失。

一块令牌被丢了过来。

“我斩仙宗向来没有强收弟子的先例,你啥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带着令牌来参加测试。”

“不过到时候,可就不一定能做我的弟子了。”

他停顿了片刻,观察了下苏晓礼的反应。

只见其默默将令牌收到储物袋内。

冲着他抱拳致谢。

“希望日后能再见。”

最后留下这句话,神秘男子消失无影。

苏晓礼站在原地,因为实力的差距,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走了。

所幸对方没有恶意,不然她的生死。

只会在其一念之间。

出了这件事之后,苏晓礼尽力减少着与柳絮雨与秦辉之间的接触。

除了每日为其调理魂魄外,皆闭门不出。

渐渐地,她彷佛又变回那个清冷的谪仙。

喜怒不形于色。

“苏姨姨,你在吗?”

秦辉叩门的声音响起。

苏晓礼睁开眼:“何事?”

“娘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苏姨姨今中午与我们一同用膳吧。”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待下午调理结束,苏晓礼便会离开此地入宫。

“不必了。”

她重新闭目,不再理会门外失落的小人儿。

“苏姨姨...好像变得讨厌我了.....”

吴霄云见秦辉气馁地垂下头,内心有些不忍。

“小姐只是身体有些不适,需要静养,并不是讨厌世子。”

“真的吗...可苏姨姨连娘亲也不见....她好像在躲我们。”

小家伙心思细腻,一双眼睛透露着委屈。

吴霄云蹲下身子:“世子可还记得自己当初生病时,可愿王妃待在身旁?”

秦辉摇摇头:“不想,我怕娘亲伤心劳神。”

回忆起娘亲夜里偷偷落泪的模样,秦辉便觉得心里难受。

“小姐也是,她只是怕你们担心罢了。”

“....苏姨姨是因为帮我治病才会生病的吗。”

“嗯....小姐这些日子,有些太累了,世子要给她时间休息一下,好吗?”

秦辉点点头:“好。”

片刻后,秦辉端了一盘柳絮雨亲手做的饭菜交给吴霄云。

反复说道:“等苏姨姨休息好了,一定要给她吃哦,娘亲说,病人吃了很好的。”

待其走后,吴霄云敲了敲门:“小姐?”

......

“进来吧。”

苏晓礼冷着一张脸:“多事。”

吴霄云也不反驳,微微低头:“小姐要是不想吃,属下便拿走。”

“慢着。”

他还未转身,苏晓礼便开口道:“放下吧。” 第十七章 入宫 当晚苏晓礼离开前,单独与柳絮雨呆了一会,只留下一句话。

“她若再为难你,我可帮你杀了她。”

浩浩汤汤的车队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进。

车驾最中间位置,一驾极尽奢华的轿辇十分吸人眼球。

琉璃打造的车身流光溢彩,绚烂如彩虹。

珠翠车帘后,一张倾城绝世的脸若隐若现。

苏晓礼仍是身着那套蓝绿色长裙,美得不可方物。

她静静看着皇宫方向,眼眸深邃。

【秦淮,只要我苏晓礼活着一日,苏家的血海深仇就不会被遗忘。】

众人领着其来到焕然一新的承乾宫,不敢有丝毫怠慢。

“苏仙家,您看看宫内可还缺些什么?”

谷公公在宫门处候着,苏晓礼一行刚到,便迎了上去。

苏晓礼环视一圈:“布置得极好,谷公公有心了。”

宫内小道两旁种满了五色梅,俏皮可爱;宫墙上遍布三角梅。

亭台楼阁美不胜收,最中央处还有一处湖泊,山水相依。

那日她在入宫道路上为拖延时间,随口夸赞或表现出有兴趣的东西,皆在承乾宫内出现。

谷公公闻言心中长舒口气:“苏仙家满意便好,皇上特意吩咐过了,承乾宫内所有供应都会照最高标准来。”

“苏仙家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奴才。”

“目前承乾宫内配置了12名宫女,10名太监,您可挑一二个顺眼的贴身伺候着。”

走到宫内,一排宫女太监恭身站着。

苏晓礼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不必了,让吴管家跟着便可。”

这二十多人不知道有多少眼线,苏晓礼自然不可能让他们近身伺候。

谷公公为难地看了眼吴霄云。

宫内的规矩,外男不得留宿。

入夜后宫内唯有侍卫巡守。

就算是奉诏特批留宿宫内,也断然不可进入后宫嫔妃处。

“怎么?有问题吗?”

