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归来,逆流时空》 第一章、玉图灵 “灵少爷,再来一杯~~”

“好~~,妙人姐姐~~你喂我~~”

“讨厌~~”

“那我走了……”

“诶~~,不要……,你还不懂我吗?”

青天白日,阁楼里传来女子的娇嗔和男子的调戏声,再接着,就是惹人面色潮红的亲昵声。

门外,家仆鱼小宝小心翼翼的敲门,“少爷,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催什么催……”

屋内传出不耐烦的骂声,以及酒壶、杯子哐啷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屋内传出下床、穿鞋快速走路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鱼小宝心中正忐忑,门猛的一下被拉开。

门一拉开,迷离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蹿到鱼小宝鼻子里,鱼小宝无意瞥见床上露出半截肩膀的兰妙人,羞得别过脸,低下头。

一位面色潮红,满身酒气,头发凌乱,双眼迷离,衣领开到腹部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

年轻男子面容稚嫩,约莫十五、六岁。

男子“盛名在外”,整座城的人都认识他。男子大名唤作玉图灵,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灵少爷。

玉图灵随意拉扯衣服,指尖从腰间划过,腰间空空如也。

经常佩戴的玉佩不见了。

“我玉佩呢?”

“在我这儿呢~~”兰妙人捻着玉佩道。

玉图灵一听,转身邪笑,像春天里发情的动物一样跑到兰妙人床边。

兰妙人见玉图灵过来,拿着玉佩的手一缩,捂着玉佩放在饱满的胸前,用她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的盯着玉图灵,双眼传出来的情愫像是要把玉图灵立即推倒,吃干抹净一般。

美人就在眼前,玉图灵年少,哪里撑得住这样直白的眼神,这一刻他的丹凤眼里只容得下兰妙人,连眼角红色的泪痣都在笑他“多情”,至于玉佩,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玉图灵右手捏着兰妙人的下巴,抬高她的脸,左手移到兰姐的腰后,搂住她的水蛇腰。玉图灵上身下弯,热情的嘴唇就在毫厘之间,鱼小宝扫兴地来了一句“少爷,我们再不回去老爷该责罚我们了”。

干柴烈火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玉图灵松开兰妙人的下巴,依依不舍的弓起食指在兰妙人的鹰钩鼻上刮了下,用极尽暧昧的语气说:“我下次再来。”

兰妙人调换姿势,双腿跪在床上,伸出两只葱白的手臂勾着玉图灵的脖子,凑到玉图灵面前,用鼻尖碰了碰玉图灵的鼻子,娇滴滴的说:“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还是今晚?”

门口的鱼小宝红着耳朵低着头,内心直呼,“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玉图灵双手抓住兰妙人的手臂,侧头在兰妙人的左边臂弯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顺势抓着两只手臂往前,稍稍用力,就把兰妙人推到了床上。

兰妙人的两只手被玉图灵钳过头顶,暧昧的气氛升到极点,玉图灵松开右手,单手钳住兰妙人的两只手腕。

兰妙人握着玉佩的手指松懈,玉图灵食指一勾,轻松取下玉佩,左手松开,伸手扯开放在床里面叠成长形豆腐块的被褥,盖在兰妙人头上,起身离开。

兰妙人葱白的手臂扑开盖住头的被褥,望着玉图灵的背影娇嗔道:“你就喜欢欺负人家~~”

玉图灵拔下头上的白玉簪放在桌上,“出门急,没带钱,这个给你了。”

这枚簪子没有一点杂质,是上等品,用百金也买不到

兰妙人仅仅是扫了簪子一眼,道:“人家是稀罕你的钱吗?是稀罕你的人~~”

玉图灵脸上挂着笑,在兰妙人娇滴滴的声音里离开房间。

玉图灵一出门,鱼小宝低着头立马拉上房门。转身跟上玉图灵,边走边给他整理衣服。

鱼小宝止不住念叨,“少爷,没了簪子束发,你散着头发回去肯定会被老爷责骂。”

“路过的狗都会被我爹骂两句。”玉图灵随手扯下走廊上束珠帘的红色丝带拿给鱼小宝,“更何况我呢。”

鱼小宝接过丝带,手上动作不停歇,两片肉嘟嘟的嘴皮子也不停歇:“少爷你是金贵之躯,怎能拿自己和狗比呢?”

一行身着白衣的人从一楼大门外经过,玉图灵怔在原地,鱼小宝猝不及防撞在玉图灵背上。

鱼小宝捂着发酸的鼻子埋怨道:“我的少爷,你走路就走路,突然停下来干嘛!”

玉图灵没有回答,快速冲下楼,奔到大门口。

楼上的鱼小宝望着自家少爷急促的身影,两条腿捯成残影,边下楼梯边喊:“少爷,等等我呀。”

玉图灵冲出凤鸾阁,往右边张望,望见刚刚在楼上看见的一闪而过的身影,不假思索的冲上前。

跑了十来米,玉图灵停在白衣人身后。

刚伸手要喊住白衣人,指尖还未碰到白衣人的衣服,他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打出三米开外,狼狈的倒在大街上。

“灵少爷又被打了?”

说话者言语里满是嘲讽、玩笑。

众所周知,玉图灵是个多情种,总喜欢拈花惹草,看见漂亮姑娘都要上上手,动动嘴,被打得皮都长茧子了。

即便是这样,玉图灵依旧狗改不了吃屎,看见心水的姑娘,就想上手,这不,又被人打了。

追上来的鱼小宝看着自家少爷,不用问,就知道他这是手贱被打了。

被打是家常便饭,鱼小宝心中毫无波澜,直到走近,瞧见玉图灵胸前衣服的血痕,才惊道:“少爷,你怎么吐血了?”

玉图灵再怎么都是他家的少爷,要是让老爷知道少爷在外面被欺负成这样,他鱼小宝还有明天吗?

“是那个不长眼的,下这么狠的手?”鱼小宝腹腔内蹿起怒火,站起来看着街边看热闹的人厉声道:

“是谁动的手,自己站出来,否则被我查到了,玉山饶不了你!!”

玉山!!!

千面行走的两位白衣人骤然停下脚步,个子高挑的白衣人转过身来凝着鱼小宝,道:“是我。”

白衣人外面裹着宽大的长袍,用白纱遮面,眉间缀着一串白色月亮形状的坠子。

坠子最中间的月亮最大,左右两侧逐渐变小,隐在头巾下。

白衣人露出的两只手分别带着戒链,中指上的戒指坠着月形贝母。

即便是裹得严严实实,也能辨认出她们是女人。

白衣人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鱼小宝感觉像面前有人拿着剑指着他。

鱼小宝只有十五岁,个子比玉图灵矮上一个头,不会拳脚,看着面前这人,挺直腰杆,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语气却底气不足,说确认道:“是你伤了我家少爷?”

白衣人:“是我。”

对方太诚实了,鱼小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了一会,才说:“我家少爷是金贵之躯,你伤了我家少爷,请给我家少爷赔礼道歉。”

鱼小宝话一出,惹来围观群众的嘲笑,人群中小声嘀咕:

“废物少爷窝囊家仆,绝配啊。”

鱼小宝转头怒斥道:“笑什么笑?”

鱼小宝话一出,围观群众笑得更厉害了,言:

“玉山怎么出了这两个废物,简直丢尽玉门主的脸。”

“你们……你们……”鱼小宝笨嘴拙舌,支吾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把自己气得面目潮红。

鱼小宝面前明明没有人,玉图灵却看见他面前站了一位灵。

灵身高八尺,身材魁梧,比玉图灵还高上两个头,瘦弱的鱼小宝站在他面前,勉强算颗小豆芽。

灵的装扮和白衣人一样,身着白衣,眉间坠着月形石,强健的手握着一把及腰的长剑,居高临下的指着鱼小宝。

玉图灵生有一双慧眼,见过许多灵,面前这位却是他十六年来见过的气场最强的灵。

玉图灵站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把鱼小宝拉到身后。

灵也上前一步,手中的剑往前一分,距离玉图灵的眉间仅一粒米的距离。

但在围观群众的眼里,玉图灵面前空无一人。 第二章、吟诗 玉图灵临危不惧,依旧一脸好色模样,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随口吟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诗:

“水中月,镜中花,月如钩,美人如画,两位美人姐姐,不如陪我小酌两杯。”

白衣人原本只是冷漠的看着二人,诗句一出,白衣人眼神变得凌厉,玉图灵面前的灵手中的剑又往前了一分,剑尖贴着玉图灵的眉心,玉图灵感觉全身的肌肉僵硬,就像有一张网紧紧的箍着他。

灵随白衣人眼神变化,看来是她召的灵,方才出手的也是这位灵。

玉图灵假装看不见面前的灵,继续吟诗:“镜中人,月中人,修书人,不如眼前人,茶楼就在眼前,美人姐姐不如移步,我们上楼小聚?”

娇小的白衣人双眼里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望向身侧的同伴,眼神好像在说:“他是我们要找的人?”

高挑的白衣人侧眼扫了同伴一眼,娇小的白衣人立即收回惊诧的目光,神色恢复平静。

玉家人修灵,鱼小宝耳濡目染,瞧出对面的人不简单,在玉图灵身后小声道:

“少爷,别念诗了,我们惹不起。”

玉图灵:“美人在前,多看几眼都是我的福分。”

高挑的白衣人突然向玉图灵走来,娇小的白衣人跟在身后。

“灵少爷又要被打了?”看热闹的观众嬉笑道。

“少爷,我们走吧。”鱼小宝担心玉图灵又被打,他回去不好交差,劝说道。

玉图灵放浪道:“美人向我走来,我为何要走?”

鱼小宝:“………”

对牛弹琴。

白衣人来势汹汹,鱼小宝心悬到嗓子眼儿,思考片刻后突然冲到白衣人跟前下跪。

“哈哈哈哈,果真是窝囊废。”围观的群众止不住嘲笑。

“……”玉图灵头顶一排省略号,“他这是做什么?”

只见鱼小宝祈求道:“两位姐姐,你们放过我家少爷吧,我家少爷五岁死了娘,天生残缺,在家连狗都能吠他两口,他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就不要打他了,你们要打打我吧,把气出到我身上,我皮厚实,不怕打,少爷多病,不能挨打。”

白衣人睨着鱼小宝,面前的灵调转方向,剑挪到鱼小宝脖颈处,只需要白衣人一个眼神,鱼小宝便会身首异处。

玉图灵见状,上前拎起鱼小宝把他扔到身后,动手打骂:“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鱼小宝护着头不还手,任玉图灵打骂。

玉图灵发泄完,转而嬉皮笑脸地转身对白衣人道:“两位姐姐,我这下人满嘴胡说,脏了二位姐姐的耳朵,我请二位姐姐喝茶,给二位姐姐赔礼道歉,如何?”

白衣人言简意赅:“带路。”

“还不快带路。”玉图灵转身踢鱼小宝屁股一脚,鱼小宝捂着屁股麻溜儿的往前。

玉图灵走在白衣人的右侧,眼角余光瞧见灵站在右侧。

“两位姐姐是从哪里来呀。”玉图灵边走边搭话。

“从月亮里来。”白衣人冷冷道。

“果然,我猜对了。”玉图灵一拍双手,张嘴胡言乱语,“两位姐姐冰清玉洁,颜比嫦娥,只有月宫才能配得上两位姐姐。”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乙发出一声哼笑:“露出两只眼睛便说是仙子,面巾底下,止不定是东施呢。”

娇小的白衣人眼角余光扫过,一把飞镖突然飞向说话的路人。

玉图灵见状,侧身闪到王乙眼前,抬袖接住飞镖,顺势撩开散在胸前的头发,露出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屑地扫了王乙一眼,“姐姐的美貌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窥视的。”

王乙是普通人,不修灵,看不见飞镖,权当玉图灵臭显摆。

玉扳指是玉家的信物,玉图灵是废物,却有一个爱子如命的爹,想起之前玉修水帮玉图灵讨回公道的模样,王乙后背发冷汗,嗤了一声撅着嘴离开。

娇小的白衣人看见玉图灵接住飞镖,心中震惊:“他能看见!”

高挑的白衣人眼神右斜,娇小的白衣人立即收回震惊的眼神。

“两位姐姐,莫要跟这些粗鄙之人计较。”玉图灵回到方才的位置,宽慰道。

高挑的白衣人突然问:“你会弹曲吗?”

玉图灵油嘴滑舌:“我不善才艺,吹拉弹唱,都只会写皮毛,姐姐若是不怕伤了耳朵,我可以献丑搏姐姐一笑。”

“少爷,都准备好了。”

先一步跑进茶楼里的鱼小宝又返回来。

玉图灵一把推开拦路的鱼小宝,走在他面前,挡住拿剑的灵,伸手道:“两位姐姐,请。”

两位白衣人一进茶楼,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成绿豆的掌柜就迎上来,一脸殷勤,“灵少爷……哟~~今天又换了口味。”

“吃荤的吃腻了,偶尔换换口味。”玉图灵还是跟往日一样,丹凤眼里肉欲横流。

“小的就没这福气了。”掌柜话音一转,道:“房间准备好了,茶楼也清空了,您放心,不会有人打扰。”

玉图灵一脸“甚懂我心”的表情。

玉图灵带着白衣人上了二楼,鱼小宝跟在后面。

到了二楼,玉图灵把白衣人请进房间,却伸手把鱼小宝拦在门外。

玉图灵一脸“别耽误我事,那凉快那呆着去”的神情,压低声音说:

“我同美人饮茶,你上来干嘛?”

鱼小宝忧心忡忡:“少爷,你昨晚才……,今日又……还是两位,你身体不行,悠着点儿……”

玉图灵听明白鱼小宝画中的含义,怒道:“本少爷的身体好着呐,不需要你担心,给我滚。”

玉图灵“啪”的一声关上门,鱼小宝应了一声“好的”,便嘟着嘴蹲在门外捂着耳朵等待,默念“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关上门后,玉图灵站在门口,灵手中的剑横在玉图灵脖子上。

房间陈设简单,中间摆着一张矮脚四方案几,案几上摆着的糕点,茶炉,墙角里放着方方正正的被褥、瓷枕头。

茶壶里咕噜咕噜的冒泡,壶嘴里冒出白烟,两位白衣人坐在案几左右两侧。

高挑的白衣人拿桌上的方巾包着壶柄依次给面前的三只茶碗倒茶。

玉图灵站在原地,面不改色的问:“姐姐方才说想听我弹曲,不知姐姐是想听琵琶还是古筝?我下楼去取乐器。”

“你只会皮毛,用乐器只会脏了乐器,这几只茶碗刚好配你。”高挑的白衣人把三只装着茶水的茶碗放在背对门的座位。

白衣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玉图灵用茶碗奏音,灵领悟白衣人的意思,收剑放玉图灵过去。

玉图灵没皮没脸的走到白衣人面前,自然的盘腿坐下,“姐姐和我心有灵犀,我也觉得茶碗最合适不过。我只会敲一曲,姐姐莫要嫌我手拙。” 第三章、报复 白衣人拿起右侧的玉筷丢到玉图灵面前,一言不发。

玉图灵眼角余光扫到灵的衣角,此时灵正拿着剑指着他的脖子,只要他稍有违抗,那把比他手掌还宽的剑便会戳穿他的脖子。

玉图灵左手扶着右手的袖子,捡起面前的玉筷。

玉图灵左右手各握一枚玉筷,在三只茶碗上敲奏。

玉筷刚落在碗沿上,娇小的白衣人怔住了。

安眠曲!!

玉筷快速在茶碗上拨动,也拨动白衣人的思绪。

每一个调子都和安眠曲相似。

高挑的白衣人这才仔细打量玉图灵。

行为放浪,却生了一双含情的丹凤眼,特别是右边眼尾红色的泪痣和她极其相似。

有一双含情眼还不够,还生了一双含笑的薄唇,注定是个招惹是非的多情种。

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通体白色,毫无瑕疵,价值不菲,满身玉帛,除了身上淡淡的酒气、胭脂气,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眷养的孩子。

安眠曲戛然而止。

白衣人的思绪被拉回来,“?”

玉筷放在碗沿上,玉图灵俏皮道:“两位姐姐,灵少爷手拙,我只会这一段,没污了两位姐姐的耳朵吧。”

面巾下的白衣人笑了笑,话语里透露着欢喜:“是手拙还是故意不弹……”

“当然是手拙。”玉图灵抢话道,“两位姐姐十指纤丽,想必是弹奏的高手,灵少爷斗胆请两位姐姐弹奏一曲。”

白衣人挑眉,对对面的同伴说:“你接着他的曲调弹。”

白衣人的语气更像是命令。

“是。”娇小的白衣人道。

玉图灵眼角余光扫到身侧,发现灵不见了。

“她把灵召回去了。”

玉图灵表面波澜不惊,把面前的三只茶碗摆在娇小的白衣人面前,“姐姐请。”

娇小的白衣人拿起玉筷,接着骤然断掉的曲调往下弹。

玉筷落在碗沿上,白衣人自然接着下一段。

曲调大意:

“水中月,镜中花,月如钩,镜月族人,居月山。”

“镜中人,月中人,修书人,镜月族人,守秘术。”

曲调唤起玉图灵的记忆,玉图灵双眼绯红,泪水充盈在眼眶里,拳头紧握,把手中的玉筷折成两截。

玉筷啪嗒断裂的声音打断白衣人的曲调,娇小的白衣人抬眸看向同伴,请示是否要继续。

高挑的白衣人问:“你从哪里学来这首曲子?”

玉图灵喉咙里堵了一口气,依旧面带微笑,努力掩饰自己情绪的变化,微微张嘴,“姐姐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首曲子?”

高挑的白衣人摘下自己的面巾,道:“族中所传。”

玉图灵呆滞的看着白衣人,掩饰不住的呜咽,回答刚刚白衣人的问题:“……亡母所授。”

白衣人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再问:“你父亲是谁?”

玉图灵抹去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道:“玉山第十六代副门主玉修水。”

“你今年十六岁?”

“嗯。”

“你母亲藏在哪里?”

“玉山南麋。”

“带我去。”

“好。”

玉图灵捏紧袖子抹去眼泪,抽噎鼻子,快速装出心满意足的模样,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白衣人戴上面巾,起身跟在后面。

“今天动静这么小!”蹲在门口的鱼小宝自言自语。

鱼小宝刚说完,门从里面打开,玉图灵意气风发的站在门口。

鱼小宝站起来道:“少爷,你这次怎么这么快?”

“哪里快了?”玉图灵一掌拍在鱼小宝头上。

“那里……挺快的。”鱼小宝捂着头认真回答。

“……”玉图灵气得抓住鱼小宝的衣领,咆哮道:“鱼小宝!!!”

鱼小宝脚尖点地,右手食指指着身后的两位白衣人小声道:“少爷,两位姐姐看着呢,注意形象。”

玉图灵呼了一口气,松开鱼小宝,阴沉的脸转成笑意盈盈,转身对两位白衣人说:“两位姐姐,玉山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我们去街上买点小食,路上带着吃。”

鱼小宝听出话里其他的意思,拉着玉图灵走到一边。

玉图灵挣扎道:“你松手,在两位美人面前,你这样我多没面子啊。”

鱼小宝苦口婆心道:“少爷,你忘记了吗?你上次带兰妙人回玉山,被老爷打了三十大板,躺了一个月才好,你玩也玩了,我们给她们点钱,让两位姐姐走吧,不要折腾了。”

玉图灵朝鱼小宝伸出右手,“好啊,给钱。”

鱼小宝:“……没有。”

玉图灵:“嗯?”

鱼小宝拿出自己空空的钱袋子,把钱袋里从内翻到外,苦着脸说:“我的积蓄早在半年前就被少爷你花光了。”

玉图灵:“我花的是你半年前的,这半年的呢?”

鱼小宝:“少爷,你忘了吗?这半年的早在一年前就被你预支了。”

玉图灵思索片刻,好像是这回事,收回手,转身道:“我带她们回家找我爹拿钱。”

“我的少爷,我求你了行吗?你把人带回去肯定要挨打。”鱼小宝跟在玉图灵身后念叨,“你爱惜一点身体行吗?”

白衣人就在跟前,玉图灵扭头咬牙切齿道:“闭嘴。”

鱼小宝一脸哀怨闭上嘴。

玉图灵一把推开拦路的鱼小宝,道:“两位姐姐,这边请。”

撞在柱子上的鱼小宝:“……”

几人下楼,绿豆眼的掌柜立马迎上来,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灵少爷今天这么快?”

“嗯?”玉图灵愠怒。

绿豆眼掌柜发出一声尬笑,拍马屁道:“是我度日如年,灵少爷年轻力壮,是我等不能比的。”

“知道便好。”玉图灵昂首挺胸,继续说:“老规矩,帐记我爹名下。”

“好嘞。”绿豆眼掌柜上身微屈,嘴角扯着程序化的笑容,“灵少爷慢走。”

玉图灵带着白衣人大摇大摆走出茶楼,刚走出茶楼不久,绿豆眼掌柜就在骂:

“什么玉山小少爷,不就是一坨谁见谁嫌的狗屎,还来我面前耍威风,切~~”

骂声传进白衣人眼里,高挑的白衣人召出灵。

灵转身,站在原地,举剑隔空劈向茶楼,玉图灵却看见一把比山高的巨剑劈中茶楼。

茶楼从中间列成两半,绿豆眼掌柜望着湛蓝的天空,疑惑道:“房顶咋破了?”

轰鸣声此起彼伏,茶楼顷刻之间倒塌成废墟,刚好围在绿豆眼掌柜周围。

绿豆眼掌柜愣在原地,片刻后醒悟过来,手脚并用爬上废墟,“!!!救命!!”

“让你骂我家少爷,遭报应了吧。”鱼小宝看着绿豆眼掌柜吐舌,幸灾乐祸道:“活该。”

灵劈完茶楼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玉图灵怔在原地。

玉家人也修灵,不论召灵还是收灵都会说一堆废话,而眼前的人,随意召灵,毫不废话,召出来的灵下手狠绝,比他爹的灵还要强上数倍。

她们真的是他苦寻十年的人! 第四章、赊账 茶楼毁去,鱼小宝心情大好,边走边哼哼,看上哪家摊贩的东西就主动问玉图灵,“少爷,雪果子吃吗?”

玉图灵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鱼小宝,“你藏了钱?”

要知道,玉图灵和鱼小宝主仆二人两袖清风,钱袋空空,买个包子都要赊账,平时玉图灵要买啥,鱼小宝总是百般阻拦,今天鱼小宝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没钱也可以买啊,反正记老爷帐上。”鱼小宝嘴里塞着雪果子,说话含糊不清。

“……你说的有道理。”玉图灵转而对两位白衣人说,“两位姐姐,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拿,都记我爹帐上。”

高挑白衣人:“………”

娇小的白衣人偷偷看鱼小宝手中的雪果子吞口水,又偷偷瞥同伴的目光。

高挑白衣人察觉到同伴的眼神,道:“想吃什么自己拿。”

得到许可,娇小的白衣人眉眼弯成月亮,小跑到雪果子摊贩前,“给我一袋雪果子,记他爹帐上。”

商贩瞟了一眼玉图灵:“……好嘞。”

“姐姐,烤地瓜吃吗?”鱼小宝左手拿着一袋雪果子,右手指着左前方散着热气的烤地瓜,问娇小的白衣人。

“吃。”娇小的白衣人连连点头。

鱼小宝把雪果子塞到玉图灵手里,溜到地瓜摊前赊了两颗地瓜。

买了地瓜还不满足,一路走过去,看到什么想吃的就赊什么,片刻的功夫,鱼小宝自己的手里塞满了东西不说,玉图灵的手里也塞满了东西。

娇小的白衣人虽然捧了一大堆东西,却一口没吃。

鱼小宝两腮塞得满满的,道:“你怎么不吃啊?”