“这.....吴管家恐是.....”

苏晓礼眉眼微皱,表现出一丝不悦。

“宫内若是不方便,我主仆二人就不叨扰了。”

“不不不....”谷公公咬咬牙:“您容奴才去通报一声。”

入夜。

宫内点了灯。

苏晓礼坐在桌前,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

“真是够小心的。”

秦淮最终虽然答应了吴霄云留下,但在承乾宫外围了一圈大内侍卫。

吴霄云站在苏晓礼身后,看了眼她远峰般的云髻,而后又快速收回目光。

“自古帝王生性多疑。”

苏晓礼笑了笑:“确实是够多疑的,他难不成还怕你半夜去刺杀他不成。”

吴霄云沉默半晌:“小姐若是想要我去杀他,我会想办法。”

.....?

苏晓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咱两都不至于这么蠢吧。”

在皇宫内让吴霄云去刺杀皇上?

那还不如自己动手呢。

“属下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您不太喜欢皇上。”

但凡是与皇宫牵扯上关系,小姐便不许自己或者白栀掺和。

众人都以为小姐入宫是为了帮皇室保住龙胎,可若她的目的一开始便是皇上呢?

“你感觉错了,不是不太喜欢。”

她以灵力隔绝了二人的谈话内容,防止被人窃听。

“是恨。”

她笑了起来,神情洒脱,只是言语中透出刺骨的寒。

吴霄云缄口不言,默默退出了房间。

第二日大早。

秦淮早朝结束便急匆匆朝承乾宫赶来。

“苏仙家?”

他并未让太监通传,直接走进。

随行的宫女太监跟了一大群,来到承乾宫内,乌泱泱一片。

苏晓礼坐在湖泊边的石头上,随意朝湖内撒着鱼食。

吴霄云站在其身后。

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本在洒扫,见到身穿龙袍的身影皆是跪拜在地。

唯有二人动都没动一下。

苏晓礼轻叹口气:“皇上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这里作甚。”

秦淮闻言愣了下,察觉到其语气内的不快。

挥手屏退了随行宫女,只留下李总管与四名带刀侍卫。

苏晓礼仍是自顾自投喂着鱼食。

秦淮看了眼她身后站着的吴霄云,目中透出不悦之色。

仙家见官不拜也就罢了,吴霄云不过一介布衣,大秦子民,居然也无视了自己?

“你就是苏仙家此前在繁京府邸的管家?”

苏晓礼回去后遣散府内下人的事他也是知晓的,却不知为何独独留下此人。

吴霄云闻言点了点头:“草民见过皇上。”

他只是抱了抱拳,并未行跪拜大礼。

秦淮脸上的不悦之色更甚。

留下一个外男在宫内,他心里本来就有所芥蒂。

见到吴霄云这种态度,心里不由地火大。

李总管跟随皇上的时间已久,看出其心情不好,正欲发难。

苏晓礼淡淡开口:“他灵根尚可,已经被我收为弟子了,皇上莫要见怪。”

“原来如此。”

“皇上还未说明来意。”

“啊,差点忘记了,苏仙家初入宫中,定然还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

“听闻此前苏府请了个江南名厨,朕想着苏仙家应是爱吃江南菜的。”

秦淮招了招手,一名身穿御厨衣物的人上前冲着苏晓礼行了一礼。

“这是莫大厨,原先是朕御膳房内之人,最擅长做江南菜,特意给苏仙家送了过来。”

苏晓礼起身:“皇上费心了。”

“我久不入尘世,其实不论什么菜系,只要滋味是好的,便都爱吃。”

“皇上不必操心这些,皇后娘娘怀着身孕,胃口不好,皇上可去皇后宫里多走动走动。”

苏晓礼差人将莫大厨领去了小厨房,言语上却没有领情。

秦淮本想着哄其高兴,没曾想碰了壁。

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苏仙家说的是。”他尴尬地笑笑。

“朕刚下早朝,还未来得及用膳,不知可否在苏仙家宫内一共用膳?”

“再然后,还请苏仙家一同去皇后宫内瞧瞧。”

苏晓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寝殿走去。

吴霄云紧随其后,将本来想追上来的秦淮隔在了后面。

女子寝殿怎能随意进入。

秦淮此举分明心怀不轨。

苏晓礼虽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心上。

却免不了旁人的闲言碎语。 第十八章 心思 开始用膳后苏晓礼便不再开口说话。

秦淮旁若无人为其一一介绍着餐桌上的每道点心。

不得不说,虽然秦淮年近四十,但仍是貌若潘安,唇红齿白。

再加上一身帝王之气的高贵,表现出这样细心温柔一面时。

将一旁伺候的宫女看得心里皆是小鹿乱撞。

苏晓礼只盯着自己的碗筷,目不斜视。

对待秦淮的滔滔不绝,只是淡淡嗯一句。

“我吃好了,皇上慢用。”苏晓礼放下碗筷,起身欲要离去。

与秦淮相处的时间越长,便越觉得眼前人与儿时玩伴再无半分相似。

也许,当他下令血洗苏家满门的时候。

心底那个谦逊温和的秦淮就彻底死了。

苏晓礼只觉得这里有些发闷,只想出去透透气。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秦淮同样放下碗筷,皱眉问道。

苏晓礼分明就没吃太多。

“不是。”苏晓礼摇摇头:“没胃口。”

未等秦淮再说什么,她便直接离去。

“小姐,何苦勉强自己。”

苏晓礼的饭量吴霄云最是清楚,这么一点,换成往日,只是开胃菜罢了。

秦淮那副模样,别说是对其心怀恨意的苏晓礼,就算是吴霄云都觉得烦。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谨慎吧。”

直接杀了秦淮然后远离这个地方?

国不可一日无君,秦淮突然暴毙,秦朝必乱。

扪心自问,作为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之人。

秦淮再如何可恨,苏晓礼都不愿伤害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最关键的是。

她当初莫名被害。

证明在秦淮背后,有修士的影子。

若是不连根拔出。

谁又能保证苏家的惨案不会重演?

饭后来到皇后宫中没多久,便有太监来报。

“皇上,武王妃,柳絮雨求见。”

秦淮点头,并未宣见,而是起身离去。

萧氏躺在床上,满面憔悴:“苏仙家,龙胎近日闹腾地厉害,本宫已经许久没睡个好觉了,苏仙家可有什么好法子。”

听见柳絮雨的名字,苏晓礼暗中放出灵识,将门外一切收入眼底。

“皇后娘娘闭目养神一会,兴许会有所帮助。”

萧氏见苏晓礼神色肃穆不似说笑,便如言照做。

门外。

柳絮雨跪倒在地:“皇上,我父亲绝不可能徇私枉法,这件事背后一定有隐情!”

秦淮低垂着眼眸,眼底尽是冷淡。

“你父亲身为礼部侍郎,无论这件事他是否知情,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中元节何等重要的日子,因为他一人的失误,害皇后受惊,龙胎险些流产!”

“武王妃,朕念着武王的面子上不追究你的责任已是皇恩浩荡,莫要不知好歹。”

柳絮雨止不住地流泪。

父亲是怎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一生恪尽职守,为人谨小慎微。

中元鬼节的祭礼一向是他负责,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差错。

怎么偏偏今年会将至阴之物混入其中。

“皇上,还请皇上明察啊!”