白衣人望了一眼同伴,怯道:“我要带回去和朋友一起吃。”

“你不会也是捡来的吧?”鱼小宝咬下一颗烤串,吃得满嘴油污。

“啊~~”白衣人的眼神里写着茫然。

“我是我家少爷捡来的,以前我就在这条街上乞讨。”鱼小宝从油纸袋里拿出地瓜,掰成两半,边剥皮边说:

“没有少爷,就不会有我。少爷是骄纵了一点,但少爷对下人极好,你们跟了少爷,是你们的福气……”

“吃你的,少废话。”玉图灵一掌拍在鱼小宝头上。

鱼小宝把剥好的地瓜递给玉图灵,傻笑道:“少爷,吃地瓜。”

“算我没白疼你。”玉图灵夺过地瓜道。

“玉山离这里还有多远?”高挑的白衣人不像她的同伴一样,她对食物毫无兴趣,一心想着何时到玉山。

“出了城再走十公里就到了。”玉图灵面对高挑白衣人时总会生出一种压迫感,他放下到嘴边的地瓜,恭敬的说,

“我们脚程快些,在太阳落山之前能到。”

高挑白衣人道:“你平时出行没有马车?”

“没有。”玉图灵认真道:“如果你们中途累了,我们可以休息。”

高挑白衣人再次扫过玉图灵身上的玉帛,道:“你爹没给你钱?”

玉图灵:“给了,都花光了。”

不仅花光了,还欠一屁股债。

高挑白衣人:“……”

高挑白衣人不仅个子高,走路也快,玉图灵追得有点累。

在她的面前,玉图灵一扫纨绔形象,表现得十分乖巧。

玉图灵问得小心翼翼:“我可以称你为姨母吗?”

娘亲说过,她有一个同胞妹妹,白衣人和娘亲长得一模一样,又知道他念的诗,定是娘亲妹妹无疑,按照辈分,他该称呼她为姨母。

“不可以。”白衣人冷冷道。

玉图灵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拔凉拔凉的。

气氛有些尴尬,玉图灵厚着脸皮继续问:“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白衣人惜字如金,道:“苏岚。”

“您为何来玉山?”

苏岚是长辈,直呼其名尤其不敬,又不能喊她姨母,玉图灵索性省去了称呼。

苏岚:“接她回家。”

玉图灵嘴唇张了又合上,欲言又止。

苏岚眼角余光扫过:“有话就说。”

玉图灵看着苏岚的侧颜:“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苏岚脚程加快,头也不回地道:“不可以。”

玉图灵小跑着追上:“不带我一起走也行,你们带我离开玉山吧。”

苏岚:“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离开玉山随时可以走。”

“我走不了。”玉图灵继续说:“我最远只能走到这座城,再走远一点,我就会吐血而亡。”

苏岚停下脚步,凝着玉图灵,“那你便永远留在这里。”

说完,苏岚便丢下玉图灵大步向前。

玉图灵从苏岚的眼中看见了恨意。

玉图灵咬紧牙握紧拳头看着苏岚逐渐远去的背影,

吃得不亦乐乎的鱼小宝走到玉图灵跟前,“少爷,怎么不走了?”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玉图灵攥紧拳头小跑向前。

鱼小宝拿起一枚雪果子塞进嘴里,道:“………少爷又犯病了。”

玉图灵跑到苏岚面前,像只乖顺的小狗一样摇尾巴,把早已凉掉的半块地瓜递给苏岚,“吃地瓜,地瓜可甜了。”

“我不吃。”苏岚看也不看地瓜一眼,一股脑儿往前走。

“不想吃地瓜还有雪果子。”玉图灵把地瓜塞进嘴里,拿出怀里的装雪果子的袋子递到苏岚面前。

苏岚愠怒,一手扫过油纸袋,雪果子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苏岚脚踩着雪果子而过。

玉图灵捡起完好无缺的雪果子,往身上擦了擦,送进嘴里,“你不吃我吃。”

鱼小宝和另外一位白衣人追上玉图灵。

鱼小宝调侃道:“美男计不好使了?”

玉图灵给了鱼小宝一记白眼,走到白衣人身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鱼小宝吐嘈道:“什么呀少爷,你们都那个了,你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吃你的。”

玉图灵把手里的雪果子塞进鱼小宝嘴里,看着白衣人,等待她的回答。

白衣人说:“苏鸢。”

“姐姐……”

玉图灵话还没说完,便被苏鸢打断,“你别叫我姐姐,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祖宗了。”

苏鸢声音甜得可以滴出蜜来,言语虽不礼貌,却不会让人生气。

苏鸢露出来的皮肤比兰妙人还光滑,怎么可能比他年长,玉图灵认定她在开玩笑,道:

“姐姐,你在调侃我吧,你个子比我还小,一双眼睛看上去也才十五、四岁,怎么可能做我的祖宗!”

“我们……”苏鸢想到有些话不能说,便换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真有趣,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鱼小宝插话道。

玉图灵五指展开一掌推开鱼小宝的脸,道:“玉图灵,姐姐唤我名字就行。”

“玉图灵,你为什么穿得这么好,却到处赊账。”苏鸢看出玉图灵身上的衣服很值钱,不解的问。

“因为钱都花光了,只能赊账。”玉图灵答得很诚实,转而问,“姐姐,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鸢不答反问:“你可以看见灵?”

“我生来拥有一双慧眼,可以看见常人不能见的东西。”

玉图灵再问:“姐姐可以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

“问灵。”苏鸢继续说,“草木皆有灵,只要问一问,便可以知道玉山在哪里?”

玉图灵:“既然能问灵,为什么还要我带路?”

若是真的可以问灵,她们可以一路直达玉山,根本用不着他。

“我们到了那座城,就不能问灵了。”苏鸢转身指着身后的城说,“我们问了城中人,他们知道玉山,却不知道玉山在哪里,你适时出现,刚好为我们指路。” 第五章、书的味道 城中人是普通人,普通人不能入玉山,自然是不知道玉山在哪里。

而到了城中不能问灵,是城内设了结界。

玉图灵心中有个想法,道:“既然城中不能问灵,现在出了城,有草有木,姐姐不如试试能否问灵。”

“不用试了。”苏鸢道,“这里的草木是死物,他们没有灵。”

四周的草木茂盛,绿意盎然,玉图灵不解:“姐姐,这些草木鲜活,绿油油的,怎么说是死物?”

苏鸢停下,一脚踩在路边的野雏菊丛里。

踩完后,苏鸢挪开脚,野雏菊突然变成枯萎,变成黑色,再变成灰烬。

“有灵的草木踩一脚最多半死不活,没有灵的草木踩一脚便会变成灰烬。”

玉图灵常走这条路,也踩了不少野花野草,从未发生过相同的情况,怀疑苏鸢所说,抬脚踩进野雏菊丛里。

松开脚,被踩的野雏菊枝干弯曲,并没有像刚刚苏鸢踩过一脚那样。

玉图灵一把拉过吃得两腮鼓鼓的鱼小宝,“小宝,你试试。”

“嗯……”鱼小宝啃着柿饼,随意踩了路边的野草一脚。

和玉图灵一样,野草并没有变成灰烬。

玉图灵不信邪,连着踩了好几脚,野草只是折了腰,并没有枯萎变成灰烬。

“奇怪。”苏鸢皱眉看了一眼玉图灵,又踩了一脚野雏菊。

还是像刚刚一样,野雏菊快速枯萎,变成黑色,再变成灰烬。

“姐姐,你别打趣我了。”

玉图灵和鱼小宝的结果一样,唯一的可能,就是苏鸢在捉弄他。

苏鸢抱着东西绕着玉图灵缓慢走了一圈,在玉图灵肩头、后颈嗅嗅。

玉图灵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内心慌张,两颊变得潮红,耳根发红。

“姐姐,我身上有怪味?”玉图灵抬起袖子嗅嗅,掩饰自己的羞怯。

苏鸢凝眉:“你可以看见灵,身上也有灵的气息,却分辨不出有没有灵。”

“姐姐,你闻错了吧,少爷身上只有凤鸾阁的脂粉味,哪有什么灵味。”鱼小宝插话道。

苏鸢又凑到玉图灵耳边仔细嗅嗅,玉图灵心跳加速,脚后跟后退半步,道:“姐姐,你闻错了,我身上只有酒气和胭脂气,没有你说的味道。”

“我的鼻子不会出错。”苏鸢跨步走到鱼小宝面前,在鱼小宝肩上嗅了嗅。

鱼小宝身上除了皂角和食物的油脂味,没有灵的味道。

苏鸳看着玉图灵道:“你身上的确有灵的味道。”

“我咋没闻到?”鱼小宝凑到玉图灵肩头闻了一鼻息,除了胭脂味、酒气,什么也没闻到。

苏鸳:“你是普通人,没有灵脉,不能修灵,自然闻不到,身上也不会有灵的味道。”

“少爷也是普通人,他没有灵脉,身上也不会有灵的味道,定是姐姐你闻错了。”鱼小宝吃完一个柿饼,又要拿新的柿饼,却被玉图灵一把抢走,“别吃了,我都没吃。”

鱼小宝瘪着嘴,给了玉图灵一记白眼。

苏鸳忽略这一小插曲,惊道:“你没有灵脉?”

“世间没有灵脉的人多了去了,姐姐不必表现得这么差异。”玉图灵把抢来的柿饼裹紧油纸袋,放进袖袋里。

“天生没有灵脉的人不能修灵,更不可能看见灵,刚刚在城里,你分明能看见我的灵。”苏鸳想起刚刚在城内玉图灵用袖挡飞镖的事。

玉图灵问;“姐姐你方才召灵了?”

苏鸳:“你没看见?”

玉图灵反问:“我是普通人,我怎么会看见姐姐召的灵?”

苏鸳:“不对,只有召过灵的人身上才有灵的味道,你身上分明有灵的味道,你在撒谎。”

玉图灵乖巧一笑:“姐姐,玉山多修灵人,我自幼长在玉山,早就腌入味了,姐姐闻见的是别人的味道。”

“不可能,你身上的味道我认识。”

“既然姐姐说你认识我身上的味道,那姐姐你便说说,我身上是什么味道?”玉图灵往前一步,眼神轻浮。

苏鸢望着玉图灵,道:“是书的味道。”

“姐姐说的可是这本书?”

玉图灵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书,展开,露出里面的春宫图。

图中两人不着衣服,正在苟合,苏鸢露出来的半张脸瞬间变得通红。

“混蛋。”

随着骂声,苏鸢一巴掌落在玉图灵脸上。

骂完后,苏鸢负气丢下玉图灵主仆大步离开。

玉图灵平时就爱招蜂惹蝶,经常被打,鱼小宝屡见不鲜,捡起地上的书,递给玉图灵,

“少爷,你的书。”

玉图灵接过书放回怀里,转身把燃成灰烬的野雏菊踢进草丛里。

鱼小宝不解:“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化作春泥更护花,都烧成灰了,做成肥料刚好。”一些灰渣踢不走,玉图灵弯腰手捧泥土,堆在灰渣上,还不忘踩两脚。

鱼小宝:“少爷,它本来就在地上,你不用管它,它也可以护花。”

“本少爷的事,你少管。”玉图灵把沾满泥土的手在鱼小宝身上擦了擦,转身追赶苏鸢二人,“姐姐,等等我。”

鱼小宝在身后追赶,边跑边喊:“少爷,你慢点儿。”

和玉图灵预料的一样,到快要太阳落山时,一行人走到了玉山。

玉图灵望着面前的山门,道:“我们到了。”

山门只是一道白石砌成的廊檐。两侧的石柱上雕着辛夷花,门口罩着一层流动的结界。

如果仔细看,可以看见有朵辛夷花少了一片花瓣。

玉图灵取下右手拇指的玉扳指,上前贴在少了一片花瓣的辛夷花上,山门的结界破出一个等人高的大洞。

玉图灵看向苏岚、苏鸢,“洞门撑不了多久,两位姐姐快进去。”

苏岚、苏鸳进了洞门后,洞门逐渐变小,鱼小宝跑进洞门时,洞门关闭了一半,玉图灵取下玉扳指屈腿跳了进去。

还是晚了一步,玉图灵的头发被洞门斩了一截。

“好险。”玉图灵呼了一口气。

鱼小宝拿起玉图灵的发尾,道:“少爷,剪的还挺整齐的,不用花钱剪头发了,又省了一笔。”

“闭嘴吧你。”玉图灵抽回头发,咬牙切齿道,转头面对苏岚、苏鸢又是一张笑脸,

“两位姐姐,我们不走这条路,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眼前的路由石梯组成,坠落的辛夷花铺满石梯。

苏鸢:“为什么不走这条路?”

鱼小宝抢先道:“玉山禁止外人进来,若是你们被发现,我家少爷又得挨揍。”

“闭嘴。”玉图灵扭头嘴唇煽动。

“有人来了。”苏岚察觉到前方百米处有急促的脚步声。

玉图灵看见灵从苏岚的身体分离出来,戒备的盯着前方。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喘气声,逐渐逼近。

紧接着,一条半人高,全身毛发黑得发亮的狗站在百步石梯上。

鱼小宝:“泉少爷的狗!”

玉泊泉的狗在这里,说明玉泊泉也在附近。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苏岚他们来了。

“狗啊!”玉图灵突然大叫一声,抓起苏鸢的手往树林里蹿去。

“少爷,你慢点儿。”鱼小宝紧随其后。

苏岚的灵与狗对视,狗吓得低声呜咽,转头跑了。

苏岚转身进了树林。 第六章、寻灵 “少爷,你慢点……狗没追过来。”鱼小宝跑得气喘吁吁。

穿过树林,四人停在一片花丛里,半人高的紫色鸢尾花田里跑出一只只白色半透明的灵。

这里的灵和苏岚的灵大不相同,这里的灵呈圆球状,每一只灵不及巴掌大小,有的灵上面长着一只眼,有的长着两只眼,眼睛和铜铃一样大,嘴巴却和绿豆一样小。

玉图灵停在花丛里,灵纷纷簇拥过来。

苏鸢抽出手,嫌弃的看了玉图灵一眼,侧身左移一步。

鱼小宝看着面前的灵道:“少爷,这些小团子都奔向你。”

一团灵落在苏岚面前,苏岚冷眼扫过,抬手抓住它,将其捏爆。

小团子就像气球一样炸开。

炸开的碎片溅在苏岚脸上,苏岚顿感眼睛麻麻的,视线短暂模糊。

“嘻嘻~~”被捏碎的小团子又重新组在一起,围在周围发出嘲笑。

“谁在笑?”鱼小宝问。

“是他们。”玉图灵摊开右手,让其中一枚灵落在他的手心。

“这些小团子是什么?”苏鸢没有见过这种生物,问道。

“我娘的灵。”玉图灵声音低沉,不带一丝顽劣。

“这是灵?”苏鸢凝眉。

她见过的灵要么是像苏岚的灵一样,成人形,要么就像她的灵一样,是武器,还从未见过这么可爱的灵。

“这不是她的灵,一些小把戏而已。”苏岚视线恢复正常,看着漫天的小团子道。

“她葬在哪里?”

“带路。”玉图灵对手中的小团子说。

空中飘着的小团子听令往前拥,玉图灵跟在后面。

鱼小宝小跑上前,捂嘴低声说:“少爷,哪有人第一天认识就带人来陵墓的,等熟络些再带两位姐姐来见夫人吧。”

要是让老爷知道少爷带陌生人进了夫人的陵墓,非得打死他不可。

玉图灵跟着小团子往前走,“娘等她们很久了。”

“少爷……你还小,没人催你,犯不着为了婚姻大事着急,不用这么匆忙带两位姐姐见夫人。”鱼小宝误解了玉图灵的意思。

鱼小宝见玉图灵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继续说:“少爷,两位姐姐再美,也是外人,你不能带两位外人进夫人的陵墓。”

玉图灵:“她们不是外人。”

“……”鱼小宝走在身后小声嘀咕:“对牛弹琴,色灵智昏,骄奢淫逸,迟早玩废。”

越往前走,温度越低,鱼小宝冷得打寒颤。

鱼小宝小跑到玉图灵身边:“少爷,你冷吗?”

少爷体弱,不能受凉。

玉图灵一股脑儿的往前走,“越往前走越冷,你承受不住,你回去吧。”

“我不回,少爷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鱼小宝跟在后面,环保双臂搓臂取暖。

往前又走了十来米,鸢尾上覆盖一层薄薄的冰霜,鱼小宝散在肩前的头发凝成冰锥,一搓,碎冰渣簌簌下落。

鱼小宝冷得牙齿打架,“少爷,你平常来也是这样吗?”

每月十五,玉图灵都会来夫人陵墓祭拜,从不让鱼小宝跟着,鱼小宝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玉图灵:“前面还要冷一些,你回去吧。”

“我不回。”鱼小宝摇头,“以后每月十五,我都陪少爷一起来祭拜夫人。”

周围的鸢尾全部凝在冰里,鱼小宝牙齿打架,扭头看向苏岚、苏鸢,“两位姐姐……你们不冷……吗?”

鱼小宝和玉图灵身上已经蒙了一层薄冰,而苏岚、苏鸢二人就好像把环境隔离在外,身上没有一点儿冰霜。

“我们不冷。”苏鸢摘下右手手腕上的手链递给鱼小宝,“给你。”

“谢谢姐姐。”鱼小宝哆嗦着接过手链,温度从手心往身躯蔓延,身体的确在回暖。

鱼小宝道谢后捧着手链看向玉图灵,“少爷……给你。”

“我不用,你拿着。”玉图灵已经习惯了寒冷,即便身上裹着冰渣,他还是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少爷,你身体弱…你拿着。”鱼小宝固执道。

玉图灵:“我是身体弱,不是要死了。”

鱼小宝:“……”

好心当做驴肝肺。

又往前走了百米,鸢尾花全部结成冰,前面露出一片结冰的湖面。

湖心垒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冰床,冰床上躺着一人。

小团子冲到冰床前,绕着冰床围成一圈。

鱼小宝远远望了一眼,心道:“原来这就是夫人的陵墓。”

四人走近。

冰床上躺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的服饰和苏岚、苏鸢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脸上没有带面巾。

鱼小宝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夫人,看着夫人的衣服惊道:“夫人的衣服和两位姐姐的一样!”

苏岚上前一步,伫立在冰床前,看着床上的苏怜,伸手抚摸苏怜的脸颊。

苏怜死了十一年了,她的皮肤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样,面颊红润,脸颊上的温度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苏岚看苏怜的眼神就像姐姐在看妹妹一样,鱼小宝心思缜密,挪到玉图灵跟前小声问:

“少爷,这两位姐姐和夫人什么关系?”

玉图灵神色凝重:“她们是娘的家人。”

鱼小宝:“那刚刚你们在茶楼……”

玉图灵斜眼扫过,鱼小宝立马闭上嘴。

“她的灵不在这里。”苏岚抽回手道。

玉图灵惊愕,“娘就躺在这里,她的灵自然也在这里。”

苏岚:“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她的灵并不在这里。”

苏鸢右手贴着苏怜的手背,也没感觉到灵的存在。

玉图灵指着空间飘着的小团子继续说,“娘生前召的灵是他们,但是刚刚您说这些不是灵,现在又说娘的灵不在这里,不知您说的灵具体是什么?”

苏岚冷着眼解释,“万物有灵,人死后会留下灵,若灵在,即便没有躯体也可以复活。”

“天上的这些只不过是她用草木的灵捏的小玩意儿。”

玉图灵:“可娘就在这里,她的灵怎么会不在这里?”

“把手给我。”苏岚朝玉图灵伸出手。

玉图灵茫然的伸出右手,苏岚从左手臂护甲里抽出一把手掌长、小指粗细、闪着寒光的长锥。

苏岚握住玉图灵的手,在他手心划了一刀。

鲜血从玉图灵手心渗出,鱼小宝见状,喝道:“你做什么?”

“取血寻灵。”苏岚用长锥蘸取玉图灵的血,转身抓着苏怜的手心,在她手心写下“灵”字,边写边说:“你的灵在何处?”

滴在冰面上的血突然变成一条红色细线,快速冲出湖面,溜进鸢尾花田。

血形成红线从鱼小宝胯下穿过,鱼小宝惊道:“这……这是什么?”

苏岚:“跟着红线走,就可以找到她的灵。”

伤口不深,玉图灵抽出兰妙人给的方巾,缠在手掌上。

红线断断续续落在鸢尾花上,四人跟着红线出了冰湖,又跟着鸢尾花上的红线往前走。

出了鸢尾花田后,四人路过一片幽静的树林。 第七章、灵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玉图灵弓起右手食指遮挡鼻子,问:“你们闻到血腥味了吗?”

树林里明明不冷,鱼小宝却感觉这里阴森森的,“嗯……少爷,这是什么地方?”

玉图灵:“我不知道,我没来过这里。”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重,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之间,露出血红色。

四人停在树林尽头,看着眼前血红色的沼地。

血凝成的红线和沼地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沼地里到处都是水洼,水洼里的水红得渗人,不知名的红色小花稀稀落落的长在沼地里,白色的枯木掩在其中,沼地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沼地对面是一片红色的野花丛。

沼地的血腥味太重,鱼小宝生出畏惧感,捂着鼻子道:“少爷……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玉图灵望着红色的沼地道:“娘的灵就在前面,我不回去。”

鱼小宝底气不足道:“……那我陪少爷一起。”

苏岚的灵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苏岚道:“去对面。”

鱼小宝看不见灵,愣了一下,“?”

见苏鸢没有回应,鱼小宝悄声问玉图灵,“少爷,刚刚她在和谁说话?”

玉图灵:“她的灵。”

鱼小宝追问:“少爷,老爷和狗东西的灵我都可以看见,为什么我不能看见她的灵。?”

听完鱼小宝说的,苏鸢解释:“我们修的灵和你们修的灵不一样,若是我们不想让别人看见,我们就会让灵隐身。”

鱼小宝看见沼地里平白多了一排脚印,道:“绿豆王八的茶楼不会也是你们劈的吧?”

苏鸢一脸疑惑:“绿豆王八是谁?”

玉图灵解释:“茶楼的老板。”

苏鸢环抱双臂笑道:“一座茶楼而已,对家主的灵来说,动动手指头的事。”

鱼小宝望着沼地的脚印道:“少爷如果可以修灵,少爷一定和你们一样厉害。”

玉图灵厚着脸皮道:“你家少爷我不修灵一样厉害。”

“少爷,你可拉倒吧你……刚刚发生了什么?”

鱼小宝看见沼地对面的红色花丛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半球形石窟,惊道。

玉图灵解释:“对面有结界,灵打开了结界。”

苏岚:“我们过去。”

“玉图灵那个废物跑哪里去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玉泊泉的叫嚷声,同时,伴随着几声狗吠。

鱼小宝转头眺望,瞧见远处移动的人影:“少爷,狗东西带着他的狗来了。”

“不用管他,我们先进去。”玉图灵迈进沼地里。

鱼小宝跟上前,苏岚、苏鸢走在后面。

沼地里裸露着白色的枯木,鱼小宝腿脚发贱,踢了枯木一脚,居然掀出半截骷髅骨架。

“少爷!!”鱼小宝胆小,吓得跳到玉图灵跟前。

玉图灵看了一眼骷髅骨架,走上前,拔出骷髅骨架——一具没有皮肉的人骨架。

玉图灵转而走到另一截枯木前面,俯身拔出枯木,手心未干的血迹浸进白骨里。

“枯木”挂着湿哒哒的泥土被玉图灵拽出来。

依旧是没有皮肉的人骨架。

玉图灵放下人骨,张望四周。

沼地里随处可见白色“枯木”,这些都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人骨,娘的灵为什么会在这里?

鱼小宝看着沼地里的枯木道,“玉山是修灵圣地,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我们先进去,出来再论此事。”玉图灵只想快点找到苏怜的灵,带她离开这里。

玉图灵四人走完沼地,来到对面的野草丛里。

刚刚隔得远,看不清石窟有多高,走进了,才知道石窟临近四、五米高。

石窟上有一道门,门高两米,宽一米。

狗吠声越来越近,玉泊泉的身影逐渐清晰,“藏到这里来……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玉图灵充耳不闻,上前走到石门前面,双手放在上面,居然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这么容易!!

门的中间有根轴,一推,横着的门变成三十厘米的侧面,左右都空出来。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少爷,我有火折子。”鱼小宝有眼力劲,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用手遮挡。

“什么声音?”玉图灵突然听到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嘎吱声不断,四人转过身,看见方才玉图灵丢下的人骨架爬起来,双膝跪在地上,用两个空洞的眼眶盯着自己的双手,上下两排的牙齿撞在一起,发出磨牙的声音。

“少爷……”鱼小宝惊大了双眼,“他……他…”

听见声音,人骨架猛然抬头看向鱼小宝。

即便他没有眼睛,鱼小宝却感觉他在瞪着他。

人骨架站起来,脚趾骨陷进沼地里,朝鱼小宝走来。

鱼小宝吓得吞口水,脚不自觉后退,一不留神退进了石门里,紧接着,传来鱼小宝掉下楼梯的声音。

“少爷!!!”鱼小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石窟里回音萦绕。

“鱼小宝!!”

玉图灵转身进了石门。

门内漆黑一片,玉图灵小心翼翼摸着石壁向下,手蹭在墙上。

墙上凹凸不平,玉图灵手心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被凸起的墙面划伤,血液源源不断的渗出。

玉图灵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快点走到底,找到鱼小宝,边走边喊:“鱼小宝!”

越往下,血腥气越浓重,玉图灵莫名觉得有人在看着他,可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苏鸢看着愈来愈近的人骨架,问:“家主,要灭了他吗?”

“玉图灵,你不要以为你藏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牵着一条狗的玉泊泉出现在沼地对面。

听见声音,人骨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玉泊泉。

苏岚看着玉泊泉道:“不用,我们进去。”

苏岚、苏鸢转身进了石门,苏岚刚把门关上,就听见玉泊泉惊恐的叫声。

苏鸢拿出火折子,点燃。

接着火折子的微光,两人看到周围是巨大的石头雕像,脚下是往下的石梯。

石头雕像双手叠放放在腹前,手里捧着一盏蜡烛。

苏鸢依次点燃蜡烛,石窟里逐渐被照亮。

“小宝,你怎么样?”玉图灵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苏鸢:“家主,他们在下面。”

玉图灵走到底,看见火折子的火光,摸索着走到火折子旁,摸到鱼小宝。

“少爷……快走。”鱼小宝仰躺在地,嘴唇微动,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

玉图灵没有听见鱼小宝说的,拍着鱼小宝的脸,“小宝?醒醒。”

石窟慢慢变亮,苏岚、苏鸢从楼梯上下来,走到玉图灵面前,扫了鱼小宝一眼。

苏鸢吹灭火折子道:“他晕过去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苏岚环视周围的塑像,隐隐觉得不安。

玉图灵环顾四周,看见从入口的楼梯开始,立着数米高的石像,越往下塑像越小,底下是一个弧形的石窟,要仰着头才能看见顶。

石窟墙壁上凿出数座洞窟,每个洞窟里都立着一座等人高的塑像。脚下是红色松软的土地。

“我没来过这里,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玉图灵问:“我娘的灵在这里吗?”

“她在。”苏岚感觉到苏怜灵的存在。

玉图灵:“怎样才能找到她?”

苏岚看着满壁石像,竟然没有找到一座和苏怜相似的石像。

苏岚旋即从袖袋里拿出一块破碎的水晶石,“你千里传信给我,我来了,你为何躲着,不出来?”

地上突然出现划痕,像是手指在上面写字一样。

划痕组成三个字——别出声。 第八章、恶灵 玉图灵和苏岚对视。

紧接着,字迹被抹去,红土上出现新的字迹——这里有其他灵。

苏岚单膝蹲下,拔出之前的长锥,在地上写下两个字——是谁?

地上出现新的字迹——玉家先祖。

玉图灵蹲在地上,用手指写道:“娘,是你吗?”

——你是灵少爷?

——是我。

——娘,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被人困在了这里。

——是谁?

——你梦中出现过的人。

玉图灵想起每夜入梦出现的人,心不由得一紧。

苏岚抹去字迹,在地上上写道:“我带你出去。”

地上出现新的字迹——我不能离开这里。

苏岚快速写下疑问:“为何?”

——我要留在这里看守玉家先祖的亡灵。

玉图灵明显听到苏岚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玉图灵蹲下写字:“为何要看守他们?”

——他们变成了恶灵。

还不待玉图灵写下新的字,字迹被抹去,出现新的字。

——带灵少爷离开玉山。

——立刻!!!

字迹快速抹去,仓促写下一个字——走!!

玉图灵看见墙壁上的塑像睁开双眼,塑像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一阵风扫过,四周传出苏怜的声音,“快离开这里。”

“怎么回事?”苏鸢环视四周,问。

入口处的塑像发出贪婪的声音,猛吸一口气,“修灵人!!”

后侧墙上的塑像说:“和上次送来的修灵人不一样。”

玉图灵转头,看见一位灵从塑像里挣脱出来,又被莫名的力量踹进塑像里。

“快走!!”苏怜再次催促道。

右侧的塑像说:“哈哈哈哈……没人能活着离开灵窟……他们走不了……”

“苏怜,你高高在上,不食血肉,得不到滋养,现如今神形俱灭,不能显形,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如跟着我们一起食血肉,成为恶灵,冲出这灵窟,屠尽玉山。”

苏怜:“闭嘴。”

……

苏岚对苏鸢说:“我们离开这里。”

苏鸢:“家主,可是……”

苏岚决绝道:“没有可是。”

玉图灵站在原地:“我要带娘离开这里。”

“愚不可及。”苏岚转头望入口处走去。

“灵少爷,你快走,别管我……啊~~”

虽然看不见苏怜,玉图灵却看见一位恶灵从塑像里冲出来,一脚踹向空中,紧接着,传出苏怜吃疼的声音。

“灵少爷,你救不了我,等你日后修灵归来,再来救我,你快走……”

苏怜的声音在灵窟里回荡。

旋即,数位恶灵从塑像里出来。

一位恶灵盯着玉图灵道:“你的娘日日被我们欺负,你就忍心丢下她离开?”

“闭嘴。”看不见的手把说话的恶灵一拳打在墙上,震下不少沙砾。

“哈哈哈哈……,你打不死我。”被打在墙上的恶灵抓着空气,狠狠地掷出去。

玉图灵跟前的泥土被冲出一道痕迹。

玉图灵知道是苏怜在面前,跪在地上,泪水在眼里打转,“娘~~”

“快走!!”

看不见的手推了玉图灵一把,玉图灵踉跄跌在地上。

“啧啧啧,这具身体真年轻,可惜了,这么小就要死了。”一位恶灵蹿到鱼小宝面前,贪恋的盯着他,“他的肉肯定很好吃。”

玉图灵见鱼小宝被觊觎,连忙站起来跑到鱼小宝面前推开恶灵,“你滚开!”

“天选的修灵人!”恶灵坐在地上,像是发现稀世珍宝一样望着玉图灵。

玉图灵急忙抓起鱼小宝的手臂,把他扛在肩上。

恶灵爬起来,扑倒玉图灵,“我要这具身体,我要离开这里。”

玉图灵往前跌去,感觉有人进入他的身体,要把他本来的灵挤出身体。

玉图灵扭头看见,扑在他身上的恶灵一半的躯体进入他的身体,上半身正努力挤进他的身体。

看不见的苏怜见状,跑到玉图灵跟前,抓着恶灵乱糟糟的长发将其拖出玉图灵的身体。

“贱人。”恶灵愤愤大骂。

紧接着,苏怜一脚踹在恶灵膝窝里,恶鬼跪倒在地。

苏怜:“你们快走。”

玉图灵不能召灵,双拳难敌,鱼小宝晕过去了,留在这里只能成为恶灵的腹中餐。

“娘,你等着我,我出去找人来救你,”玉图灵咬牙扛起鱼小宝,往入口走去。

恶灵群出,苏岚、苏鸢被恶灵团团围住,恶灵争吵道:

“我要这具躯体。”

“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去救他。”苏岚眼角余光扫到玉图灵,对苏鸢道。

“嗯。”苏鸢不明白苏岚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鸢修的是剑灵,她召出剑灵,手握剑柄,挥剑扫过面前的恶灵,杀出一条道路来,奔向玉图灵。

“还有点本事。”被砍中的恶灵摸着没有流血的伤口,拦住苏鸢的去路。

苏鸢不喜废话,一剑穿过说话者的喉颈,手腕用力,说话的恶灵身首异处。

恶灵的头掉在地上,发出狂笑,“哈哈哈,我是恶灵,普通剑灵杀不死我。”

恶灵还在得意肆笑,一把手掌宽的剑落从他的头顶落下,恶灵的头被劈成两半,恶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人灵!!”其他的恶灵看着苏岚的灵双眼放光,“居然可以修人灵。”

“这具身体我要定了。”

“也要你有命才行。”

“不争一争怎么知道我不行。”

大部分恶灵朝苏岚奔去,苏岚的灵一剑一个,不足片刻,便杀了五位恶灵。

胆小的恶灵不敢上前,便说:“女人的身体有什么好,你们抢去吧。”

恶灵说完,转身便奔向玉图灵。

苏岚、苏鸢、苏怜被恶灵缠住,玉图灵扛着鱼小宝走向入口,一位恶灵跑上前拦住玉图灵,舌头从嘴唇左边滑到右边,

“你虽是个废物,但可以用来填饱肚子。”

玉图灵一脚踹向恶灵。

恶灵跌倒在地,眼中放着光芒:“你居然是修灵人!”

“我捡到宝了。”

恶灵快速爬起来,兴奋道:“让他们抢去吧,我要你的身体。”

不远处的恶灵闻言,放弃和其他的恶灵争抢,转而跑来拦住玉图灵。

四位恶灵把玉图灵团团围住,其中一位恶灵抓住鱼小宝垂下来的右臂,把人拽到跟前,扔在地上,骂道:“没用的东西。”

“小宝!”玉图灵转身要去抢鱼小宝,却被其他恶灵抓住,摁倒在地。

四位恶灵同时挤进玉图灵身体,争抢道:

“你奶奶的,挤死人了。”

“你滚开。”另一位恶灵推开说话的灵,“他是我先发现的,你们滚。”

“强者为主,谁抢到就是谁的。”

话毕,说话的恶灵一拳打在刚刚说话的恶灵脸上。

四位恶灵你争我抢,玉图灵的灵快要被挤出躯体,衣服被四位恶灵撕碎,四肢鲜血淋漓。

被扔在地上的鱼小宝半睁开眼,望着远处任人宰割的玉图灵,低声呢喃:“少爷……”

从鱼小宝跌进灵窟,一位灵就悄无声息进入了他的身体。

现在,那位灵还在他的身体里。

鱼小宝跌进灵窟,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磕坏了脑袋,血浸透了所有的头发,灵窟内,灯光昏暗,血腥气浓重,分辨不出他头上的是血还是汗。

鱼小宝是普通人,他的灵和他的身体一样脆弱,他对身体里的灵说:

“我把我的身体让给你……你帮我救少爷,好不好……”

灵没有回答,愣神片刻后,才说:“好。”

鱼小宝看向玉图灵,露出纯粹的微笑,“少爷……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九章、断指 玉山鲜少下雪,一下雪就下了一场大雪。

植被披上银衣,六岁的玉图灵跑出玉山,走了十里路,来到玉山脚下的玉城。

玉图灵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玉城了。

他要离开这里,找到娘说的镜月族人。

这座城他来了很多次,每次都只能走到城门口,只要踏出城门,他便会吐血。

其他人却能自由出入城门。

玉山的人说他患上了怪病,只能活在玉山,离开玉山,便会吐血而亡。

玉图灵不信邪,试了很多次,依旧是不停吐血,走不出这座城。

玉图灵吐完血后,身体虚弱,趴在地上,身上堆着一层薄雪,只有口中哈出的热气能证明他还活着。

一双长满冻疮、红肿的脚出现在玉图灵眼前。

玉图灵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勉强能算得衣服,双颊冻得发紫的小乞丐站在他的面前。

小乞丐蹲下来,拿出怀里发出腥臭气味、冻得发硬的半条鱼递给玉图灵,

“吃吧,吃了就不用睡觉了。”

玉图灵看着半条鱼,缓慢从雪里抽出冻得发红的手指,愣了一会,手撑在地上,坐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他们叫我小乞丐。”

玉图灵:“你父母呢?”

小乞丐:“我没有父母。”

天荒世道,人命最不值钱,小乞丐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冻死。

玉图灵想到自己在玉山的处境,站起来,看着小乞丐,道:“小乞丐不好听,你拿着鱼,又小,还是个小孩,以后你就叫鱼小宝吧。”

小乞丐望着玉图灵,露出一排缺三少俩的牙齿:“好。”

玉图灵:“我少一个书童,你跟我回家,做我的书童吧。”

小乞丐仰着头问:“跟你回家要饿肚子吗?”

玉图灵拿出怀里剩下的芙蓉糕,递给小乞丐,“你以后都不会饿肚子。”

……

灵窟里,鱼小宝看了玉图灵最后一眼,眼里的纯真被陌生的眼神取代。

旋即,鱼小宝站起来,手中多出一把剑,直奔玉图灵走去。

刚开始,四位恶灵还为谁占据躯体争抢不休,争抢良久之后,发现赶不走躯体里的灵,便合计,先拽出玉图灵的灵,再争抢躯体。

恶灵生前被人夺了躯体,知道可以赶走别人的灵,占据身体。

但他们不知道如何赶出玉图灵的灵,便用蛮力拉扯、撕咬玉图灵的躯体,逼他让出躯体。

玉图灵的衣服被撕成破布条,露出来的皮肤鲜血汨汨。

一把剑突然穿过一位恶灵的身体,恶灵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哀嚎,转头看着身后的人,“你不是死了吗?”

鱼小宝没有回答,抽出剑反手插进另一位恶灵的脖子里。

一位恶灵见状,眼睛咕噜转,手升到另一位恶灵的背后,用力把他推到鱼小宝面前。

鱼小宝抬见,插进恶灵的左心房,下黑手的恶灵趁机抱起玉图灵,起身就跑。

鱼小宝抽出剑,毫不犹豫,掷出剑,正中恶灵的后背,穿身而过。

恶灵双膝跪地,手中的玉图灵咕噜滚在地上。

鱼小宝大步走近,抽出剑。

恶灵扭头看着他,“是你!!!”

恶灵话还没说完,鱼小宝一剑穿过恶灵的脖子,恶灵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鱼小宝抽出剑后,弯腰抓着玉图灵的手臂,将其扶起,扛在肩上。

玉图灵昏昏沉沉,半睁着眼,看着鱼小宝手里的剑问,“你那里来的剑?”

鱼小宝的语气毫无波动,撒谎道:“捡的。”

其余的恶灵被苏岚、苏鸢、苏怜拦住,无人阻拦,畅通无阻,鱼小宝扶着玉图灵往前走。

二人登上石梯,玉图灵恍惚间看见石梯两侧的塑像动了下。

这里是灵窟,绝对不是恍惚,玉图灵迫使自己打起精神。

鱼小宝走得极快,完全不像刚刚苏醒过来。

玉图灵反倒像个病秧子,有气无力的靠在鱼小宝身上,被他拖着走。

鱼小宝才十五岁,胆子小,遇事就想跑,更别说遇到恶灵,还能铿锵前行,玉图灵刚刚晕过去了,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恶灵的手里逃脱的,想起恶灵争抢躯体的事,便问:

“刚刚是你杀了那些恶灵?”

“不是。”鱼小宝眼睛盯着前方,语气平缓,继续说:“是两位姐姐杀的。”

眼前的鱼小宝过于冷静,玉图灵试探道:

“小宝,我想吃我们第一次见面吃的烤红薯,出去后,我们一起去挖红薯吧。”

鱼小宝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玉图灵,不紧不慢地说:“少爷,你说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吃的是发臭的冻鱼,不是红薯。”

玉图灵稍作松懈,只有真正的鱼小宝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不放心,便道:“放屁,我根本就没吃。”

“你又错了,你明明吃了。”鱼小宝转过头扶着玉图灵继续往前走。

当时玉图灵带鱼小宝回玉山,鱼小宝为了感谢玉图灵,非要他吃臭鱼,玉图灵拗不过他,便忍着臭吃了一口,这件事只有他们主仆二人知道。

眼前的人真的是鱼小宝。

玉图灵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等出去了,我带你去下馆子。”

鱼小宝:“你没钱。”

“我可以赊账……写我爹的名字……”玉图灵眼角余光瞥到塑像里飞出一把刀直直的劈过来。

“小心。”玉图灵推开鱼小宝,抬手抵挡。

刀劈在他的右手上,生生的削去三分之一的手掌。

玉图灵右手的小指、无名指全部被削去,中指被削去一半。

玉图灵疼得咬牙切齿,下意识捂着手掌,

一阵腥风卷过,掉在地上的手指只剩下白骨,不剩下一丝血肉。

一位手拿大刀、身材魁梧的恶灵从塑像里走出,站在玉图灵面前,盯着玉图灵,眼神想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方才玉图灵一推,鱼小宝往前倒去,稳住脚跟后,转身一脚踹向恶灵的后背。

恶灵稳如泰山,转身要走向鱼小宝,腿却被一双血淋淋的手抱住。

玉图灵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看着鱼小宝道:“快走……去找我爹……”

恶灵看也不看玉图灵一眼,左脚后踢,踢中玉图灵的锁骨,玉图灵骨碌滚下楼梯,头磕在楼梯上,陷入昏迷。

玉图灵的鲜血吸引其他的恶灵。

恶灵朝玉图灵拥去。

恶灵太多,苏鸢的剑杀不死恶灵,打倒一个又来一个,苏鸢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恶灵奔到玉图灵面前,撕扯玉图灵的身体。

鱼小宝一眼扫过抢食的恶灵,举剑跳起来劈向面前的恶灵。

恶灵举起大刀抵挡,鱼小宝却收回剑,脚踩恶灵肩上,另一只手召出短剑,反手插进恶灵的后背,跳下恶灵的身体,落在台阶上,奔向玉图灵。

鱼小宝赶到,剑光闪烁,抢食的恶灵直直的倒在地上。

苏鸢看着杀伐果断的鱼小宝,震了一秒,他明明没有灵脉,不能修灵,为什么这么强!!

鱼小宝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抬头正好对上苏鸢的目光。 第十章、苏怜 苏鸢认识的鱼小宝天真无邪,而眼前的人眼神冷漠,杀气四溢。

是他原本就在伪装,还是他根本不是鱼小宝?

鱼小宝收回目光,扛起玉图灵,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上楼梯。

苏鸢一脚踢开面前的恶灵,追赶鱼小宝。

身后的恶灵追上来,苏鸢转身对付恶灵,落下一大截。

被鱼小宝戳中后背的恶灵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只见他右臂抬起,伸到后背,抽出短剑,像捏死蚂蚁一样捏碎短剑。

短剑折成几段被恶灵丢下地上。

又一位恶灵从塑像里出来。

他和拿大刀的恶灵相反,身材纤瘦,报答披在肩上,青紫的手,漆黑的指甲,邪气渗人。

他略显厌烦的说:“打了这么久了,还没搞定,一群饭桶。”

“啧~~。”他盯着走上楼梯的鱼小宝,“这不是我们的扫地僧嘛~~”

鱼小宝停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瘦一壮的恶灵。

“即便做了人,你这算眼睛依旧让人讨厌。”邪气渗人的恶灵弓着兰花指指着鱼小宝道。

鱼小宝扶紧玉图灵继续往前走。

恶灵指着鱼小宝肩上的玉图灵道:“扫地的,你把他留下,我们让你离开。”

鱼小宝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奶奶的,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动手是吧。”被鱼小宝忽视,恶灵恼羞成怒,指着身边魁梧的恶灵说:

“看什么看,给我上。”

魁梧的恶灵一拳头把邪气的恶灵锤进塑像里。

邪气的恶灵双眼冒着怒火:“……岳迟!!”

魁梧的恶灵举刀插进塑像,塑像里传来又气恼又痛苦的呻吟声,

“岳迟……你想独吞!!”

名唤岳迟的恶灵不做回应,紧盯着走上来的鱼小宝,

“把他留下,我让你离开。”

“啊呸~~,岳池,凭你也想成为他的对手,痴人说梦。”邪气的恶灵身体被钉在塑像里,嘴巴依旧不闲着。

岳迟反手抽出刀,插进塑像的嘴巴里,把塑像从嘴巴处劈开。

塑像头颅顺着楼梯滚到鱼小宝脚边,和身躯分离的半颗头颅还在骂骂咧咧。

可惜,没了下半张嘴,他骂出来的话没人听得懂。

玉图灵断手上的血滴进半颗头颅里,邪气的恶灵上嘴唇波动,瞪大双眼,“修…灵…者!!”

鱼小宝低头,一脚踢飞半颗头颅。

“叶…流…筝,你个…王八蛋……”半颗头颅口齿不清,飞在半空中还在骂人。

鱼小宝扶着玉图灵继续往前走,岳迟紧握着大刀,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鱼小宝突然停住,小心翼翼地把肩上的玉图灵安放在台阶上,放下手中的剑,撕下衣袍一角,一言不发的裹紧玉图灵的断掌。

岳迟紧盯着鱼小宝,不敢松懈。

只见鱼小宝替玉图灵包扎完伤口后,再撕下衣服一角,捡起地上变成白骨的断指,不紧不慢的裹好,再放进袖袋里。

鱼小宝动作太慢,岳迟等得心烦意乱,实在等不下去了,握着大刀冲向鱼小宝。

岳迟影子被拉长,笼罩着鱼小宝二人,沉重的身躯震得楼梯发颤,岳迟越来越近,鱼小宝却不慌不忙。

岳迟离鱼小宝仅三步台阶,手上举起的大刀落下,刚好可以让鱼小宝身首异处。

就在此时,鱼小宝突然侧身,抓起身侧的剑,起身一剑插进岳迟的腹部。

岳迟和鱼小宝错位而站,鱼小宝转身跨步走上岳迟身后的台阶,抬脚将岳迟踹下楼梯。

巨大的身躯滚下楼梯,掉在半颗头颅的旁边。

半颗头颅滚到岳迟身边,张着上半张嘴,用它那发黄的牙齿啃咬岳迟的身躯。

岳迟不可置信的瞪着眼:“你!!!”

半颗头颅:“好兄弟,你马上要死了,何必浪费,我吃了你,日后我再帮你报仇。”

灵食灵,弱肉强食,这样的事在灵窟里每天都在发生,鱼小宝屡见不鲜,神情毫无波动,下台阶扶起玉图灵往前走。

苏鸢看着岳迟被食,胃里翻腾,踹开眼前挡路的恶灵,追上楼梯。

恶灵几乎被苏岚杀尽,苏岚转身要走,袖子却被看不见的苏怜抓住,苏岚愣在原地,冷冷地说:

“他和我无关,休想让我照看他。”

“妹妹,他不能呆在玉山,你把他带走吧。”苏怜的姿态放得极低,双膝跪地哀求道。

苏岚抽出袖子,转身斥道:“你困在这里,你放弃一切追求的男人呢?他在哪里?”

苏怜:“不怪他,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苏岚极致无语,丢下苏怜转身离开。

苏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五岁可召灵,你知道他召来的灵是谁吗?”

苏岚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苏怜继续说:“初代家主。”

闻言,苏岚怔在原地。

“他无师自通,五岁便可召灵,他天赋异禀,只要多加培养,便可带领整个子书氏重会回当年风光……”苏怜见苏岚不为所动,继续说,

“妹妹,玉山有人摄灵夺舍,这灵窟里的灵都是被夺舍的人,他不能留在这里,你带他离开吧。”

苏岚不说话,眉头凝滞,她手握长剑,一剑插进呜咽喘气的岳迟腹中,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怒火。

岳迟一命呜呼,半颗头颅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躺在地上装死。

苏岚发泄完怒火后,一言不发,迈步往前走。

苏怜目光上挑,鱼小宝已经带着玉图灵走到了入口。

苏怜突然提高音量道:“你欠我的恩情还在他身上吧。”

鱼小宝怔愣在原地。

苏岚继续往前走,道:“我不欠任何人。”

鱼小宝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苏鸢走到鱼小宝身后,握紧手中的剑,防备地问:“为什么不开门?”