“事情若是不调查清楚,你觉得朕会下令抓人吗?”

“可......”

“别再说了!苏仙家在为皇后保胎,你莫要去惊扰。”

秦淮的眼神中透露着危险。

在此事之前,他也没想到苏晓礼与柳絮雨之间居然还有所交际。

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礼部侍郎柳氏满门都被判了流放。

算算时间,国师应该已经赶到,木已成舟。

柳絮雨几欲昏厥,若不是昨日差人送信去家中告知辉儿病情好转的事情,她居然还不知道柳氏满门被流放边疆。

秦淮的耐心耗尽,吩咐宫女太监将其拖出了宫门。

“小姐,礼部侍郎全府上下在流放途中,遭遇流寇,全部遇害。”

入夜,吴霄云从宫外打探消息归来。

柳氏满门离开繁京不过百里,便遭遇了贼寇,无一生还。

苏晓礼目光深沉,似有暴风雨在酝酿。

当晚,她连夜出发,沿着流放路线找到了柳氏满门尸身。

宽阔小道上,摆放着十余辆囚车。

男女老少近五十余人。

最前方的囚车上单独关押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虽身穿囚服,但傲骨不屈,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庄严。

礼部侍郎柳正彦。

其灰败的脸上毫无血色。

所有囚车皆被铁链死死锁住,后方囚车还有挣扎痕迹。

押送囚车的官员却毫无踪影。

“流寇杀人?可笑,秦朝内竟藏着邪修。”

所有逝者浑身血气尽失,分明是修士才能办到。

以凡俗性命修行者,除了妖魔鬼怪,便是邪修了。

妖魔鬼怪摄人精魄,却不损血气。

“听闻皇宫内有位国师,修为高深莫测,皇上可否引荐一二?”

秦淮日日来承乾宫忙前忙后,陪着苏晓礼听书赏花。

宫中流言四起,直言皇上欲将苏仙家纳入后宫之中。

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仿佛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就连苏晓礼这般不理会宫中杂事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秦淮扭头看着她:“苏仙家怎么突然想见国师了?”

“同为仙门弟子,自然好奇。秦朝里的人对这位国师,似乎都极为推崇。”

“....国师素日不喜与人来往,苏仙家恐怕要失望了。”

“哦?”苏晓礼挑眉:“任何人都不见?”

秦淮有些犯难,他与国师之间的联系大都是国师联系他。

“苏仙家若实在想见,朕下次可以问问国师意见。”

苏晓礼闻言露出一抹笑,如寒冷冰川中绽放的天山雪莲般。

秦淮不着痕迹地朝着苏晓礼所在位置靠近。

只是还没移动两步便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去向。

“师父,您昨日要的苏绣到了。”

吴霄云一步跨出,拦在二人中间。

为方便宫中行事,他们现在以师徒相称,被冠上仙家名号,纵使秦淮对其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早就听说苏绣精妙绝伦,绣工细致,色彩清雅,一同去看看吧。”

苏晓礼转身朝寝殿走去,背过身的那一刻,脸上笑容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杀意的寒冷。

柳絮雨因礼部侍郎柳氏一族惨死大病一场,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到现在也没好。

苏晓礼心中的杀意如野草般疯狂蔓延生长。 第十九章 邪修 接下来的几个月,苏晓礼每日都会去到皇后的坤宁宫中为其安胎。

自从她入宫后,皇后的龙胎脉象安稳了许多。

不过仍然把萧氏折腾地够呛,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法下地走走。

其余时候便在承乾宫内舞花弄草,顺便练练符箓之术。

遇龙宗的修炼法诀苏晓礼也传授给了吴霄云,名副其实地成了他的师父。

“晨曦时分是运转法门修炼的最佳时候,紫气东来,灵气最为活跃。”