鱼小宝没有回头,道:“门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不能打开。”

苏鸢举剑从后指着鱼小宝,“你怎么知道门不能从里面打开?”

“我刚刚试过了。”鱼小宝左侧一步,让出位置。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苏鸢自己试。

苏鸢迟疑片刻,收回剑上前一步,先是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任何反应,又蓄力用力推,门还是不动。

“奇怪,刚刚在外面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鱼小宝没有回应苏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着身后的人走近。

苏鸢举剑劈在门上,石门上留下一道划痕,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

苏岚和她的灵走近,苏鸢转过身道:“家主,这门无法打开。”

苏岚给身后的灵使了个眼色,“劈开。”

灵上前,举剑劈门。

连着几刀,门上除了多了几道划痕外,没有裂开的迹象。

“门只能从外面打开,不能从里面打开。”苏怜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既然你知道门不能从里面打开,还引诱我来,是为了将我困在这里?”苏岚的语气很冷,一旁的苏鸢不敢插话。

苏怜有些愧疚,“信是十年前传出去的,我没想到你会收到,更没想过把你留在这里。”

苏岚沉默,灵再试了一次,门依旧纹丝不动。 第十一章、出灵窟 苏鸢不敢插话,走到鱼小宝身边道:“我带了药,现在门打不开,我们不能出去,我先给他止血。”

“好。”鱼小宝松开扶着玉图灵的手,缓慢的把玉图灵放在地上。

苏鸢走到鱼小宝和玉图灵中间,故意把人隔开,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里面用纸包着药丸。

剥开纸,露出一颗黑色的药丸。

苏鸢左手捏着玉图灵的下巴,迫使他张嘴,把黑色的药丸放进玉图灵的嘴里。

鱼小宝面无表情地问:“你给他吃的什么?”

“续命的东西。”

紧接着,苏鸢拿出方巾,擦去玉图灵脸上的血迹,“他脸上没受伤。”

鱼小宝垂眸:“伤在手上。”

苏鸢视线下移,看到玉图灵包着血红布条的右手。

苏鸢抓起右手,拆开浸透的布条,看到玉图灵的断掌,惊到:“他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玉图灵的小手指连着手掌的部位被削出一个三角,小手指、无名指完全削断,中指末端的一截也被削断,伤口还在不停流血。

苏怜听到苏鸢的惊诧声,扭头看向玉图灵,“他的手指哪里去了?”

鱼小宝从袖袋里摸出碎布包,拆开布条,露出里面白色的指骨,“恶灵干的。”

苏岚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眼睛,道:“这里无人进来,这些恶灵是从何处获得血肉?”

鱼小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苏怜道:“每个月,会有修灵人走进来,恶灵们便会抢食他的血肉。”

苏岚:“这里没有一具白骨,恶灵吃人不吐骨头?”

苏怜:“他们会把血肉剔尽,留下完整的白骨,等下一次门打开,我会把白骨连同他们的衣服扔出去。”

“你倒是爱干净。”苏岚冷哼一声,“门外沼地里的枯骨都是你的手笔?”

苏怜:“嗯。”

苏岚十分严谨,道:“既然门可以打开,为什么你不趁机出去,要留在这里?”

苏怜:“门口有禁锢,我走不了。”

“你方才说你留在这里是为看守玉家先祖的亡灵,现在却说门口有禁锢,你不能离开。你你传信给我,却说没想到我会收到,我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却被困在这里。”苏岚的语气里尽是嘲讽,

“你费尽心机引我来这里,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

苏怜一改方才楚楚可怜的语气,道:“妹妹聪明,三言两语便能识破我的谎言。”

苏岚冷着脸,抑制住自己的白眼。

苏怜继续说:“妹妹,你不要怪我不顾姐妹情谊……”

苏岚打断苏怜,道:“从你离开那一天起,我们便不是姐妹,陈年往事,莫要再提。”

苏怜问:“若我们不再是姐妹,你在收到我的传信时,你大可置身事外,为何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为了亲自把这东西还你。”苏岚拿出碎掉的水晶,扔在地上。

苏怜看着散在地上的水晶,“这是小时候我送你的,你就这么扔了。”

苏岚不说话,苏怜笑了笑,继续说:“你还是恨我的。”

“十六年没见,姐妹情谊早就烟消云散,如今你也被困在这里,我这做姐姐自身难保,却不能帮上忙。”

“我只有玉图灵一个孩子,他不能留在玉山,若是妹妹答应我,带他出玉山,我便打开这门,让你们出去。”苏怜的声音明显透露着哭腔。

苏岚嗤笑道:“我和他无亲无故,我为何要帮他?”

苏怜走到苏岚面前:“妹妹,他天赋极高,日后你多加培养,他可以成为下一代家主。”

苏岚斥道:“你一个外人,有何权利干涉我族之事?”

苏怜愣在原地:“妹妹……”

苏岚再次打断苏怜的话:“你的宝贝儿子快要死了,你有闲功夫在这里同我说话,不如想想办法如何救他。”

“哈哈哈哈哈,妹妹当真心狠。”苏怜话音一转,突然笑道,“既然我有办法唤你来,那我就有办法救他。”

苏岚失望至极,大胆猜想:“怎么?你还想占我的躯体?”

“玉图灵是我的孩子,我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苏怜的声音围绕着苏岚。

闻言,苏鸢警惕的看向苏岚。

“家主…救我…”苏鸢感觉有一股力量把她的灵从身体里往外拽。

苏岚握剑刺向苏怜。

苏怜道:“妹妹,你忘记了,你如今的位置是我让给你的,你为了一个外人,居然对我动手。”

苏岚:“你才是外人。”

“家主……”苏怜的力量太强,苏鸢快要坚持不住。

就在此时,门从外面推开了,强烈的光照进来,鱼小宝下意识转头。

苏怜望着门口的人,怔住了。

门口的玉修水背对着光,像是裹着一层圣光一样。

苏岚趁苏怜怔住的功夫,抓着苏鸢冲了出去。

玉修水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拿佩剑横在门口,防止门关上,进门抱起地上的玉图灵转身离开。

鱼小宝愣了片刻后,握紧裹着指骨的布条,迈步跟上玉修水,身后响起苏怜的声音,“记住你曾经说过的话。”

鱼小宝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和以往不一样,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鱼小宝直直的走出来了。

玉修水听到声音,转过身去,除了身后的鱼小宝,没看见第二个人。

难道是我听错了。

苏岚、苏鸢先一步出去,却被一行人拦住去路。

玉泊泉看着苏岚二人骂道:“小贱人,这地方是你们能来的!!”

方才,玉泊泉带着爱犬追到这里,被人骨架盯上,过了几招,脸被抓坏了,脖子被咬豁了口,险些丧命,幸亏他机智,让爱犬咬住人骨架,他跑回去搬救兵,他带着人回来,爱犬却被人骨架打死。

爱犬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就这样死了,玉泊泉心里憋着火,骂了身后的家仆还不够,把怒气迁到刚出灵窟的苏岚、苏鸢身上。

苏岚上前一脚踹在玉泊泉腹部,玉泊泉仰面摔了个狗吃屎。

“小贱人,你敢打我!!”玉泊泉狼狈的爬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泊泉刚站起来,拔剑欲要走向苏岚,后颈衣领却被一只手抓住,往后拖拽,摔倒在地。

玉泊泉望着眼前的女子,“玉璞瑶,你疯了你。”

玉山修灵圣地,每年都有大量的修灵人不惜万里,赶来玉山修灵,今日发生此等荒唐事,玉泊泉不息事宁人不说,还大吵大闹,引来修灵人驻足观看,丢进玉家颜面。

玉璞瑶对愣在一旁的家仆说:“大少爷受伤了,把他带回去,好好照看。”

家仆玉王丁:“好的,二小姐。”

玉王丁去扶玉泊泉,却被他推开,玉泊泉站起来,看着玉修水抱着玉图灵出来,他冲上前,“好啊,玉图灵,你竟敢带人来这里偷欢!”

鱼小宝快步上前,一脚踹在玉泊泉胸口。

玉泊泉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小乞丐,你敢推我!”玉泊泉还未爬起,便被玉璞瑶一剑鞘劈晕。

玉璞瑶:“带他回去。”

玉王丁:“好的,二小姐。”

玉泊泉和玉图灵同岁,却身体健壮,满身的横肉,玉王丁身材较小,抓着玉泊泉的手将他拖起,费力的扛在肩上,双膝发颤,踉踉跄跄把玉泊泉带走。 第十二章、玉修水 “各位,这是玉山的家事,各位请回吧。”玉璞瑶转身对身后看热闹的修灵人道。

主人都下逐客令了,各位修灵人也没有脸继续待下去,纷纷抬手行礼后,转身离去。

鱼小宝跟在后面。

玉修水紧张玉图灵,出了灵窟,加快脚步,赶回府邸。

玉璞瑶扫过满身是血、陷入昏迷的玉图灵,又看了眼全身奇装异服的苏岚、苏鸢,惊觉此事不简单,道:

“两位姐姐既然来到玉山,便是玉山的客人,两位姐姐请跟我回去,小憩片刻。”

苏岚扫过玉璞瑶,此人年纪小,看上去和鱼小宝差不多,心智却比刚刚那个喊打喊杀的玉泊泉成熟不少,她肯定不会放任她们就这样离开,苏鸢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赶路,便说:

“有劳了。”

到了府邸,玉修水把玉图灵放在床上,边检查玉图灵的伤势,边问站在一旁的鱼小宝:

“你们在灵窟里看见了什么?”

在灵窟里呆了多年,鱼小宝很不适应外面的光线,虚着眼道:

“恶灵打伤了少爷。”

“恶灵?”玉修水惊愕地停住手上的动作。

“对,恶灵。”鱼小宝嘴唇发白,说完便晕倒在地。

玉修水慌忙走到鱼小宝身边,指尖无意碰到鱼小宝的头,摸了一手的血。

他翻过鱼小宝的身体,看见鱼小宝的后脑勺正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后背被血浸透。

玉修水连忙喊来下人,为鱼小宝止血。

玉图灵自幼身体孱弱,玉修水为了养好他的身体,跟着大夫学医十载,颇有建树,刚好派上用场。

下人拿来各种药瓶起,玉修水坐在床边,打开滴血的布条,看着血淋淋的断掌,拿起一旁纱布沾水,快速清洗血迹,再拿起一旁的白色药瓶,拔开塞子,把药粉洒在创口处,再用纱布裹紧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玉修水又检查玉图灵裸露在外的双臂。

比起玉图灵的断掌,其他地方的伤势不值一提。

玉修水忙着清洗伤口,全然没发现有人在看着他。

“你们是谁?”

忙前忙后的家仆玉沛对着门口的人道。

听见声音,玉修水扭头看向门口。

是刚刚冲出灵窟的两名女子。

知子莫若父,玉修水知道玉图灵是什么德行,放下手中沾血的手帕,示意一旁的下人继续给玉图灵处理伤口,他走上前,

“两位姑娘请跟我来。”

苏岚、苏鸢一开始被玉璞瑶请去喝茶,走至半路,二人换了道路,一路跟着玉修水来到了这里。

下人忙得脚尖着地,没人管他们,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看见她们。

苏岚对苏鸢说:“你在这里休息。”

苏鸢点头:“是。”

玉修水愣了一秒后,拦住一位端盆子换水的下人,“给客人沏茶。”

转而抬手对苏岚说:“请。”

苏岚跟着玉修水出了门,走到湖心亭停下。

玉修水道:“你和灵少爷是何时认识的?”

苏岚摘下自己的面巾,玉修水看着眼前的面容,惊得睁大了双眼,“怜儿?”

“我不是她。”苏岚的语气很冷,没有一丝感情。

“你是怜儿的同胞妹妹苏岚!”苏怜曾经跟玉修水提过,她有个同胞妹妹,眼前这人和苏怜长得一模一样,定是苏怜的妹妹无疑。

苏岚不想提及苏怜,开门见山道:“我要带走玉图灵。”

玉修水:“妹妹你从未来过玉山,一来便要带走灵少爷,能否告知其中缘由?”

苏岚:“玉图灵天赋异禀,我要带走他亲自教授。”

玉修水忍俊不禁:“灵少爷没有灵脉,不能修灵,即便是他要修灵,玉山能人众多,随便挑一位便能教授他,灵少爷天性顽劣,多生事端,就不劳烦妹妹费心了。”

苏岚直言:“他身体越来越差,留在玉山只怕活不过十八岁,跟着我,他还能多活几年。”

玉修水怔然,苏岚说得没错,玉图灵表面生龙活虎,实际上是个破风箱,每到夜里便不停喘气,咳个不停,即便是用上好的药材疗养,也调不好他的身体。

“妹妹多虑了,灵少爷身体健康,多加照顾,能过百年。”

纵然苏岚说得没错,但玉修水和她从未见过,刚一上门就要带走玉图灵,玉修水实在难以同意。

“他的病是因为灵脉断绝导致,你治不好。”

苏岚和玉图灵刚接触,便知道他没有灵脉,在灵窟里苏怜却说他五岁时就能召灵,玉图灵表面精神,双瞳无神,嘴唇发白,正是灵脉断裂的迹象。

玉修水:“灵少爷天生没有灵脉,他又怎会灵脉断裂?”

苏岚盛气凌人,问:“是他天生没有?还是你从未发现他有?”

“这……”玉修水没有灵脉,照理说没有灵脉的父母生不出有灵脉的孩子,苏怜也没有灵脉,按道理,玉图灵也应该没有灵脉。

“百无一用是书生。”苏岚嘲讽道,

“苏怜可修灵,玉图灵有灵脉并不奇怪,可惜他有你这个书生父亲,不仅不知道他有灵脉,连他灵脉断裂也不知道。”

苏岚言语讥讽,字字带刀,奈何玉修养深厚,耐住性子,不和她计较,“家兄修灵,见多识广,若是灵少爷灵脉断裂,家兄一定知道修补灵脉的方法。”

“哼~~。”苏岚哼笑,“灵脉断了便是断了,即便佛陀再世,也没办法修补灵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道?”

苏岚怼得玉修水哑口无言,苏岚继续说:

“你说你哥哥能修灵,你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为何你到现在都不知道玉图灵灵脉断裂一事?”

“是他不告诉你,还是你们兄弟之间存在嫌隙?”

“休要胡言。”玉修水打断苏岚,斥道:“我和家兄情谊深厚,若是灵少爷真的存在灵脉,家兄定会亲自教导。”

“噢~~,是吗?”苏岚说,“你可知灵窟里的关的是谁吗?”

玉修水:“灵窟里葬的是玉家历代先祖。”

苏岚:“玉山修灵圣地,想必玉家历代祖先都是修灵的圣人,可灵窟里却藏着百位恶灵。”

“你祖先历代修灵,想必你也知道恶灵是怎么来的,玉图灵身上的伤都是灵窟的恶灵造成的,你把他留在玉山,也许某一日,他便会成为恶灵腹中餐。”

“你……”

苏岚三番五次诅咒玉图灵,即便玉修水有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了。

可惜苏岚打断了他的话,“我也修灵,我能保证他在我的手里,能活过百年。”

玉修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道:“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我把灵少爷交给你,既然你也修灵,你至少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出来吧。”

苏岚令下,她的灵从她的身体里走出来。

这一次,他的灵像真人一样出现在玉修水面前,不再是之前只有修灵人才能看见的灵。

玉修水惊得张开嘴,久久合不上,玉家修灵上百年,还从未有人能召出人灵。

只见苏岚的灵侧步,对准远处的石桥,一剑劈过,掀起一阵大风,石桥被劈成了两半。 第十三章、强盗 玉修水看得吞咽口水。

“够吗?”苏岚挑眉,“不够的话,我可以再试。”

苏岚的灵抬剑,欲要劈眼前的房屋,玉修水立马上前制止,“够了,够了……”

玉修水是真的担心她把玉山一劈为二。

“我要带走玉图灵。”苏岚再次强调。

玉修水退一步道:“灵少爷还没醒,等他醒了之后让他自己做决定。”

“玉图灵那个浑崽子呢?”回来不久,玉泊泉便醒了过来,第一件事便是叫嚷着找玉图灵。

玉泊泉的叫声充斥整个府邸,玉家下人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气,不敢阻拦。

玉泊泉走上断桥,没留意,脚底打滑,呲溜着滑进了湖里。

“是谁干的?”湖里发出一声怒吼。

“侄儿直率,让你见笑了。”玉修水被玉泊泉蠢得颜面尽失。

除了玉图灵外,苏岚对玉家的其他人毫无兴趣,丢下玉修水,独自原路返回。

休息后,苏鸢已经好多了,她跑到鱼小宝面前,盯着鱼小宝左看右看,“明明没有灵脉,却那么厉害。”

苏鸢担心判断错误,抓着鱼小宝的手凑近闻。

“苏鸢!!”苏岚进门,刚好看见这一幕。

“家主!”苏鸢慌忙丢下鱼小宝的手,走到苏岚跟前,“家主,我们要回去了吗?”

子书氏一代不如一代,苏岚看着还像小孩子一样的苏鸢,气恼道,“不,我们等他醒来,带他一起走。”

苏鸢凑到苏岚跟前,问:“家主,你怎么又生气了?”

苏岚冷着眼,苏鸢识趣,扭头扫了玉图灵一眼,问:“家主,我们为什么要带他一起回去?不是说不许外人进族吗?”

苏岚:“我要他帮我找个人。”

苏鸢天真的问:“世上还有家主找不到的人?”

苏岚语重心长的说:“若他真的如苏怜说的那样,那个人只有他能找到。”

苏鸢声音很甜:“可他没有灵脉,这辈子注定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帮家主找人?”

苏岚:“他有灵脉,只不过灵脉断裂,只要修好灵脉,他就可以帮我找人。”

“对了,家主。”苏鸢侧身走到苏岚面前,“家主,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秘术,能让没有灵脉的人像有灵脉的人一样厉害。”

苏岚:“没有灵脉的人注定是普通人,再怎么修炼,也还是普通人,充其量只是身强力壮,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比过修灵人。”

苏鸢确认道:“万一,真的有人没有灵脉却可以修灵呢?”

“你口中说的人是鱼小宝?”

苏鸢认识的人苏岚都认识,她从未见过苏鸢口中说的人,苏鸢迄今为止接触最多的人便是鱼小宝和玉图灵。

从相遇到现在,玉图灵都很窝囊,在灵窟时,鱼小宝先是晕厥,后来莫名醒过来,醒来之后便手刃恶灵。

鱼小宝只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见到恶灵毫不惊恐,平静的动手,的确和在大街上下跪的人大相径庭。

“嗯。”苏鸢点头,偷瞄半躺在椅子上昏迷的鱼小宝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家主,我刚刚检查过了,他的确没有灵脉,的的确确是普通人。可在灵窟里,他比我还厉害,我修的剑灵斩不死恶灵,他却一剑一个。”

苏岚错会重点:“你斩不死恶灵,那是你功夫没到家。”

“……”苏鸢瘪嘴,抓着苏岚的手臂,撒娇道:“家主,我已经在很努力的练功了。”

苏岚抽出手,道:“说正事。”

苏鸢瘪着嘴,拉回话题,“家主,鱼小宝真的有问题。”

苏岚起身走到鱼小宝面前,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探测灵脉,确实没有灵脉。

苏鸢跟在苏岚身后,探头道:“家主,他有灵脉吗?”

苏岚:“没有。”

苏鸢窃喜:“原来我没看错。”

苏岚:“……”

“家主,有没有可能在他身体里的不是原来的那个人。”苏鸢说出心中的想法。

苏岚眼皮上挑。

苏鸢把垂下来的耳发放在食指上绕圈圈:“家主,要不然我们用引灵术把他的灵引出来,一看便知。”

苏岚:“这具躯体是普通人,他现在躯体孱弱,灵离体,他便死了,不能用引灵术。”

“那怎么办?”

“我们要带走的人是玉图灵,他是谁和我们无关。”

苏鸢缓慢点头:“噢~~”

有点道理。

“我让下人为你们准备了客房,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憩片刻。”

苏岚走得快,玉修水落下一大截,玉修水这才赶到。

“不用,我要为玉图灵疗伤。”苏岚背对着双手,昂首挺胸,看上去更像是这个家的主人。

玉修水再怎么说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一个外人跑到家里来颐指气使,玉修水明显不悦,但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秉持礼数:

“我刚刚检查过了,孩子伤了筋骨,只需静养一个月就能康复,就不劳烦你了。”

“我今天要带走他。”

苏岚走向床前,玉修水快步走到苏岚面前,抬手拦住,厉声道:

“灵儿需要静养,疗伤一事改日再说,玉沛,为客人带路。”

一直侯在门口的玉沛闻言,转身进屋,门却啪嗒一声关上了。玉沛脖子后缩,险些夹到鼻子。

“老爷!!”

玉沛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方才,苏岚只是微微抬手,门便关上了。

玉修水看着苏岚冷的可以凝成冰的眼神,微露怯色。

苏岚左手往左侧扬起,玉修水被一股力量拽到左侧的木椅上坐下。

玉修水想要站起,却被无形的力量摁在椅子上。

苏鸢溜到玉修水旁边说:“你挣脱不开的,别费力气了。”

玉修水瞪着眼睛望向苏岚:“你要做什么?”

苏岚不说话,走到床前,双手上抬,玉图灵随着她的动作往上移,悬在半空中。

“嘘,小点声。”一旁的苏鸢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继续说:

“家主做事的时候不喜大声喧哗。”

“你们到底是谁?”

玉修水此刻怀疑苏岚根本不是苏怜的妹妹。

二人出现在灵窟,居心叵测,又说苏怜是修灵人,玉图灵有灵脉,简直一派胡言,就不该因为她和怜儿长得一样,而对她掉以轻心。

“我们是苏岚和苏鸢。”苏鸢转动灵动的大眼睛,“你放心,家主不会害他的。”

玉沛见敲不开门,着急的喊来其他人,打算用蛮力破门,弄得哐啷直响。

苏岚侧头看向门外,“苏鸢。”

“好的,家主。”苏岚一个眼神,苏鸢便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苏鸢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口的几位家丁重心不稳,冲进了房间,还未说话,便被苏鸢在眉心点了一下。

被点眉心的家丁呆滞在原地,苏鸢环抱双臂,道:“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是。”一众家丁点头应后,拿起手中砸门的家伙什儿转身出了房门。

玉沛转身出了门,临了还不忘把门带上。

几位家丁表现异常,玉修水怒目而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嘘~~,小点儿声~”苏鸢再次做了噤声的动作。 第十四章、疗伤 在玉修水看来,两人就是强盗,奈何他打不过,还成为阶下囚,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瞪眼。

“你放心,家主能力超强,不足半个时辰,玉图灵就可以下床了。”苏鸢觉得有点口渴,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赊账买来的梨,拉下面巾,边吃边说。

玉修水不想搭理苏鸢,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悬在半空的玉图灵。

不知道苏岚用了什么法子,玉图灵被纱布包裹的双臂,纱布自然松开脱落,手臂上的伤口裸露在外,一层白色的细纱裹着伤口,慢慢成为玉图灵身体的一部分。

“你这是要害灵儿!”

玉家世代修灵,玉修水耳濡目染,还从未见过此等灵术,大声斥道。

“你头发这么长,怎么见识这么短?”苏鸢看着手中的梨核,右手五指对准梨核轻轻晃动,梨核里快速生出嫩芽,片刻的功夫,变成了手臂长的树苗。

“你!!”玉修水被怼得说不出话,负气扭头继续看玉图灵。

只见玉图灵的伤口愈合,右侧的断掌处还缠绕着几缕白丝。

见玉图灵没事,玉修水放下戒备,好声好气地问:“你们修的什么灵术?这种灵术我从未见过。”

“祖传秘术,恕不奉告。”苏鸢把树苗丢在玉修水怀里,“拿去土里种着,明年就有梨子吃了。”

玉修水看着怀里的树苗,伸手拿起树苗,“你从哪里挖的树苗?”

他记得苏鸢一直呆在屋子里,哪里都没去,怎么转眼的功夫,就多了根树苗出来!

苏鸢:“刚刚吃完的梨核长出来的。”

“这也是你们祖传的秘术?”玉修水拿着树苗站起来好奇地问。

“……我可以动了!”玉修水猛然发现自己能动了,高兴得左右扭动身体。

苏鸢:“………”

玉图灵缓缓落下,苏岚转身走过来说:“他的指骨断裂,治不好,其他的伤都痊愈,半柱香后,他会醒过来。”

玉修水拿着树苗快步跑到床前,抓起玉图灵的手检查他的伤口。

果然,和苏岚说的一样,除了断掌,其他伤口都痊愈了,而且没有留下半点伤疤。

见玉图灵没事,玉修水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走到苏岚身侧确认道:“灵儿真的像你说的灵脉断裂?”

苏岚不答反问:“你当爹的居然不知道他灵脉断裂?”

玉修水有些羞愧,“惭愧,灵儿一直没有表现出修灵的天赋,我便以为他和我一样,是普通人,不能修灵。”

“若灵儿真的像你说的一样,是因为灵脉断裂才造成身体孱弱,那么有法子能让他重塑灵脉吗?”

“你刚刚已经见识过家主的本事了,你难道还怀疑家主!”苏鸢上前,叉腰道。

苏鸢的姿势配上傲娇的表情,像极了欺负弱小的恶霸。

“是我眼拙,抱歉。”玉修水想到方才家丁的情况,连忙道歉。

玉修水继续说:“灵儿身体孱弱,若是真能让他强身健体,长命百岁,我自是愿意他跟你们走的。”

“但是你们总得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家住何处?灵儿何时归家?”

苏岚问:“苏怜没告诉你我们住在哪里?”

玉修水:“怜儿只说她有个妹妹,从未提及她住在哪里?”

苏岚再问:“你可曾听说过子书氏?”

“千年前的修灵名家,凡是修灵的都知道子书氏。”玉修水话一出口,霎时明白,道:

“你们难道是子书氏后人?”

“可是子书氏在千年前不就消亡殆尽了吗?”

“其中缘由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子书氏的后人即可。”苏岚继续说:“你也不需要知道我们住在哪里。至于玉图灵,在他重塑灵脉后,我会让他回来。”

玉修水:“可……”

“没有可是。”苏岚说,“要么你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么让他跟我走。”

“你当真是怜儿的妹妹?”

苏怜性格柔和,眼前的苏岚冷漠果断,除了一张脸,和苏怜毫无相似之处,玉修水不禁怀疑。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救你的儿子。”苏岚依旧是冷淡的语气,神色毫无波动。

话已至此,玉修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玉图灵身体孱弱,请了多位大夫都说他活不过十八岁,即便是好生疗养,身体也没见好转,为今之计,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等灵儿醒过来我问下他的想法,再说此事。”

苏岚态度强硬:“无论他同不同意,我都会带走他。”

玉修水:“………”

“玉图灵!!给我出来。”

门外,传来玉泊泉的叫嚷声。

苏岚冷眼,她的灵从身体里分离出来,欲要出门,玉修水见识过灵的厉害,及时拦住苏岚,

“我来解决,不劳烦你动手,你且坐下来饮茶休息。”

玉修水冲门口的玉沛喊了声,“看茶。”

玉沛应道:“好的,老爷。”

“你敢带人进灵窟厮混,没本事出来挨打!”玉泊泉的叫嚷声越来越近,“爹不在家,我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家丁上前阻拦:“泉少爷,灵少爷还在休息,你……”

“给我滚。”玉泊泉一脚踹倒家丁,“你个下三滥的下人,也敢说我!”

踹倒家丁还不解气,玉泊泉再补了几脚,边踹边骂:“这个家只有我一位少爷,玉图灵算什么东西。”

“玉泊泉!!”

玉修水及时赶到,厉声喝止。

“哟~~,这不是我那医者仁心的二叔吗?”玉泊泉收回脚,讽刺道:

“你这么生气,是玉图灵死了?还是他要死了?”

玉修水一脚踹在玉泊泉腹部,玉泊泉连退两步才稳住身体,瞪着两只眼睛道:“你敢打我!”

“你不要以为你是我二叔,我就不敢动手打你。”

玉泊泉唤出剑灵,举刀劈向玉修水,“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一条鞭子甩过,卷走玉泊泉的剑。

“那个王八羔子敢阻拦我!!”玉泊泉转身发出一声怒吼。

紧接着,又一鞭子甩过,打在玉泊泉脸上。

玉泊泉捂着脸,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玉璞瑶!!你打我!!你敢打我!!”

“不敬长辈,该打。”话毕,玉璞瑶又甩出一鞭子。

玉泊泉扬手抓住鞭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玉璞瑶,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你。”

“你不是我的对手。”

鞭子是灵,玉璞瑶稍动意念,玉泊泉抓着的鞭子消失。

玉璞瑶又重新召出灵,手握鞭子,又要出手。

“住手。”看热闹看得差不多的玉修水出言制止。

玉璞瑶:“二叔,你让开,我今天非打他不可。”

“玉蝉月,你我才是亲兄妹,你胳膊肘往外拐。”玉泊泉斥道,“玉修水,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要教训她,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个家主子。”

“还没到饭点,这狗怎么又开始叫了。”

外面吵得不可开交,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玉图灵就被吵醒,走出房间倚着门出声嘲讽。

“玉图灵!!”听见声音,玉泊泉扭头骂道:“你带人进灵窟厮混,败坏玉家名声,你看我怎么教训你!” 第十五章、逐出玉山 玉图灵耍嘴皮子道:“我带人进灵窟厮混,那是我有生的俊俏,有人愿意同我厮混,而你,满声横肉,走三步踹口气,要想厮混,还没人看上你咧。”

玉泊泉气得满脸通红,挥剑砍向玉图灵,玉修水抓着玉泊泉的手,劝说道:

“灵儿他嘴贫,你不要同他计较。”

扭头又对玉图灵说:“快跑。”

“跑什么跑,我才不跑。”玉图灵继续说:“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玉山就没有我的藏身之处,不如不跑。”

里屋的苏岚止不住哼笑,心道:“这不就是说给我的听的吗?”

玉泊泉用力推开玉修水,边走向玉图灵边骂道:“玉修水,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目无兄长,私闯禁地。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说着说着,玉泊泉劈向玉图灵,玉图灵侧身闪躲,玉泊泉劈在门框上,剑陷在其中,拔不出来。

玉图灵嘲讽道:“你这一身肥肉中看不中用啊。”

玉泊泉怒气冲天,一脚踹倒门,抽出剑,往玉图灵劈去。

看这架势,玉泊泉这是非得砍死玉图灵不可,

玉图灵左右闪躲,猖狂挑衅:“你来呀,你来呀。”

“玉泊泉,你住手!”玉璞瑶大吼道。

“你给我闭嘴。”玉泊泉抽空转身,恶狠狠地瞪了玉璞瑶一眼。

玉璞瑶挥鞭困住玉泊泉的双脚,用力一拽,玉泊泉踉跄摔在地上。

玉泊泉扭头大骂:“玉璞瑶,贱蹄子,你吃里扒外。”

“住手。”

玉璞瑶哪里听得了这些话,冲上前去,刚要动手,却被一声苍老的声音制止。

在场的人纷纷扭头,看向来者,齐声行礼:“老太爷。”

玉鹤龄由推着而来,停在玉泊泉跟前,厉声喝道:“还不把泉少爷扶起来!”

一旁的家丁上前,却被玉泊泉一手推开。

玉泊泉起身走到玉鹤龄跟前,全无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势,撒娇道:

“祖父,玉图灵这混小子带人进灵窟厮混,他还骂我是狗,我们是一家人,骂我就等同于骂你。我教训他,蝉月还朝我动手。”

玉图灵哼道:“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住嘴。”玉鹤龄斥道,“轮不到你说话。”

玉图灵白眼翻上天。

玉鹤龄对玉泊泉说:“你瞧见他进灵窟了?”

“祖父,我亲眼所见,玉图灵和外人从灵窟里出来。”玉泊泉扭头指着屋里的苏岚、苏鸢,“你瞧,他带回来的妓子还在里面。”

玉图灵一听,不乐意了,骂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闭嘴。”玉鹤龄抬手,一巴掌扇向玉图灵。

玉鹤龄与玉图灵相距五米,一只手掌却实实的落在玉图灵脸上,声音发脆。

玉图灵被打得头脑发懵,双眼直冒金星,站在原地止不住晃悠,苏鸢见状,跑出去扶着玉图灵,斥道: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

“轮不着你插嘴。”玉鹤龄又甩出一掌,玉图灵侧身抵挡。

玉图灵两边脸都落下了红手印。

苏鸢想要出手,却被玉图灵制止。

玉泊泉拱火道:“祖父,玉图灵犯了家规,理应逐出玉山。”

“不可。”玉璞瑶插话道,“哥哥身体羸弱,若是逐出玉山,恐难生存。”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玉泊泉得意笑道。

继续说:“祖父,此前玉图灵犯家规多次,已经看在他是同族的份上饶过多次,今天他犯的是不可饶恕的大错,若是再次放过,恕难服众。”

玉鹤龄扭头看向玉修水,“侄儿,你怎么看?”

玉鹤龄口口声声侄儿,语气却毫不友善。

玉修水的父亲玉凤龄和玉鹤龄是同胞兄弟,玉修水是玉鹤龄的亲侄子,虽是亲侄子,玉修水和这叔父可不太亲,玉山是玉鹤龄做主,平时玉图灵就爱犯肘,玉鹤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混过去了,如今私闯灵窟这种大事,哎~~

玉修水:“灵儿顽劣,叔父……”

“他所犯之事能仅仅用顽劣二字便能带过?”玉鹤龄反问,继续说,“若是今日放任他的顽劣,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私闯灵窟,坏我家规!!”

“往日他闯下的祸事不少,我作为叔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今天私闯灵窟,实难饶恕。”

沉默片刻,玉修水说:“全凭叔父做主。”

“父亲!”玉图灵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平日里始终站在他这边的父亲怎么今日就变卦了。

玉修水别过头去不看玉图灵。

玉鹤龄道:“既然如此,从今日起,玉图灵便不是玉山人,即刻离开玉山。”

“祖父,等爹回来……”玉璞瑶想为玉图灵求情,却被玉泊泉骂了一顿,“玉璞瑶,祖父讲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玉鹤龄:“家规不可破,若今日是你犯了同样的错误,我照例会把你逐出玉山。”

眼不见心不烦,玉璞瑶咬牙道:“孙儿累了,先回去休息了,日后再去拜见祖父。”

“胳膊肘往外拐,早点滚。”玉泊泉大声斥道。

“侄儿,这是你的家事,你自行处理吧,我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了。”玉鹤龄说完,下人推着轮椅转身缓缓离开。

玉泊泉环保双臂,得意挑眉,道:“二叔,快些把外人赶出去吧。”

“不劳侄儿费心,二叔自会处理。”说完,玉修水转身进了屋。

玉图灵听到要将他逐出玉山那一刻,喜上心头,随即跑进屋子里收拾东西,等玉修水进屋时,玉图灵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看着桌上整齐的包袱,玉修水光皱眉,“你这是在跟我置气?”

“没有。”玉图灵拿出床下长木匣,取出里面的长剑。

玉图灵越是平静,玉修水就越愧疚,“我在玉山脚下置办一处宅院,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不用。”玉图灵拿剑挑起包袱,抱着剑柄,把包袱甩到肩后,走到鱼小宝面前,伸手要喊鱼小宝,想到什么,手怔在半空中,

我没钱,小宝跟着我要吃苦,留着这里至少不用饿肚子。

玉图灵收回手,转身抬头挺胸的走向房门。

“玉图灵!”玉修水一声喝止。

“有话要说?”玉图灵转身,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嘴脸。

养他这么大,玉修水早已习惯玉图灵这幅德行,“你要去哪里?”

玉图灵:“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反正不呆在玉山。”

玉图灵今年已经十六了,若是真的像大夫预料的那样,还不如让他出玉山闯一闯,玉修水问:“你有钱吗?”

玉图灵:“你觉得我有吗?”

玉修水叹气,“等着,我给你拿钱。”

“二叔,玉图灵已经不是玉山的人,他就没有资格再拿玉山一文钱。”一直等在屋外的玉泊泉插嘴道。

玉修水斥道:“我的钱我想给就给,不需要你管。”

玉泊泉满肚子歪理:

“二叔,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的钱都是玉山的,玉山的主人是我爹,我是玉山的大少爷,我爹的钱以后都要给我,所以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拿我的钱给外人,我自然是有资格管。”

玉修水嗤笑道,“放心,你爹娘身体康健,还能开枝散叶,你天资平平,小肚鸡肠,操劳家事这种烦心事,轮不到你的头上。”

“玉修水!!”玉泊泉经不起嘲讽,举剑指着玉修水,“我今天非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第十六章、入梦 玉泊泉挥舞着剑往玉泊泉走近,一直在旁边吃雪果子的苏鸢捏起两颗颗雪果子,朝玉泊泉膝盖弹去。

玉泊泉膝盖发酸,腿发软,一下跪倒在地,因为重力,上半身往前倾斜,匍匐在地,看上去就像是在叩拜。

玉修水适时言,“好侄儿,叔父知道你错了,起来吧。”

“玉修水!!”玉泊泉恨得牙痒痒,狼狈得着爬起来,还想动手,却被侧身而来的玉图灵双手抓住剑拦住,

“我的手!”

玉图灵这才注意到变成断掌的右手。

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中指少了一截,手掌被削去一块,要多丑就有多丑。

“哈哈哈哈哈。”玉泊泉看着玉图灵的断掌瞬间变得舒畅,一掌推开玉图灵,收回剑,讥讽道:

“灵少爷天人之姿,容冠玉山,如今,你残缺不全,只有八根手指,我看以后,谁还会夸你俊俏。”

玉图灵无心和玉泊泉争吵,愣在原地,回想灵窟里发生的事。

玉泊泉咄咄逼人:“玉八指,现如今你已经不是玉山的人,还不快点离开。”

“娘还在灵窟里,若要离开,该去和娘道别。”玉图灵抱着佩剑转身出了门。

“灵儿。”玉修水上前追赶。

苏鸢白了玉泊泉一眼,和苏岚也出了门。

玉图灵走得快,转眼便到了断桥。

断桥旁的柳树飘荡着柳絮,玉修水紧赶慢赶才追上玉图灵,“灵儿,你慢点儿。”

听见玉修水的声音,玉图灵停住脚步。

爹只是普通人,去了灵窟,若是再遇到恶灵就是害了爹,不能去灵窟。等我逃离玉山,修灵归来,我再去灵窟里救娘。

“老头,我走了,勿念。”

玉修水两眼泛红,吸吸鼻子,哽咽道:“爹送你出山。”

玉图灵嘱咐道:“老头,小宝以后就留在玉山,你就把他当成我,日后他长大,他也可以给你养老送终。”

“说什么胡话!”玉修水继续说,“你才是我的孩子,养老送终这事你别想脱手,鱼小宝我拿干儿子养,不会少他一顿饭,日后,你要回玉山来看你爹你娘。”

玉修水拔下头上的玉簪递给玉图灵,“以后爹不在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梳头,不要整天散着个头发。”

“老头,不要这么啰嗦,我又不是要死了,簪子我收下了,我走了,不要送。”玉图灵拿着簪子,挑着包袱转身离开。

柳絮纷飞,迷了玉修水的视线,玉修水注视着玉图灵的背影,抬手抹去眼泪,“没大没小。”

苏岚停在玉修水身边,“放心,我会还你一个完整的玉图灵。”

玉修水收回眼泪,拱手行礼,“劳烦了。”

……

刚出大门口,玉图灵就遇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玉璞瑶。

“猜猜我是谁?”玉图灵跳到玉璞瑶身后,蒙住玉璞瑶的双眼,压低声音道。

玉璞瑶没有说话,玉图灵感觉到湿润的液体浸湿他的手掌。

玉图灵连忙收回手,蹲在玉璞瑶身边,哄道:“小瑶,我错了,你别哭了。”

“哥,对不起。”玉璞瑶哭得两颊红红的,“都是玉泊泉那个混蛋,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被赶出玉山。”

玉图灵展开腿坐在玉璞瑶身边,语气温柔,耐心给玉璞瑶擦去眼泪,“就算今天不被赶出玉山,我也会离开玉山。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自责。”

“真的吗?”玉璞瑶抓住玉图灵的手,摸到断指,抓着玉图灵的断掌看,惊道:“哥,你的手!”

“是玉泊泉干的吗?玉泊泉这个混蛋。”

“和他无关。”玉图灵握拳把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记住,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去灵窟。”

“哥,灵窟里有什么?”玉璞瑶机灵,觉得玉图灵话里有话。

“还能有什么?”玉图灵继续说,“灵窟是玉家先祖的陵墓,当然是一堆白骨了,你胆子小,别去,去了晚上睡觉做噩梦。”

玉璞瑶:“哥,玉泊泉说他在灵窟外面看见了会动的人骨架,这是真的吗?”

“当然……”玉图灵话音一转,道:“当然是假的,人都死了,只剩下骨架还能动吗?”

玉图灵心中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看见。

“我就知道,玉泊泉在撒谎。”

“天要黑了,我要走了,你回去吧。”

“哥,这些给你。”玉璞瑶把膝盖上装的鼓囊囊的布袋递给玉图灵。

玉图灵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女孩子的首饰和几块金锭。

玉图灵心窝暖暖的,挑走了金锭,把布袋还给玉璞瑶,“这几块金子够用了,其余的你拿回去吧。”

“不行,你在外面还要住宿,吃饭,这个你都拿走。”玉璞瑶夺下玉图灵的包袱,拆开把布袋赛进去。

玉图灵拗不过玉璞瑶,只能由着她。

玉璞瑶把系好的包袱放在玉图灵腿上,“哥,等你找到住处了,你记得回来看我。”

“好。”玉图灵站起来拎着包裹,用断掌摸摸玉璞瑶的头,“回去吧,我走了。”

落日余晖映在天边,玉图灵转身离开。

一直站在一旁的苏岚道:“还不算坏。”

苏鸢:“家主,他本来就不坏。”

苏岚斜眼扫过,苏鸢识趣地闭上嘴。

刚出玉山,天就黑了。

月亮高高挂起,洒下的余晖照亮整个夜晚。

玉图灵脚步放缓,拳头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努力保持清醒。

在苏岚、苏鸢眼里,玉图灵走路摇摇晃晃,看似马上要晕过去一样。

苏鸢:“家主,他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玉图灵应声倒地。

玉图灵倒在草丛里,灵气四溢,绿色的星星点点萦绕在他的周围。

“怎么会!”

苏鸢不敢相信的看着玉图灵。

白天时,玉图灵明明没有灵脉,现在玉图灵灵气充沛,即便不靠近也能感觉到他的灵气。

现在的玉图灵分明有灵脉。

苏岚也觉得蹊跷,走近一探究竟。

玉图灵陷入梦魇,梦中,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朝他走近……

梦中曾经发生的事再次上演,玉图灵双拳紧握,陌生男子越来越近,玉图灵摸到身侧的佩剑,拔出剑腾身而起,朝着陌生男子刺去。

“家主!”

苏鸢看着玉图灵执剑刺向苏岚,惊得大喊。

苏岚侧身躲闪,目光停在玉图灵紧闭的双眼上。

闭着眼睛!!

玉图灵手腕旋转,掉转方向,剑再次刺向苏岚。

苏岚抓住玉图灵的手腕,夺走他手中的剑,一掌打在他的后颈,玉图灵晕了过去,往前倒去。

苏岚把剑丢在地上,在玉图灵身边蹲下,右手抓着玉图灵的肩,把人转到正面。

突然,一只手打向苏岚的腹部,苏岚被打倒在地。

一位灵站在玉图灵面前。

灵着白衣,装扮几乎和苏岚一样,她和玉图灵一样,闭着眼睛。

“初代家主!”

苏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灵。

“家主!!”

苏鸢冲到苏岚身边,扶起苏鸢。

听见声音,玉图灵站起来,睁开眼睛。

他的双眸全白色,像夜里的的两盏明灯。

他召出来的灵也和他一样,睁眼,双眸亮如明灯。

苏鸢二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又一位灵被玉图灵召出来。

依旧和她们的装扮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位灵身材比第一位召出来的灵身材更加魁梧,头肩比会更接近男性。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位灵。

这位灵和前面两位一样,身着白衣,眸若明灯。 十七、昏迷 三位灵和玉图灵呈四角站立,围住苏岚和苏鸢。

“家主……”

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召三位灵,不用交手苏鸢也能预料到他的实力如何。

四灵一起逼近,同时出手。

他们手中无剑,苏岚、苏鸢却看见闪着寒光的白刃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扑来。

白刃呈弯月形,像月亮一样闪着光芒,带起一阵疾风。

白刃来势凶猛,无奈,苏岚召出灵。

苏岚和灵忙着抵挡白刃,苏鸢慌乱,忘记自己可以召器灵,捂着头跑到大树后躲着。

白刃裹着光芒,光芒盖过月光,让荒野亮如白昼。

飞逝而来,齐刷刷斩断及腰高的野草。

一道白刃飞来,苏鸢只感觉头顶一阵疾风扫过,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她的发髻散开,身后的大树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苏鸢被吓得心颤。

眼前的情景更是她前所未见的,苏岚的灵被其他灵缠住,苏岚则忙着抵挡白刃,一旁的玉图灵突然跃起,一脚踹向苏鸢。

“家主!!”

苏鸢立于原地,召出三枚剑刃,同时打向玉图灵。

悬在半空中的玉图灵扭头,一道白刃飞过,斩断剑刃。

白刃斩断剑刃后没有断裂,而是继续朝苏鸢飞去。

苏鸢及时下蹲,躲过白刃。

一道黑影落在苏鸢面前,苏鸢看着眼前的鞋子,浑身一激灵。

苏鸢仰头,双唇发颤:“玉图灵!!”

“原来有两位。”玉图灵垂眸睨着苏鸢,伸出右手,掐住苏鸢的脖子,将她提到半空中。

玉图灵开怀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这次我抓到你了。”

苏鸢脚离地,脸颊通红,快要喘不过气,双手抓着玉图灵的手,低哑着嗓子说:“你……放手。”

“我放了你,你不会放了我。”玉图灵皱眉,指节用力,苏鸢双眼上翻,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家主……”

苏岚被灵缠住,听见苏鸢的求救,扭头看见苏鸢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苏岚心一横,朝玉图灵掷出手中的剑。

一位灵闪到玉图灵身后,抓住剑,把苏岚的剑一掌斩断。

“家…主……”苏鸢双臂垂下,双眼合上,发出一声呢喃。

情急之下,苏岚摸到腰间的陶笛。

眼前的情况,苏岚没有把握救下苏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暂且一试。

苏岚把陶笛放在嘴边吹奏。

陶笛声声,玉图灵手指稍微松懈,其他三位灵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怔在原地,夜空中乱飞的白刃消失。

见安魂曲起作用,苏岚继续吹奏。

玉图灵松开手,苏鸢掉在地上。

疼痛让苏鸢迷迷糊糊醒来,她捂着胸口猛的咳嗽,听出笛声。

安魂曲。

跟前的玉图灵转身看着苏岚的方向,梦中的陌生男子消失不见,眼前的人是他多年未见的娘亲。

玉图灵朝苏岚抬起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苏岚恍惚间看见玉图灵眨了下眼睛,紧接着,玉图灵明亮的双眸变得暗淡无光,被他召出来的灵双眸变暗。

苏岚继续吹奏,笛声阵阵,玉图灵仰面倒在地上,闭上双眼,召出来的灵转瞬消失不见。

玉图灵倒在苏鸢身边,苏鸢吓得撑起身体后移。

“家主……”苏鸢看着倒在草地上的玉图灵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求助似的看向苏岚。

苏岚放下陶笛,走到玉图灵身边,为了防止刚才的情况出现,苏岚先是召出剑灵,指着玉图灵,再轻轻踢了他一脚,等候片刻,见玉图灵没有像刚才那样的反应,才蹲下,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放在玉图灵鼻下,探测他的呼吸。

“他睡着了。”

脖子上被掐的位置还在作疼,苏鸢的脚往后缩了缩,“家主,我们真的要把他带回去吗?”