“吐纳时注意引导真气顺着法门指引的经脉流淌,气沉丹田。”

“若能感受到体内变化,获得内视之力,便算正式踏入修炼之路了。”

苏晓礼带着吴霄云在承乾宫房顶上盘膝而坐,面对日出的方向。

天边橘红色的光芒映出,带着稀薄的紫气。

她生前只得了练气期的修炼法门,于已然踏入筑基期的苏晓礼来说,全然无用。

唯有在刻画符箓将灵力全部耗尽后,可感受到一丝增长。

吴霄云不敢怠慢,全身心贯注在修炼之上。

每当运转法门时,他总觉得无形之中仿佛有灵力的波动,穿梭在天地万物之中。

只是他无力将其剥离,吸纳。

其跟随他吐纳的空气浅浅进入身体,滋养着全身上下的经脉。

苏晓礼探视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能引灵力入体,那便是可以修炼的。

等到太阳完全悬于上空,晨曦时分流逝,秦淮准时准点出现在了承乾宫的宫门外。

吴霄云睁开双眼,回味着灵力入体的滋味。

听到耳边传来的嘈杂声,不由皱起了眉头。

又是他。

“苏仙家,苏仙家?!”

宫里所有的下人都被苏晓礼打发走了,只有在午时过后才能进来打扫。

秦淮没有眼线,每次来都得找上好一会儿。

苏晓礼收起正在画着的符箓,深深叹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

秦淮每天没事就要来她宫中,也没个正经事,东拉西扯也得待上好几个时辰。

搞得其烦不胜烦。

“师父,我去打发他走吧。”

吴霄云从房顶上落下,轻声说道。

“整天来也没带个好消息,打发他走吧。”

苏晓礼淡淡翻了个白眼。

她每日勉强应付秦淮除了稳住别起疑心之外,更想从他口中探得更多关于国师的消息。

可惜每每聊到此处,秦淮便讳莫如深。

满脸的忌惮。

柳絮雨现在还未痊愈,若不是王清翡时常去照看着,度些灵气,只怕有性命之忧。

“苏仙家?!”

“师父闭关修炼了,皇上还请回吧。”

吴霄云踱步上前,平静开口,颇有些苏晓礼的做派。

“闭关?可是,朕昨日未曾听苏仙家提起。”

秦淮见是吴霄云,整张脸立马垮了下去。

若不是其从中作梗,苏仙家应当会与自己亲近许多。

“师父昨夜忽有所悟,突然宣布闭关的,皇上不知,不足为奇。”

“那苏仙家可有说起,什么时候出关?”

“这倒没有,短则三五日,长则半年,都有可能。”

秦淮面露不悦:“皇后临盆在即,可等不了那么久。”

这几个月的时候秦淮也没闲着,其它妃嫔的寝殿没少去,不过再未有好消息传来。

对于萧氏的这一胎,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差错。

“皇上放心,师父她自有安排。”

“吴仙家在皇城外可还有亲人?”

“皇上说笑了,草民还未记事时就沦为了饥荒灾民,被人卖到繁京。”

“就算是还有亲人在世,也寻不到了。”

吴霄云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淮一眼。

自他掌权以来,秦朝天灾人祸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哦?那不知吴仙家频频出入皇宫是为何?”秦淮似笑非笑。

“出去转转,草民生性好动。”

“皇上日理万机,还要分出精力关心这等小事,太过劳累,还是要注意龙体。”

秦淮没有继续与其争辩。

在承乾宫处吃了瘪,秦淮早早便到了坤宁宫。

萧氏这段时间吐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的已经脱了相。

头发干枯杂乱,一碰就掉,连发髻也不敢梳。

“啊!!!废物!!梳个头弄掉本宫那么多头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宫女脸上。

白皙的脸上瞬间变得又红又肿。

“皇后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萧氏双手不住抓着散落床铺上的发丝,双眼通红,听闻此话立马大吼。

“贱婢!你说啊!!实在是什么?!”