苏岚收剑走到苏鸢身边,撩开苏鸢垂在身前的长发,检查她的伤势。

苏鸢的脖子上留下三根手指印,红得发紫,要是再晚一步,她就没了。

“他可以召灵,就说明苏怜没有撒谎,他以前的确是有过灵脉,若是真的像苏岚所说,他可以召出去初代家主,我必须把他带回去。”苏岚又走到玉图灵旁边,把手指放在玉图灵脖子处,眉头紧锁,“奇怪。”

“家主,怎么了?”

玉图灵方才一闹,苏岚是一点也不敢靠近他,中间隔了两米远,伸长脖子问。

苏岚惊道:“他没有灵脉。”

刚刚,玉图灵明明灵气充溢,而现在,灵气全无,连灵脉也探测不到。

“他本来就没有灵脉。”

苏鸢话一出,方觉得自己的话不对,刚才玉图灵发作,分明就是有灵脉的。

“家主,他修的灵术会不会和我们不一样?”

苏岚:“据我所知,天下没有一种灵术会有此效果。”

苏鸢:“那他刚刚是为什么?”

“只有问灵才能知道。”

“可是,他不修灵,我们怎么问?”

苏岚叹息,起身道:“回去后把问灵术抄写一百遍。”

“家主……”苏鸢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委屈巴巴地看着苏岚。

苏岚:“普通人也有灵,即便他不修灵,我们也可以问他的灵。”

“噢~~,我记起来了,还像是可以的。”苏鸢恍然大悟,“我立马问灵。”

苏鸢刚往前一步,又想到方才玉图灵发作,悻悻地退回原地,小声嘀咕,“隔这么远也可以问。”

苏岚汗颜。

苏鸢站在原地,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支笔,一个小瓷瓶,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墨碟,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方巾。

她把方巾铺在地上,揭开瓷瓶倒入一滴墨水在墨碟里,蘸墨写下想问的问题———你刚刚因何召灵?

夜风吹过,苏鸢满怀期待地看着方巾。

青草随着晚风拂动,方巾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咦~~,怎么会这样?”

苏鸢之前也问过灵,只要她写下问题,方巾上的墨迹便会流动,组合成答案。

“我再试试?”

不用看苏岚,苏鸢也知道苏岚此刻质疑的目光。

苏鸢再次蘸墨在方巾上写下,“玉图灵,我问你,你刚刚因何召灵?”

又一阵夜风吹过,带起苏鸢的尴尬,方巾上的墨迹毫无变化。

苏鸢挠头:“怎么会呢,我的操作都没问题呀。”

“回去后,重修问灵术。”苏岚严厉斥道。

“家主,我真的没弄错,要不你来试试。”问灵术苏鸢早就熟记于心,苏鸢坚信自己没有错。

“不用,我用引灵术。”苏岚单膝蹲下,右手手悬在玉图灵胸口上方。

手心里冒出白色的半透明像丝绸一样的物质,试图引出玉图灵的灵。

苏岚的手悬在半空,面前的人毫无反应,并没有像预料中的一样,出现灵。

苏鸢:“家主,不会你也不行吧。”

苏岚:“……”

在小辈面前失误,颜面多少有点挂不住,苏岚再试了一次,依旧没有出现灵。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可能是他根本没有灵。

若是没有灵,他现在就不可能活着。

为什么会这样?

苏岚再试了一次,还是和方才一样。

“家主,会不会是他根本就没有灵,所以不论是问灵还是引灵都对他不起作用。”

苏岚的能力苏鸢是晓得的,她会出错,苏岚绝不会出错,唯一的可能就是玉图灵不存在灵。

苏鸢三步做两步,跳到玉图灵身边,手指掰开他的眼睛,又掰开他的嘴巴,仔细检查,确认现在的玉图灵只是个普通人。

“人死了,灵还可以活,但他是灵死了,人却活着,这说不通啊。”

不怪苏鸢惊讶,苏岚自修灵以来也未曾见过这种情况。

苏岚再次把手指放在玉图灵右侧脖颈处,的确没有探测到灵脉。

不仅没有灵脉,也没有灵,那他这具躯体只能是一具空壳。

若只是空壳,他要想活着,便要受人驱使,若受人驱使,便要注灵,方才他的灵波动,想必就是注的灵在试图控制这具躯壳。

“家主,我们还要把他带回去吗?”

现在的玉图灵极其不稳定,若是带回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发作,苏鸢的担心不无道理。

苏岚起身道:“他是苏怜唯一的孩子,我是他的姨母,现在他只身在外,我有权照顾他。”

苏鸢眉头拧紧:“可是他刚刚那样,万一回去之后,他又像刚刚一样,而我们控制不了他,又怎么办?”

苏岚:“眼前,安魂曲可以暂时稳定他的心神,若是真的到了失控那一天,我会亲手了解他。”

苏岚的话让苏鸢身躯一抖。

不愧是做家主的人。

苏鸢问:“那我们现在要在这里等他醒来吗?”

苏岚:“嗯,先休息,等天亮了再赶路。”

在苏鸢眼里,苏岚和玉图灵一样可怕,她才不要和这两个人挨在一起,特地跑远,找到一颗树,铺下刚刚写字的方巾,坐在地上,靠着树打盹儿。

闭眼时看见苏岚把玉图灵扶起放在断掉的大树上,让他倚着树干。

苏岚站在玉图灵旁边,看着眼前的人。

背后控制他的人是谁? 第十八章、回忆 天刚蒙蒙亮,一缕柔光照在玉图灵脸上。

玉图灵人眼皮颤动,睁开眼,仰着蓝天。

难得的一次好梦。

“起来了。”

一颗绿色的梨子从天而降,刚好落下玉图灵的手边。

玉图灵捡起梨子,坐起来,看着坐在树下的苏鸢。

此时,苏鸢正坐在树下吃昨天买来的柿饼。

玉图灵环顾一周,没有看见苏岚。

玉图灵拿起梨子,冲苏鸢招手,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谢谢姐姐。”

面对玉图灵阳光般的笑容,苏鸢想到他昨晚的所作所为,觉得脖子上的掐痕又在隐隐作疼,僵着脸尬笑一声,扭头继续吃手中的柿饼。

“姐姐,大清早的,不要吃柿饼,吃了不消化。”

玉图灵拿着梨走近,苏鸢看着眼前的影子,警觉的卷起地上的食物跑出三米远。

“你站在原地,别过来。”苏鸢一手抓着装食物的包裹,一手抓着半块柿饼指着玉图灵。

“姐姐!”玉图灵无辜又茫然的看着反应如此大的苏鸢。

联想到昨夜,苏鸢此时觉得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是玉图灵的伪装,试探道:“昨晚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玉图灵一脸茫然:“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昨晚和往常一样,不受控制的入梦,经常入梦的人再次来到梦中,他和对方大打一场,就快要掐死对方的时候,娘亲出现,吹奏安魂曲,接着,他就睡着了。

玉图灵只记得这个梦,难不成昨晚他梦游,对苏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玉图灵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梦游,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若真的是这样,那便是他的错。

玉图灵试问:“姐姐,我昨晚……对你做什么了?”

“你真的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苏鸢一脸狐疑。

瞧苏鸢的表情,玉图灵真的以为他做了什么有辱名声的事,连忙道歉:

“昨夜发生的事并不是出自我本意,若姐姐觉得有辱名节,等弱冠之年,我可以娶姐姐为妻。”

玉图灵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十分诚恳,“我向天立誓,此生只娶你一人……”

“等等。”苏鸢越听越不对劲,立即打断。

玉图灵满目真诚:“姐姐若是觉得这些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挣的钱都交给姐姐。”

“你真的不记得了!”

玉图灵的表现完全不像装出来的,苏鸢不得不信。

玉图灵:“我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请姐姐提点。”

“你记得这棵树吗?”苏鸢掠过玉图灵跑到玉图灵躺了一夜的地方,“昨晚,你一刀劈断了这棵树。”

“姐姐,不要取笑我了,这棵树我环臂都抱不住,我怎么可能一刀劈了它。”

玉图灵有自知知明,他的佩剑只是用来吓唬人的,莫说这么粗的,即便是和手臂一样粗的,他未必能一刀斩断。

“昨晚你一刀劈了这棵树,还有这些草,都是你一斩断的。”

苏鸢指着不远处被割得整整齐齐的草,努力帮玉图灵回忆。

玉图灵看着草丛,脑子里没有半点印象。

见玉图灵依旧一脸茫然,苏鸢拉下衣领,露出脖子上发青的指痕,“这个,是你昨晚做的,你也没有印象吗?”

玉图灵凝眉,想起昨晚做的梦。

在梦里,他掐住了要杀他的男子,而苏鸢脖子上留有三道掐痕。

难道昨晚梦中掐的人是苏鸢!!

“你想起来了!”

苏鸢跑到玉图灵跟前,又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往后退了两步,和玉图灵一臂之隔。

玉图灵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苏鸢的脖子上的掐痕也是三道,昨晚在梦中抓住的人的确是苏鸢。

苏鸢问:“怎么不说话了?”

玉图灵:“姐姐,能否把昨晚发生的事仔细讲一遍?”

此时的玉图灵乖巧温顺,礼貌非常,苏鸢实在是把他和昨晚的人联系不到一起,便道:

“昨晚,你出了玉山,我们走在你的身后,你突然晕倒在地,家主好心上前查看,你却没由头的给了家主一掌。”

“紧接着,你双眼相点燃的蜡烛一样亮,召出三位灵,引出无数白刃,没理由的朝我们飞来。”

“这些,还有这些。”苏鸢指着倒掉的大树和齐齐斩断的野草说,“都是你的手笔。”

“我躲在树后,一道白刃飞过,不仅一刀劈断大树,也将我的发髻劈开,要不是我运气好,你见到的便是我的尸体。”

“你劈完树后,突然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提到半空,幸亏家主吹奏安魂曲,我才捡回一条命。”

苏鸢描绘得有声有色,玉图灵却对这些毫无印象。

“可是我没有灵脉,不能召灵,你刚才说我召出三位灵,这是绝无可能的。”

“你当真不记得了?”苏鸢难以置信的看着玉图灵,她都讲得这么生动了,怎么说都该想起零星半点。

“我昨晚在梦中的确是听到了一首曲子,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安魂曲。”玉图灵继续说,

“我自小有梦游症,入梦后发生的事醒来之后我都记不得。我昨晚梦到一位陌生男子,也抓住住了他,现在想来,昨晚抓住的人应该是姐姐你。”

“可是你入梦后,灵气四溢,真的能召灵,召出来的灵比家主的灵还要厉害。”苏鸢一脸认真,看不出一丝谎言的迹象。

玉图灵:“许是姐姐你昨晚做梦了,把梦和现实混为一谈。”

“胡说。”苏鸢斥道,“我脑子清醒得很。”

“咕咕咕~~。”

玉图灵的肚子不恰当的打起鼓。

自昨天从凤鸾阁出来,玉图灵就没占一滴水,刚才苏鸢给的梨子也还没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给你。”苏鸢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柿饼,递给玉图灵。

“谢谢姐姐。”

早上不宜吃柿饼,但现在肚子饿,玉图灵可管不得这么多,接过柿饼大快朵颐。

边吃柿饼,玉图灵问:“姨母怎么不见了?”

“家主不喜欢你喊她姨母,当着她的面,你不要这么叫她。”苏鸢环顾一周,没看到苏岚,自顾自地嘀咕,“家主去哪儿了?”

“谢谢姐姐提醒。姨母在这,我就换个称呼。”

玉图灵继续说:“姐姐,你们要回去吗?”

“嗯。”苏鸢远眺,希望能看见白色的身影,“别姐姐、姐姐的喊我,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的年龄可以做你祖宗,你叫我苏鸢就行。”

玉图灵:“姐姐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可能做我祖宗。”

“算了,不和你说,我去找家主。”苏鸢转身往前走去,边走边喊:“家主!”

苏鸢沿着树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苏岚,一转。

家主去哪里了?

这里的草木没有灵,不能问灵,到哪里去找家主呢?

“家主……”苏鸢继续喊。

“你在喊什么?”苏岚突然出现在苏鸢眼前。

苏鸢上前,抱怨道:“家主,你去哪里了?”

“玉图灵呢?”苏岚环顾一圈,没看见玉图灵,便问。

“在哪儿。”苏鸢转身指着不远处的树桩。

除了树桩,不见玉图灵。

“人呢?”苏鸢跑到树桩处,“刚刚人还在这儿的。”

苏岚叹息一声,眼中分明写着无语二字。

“他不能回玉山,只能去昨天遇见他的那座城,我们走快点,能找到他。” 第十九章、又返灵窟 凤鸾阁二楼。

“一大早的,你就来我这儿,你害不害臊。”

兰妙人把玉图灵锢在门上,食指在玉图灵裸露的颈上摩挲。

方才玉图灵丢下苏鸢,直奔凤鸾阁,硬是敲门,把人吵醒,逼得给他开门。

除了玉图灵这个混蛋,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敲门。

凤鸾阁的小二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厌烦写在脸上,侧身让开,让玉图灵进去。

进了凤鸾阁,玉图灵直奔二楼。

兰妙人还在睡觉,听见敲门声,猜到是谁,鞋子还没来得及穿,跳下床起身开门。

见来者是玉图灵,兰妙人一把抓住玉图灵手腕,将他拖进房间,双臂搭在玉图灵的颈上,食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玉图灵的脖颈。

玉图灵一只手打开包裹,从玉璞瑶给的布袋里拿出三块金锭,把一整个布袋递给兰妙人,

“这些都给你,你拿着这些做点小生意,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兰妙人捧着沉甸甸的布袋,看着里面金贵的首饰,手松开,珠宝首饰哗啦掉在地上,兰妙人勾着玉图灵的腰带,将人拉到面前,玩笑道:“灵少爷,这不会是你为了见我,委身其他女人,特地赚来的吧。”

玉图灵一脸认真:“我要走了,人你不用帮我找了。”

“那你今个晚上来?还是明早来?”兰妙人凑近,脚尖踩在玉图灵脚背上,搂着他的腰,在玉图灵耳边缓缓吹了一口气,十分暧昧地说。

“今天不来,明天也不来。”玉图灵搂着兰妙人的腰,把她挪下脚背,转身要走。

兰妙人抓住玉图灵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哪里便是哪里。”玉图灵转身抓住兰妙人的手,“若我以后回来,我再来找你喝酒。”

“你的手!”兰妙人看见玉图灵的断掌,松开玉图灵的手臂抓着断掌惊道,突然眼里泪光闪烁,“是玉泊泉做的吗?”

“不。”玉图灵收回手,“和他无关。”

“日后有缘再见。”玉图灵把断掌藏在袖子里。

“玉图灵。”

兰妙人这是第一次喊玉图灵的全名,玉图灵听来有些怪异,“嗯?”

兰妙人怔愣片刻,“算了……趁他们还没醒,你快点走吧。”

玉图里听得云里雾里。

兰妙人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簌簌落下,继续说:“以后不要回来了,这里的人都是空壳,我也是空壳,不值得回来。”

玉图灵一头雾水,只以为兰妙人是因为他要离开伤心过度才说这些话,笑道:“以后我回来,第一个找你喝酒。”

“太阳还未升起,他们还没醒来,你快点走吧。”兰妙人突然把玉图灵推出门。

门啪的一下关上,玉图灵全当兰妙人在使性子,道:“我以后回来,一定会来找你的。”

门外传来玉图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兰妙人愣了半响,转身冲出房门,玉图灵已经走到了楼梯上,兰妙人站在二楼栏杆处,看着玉图灵快速下楼的背影。

方才开门的小二坐在一楼打盹儿,门外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兰妙人心中为玉图灵祈祷:“他一定能活着走出这里。”

刚出凤鸾阁,玉图灵正好遇见苏岚,苏鸢。

苏鸢仰头扫了一眼凤鸾阁的牌匾,扭头问苏岚,“家主,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苏岚见玉图灵出来,看也不看玉图灵一眼,继续往前走。

天刚敞亮,城中的人还没有醒来,宽敞的大街上除了玉图灵三人,没有其他行人。

玉图灵走到苏鸢面前,“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鸢:“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只是刚好走到这里。”

“苏鸢,你在废什么话,还不跟上。”

前方传来苏岚的厉喝。

苏鸢一脸茫然,快步追赶苏岚。

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即又要带走玉图灵,又要当着他的面给他冷脸。

玉图灵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边挂着笑意,丝毫不担心她们会丢下他。

若是苏岚不想要他,昨晚他睡倒在草地里,苏岚大可以丢下他一走了之,听苏鸢的意思,她们守了他一夜。

苏岚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姨母要冷脸,做侄儿的自当配合。

玉图灵大步向前,快速超过苏岚,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苏岚看着前面快速行走的少年,想到昨夜回到灵窟的事。

昨夜,她潜入玉山,到了灵窟。

灵窟能进不能出,苏岚没敢轻易进去,推开门,站在门口。

灵窟内灯火通明,站在门口也能一窥到底。

白天时,杀掉的恶灵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而现在,恶灵全部消失不见。

“苏怜!”苏岚试着喊了几声。

除了回音没有任何的回应。

还不待苏岚弄明白怎么回事,一股力量突然裹着她试图把她拽入灵窟。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留下的缝隙越来越小,直至关上。

苏岚刚被拽进灵窟,熟悉的力量猛然袭来,把拽着苏岚的力量踹开,苏岚听到重物滚落楼梯的声音。

一位白发红瞳的恶灵出现在台阶上。

苏岚被一只手扶着腰站稳在地。苏岚扭头看着扶着自己的人。

苏怜!!!

白天来时,她混在空气里,看不见摸不着,现在,她活生生的站在面前,就和鸢尾花田里的装扮一样。

苏怜满头银发散在肩上,双瞳血红。

摔下楼梯的恶灵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几乎从左耳贯穿到右耳,整个头颅从嘴巴处被伤疤分成两半。

恶灵突然闪到入口处,居高临下的用红瞳打量眼前两人,“白天还在吵嘴,现在又和好如初,你们可真是姐妹情深。”

苏怜转身往上看:“仇狐,你今日放她离开,日后有人送上门来,我让给你,助你离开。”

“这灵窟自建立至今,每年也才来一人,今日来了一批人,我们不仅没占到好,反而还让她们剿杀了整个灵窟,你我同居于此,你不仅不帮我们,还联合她们一起杀了其他同伴,十一年的同居情谊,比不过你这翻脸不认人的姐妹。”

仇狐一说话,脸上的伤疤跟着一起动,面目狰狞。

苏怜:“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清高委屈,杀死其他恶灵也有你的份。”

“哈哈哈哈。”仇狐笑起来,五官扭曲,脸上的伤口也跟着一起笑,就像一张扭曲的幽灵面具。

“是有我的份,那你呢?”

仇狐挑眉:“你妹妹应该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你住嘴。”苏怜想到自己变成灵形的过程,怒目而视。

仇狐:“她到现在都没为你说话,不如你把她让给我,我用她的身体,出去后,我保证遵守诺言,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苏岚冷冷道:“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言毕,苏岚召灵,灵举剑冲上台阶,仇狐却突然消失不见,灵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我在这儿。”

仇狐的声音在苏岚身后响起,苏岚还未转身,脖颈被仇狐抓住。

苏岚被仇狐抓住,她的灵也被擒住脖子,立于原地。

仇狐五指用力,“我是恶灵,又吃了这满窟的恶灵,你不是我的对手。”

苏岚感觉仇狐正在拽出她的本灵。

“你不想知道杀了你的人是谁吗?”苏怜突然说。

仇狐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着苏怜,手紧紧掐着苏岚的脖子,好似苏怜不立马说出答案,他就会立即折断苏岚的脖子。

苏怜:“我在灵儿的梦中见过他,他面容俊秀,生了一张读书人的面孔。”

苏怜说得没错,仇狐也是在梦中见到了苏怜口中说的人,醒来时,他便困在了这里。

苏怜见仇狐迟疑,继续说:“我可以帮你保证,日后我可以帮你报仇。”

“呵~~。”仇狐轻蔑一笑,“你两姐妹现在被我困住,你还有心情说大话。”

苏怜:“他可以入梦摄灵,困在这里的全是强者,只要你出去,被他发现,他便可以再次摄灵,将你抓回这里。”

仇狐:“天下之大,只要我出了这灵窟,我便离开玉山,不遇见他我就不会被摄灵。”

苏怜:“这个人我从未在玉山见过,也许他只在梦中出现,只要他入梦,他便可以摄灵夺舍,你能保证你永不入梦?”

修灵人也是人,不可以能永不睡觉,仇狐哼道:“你跟我说这些,无非是想我放过她。”

苏怜:“我是子书氏的后人,即便你杀了她,只要她的灵在,我便可以让她重生骨血,再次为人。你若是不信我说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掐死她。”

子书氏在千年前是显赫一时的修灵望族,即便衰落,每个修灵的人也听说过子书氏。

子书氏消亡千余年,谁都可以冒充子书氏。

仇狐:“你说你是子书氏,你便是子书氏?”

苏怜先是一句骂:“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自我进灵窟起,我从未食血肉,却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子书氏即便消亡,也依旧出强者,你在这里呆了百年,你可曾遇到过比我更强的人?”

仇狐陷入苏怜话中,苏怜说的没错,他在灵窟百年,从未见过比她还强的人。

可是今日为什么她要装出一副羸弱的模样,任苏岚屠尽灵窟。

除非她是故意为之。

仇狐惊觉面前的苏怜有多可怕。

除了苏怜,没人没打开灵窟的大门,即便他杀了苏岚,也出不去。

仇狐突然改口:“我可以让她离开,但是你要遵守你的诺言,下次有人前来,我要第一个出去,并且,你还要教我避开摄灵人的法子。”

“好。”苏怜不迟疑,一口答应,“放了她。”

仇狐紧盯着苏怜,手松开,放开苏岚。

苏岚得以挣脱,她的灵也自由,苏岚的灵突然冲到仇狐面前,举剑劈向仇狐。

苏怜侧身挡在仇狐面前,抬手抓住剑刃。

仇狐面露惊讶。

她居然救我?

苏岚皱眉,问:“苏怜,你这是何意?”

苏怜不回答苏岚的问题,道:“我把门打开,你出去吧。” 第二十章、解禁术 “家主!家主!”苏鸢的手在苏岚眼前摇晃。

玉图灵在前面停住,苏鸢想跟苏岚说这件事,可她双目无神,一直往前走。

苏岚回过神来,问:“何事?”

苏鸢指着前面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玉图灵道:“家主,刚刚他一到城门,就开始吐血,越往前走,越吐得厉害。”

“他和我们无关。”苏岚冷着一张脸,大步向前,从玉图灵身边掠过。

苏鸢:“……”

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玉图灵抹去嘴角的血,起身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开始吐血。

这具破烂身体实在撑不住,玉图灵再次倒在地上。

我就不信我走不出这里。

玉图灵挣扎着爬起。

再次走了几步,再次吐血倒下。

苏鸢扭头,看着身后匍匐在地的玉图灵,又看看前方一股脑儿往前走的苏岚。

家主就是冷脸热心,她肯定不想玉图灵就这么死去的。

苏鸢转身走到玉图灵身边,“喂,你怎么了?”

玉图灵扭头说:“我患了怪病,只要离开这座城便会吐血。”

“哪有这种怪病。”苏鸢嗔道,“我扶你起来。”

苏鸢俯身抓着玉图灵手腕,无意看到玉图灵手腕上的红线。

“咦?”苏鸢扶起玉图灵,撩开他的袖口,检查玉图灵手腕上的红线。

此红线并非拴在玉图灵手腕上的红线,而是贴着他的手腕,整整齐齐的绕着手腕绕了一圈,就像拿红墨水画上去的一样。

苏鸢拇指在上揉搓,竟然搓不下来。

苏鸢用的都是蛮力,搓得玉图灵手腕绯红,玉图灵忍着疼,收回手,道:“姐姐,这是我的胎记。”

苏鸢:“谁的胎记长这样?”

“我的。”玉图灵撩起另一只手的袖口,露出手腕的红色线条,“我两只手都有。”

苏鸢看着玉图灵手腕上的红线,惊觉不对劲,“你脚腕上也有这两道红线。”

“你怎么知道?”玉图灵欣喜,就差立马脱鞋子,把胎记展示给苏鸢。

苏鸢问:“你这胎记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玉图灵回忆后,道:“我爹说刚出生的时候没有这些胎记,等我差不多满月的时候,这些胎记就长出来了。”

四道红线,分明是秘术里的禁锢术。

苏鸢没有修秘术,也没办法解秘术,眼下只能找苏岚。

“跟我走。”苏鸢拉着玉图灵追赶苏岚。

刚迈开步子,玉图灵头脑昏胀,双眼发黑,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苏鸢停下脚步,蹲下来,扶着玉图灵,“你怎么了?”

玉图灵脸色发白,仰着头,血痕挂在嘴边:“我身患怪病,不能离开这座城。”

四道红线,以城为界,吐血身亡,这正是禁锢术无疑。

苏鸢朝苏岚的背影大喊:“家主,玉图灵他中了禁锢术,你救救他。”

刚开始,苏岚走得快,听见苏鸢和玉图灵的对话后,放缓脚步,苏鸢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苏岚转身,看着城内的景象怔在原地。

方才出城时,大街上空荡荡还没有行人,现在,城中人满为患,奇怪的是,他们都看着城门口的玉图灵。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昨天看热闹时戏谑的眼神,和昨天在灵窟里的恶灵一样,虎视眈眈。

灵从苏岚身体里分离,苏岚和灵朝玉图灵走去。

苏岚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城中的人。

而城中的人眼里只有玉图灵。

城内,兰妙人打开窗户,看着楼下僵住、朝一个方向看去的行人,“他还是没能走出去。”

见苏岚走近,苏鸢仰着头说:“家主,他中了禁锢术。”

苏岚的灵站到玉图灵身后,盯着城内。

苏岚蹲下,看着玉图灵露出来的手腕。

确认这是禁锢术无疑。

秘术从不外传,玉山除了苏怜外,没人会秘术,可是,苏怜为什么要给他下禁锢术。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究幕后黑手,要先解开禁锢术。

苏岚道:“把鞋脱掉。”

“?”玉图灵一脸茫然。

苏鸢:“让你脱你就脱,愣着干嘛。”

“噢。”玉图灵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麻利的脱下鞋子,撩起裤脚,露出脚腕上的红线。

苏岚从左臂的护甲里抽出一把手掌长的匕首,在左手手心划了一刀。

本来白色的刀刃像一块海绵一样,吸走苏岚手心的血,直至剑刃变成血红色,才停止。

苏鸢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在早已叠好的方巾上,麻利的敷在苏岚的左手伤口处,又快速的系好,完全不耽搁苏岚进行下一步。

苏岚一言不发,抓着玉图灵的右手,抓着吸满血的刀绕着红线划圈。

刀上的血顺着刀尖流进玉图灵的身体,玉图灵就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在被蚂蚁啃咬一般,疼得额头冒汗。

奇怪的是,被刀划过的地方没有流血,反而留下一道新的血痕,比最初的红色线条还要鲜艳。

玉图灵额上蒙着一层细汗,看着面无表情的苏岚,“姨母,其他三个地方也要这样吗?”

“别叫我姨母。”苏岚旋即抓起玉图灵另一只手,像刚刚一样绕着红线划了一圈。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疼,犹如蚂蚁钻进骨头里,吸食骨髓般,玉图灵太阳穴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姨母……,”玉图灵脚趾攥紧,紧张得看着苏岚,“为什么要割开红线?”

“你怎么那么多话?”苏鸢蹲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人在你身上下了秘术,不解开,你一辈子都不能出这座城。”

想到要一辈子呆在这里,成为别人的容器,玉图灵好像没那么怕了,咬咬牙,对苏岚说:“姨母,把刀给我,我自己来。”

“我不是你的姨母。”苏岚把刀丢在玉图灵面前,起身防备地盯着城内。

方才盯着玉图灵的人明显变得急躁,正慢慢往这里聚集。

城内的人双瞳灰黑,没有灵,分明是一些空壳,这座城,就是一座死城。

不对,若是苏怜下的禁锢术,没必要在这里建一座死城,困住玉图灵。

背后的人另有他人。

玉图灵握着匕首,心跳加快,全身的神经绷在一起,咬紧牙齿,左手抓着右脚脚踝,狠下心,动手。

刀尖陷入皮肤,一次比一次疼,玉图灵感觉伤口处像是被火灼一般,汗水顺着背沟往下淌,浸透整个里衫。

划到一半,玉图灵右手发抖,额上豆大的汗水滴在地上,实在是太疼了,玉图灵心中生起放弃的想法。

不行,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离开。

玉图灵想到多年困扰他的噩梦,咬紧牙,狠下心继续顺着红线划动。

右脚的红线红得耀眼,玉图灵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凤鸾阁里,兰妙人双眼失神,瞳孔灰黑色,摩挲之前玉图灵给她白玉发簪,唇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容,

“他要走了。”

大街上的行人突然像受到召唤一样,纷纷奔向城门口。

看着奔来的人群,苏怜冷静道:“封城。”

“?”苏鸢抬头望着苏岚,“家住,你在和我说话?”

“看好玉图灵。”苏鸢留下一句话,走向城门口。

苏鸢不明所以,扭头,这才看见城中的情况。

她们现在离城门口仅仅三米远,城内的人像疯了一样跑向他们,只需要一会儿便能抓住他们。

苏鸢召出来的灵拉上一扇城门,还剩下一扇,昨天见过的绿豆眼掌柜率先冲到城门口,灵一脚将其踹倒,转身拉门,右腿却被绿豆眼掌柜抱住,其他人追赶上来,合力抱住灵,扒开刚关上的城门,向玉图灵冲出来。

王乙率先冲出城门,恰逢苏岚赶到,一剑封喉。

王乙呆滞的抹了一下脖子处的伤口,一手的血,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冲向玉图灵。

苏岚一脚将王乙踹进城门内,其他人齐刷刷地冲出城。

灵举剑劈开缠在身上的人,无暇顾及苏岚。

人太多,苏岚不能放任他们出去,横剑将冲出来的人推回城,转身拉上城门。

苏鸢看着城门合上,惊道:“家主!”

玉图灵一直迟疑不敢下手,听见打架声,转头正好看见苏岚拉上门。

“姨母!”

“你快点把禁锢术解除,我带你走。”

苏岚固然厉害,里面的人来势凶猛,苏鸢不知道她可以抵挡几时。

苏鸢也想去帮助苏岚,但苏岚给她的命令是照顾好玉图灵,她不能进去,也不能让玉图灵留在这里。

玉图灵愣神片刻,撰紧匕首,咬牙快速划过左脚的红线。

这次是最疼的,除了火灼感,玉图灵感觉有人在剥他的皮。

姨母还在里面,得快点去救她。

匕首完整的划完整个红线,玉图灵像是虚脱一样,双眼一抹黑,晕了过去。

“玉图灵!”苏鸢千想万想也没想到玉图灵会晕过去。

他就是个拖油瓶,没有灵脉不说,还是个病秧子,家主也搭进去了,还要带着他离开这里。

家主有命,苏鸢不得不从。

若是城中的人冲出城,苏鸢不敢保证她能护住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他远离这里。 第二十一章、屠城被弃 苏鸢把匕首收进左臂护甲里,挪到玉图灵身边,左手伸到玉图灵后颈,指尖碰到玉图灵脖颈,苏鸢心一紧。

他有灵脉!!

不对,昨晚,他分明没有灵脉。

苏鸢手再次放在玉图灵脖颈处,再测试一次,玉图灵却突然睁开眼,坐起。

“!!”苏鸢吓得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鸢仰头望着玉图灵、脚尖不由地后缩。

现在的玉图灵和昨晚入梦的玉图灵一样,表情冷淡,双眼杀气腾腾。

唯一的区别在于玉图灵现在双瞳依旧是黑色,没有像昨晚一样双瞳亮如明灯。

脖子上的掐痕还在,苏鸢不敢招惹玉图灵,捂紧嘴不敢大声呼吸。

她看见玉图灵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城门,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片刻之后,玉图灵径直往前走去。

城中打斗声不断,玉图灵走近,抬手推开门。

门开的那一刻,城内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皆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在玉图灵眼里,眼前的人长了一张相同的面孔。

他们的脸和常出现在梦中的人一样,温润儒雅。

“杀!”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同昨晚一样,玉图灵召出三位灵。

三位灵出现在人群中,不由分说,开始动手。

周围充斥着令人作呕气息,玉图灵冷漠的站在原地。

苏岚退到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惊恐。

转而看向玉图灵,被玉图灵冷漠的神情震惊。

他到底是谁?

仅仅片刻的功夫,城内的人全被玉图灵召出来的灵屠尽。

即便知道城内的人皆是空壳,面对这样的场景,苏岚还是忍不住内心发颤。

凤鸾阁的大门吱呀作响,兰妙人从里面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扭头看向朝她走近的人。

兰妙人和其他的人一样,双瞳灰黑色,站在一旁的苏岚一眼认出兰妙人也是一具空壳。

兰妙人踉跄走向玉图灵,在玉图灵面前停下,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半响才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兰妙人和玉图灵认识十年,在她眼里,玉图灵心地善良,性格温和,从不欺负他人,而如今,他却屠了城。

玉图灵眼里没有一丝感情,眼前的人和梦中的人长得一样,正嚣张的看着他,并且对他说:

“你以为你杀了他们,就可以摆脱我?痴心妄想。”

玉图灵被激怒,抬手抓住兰妙人的脖子。

兰妙人脚尖点地,双手抓着玉图灵的手腕,“玉图…灵…松手!”

兰妙人说的话变到玉图灵耳朵里就成了“你杀吧,杀了我……”

玉图灵手指用力,兰妙人脸憋的通红,抓着玉图灵手腕的双手缓缓放下。

白玉簪从兰妙人的袖子里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玉图灵低眸看着地上的白玉簪,眉头紧锁。

这是我的簪子。

玉图灵的脑中浮现他把簪子送给兰妙人的场景,掐着兰妙人的手逐渐松开,兰妙人掉在地上。

玉图灵的眼神逐渐回暖,他召出来的灵消失不见。

玉图灵看着晕倒在地的兰妙人,立刻俯身抱起兰妙人,轻拍她脸颊,“妙人姐姐,你怎么了?”

兰妙人缓过气来,睁开眼睛,惊恐地盯着玉图灵,猛的用力推开他,挣脱他的怀抱,掉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抓起白玉簪,踉踉跄跄跑回凤鸾阁,快速把门关上。

“妙人姐姐!”

玉图灵起身追赶兰妙人,却吃了闭门羹。

玉图灵拍门,里面的人愣是不开门。

我怎么会在这里?

玉图灵看着手腕上的鲜艳的红色线,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刚才他分明在城外解除禁锢术,现在他却在城内。

兰妙人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害怕。

玉图灵转身,目及之处,都是尸体,早上路过时还好好的商铺,现在变成了危房,周围一片萧瑟。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姨母!”

玉图灵扭头看见苏岚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和兰妙人的眼神一样,苏岚的目光里充斥着畏惧,还夹杂着几分不敢相信。

姨母为什么会这么看着他?难道是姨母杀了满城的人?

“家主,你没事吧。”

在城外时,苏鸢看着玉图灵屠城,惊愕半响后,苏鸢想起苏岚还在城中,立马跑进城寻找苏岚。

所幸,苏岚没事。

苏鸢想到方才的情景,对玉图灵充满畏惧,偷瞄一眼街对面的玉图灵,低声对苏岚说:

“家主,我们还要把他带回去吗?”

苏岚的本意是带玉图灵回去,但现在,苏岚开始动摇。

玉图灵刚迈出脚步,却被苏鸢喝止,“你别动,就站在那里。”

苏鸢怕了玉图灵,要是他再像方才一样,她小命不保。

玉图灵僵在原地,可怜兮兮地看着苏岚,“姨母……”

苏岚一直没回答,苏鸢忍不住催促:“家主……你说话呀。”

“出城。”苏岚丢下两个字转身向城门口走去。

苏鸢盯了玉图灵一眼,扭头跟上苏岚脚步。

“妙人姐姐,我走了,你拿着白玉簪去玉山找我爹,他会护你周全。”

凤鸾阁的门一直不开,玉图灵扭头对里面的人道别,旋即转身追赶苏岚,“姨母,等我。”

方才那些人就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姨母杀了他们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玉图灵这样想。

刚出城,玉图灵发现自己不像之前一样离城吐血,欢呼雀跃,跑向苏岚,像小狗一样围在苏岚身边,

“姨母,我不吐血了。”

若是玉图灵有尾巴,现在他肯定疯狂摇尾。

“讨厌鬼。”苏鸢低声骂了句。

玉图灵:“姨母,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岚停下脚步,侧头,眼神依旧冷漠,“我不是你的姨母,不要跟着我们。”

“好,家主,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玉图灵眼里藏着狡黠,你不让我叫姨母,叫家主总没错吧。

苏岚召灵,对灵道:“看着他,不许他跟着。”

苏岚这次不像是在欲擒故纵,玉图灵慌了神,“姨母?”

苏岚的灵举剑横在玉图灵眼前,苏岚丢下玉图灵继续往前走,苏鸢跟在后面。

剑在咽喉,玉图灵不敢轻举妄动,目送苏岚二人消失在视线里。

玉图灵指了指横在脖子处的剑,道:“灵兄,你的主人走了,你可以把剑放下来了。”

灵一言不发,收回剑,顺着苏岚二人消失的方向前行,不一会儿,边看不见踪影。

“大路宽广,一不小心走了相同的路又不是我的错。”

玉图灵得瑟地往前走。

这是第一次出玉山,又没有地图,没多久,玉图灵便迷了路。

人不仅没找到,还饿得前胸贴后背。

又往前走了几十里路,遇到一家乡野客栈。

店门口搭着葡萄架,饱满的葡萄倒挂在藤架上,玉图灵看得眼馋,忍住口水进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是位老板娘,名唤阴十袂,玉图灵刚进屋,阴十袂便迎上来,扫了一眼,便将玉图灵全身的价值估量得七七八八。

阴十袂人生得貌美,胸前的春色呼之欲出,头上戴着一抹一指宽的紫色抹额,右耳边别着一朵粉紫色相间的布绢花,脖颈上系着一块草紫色一指宽的丝巾。身着一件紫色底的罗裙,罗裙别致,阴十袂走路摇曳,从她身边经过,能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可以看出,阴十袂十分喜爱紫色,不仅抹额、衣服是紫色,连手中的团扇也是紫色,连带着食指上的豆蔻也是紫色。 第二十二章、乡野客栈 玉图灵只想快点填饱肚子,便道:“给我来一碗燕窝,一碗松露。”

“哟~~,小少爷,我们这些乡野小店可没你说的这些。”

阴十袂不急不缓地轻摇手中的紫色团扇,手搭在玉图灵肩膀上,食指恰似无意的从玉图灵颈边滑过。

玉图灵天真的问:“那姐姐你的店里有什么?”

“给他来一碗清水面。”

没有探测到灵脉,阴十袂断定玉图灵只是位普通人,语气冷冽,方才拨人心弦的语气全无。

普通人毫无用处,阴十袂的语气陡然转变,丢下方才见到玉图灵是故意装出来的优雅,大跨步走到门口的藤椅上躺下晒太阳。

在玉山,玉图灵见惯了各种趋炎附势的人,对阴十袂的态度见怪不怪,等着清水面上来。

玉图灵等得无聊,四处张望,发现这家客栈居然没有小二。

乡野客栈,生意难以为继,开源节流也正常。

等了良久,一位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戴纯白色面具的人端着一碗面上来。

端着面的手也被手套包裹着,头上还戴着头巾,面具上没有露出一点空隙。

来人放下面就走。

对方打扮得太过怀疑,玉图灵实在是抑制不住好奇的眼神,目光一直追随着着他。

他全身上下没有露出一点皮肤,走路轻飘飘的,直到他掀开帘子,走进后厨,玉图灵才收回目光。

看着眼前的清水面,玉图灵毫无食欲。

面如其名,灰色的陶瓷碗第团着一团面,清澈见底的汤面飘着几滴油。

肚子咕咕叫,玉图灵不得不吃。

玉图灵拿起筷子夹住一缕面送进嘴里,干涩的面粉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面是夹生的。

玉图灵吐出面,对门口的阴十袂说:“姐姐,面是生的。”

“嗯。”阴十袂头也不回,只是浅声应了一嘴。

“……”玉图灵小声嘀咕,“难怪生意不好。”

夹生的面,玉图灵实在吃不下去,肚子又饿,便问:“姐姐,还有其他吃的吗?”

阴十袂扭头看了玉图灵一眼,厌烦地说:“给他来一碗鸡汤,多加点料。”

玉图灵四处张望,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她在和谁说话?

少倾,刚刚那位全身包裹的奇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上来。

玉图灵没做过饭,但吃过饭。在家时,要吃肉菜少说也得等半个时辰,这家店送鸡汤的速度只需要几句话的功夫,难道是早就熬好了。

随着鸡汤端上来的,还有一碗白米饭。奇人把鸡汤、白米饭放在玉图灵面前。

玉图灵抬手去接米饭,指尖碰到奇人的手指,微微用力。

空的!!

奇人似乎没有察觉到玉图灵的试探,顺着玉图灵的姿势把饭碗搁在桌上。

放置好米饭和鸡汤后,奇人一句话也不说,还是像刚才一样轻飘飘的离去。

玉山是修灵大家,玉图灵虽不能修灵,却耳濡目染,听说过不少关于修灵的事。

灵分为器灵和人灵。

器灵简言之就是冷兵器,例如刀、剑之类。

绝大部分人只能修到器灵,能修人灵的少之又少,即便是玉家家主玉修剡也不能修人灵,长这么大,苏岚还是玉图灵见过唯一一位能召人灵的修灵人。

刚刚送饭的奇人,走路无力,全身包裹,手指摸上去像没有骨头般,按照玉图灵的见闻,奇人必是灵无疑。

可若是灵,为什么要用衣服包裹?

鸡汤的香气飘进玉图灵鼻腔,勾得玉图灵肚子轰隆作响。

鸡汤用斗大的碗装着,里面是一只白花花的大鸡腿,还有一些香菇之类的素菜,和刚刚那碗清水面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玉图灵饿得直吞口水,但这里是荒郊野外,平地起客栈,加上刚才那位奇人,玉图灵心中忐忑。

但转念一想,若是这家店是黑店,在刚才那位碗清水面里,就应该下药,他吃了一口面,到现在也没任何问题。想必,这碗鸡汤也没什么问题。

玉图灵说服自己,拿起勺子先喝了口汤。

不知太饿了,还是鸡汤真的美味,玉图灵味蕾大开,夹起鸡腿三两下就把鸡肉啃食殆尽。

不到片刻的功夫,鸡汤便见了底,米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玉图灵吃得心满意足,准备摸钱结账,却觉得全身发软,双眼无力,和每天入夜时的症状一样。

玉图灵扭头看向门外的天空,天还亮着,怎么又要入梦?

不对……是饭菜里下了药。

“哐啷”一声,玉图灵头垂下,磕在桌子上。

听见声响,阴十袂从躺椅上起来,走进屋,来到玉图灵身边,扯下玉图灵腰间的玉佩,娇滴滴的声音全然消失,口中发出粗粝的声音:

“玉山人,哼,都说玉山人是修灵圣手,怎么出了个窝囊废。”

送鸡汤的奇人撩开帘子出来,看向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玉图灵。

阴十袂:“师兄,你看好他,我去玉山送信。”

奇人点头。

阴十袂走进柜台,拿出脂粉盒,用食指沾了点红紫色的胭脂抹在右边颧骨处,左边嘴角处,再用小指指甲挖出一点赤红色的唇脂,用指甲尖在脸上、脖子上划出几条裂痕。

装点完毕,现在的阴十袂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配上他阴柔的面容,楚楚可怜。

阴十袂从后院牵出一条驴,手里握着一根竹竿,竹竿另一端栓着一根胡萝卜,阴十袂坐在驴背上,驱赶驴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赶往玉山。

夕阳的余晖挂在天边,阴十袂看见一座城。

奇怪,这里何时多了一座城。

在阴十袂的记忆中,玉山脚下从未有城。

还未进城,驴子不肯走了。

“你这驴子!”阴十袂气得抽了驴子一巴掌,可驴子还是不听使唤,一抖擞,把阴十袂摔下驴背。

驴子转头就走,比来时还跑得快。

阴十袂站起来,愤愤骂道:“死驴。”

阴十袂没空和畜生计较,拍去身上的灰转身进城。

刚走到门口,城内蹿出的血腥味弥漫而来,阴十袂捂着鼻子看着眼前的情形,内心震慑。

阴十袂边走边看,竟然没有看到一个活口。

地上的人都是一刀毙命。

是谁下这么狠的手?

阴十袂止住胃里的翻涌顺着大街往前走,终于出了城,阴十袂这才敢大口呼吸。

除了多出的一座城,路上的情景和记忆中的相似,没了驴,阴十袂只能靠两只脚,紧赶慢赶,直到天漆黑才赶到玉山。

“站住。”

玉山正门,守门的玉家家丁玉祺看着一身疲惫的阴十袂道。

“快,快去救人。”阴十袂扑倒在玉祺身上,说完,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玉祺低头,正好看见阴十袂胸前的春色,两颊一红,松手丢下阴十袂,对另一位守门的家丁玉琴道:“你看好他,我去通知少爷。”

阴十袂被丢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疼得他咬嘴唇,内心直骂玉家狗人。 第二十三、装病求助 爷不在,玉山就是泉少爷做主,玉祺赶到泊泉居,跟玉泊泉讲了来龙去脉。

玉泊泉面前摆了本玉家典集,专心召灵,无心听玉祺讲话,随口一说:“把她赶走。”

玉泊泉嚣张跋扈,全玉山,除了灵少爷没人敢招惹他,玉祺自然也不敢,点头应了声“好的,少爷。”便离开了泊泉居。

玉祺只要想到阴十袂,便会想到他胸前的春色,玉琪脸唰地一红,心神飞扬,一不留神便走错了路。

“玉祺!”

玉修水把苏鸢给的梨树苗种在断桥旁,正在给树苗浇水,一转眼便看见边走边傻笑的玉祺。

“二老爷。”听见声音,玉祺收敛笑容,恭恭敬敬给玉修水行礼。

玉修水起身道:“怎么,你家少爷派你来看灵儿有没有偷偷回来?”

玉修水为人宽和,整个玉山的下人都愿意和他说两句话。玉祺一听这语气便知道玉修水误会了。

“老爷你误会了。”玉祺把遇见阴十袂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玉修水,当然,抹去了窥见春色的一幕。

面对自家人,玉泊泉也不做人,面对外人,更是不做人。玉修水对玉泊泉的态度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刚好他闲着,便让玉祺带他去门口。

玉修水赶到门口,看见阴十袂还躺在地上,玉琴则在一旁呆呆地站着,玉祺赶紧扶起阴十袂,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玉修水抬起阴十袂的下巴,拇指掐他的人中。

阴十袂咬牙忍痛,心中暗暗骂道:“混蛋,下手这么重。”

忍了会,阴十袂缓缓睁开眼,双眼含泪,把偷来的玉佩塞进玉修水手中,一开口便让人心碎,“快,快去救灵少爷。”

玉修水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雕着一个“灵”字,确认玉图灵的玉佩无疑。

着急问:“灵儿他在那里?”