犯错的宫女趴在地上低声抽泣,不敢在说话,吓得浑身发抖。

“把她给我拉下去杖毙!!!拉下去!!!”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敢了呜呜呜奴婢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何事喧哗?!”秦淮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惊叫哭喊声一片。

“皇上……”萧氏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往常皇上都要临近午时才来,今日怎么会这么早?!

萧氏心中又惊又怕。

秦淮一向嫌她不够端庄持重,半分母仪天下的样子都没有。

现在又撞到这一幕……

“你怀着龙胎,还发这么大的脾气,伤了龙胎可怎么办?”秦淮掩饰住眼底的嫌弃,关切地说道。

“都是这个贱婢,皇上你看臣妾的头发,都快被她扒光了~!”萧氏见秦淮没有动怒的意思,心底的委屈一下爆发。

“这……”抬手摸了下萧氏的头发以示宽慰,没成想手掌中便多了许多断发。

“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后的?”

“还请皇上恕罪,皇后娘娘如今吃不下东西,这营养,确实跟不上。”

太医跪倒在秦淮面前,面露难色。

“那龙胎可有影响?”秦淮神色紧张。

“微臣号过脉,产婆也都看过,龙胎一切正常,只是皇后娘娘的身子……”

太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秦淮打断。

“龙胎无事便可。”他紧紧攥着萧氏的手,目光看向其腹部。

“可臣妾的头发……”萧氏委屈巴巴地说道。

现在她已不敢照镜子,往日她引以为傲的美貌,早就荡然无存。

第二十章 生产 秦淮微微一笑:“给你换个做事细致稳妥的嬷嬷来,可好?”

萧氏看着眼前人温柔的笑容,不自觉沉沦:“好...”

皇宫深处地下室内。

绿色火焰隐隐跳动,墙壁之上灯盏全然是骷髅头所做。

旷阔的密室正中间一处巨大的圆台,上面繁密晦涩的符文密布。

老者坐在中央,佝偻着身子,毫无动静。

一股神秘的力量顺着符文缓缓注入其体内,原本苍老的身体慢慢挺直,血肉疯涨。

不出半个呼吸,变成了肌肉壮汉。

呼.......

“还是差一点。”

老者喃喃。

“可惜祭台开启一次的条件太过于苛刻.....”

昏暗的灯光跳动到其面部,正是秦朝的国师。

“国师,秦淮求见!”

顺着密室长长的甬道,一道声音传来。

老者披上披风,身子在瞬间变回风烛残年的模样。

“不是叫你最近这段时间别来找我吗?”

老者嘶哑的声音带着不悦。

秦淮微微低头:“国师可还记得,我此前跟你提过的苏仙家。”

“苏仙家....”

老者呲之以鼻:“就是你之前说帮你解决了子嗣问题的人?”

秦淮无子乃是替他背了天谴,他还从未听过有人能够逆转天意。

想来,萧氏肚子里的,怕是个野种。

老者却没有戳破:“怎么?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淮摇头:“是她想见您。”

“见我?”老者思索了一阵,突然目中爆出精芒,漫天的杀意瞬间凝聚在秦淮身上。

“你都给她说了些什么?”

秦淮额头上冷汗直冒,吞了吞口水:“国师莫急,我什么都没有说,她是听说国师修为高深,才想来拜访的。”

老者目光如炬,盯了他好一会,确认其没有说谎后才收敛了杀意:“哼!若是你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会帮你。”

“不敢....”秦淮心有余悸,看向老者的眼神中藏着忌惮之色。

“繁京城中想见我的蝼蚁多了去了,可没见你来帮他们说情。”

“实不相瞒。”秦淮抬头,眼底藏着一丝疯狂:“我想让国师帮我一个忙。”

“哦?”老者轻笑,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玩味。

这些年来,他倒是变得与自己越来越像了。

“说来听听。”

见老者没有立马拒绝,秦淮心中一喜:“国师觉得,若朕娶仙家为妻,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

“秦淮啊秦淮,老夫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野心这么大呢。”

“娶仙家为妻?异想天开!”

求仙问道不染凡尘,遑论嫁与凡人为妻,自毁道心!

秦淮噗通一声跪下:“还请国师看在这些年的情分,出手相助。”

“你提供血食给我,我护你皇城无虞,这是交易。”

“老夫跟你之间可没有什么情分。”

.....

苏晓礼远远注视着二人。

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淋淋沥沥的小雨,雨滴滴落在她的长裙,发间。

【果然是邪修,凝气期巅峰吗.....】

凝气期巅峰的修为在周围宗门中足以成为大长老级别的人物。

在小一些的门派宗门的修为也不过如此。

前世苏晓礼不过凝气期二层,面对凝气期巅峰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难怪会甘愿在凡人国度当一名国师,原来是名邪修。”

?!

“是谁?!”

老者吓了一跳,警惕地看向周围。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接近。

要么对方拥有隐匿气息之术,要么,对方的修为在他之上。

秦淮闻言浑身瘫软。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在下苏晓礼,国师有礼了。”

苏晓礼从殿外走来,身上的水汽瞬间蒸发,筑基期的修为全面释放。

“苏...苏晓礼....”秦淮心神俱震,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不,这不可能。

苏晓礼十年前就死了才对,怎么会是她...

怎么会是她?!

老者眉头一皱:“阁下便是那苏仙家?你这样冒昧拜访,怕是有所不妥吧。”

秦淮的反常也引起了老者的注意。

苏晓礼轻声笑道:“对将死之人,还要讲什么礼数,国师真是说笑了。”

“.......”老者还未来得及探明究竟,一道道符箓便从苏晓礼衣袖中冲天而起。

晦涩的符文带着先天神威,道道相连。

整个偏殿都被禁锢,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

苏晓礼飞身而起,一掌拍出。

轰!!!

老者并未选择躲闪,而是同样一掌拍出。

在秦朝这等弹丸之地,他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

“嗯?!”

手中传来的反震之力将他直接震飞,轰地一声撞在后方殿墙上。

“你!!筑基期修士!!!”

老者眼中大骇:“前辈!这其中定有误会!”

老者狠狠地瞪了秦淮一眼,误以为苏晓礼是知晓了秦淮对其的非分之想,牵连了自己。

“秦淮此子的狼子野心与在下无关啊!”

苏晓礼并未停手,右手握爪,一道青黑色术法在手中成形,朝着老者的方向横冲直撞。

?!

呃啊!

大口大口地鲜血从老者口中涌出,骇人至极。

“可恶,可恶,可恶!!!!!”

体内好不容易积攒的气血之力在疯狂流失,老者双眼猩红,几欲癫狂。

“该死!!!!!!啊!!!!!!!”

夸张的肌肉线条在其身上瞬间浮现,整个人拔高了近五尺,浑身爆发着力量。

果然是邪术。

老者身上散发出的血气浓烈而又充满怨气。

其身后一道巨大的血魅之影渐渐成形。

“给我死!!!!!”

他双眼完全变成血红色,只剩下暴虐之气,一拳砸下,苏晓礼也只得暂避锋芒。

轰!!!!!

地面被砸出一道近半米的深坑,秦淮被余波冲击狠狠摔到了符箓形成的屏障之上,昏死过去。

“哼。”

苏晓礼也不再掩饰,独属于妖魔的阴冷气息全面施展,清澈透亮的瞳孔慢慢浮现黑气。

啊!!!!!!!!

她张开嘴,一道厉喝声响起。

原本狂躁不止,不知疲倦的老者瞬间踉跄,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倒地。

“啊!!!”

凄厉的叫声响起,苏晓礼面不改色,直至老者只剩下一口气,身上仅剩的血气之力全部消耗殆尽后才收了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