阴十袂声音微弱,气喘吁吁道:“灵少爷在城外五十里外的客栈里……灵少爷遇到几位修灵人,吵了几句嘴,便打起来了……灵少爷打不过……”

阴十袂还没说完,体力不支,便晕了过去。

“二老爷……”阴十袂躺在玉祺怀里,玉琪脸红耳赤。

玉修水:“你带她回怜居,我找人去救灵儿。”

玉祺奉命把阴十袂送到了怜居,鱼小宝站在暗处,看着玉祺肩上花枝招展的女人。

叶流筝占据了鱼小宝的身体,获得了鱼小宝全部的记忆,从这居身体上得知,玉修水自夫人苏怜离世后,便再未续弦,从未带女子进过怜居。

今日……为何破例了。

“鱼小宝…帮一把手。”

阴十袂看着弱不经风,扛在肩上却重如水牛,玉祺快要撑不住了。

叶流筝脚迈出暗处,皮肤刚接触到光亮,浑身不适,又退回暗处。

“鱼…小宝…你!”玉祺转身把阴十袂丢在椅子上,撑着疲惫的腰站起,斜着身体指责鱼小宝,“鱼小宝,亏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不帮我。”

玉祺的指责对叶流筝毫不起作用,他只是借住在别人身体的客人。

叶流筝面无表情的站在柱子的阴影底下,看着玉修水走来找去,召集人手。

玉沛道:“老爷,对方是修灵的,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

玉修水取来佩剑,“灵儿被抓住,我不去救他,谁去救他?”

玉沛:“不如我们请大少爷帮忙。”

玉修水:“玉泊泉巴不得灵儿受难,他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叶流筝看见阴十袂眼皮转动,捡起一旁盆栽里的小石子,放在中指上一弹,打中阴十袂额头。

阴十袂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随之牵动,依旧闭着眼。

叶流筝心道:“果真在装睡。”

“老爷,少爷发生什么事了?”叶流筝听了个大概,猜出是玉图灵出事了,却不知道全貌。

玉修水腰间别着两把斧头,手里还拿着两把剑,头上的发髻还插着一把手掌长的匕首,玉沛正往他的鞋子里放匕首。

玉修水几乎把能带在身上的武器都带走了,他简单几句话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叶流筝听完冷静说:“老爷,我常与少爷相伴,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位姑娘。”

鱼小宝自醒来后,说话习惯和以前大不相同,玉修水有点不习惯,“可她手里拿着灵儿的玉佩,我检查过了,玉佩是真的,灵儿当真遇到危险了。”

叶流筝冷静分析:“少爷自小患有怪病,不能离开玉城,又怎么会跑到城外东面五十里外的客栈里去?”

闻言,玉修水也察觉有些不对劲,“万一…灵儿真的出事了……”

叶流筝:“老爷,我知道少爷常去哪里,我去找少爷。而这位姑娘,她毕竟是外人,玉山有规定,外人不得入玉山,若是玉泊泉发现,又会来找老爷你的麻烦,老爷还是尽快请她出去吧。”

玉修水:“小宝,你一个小娃娃,大晚上的出去有危险,你把灵儿常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和玉沛带人去找。”

叶流筝:“老爷,少爷已经被逐出玉山,你去找他,被玉泊泉发现,又会惹来事端,我带着钱去找少爷,找到了立刻传信给你。”

思考片刻,玉修水觉得叶流筝说得不无道理,但在玉修水眼里,叶流筝此时还是十五岁的小娃娃,道:“天黑了,不方便赶路,明天一早你带着金锭去找灵儿。”

叶流筝:“好。”

阴十袂听完,心里暗骂:“小兔崽了,你胆敢坏我的计划。”

叶流筝瞧见阴十袂颤动的眼睫,道:“玉祺,玉山不留外人,我同你一起把她送出去。”

玉祺支支吾吾:“可是……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她能去哪里?”

叶流筝:“你是想被玉泊泉连你一同赶下山还是将她赶下山,你自己权衡。”

玉山是修灵圣地,离开了玉山,他什么也不是,玉祺很快做出了决定,“我们送她出去吧。”

阴十袂心中直骂“王八羔子”。

叶流筝忍着对光线的不适走到阴十袂面前,右手从阴十袂脖颈下滑过,“有灵脉。”

叶流筝手扶起阴十袂,两颗头颅贴近,叶流筝嗅到一股胭脂味,仔细一看,发现阴十袂脸上的伤是胭脂抹上去的。

伪装受伤,不惜百里赶来玉山报信,你才是哪个幕后黑手。

桥断裂,要想走到山门口,就要绕路。叶流筝和玉祺扶着阴十袂绕远路,走上另一架桥。

玉泊泉喜好特别,喜欢养些稀罕的宠物。

眼下这条路,桥下是玉泊泉养的鳄鱼。

夜间看不清楚,走着走着,叶流筝突然腿脚发软,手一松,肩上的阴十袂翻身掉进桥下。

方才上桥,叶流筝就故意重力下脚,夜间鳄鱼听觉敏锐,早就苏醒。

现在阴十袂大半个身体挂在桥边,鳄鱼长大嘴用力上跃,险些咬住阴十袂的身体。

阴十袂双手抓着桥沿,楚楚可怜的看着玉祺,“哥哥,救我~~”

一声哥哥喊得玉祺心神荡漾,玉祺说:“我拉你上来。” 二十四、美色诱惑 玉祺俯身要抓住阴十袂,却被叶流筝推开。

叶流筝虽然只有十五岁,却比十七岁的玉祺还高半个头。

玉祺微微仰头看向叶流筝,喊着鱼小宝的名字说:“她要掉下去了,再不救她,就来不及了。”

叶流筝缓缓说:“她脸上的伤是假的,她是这件事的主谋,她才是擒住少爷的真凶。”

“哥哥,你为何要诬陷我?”说着说着,阴十袂的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

玉祺看得心软,他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小宝,你在说什么,她身上的伤分明是真的。”

叶流筝冷静道:“是吗?若是寻常女子,撑了这么久,早就体力不支掉下去了,而她,坚持得毫不费力。”

叶流筝说得不无道理,但玉祺还是被美貌折服,“小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把她拽上来吧。”

“好啊。”叶流筝果决地阴十袂踹了下去。

玉祺惊大了眼:“小宝,你!”

没听见落水声,玉祺趴到栏杆处看,“她不在下面。”

“她在你后面。”叶流筝看着站在桥上的阴十袂说。

方才,阴十袂掉下去,脚尖点着鳄鱼的头翻上了桥。

阴十袂抹去嘴角的胭脂,看着叶流筝道:“想不到你还有点本事。”

叶流筝开门见山:“少爷在哪里?”

“你想救他?”阴十袂挑眉。

叶流筝:“不,我是想救你。”

阴十袂挑眉:“哈哈哈哈……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叶流筝寄居在鱼小宝身体里,知道玉图灵一些秘密,“你再回去晚一点,你的同伴只怕是只剩下躯体。”

“你敢威胁我!”阴十袂怒道。

“天刚黑,若是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救你的同伴。”叶流筝掠过阴十袂往前走,边走边说。

“我不是被吓大的。”阴十袂跟在叶流筝后面。

玉祺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敢相信道:“这就走了!”

居然没动手。

玉祺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偷瞄阴十袂一眼。

阴十袂捏紧袖子擦去脸上的胭脂,边擦边说:“看不出,你年纪挺小,脑子挺好使的。”

即便是烛光,叶流筝也不喜欢,刻意走在阴十袂身侧,躲在她的影子下。好在阴十袂个高,能帮叶流筝遮住大部分烛光。

叶流筝笑道:“你人比花娇,心思却比毒蛇。”

“你这张小嘴可真巧。”

阴十袂扭头,就着擦胭脂的袖子抹在叶流筝双唇上。

叶流筝既没有露出羞怯,也没有露出厌烦,只是略微皱眉。

阴十袂娇嗔一声,扭动腰肢,用她的翘臀撞击叶流筝的侧臀,扭头在叶流筝耳边吹气,手搭在叶流筝的肩上,食指有意无意从叶流筝的脖颈上划过,用娇滴滴的声音说:

“一个人睡可曾寂寞?”

阴十袂的声音虽小,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一旁的玉祺听得耳朵发热。

“哐啷”一声,叶流筝把阴十袂推倒在地。

“……你个木头……”阴十袂趴在地上,撑起上半身,反过来,捏着兰花指指着叶流筝,花容月貌,表情楚楚可怜,惹人怜。

玉祺被阴十袂迷得心神荡漾,哪里受得了阴十袂摔在地上,立马弯腰扶人,“我扶你起来。”

叶流筝连个眼神也不留下,无视二人,径直往前面走去。

玉祺扶起阴十袂,“小宝平日不这样,你别和他计较。”

刚入门,还未修得灵气,这样的人拿来也没用……阴十袂收回手,站稳身体,茶里茶气的说:“都怪我,识人不深,遇到这等人,还是你好。”

“这个给你。”玉祺被迷得七荤八素,摘下腰间的荷包递给阴十袂,劝诫道:“你出玉山后,放出灵少爷,就不要做这种勾当了,拿着这些钱做点小本生意。”

阴十袂努力抑制自己的白眼,腹诽道:“他奶奶的,谁要听你说教。”

虽心不甘情不愿,阴十袂却做戏做到底,收下玉祺的荷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被绝色美人搭话,玉祺心情舒畅,嘴角扯到耳角,立即报上自己的名字,“玉祺,你叫我名字就行。”

“玉公子,你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出去。”阴十袂可没闲工夫陪这二傻子玩。

“天黑,你第一次来玉山,不认识路,我送你出去。”玉祺继续说,“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

阴十袂:“我叫……”

“哪来的女人?”

阴十袂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厉喝打断。

玉祺身体一激灵……泉少爷。

绕路行走必须经过泊泉居,玉祺早该想到会遇到玉泊泉。

全玉山的人都知道,玉泊泉最讨厌女人,好巧不巧,在这里碰见他。

玉祺侧身挡住阴十袂,对上前的玉泊泉行礼:“泉少爷。”

阴十袂一眼看出玉泊泉是修灵人,比眼前这个玉祺不知道要厉害多少倍。

这具身体有用。

阴十袂故意侧移半步,露出一双波光涌动的大眼,向玉泊泉暗送秋波。

玉泊泉看见女人就来气,怒气冲冲,大跨步上前,抓住阴十袂的手臂拖着她往前走。

“泉少爷!”玉祺惊恐的跟在后面,解释说:“泉少爷,她是来送信的。”

玉泊泉的随身小厮玉王丁抓住玉祺,压低声音道:“泉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跟上去,你这条小命还要吗?”

“可是,她……”玉祺看着阴十袂消失的方向心疼不已。

玉王丁:“一个女人而已,死了总比你丢了命强。”

阴十袂被玉泊泉拖着往前走,阴十袂道:“泉少爷,我们素未谋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玉泊泉厉喝:“闭嘴。”

阴十袂被吓得眼泪汪汪,心中却在谋划。

这人倒是强,脾气是真的臭,我先忍你片刻,等会到了没人的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你。

越往前走,烛光越暗,树林里蝉鸣声阵阵,阴十袂涌上一阵熟悉感。

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多年以前,她也像今天一样,被人拖着往前走。

前面的路阴十袂永生难忘。

又往前走了一段,阴十袂果真见到了灵窟。

玉泊泉拖着阴十袂往前走,越过沼地,走到灵窟前,推开石门,松手要把阴十袂丢下去。

阴十袂早有准备,在玉泊泉松手那一刻后缩,蹿到玉泊泉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玉泊泉推进了灵窟。

石门缓缓关上,玉泊泉滚下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在石门关上那一刻,灵窟里传来凄厉的叫声,阴十袂听得毛骨悚然,脑中浮现在灵窟里的日子,连着后退几步,转身快速逃离这里。

阴十袂脚步不停,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大门口跑。

“去哪儿。”

阴十袂冲出大门,身后响起慵懒的声音。

阴十袂刹住脚,转身看向躲在阴影里的叶流筝,快速收拾心情,扭着腰肢,走到叶流筝面前,“你跑这么快,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呢。”

阴十袂衣衫不整,原本袒露的胸膛露得更多了,大半个右肩完整的露出来,两颊绯红,气喘吁吁,好似刚鬼魂完一般。

“你这么一直盯着我,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阴十袂故作矫揉,掩面羞怯。

叶流筝收回目光,掠过阴十袂下山。 二十五、夜路斗嘴 “你们这些男人真奇怪,明明想看却要掩饰,装的一本正经。”

一路上,阴十袂跟在后面,一顿输出,那句话污秽就讲那句。

叶流筝像是一个失聪人士,不论阴十袂说什么他都不回应。

阴十袂踏着小碎步走到叶流筝身边,侧头问:“你不问我,你家少爷在哪里?”

叶流筝:“不需要你说,我可以找到他。”

阴十袂满口胡言乱语:“你家少爷细皮嫩肉的,很多老男人就爱这一款,你晚几个时辰去,你家少爷已经开始享受了。”

叶流筝:“灵也有龙阳之癖?”

阴十袂僵笑,快速整理表情,纤纤玉指划过叶流筝的脖颈,“你是没有经历过男人,你不知道男人的好。”

这小子没有灵脉,脑瓜子倒是挺好使的。

叶流筝的嘴就跟啐了毒一样:“这方面自比不过你。”

叶流筝问:“你想要什么?”

要是一般劫匪,绑架人无非是为了要钱,可她,精心设计,却不提钱,只要玉山出人,即便被识破,也不慌不忙,满嘴胡话。

“姐姐我自然是想要你了。”阴十袂凑到叶流筝耳边轻声细语地说。

叶流筝不被阴十袂影响,冷静分析:

“你上山闭口不提钱,上山通风报信要玉山救人,天下人皆知,玉山修灵圣地,都知道玉山多修灵人,你想要的是灵体。”

被人快速识破的感受可不好受,笑意僵在阴十袂嘴角。

叶流筝瞧见阴十袂的微表情,知道猜对了,继续说:

“你的同伙是灵?”

“你很聪明。”

已经被猜到,阴十袂没有继续往下隐瞒的理由,“你猜到了又能怎样,你家少爷在我的手里,若我没找到合适的灵体,他便是备用人选。”

对方即是灵,就没事。

叶流筝松了一口气。

阴十袂食指在叶流筝胸膛上轻轻戳了下,

“你们玉山的人就是这样,虚有其表,表面上正人君子,背地里尽做些害人不浅的勾当。”

“你说得对。”叶流筝的回答出乎意料。

阴十袂:“……”

油盐不进。

“住在你们玉山底下也是可怜。”阴十袂继续说,“修灵的人就在眼前,却还是被屠了城。”

玉山底下只有一座城,名为玉城。

玉家名声在外,无人敢招惹玉山,更不会招致屠城,叶流筝断定阴十袂在胡说。

见叶流筝不回答,阴十袂抓着叶流筝的手臂,摇肩撒娇道:“你这人,怎么说什么你都不理我。”

叶流筝像是碰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决绝的抽回手。

“遇见你真是晦气。”阴十袂一改娇滴滴的形象骂道,

“老娘的美貌十里八乡首屈一指,给老娘提鞋的堆起来可以垒成十座玉山,老娘今日主动献身,你居然这幅表情。”

“不干不净,碰了一身病。”叶流筝斜了阴十袂一眼,骂道。

“你……”阴十袂抬手指着叶流筝的背影,“你个小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居然敢骂我。”

要不是老子不能用灵,否则,我铁定削了你。

一路上,阴十袂没少骂叶流筝,可叶流筝左耳进右耳出,不论阴十袂骂什么,都不回应。

“你们玉山的这些男人,左不沾情,右不开荤,我看已经憋废了吧。”

阴十袂从叶流筝身边走过,不安分的右手掐了一把叶流筝的翘臀。

叶流筝怔在原地,看着远处大开的城门,眉头拧紧。

“哟~。”阴十袂返回来纤纤玉指搭在叶流筝肩上,贴着叶流筝,踮起脚尖,仰着头看着叶流筝,狡黠一笑,“想清楚了?”

叶流筝一把抓开阴十袂,大跨步往前走。

阴十袂摔在地上,指着叶流筝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的份上,老子早就把你大卸八块。”

城门大开,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城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夜风吹过,悬挂在二楼的酒旗吹得乌乌作响。

叶流筝入城,边走边查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论男女老幼,皆一刀毙命。

谁这么狠毒!

一把紫红色的油纸伞压在尸体下,阴十袂踢开尸体,捡起油纸伞,撑开检查伞有没有坏,

“下手的人肯定和你们玉山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油纸伞完好无缺,和她这身紫色衣服很是相配,甚得阴十袂的心,她把伞撑开,放在右肩转圈圈,

“我说,小兔崽子,这座城被屠了,相信不久后,仇家就会来打来玉山,不如你跟着我,从此再不回玉山,有我在,就有你一口吃的。”

“你何曾想过放我走?”

从出玉山那一刻起,叶流筝就没想过要回去,眼下阴十袂在想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我就喜欢你这种伶俐的。”阴十袂撩开裙子,露出洁白的大腿,傲娇道:“趁现在,姐姐我还没反悔,赶紧抱紧姐姐的大腿吧。”

“……”叶流筝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盯了阴十袂一眼,起身抢走她手中的油纸伞。

在灵窟里呆的太久,习惯了黑暗,即便是月光,叶流筝也感到不舒服,有一把伞正好。

阴十袂一头省略号,杵在原地,“小兔崽子,你抢我伞做什么?”

有了伞,叶流筝舒服多了,无视阴十袂的骂声,径直往前走,走到城门口停下。

“怎么?良心发现,要认错。”

阴十袂向叶流筝伸手,示意他还伞,目视前方,一脸傲娇,“把伞还给我,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

叶流筝扫了手掌又收回目光,“我没有良心。”

阴十袂:“……”

这小子果真拥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

叶流筝继续说:“带路。”

此行是要去救玉图灵,叶流筝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绑匪就在旁边,自然是要她带路。

“合着我就是给你使唤的吧。”阴十袂叉腰,像极了菜市场里伸长脖子的大白鹅。

叶流筝:“知道便好。”

“………”阴十袂气得握紧拳头。

就该一刀了结了这小子。

乡野客栈远在五十里外,用两双脚走回去,这双脚非得费了不可。

叶流筝寄住的鱼小宝年龄虽小,个子却有成人高,撑着一把伞,但看背影,谁会知道他还是乳臭未干的奶娃娃。

阴十袂灵光一闪,扭着水蛇腰一摇一摆走到叶流筝身后,攀在他的肩上,撒娇道:“我好累啊,你背我吧。”

“太重了,背不动,自己走。”叶流筝反手抓开阴十袂的手,用手肘再次把人推倒在地。

短短几个时辰,阴十袂就被同一个人推了三次。阴十袂坐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石头丢向叶流筝,

“臭小子,你这辈子就注定孤独终老吧。”

呼哧呼哧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叶流筝停住脚,全身心戒备,盯着传出声音的密林。

踩碎枯枝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阴十袂从地上弹起,跑到叶流筝身边,抓着他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后,“我好害怕。”

叶流筝极致无语,但这次他没有推开阴十袂,由着她抓着。

声音越来越近,黑漆漆的密林里突然出现两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蓝色小灯笼。

“啊~~。”阴十袂又往叶流筝身侧移了移,发出让人误会的叫声。

叶流筝:“………” 二十六、亡者归来 一个恶灵附体,一个假装柔弱,两个各怀鬼胎,等着对方出手。

踩碎枯枝的声音连续不断,飘在空中的蓝色灯笼缓慢接近。

叶流筝出奇的冷静,阴十袂一直将叶流筝的衣袖拽得很紧,看上去十分害怕。

枯木枝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连续,一头驴突然钻出树林,阴十袂吓得大叫。

叶流筝被吓得心跳慢了半拍,耳膜发酸。

驴瞧见阴十袂,咧开驴嘴凑过来。

“我的驴。”阴十袂显然没想到密林后的怪物是驴,欢喜的跑到驴的身边,捡起缰绳丢给叶流筝,翻身坐上驴背,做作的撩起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

“给你个机会,为姐姐牵驴,我就原谅你方才的无礼。”

耳膜还在发酸,叶流筝撇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缰绳,弯腰捡起地上手指粗的枯木枝,一棍敲在驴屁股后。

叶流筝下手不轻,驴疼得叫出声,倒腾四条驴腿,哧溜一声跑远,扬起一米多高的尘土。

远处传来阴十袂的骂声,

“小兔崽子,我要杀了你。”

叶流筝扇去浮在空中的尘土,不紧不慢地跟着阴十袂的骂声前行。

走了十几里路,天蒙蒙亮,叶流筝见到站在路边揉屁股的阴十袂。

驴在不远处吃草,阴十袂灰头土脸,紫色的衣服也沾了不少泥灰,看样子,摔下了驴背。

叶流筝打着伞经过,选择无视阴十袂。

“喂!”阴十袂捂着屁股一颠一颠的走到叶流筝身边,“你还想不想你家少爷活?”

叶流筝:“你放心,他还活着。”

放眼望去,目及之处的草木全部变成黑白色,像一幅山水画卷。

它们的灵被人吃了。

只要沿着被食灵的草木走,就可以找到他。

叶流筝只要开口,就能把阴十袂气死,阴十袂见叶流筝一脸不关心的模样,道:

“痴心妄想,我离开时已经跟我师兄说了,要是破晓时分我没回去,他就杀了你的少爷。”

叶流筝拿阴十袂的话当耳边风,不回应,丢下她往前走。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哎哟~~”

阴十袂从驴背上摔下来,正好摔在了屁股,走一步,疼一下。

叶流筝没有停住,阴十袂骂骂咧咧牵着驴边喊疼边往前走。

日上中天,离得老远,看见一座乡野客栈。

叶流筝走近。

客栈前的藤院倒塌,木头断界面被一刀斩断,说明此处刚经历一场恶战。

屋内桌椅翻倒在地,地上散着碎瓷片,地上躺着一枚被一分为二的白色面具。

“谁干的?”

阴十袂忍着疼跑上前,捡起被踩碎的葡萄,骂道:“他奶奶的,我数十年的心血。”

阴十袂过于生气,声音变得粗粝,像夹着沙子一样,听上去,就像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讲话。

叶流筝心一惊,扭头看向阴十袂。

藤院是被人故意砍断的,这里刚打斗过。

师兄!!

阴十袂立即丢下被压扁的葡萄冲进大堂,一脚踩在断裂的白色面具上。

阴十袂挪开脚,捡起地上的白色面具,“师兄……”

阴十袂四处张望,看见地上散着一些碎布。

这些碎布她认得,是师兄身上的衣服。

阴十袂冲进后院,没看见师兄,也没看见玉图灵。

在玉山时,叶流筝说再晚一点她的同伙就会被杀死,一路上,也不见他着急,看来他早就知道。

阴十袂冲出客栈,捡起地上的一截断木指着叶流筝,声音恢复成女声,“快说,你家少爷把我师兄藏哪里去了,否则……”

叶流筝左眼写着“蠢”字,右眼写着“货”字,夺过阴十袂手中的断木,一掰两段。

阴十袂看着断成两截的断木,身体后缩,舌头捋不直,“你……你要干什么?”

要不是老子不能用灵,轮得到你欺负我。

叶流筝把两截断木丢在阴十袂脚下,“是你师兄绑了少爷,你师兄不见,和少爷无关。”

“巧舌如簧。”阴十袂凑到叶流筝跟前,仰头说,“你在玉山说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你休想撇得一干二净。”

叶流筝垂眸道:“那是我唬你的,没想到你这么笨,居然会相信。”

“王八蛋!”

阴十袂怒目而视,抬脚一脚踩在叶流筝脚趾上。

叶流筝毫无反应,面不改色推开阴十袂,转身离去。

阴十袂再次坐在了地上,看着叶流筝的背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把所受的屈辱加倍还给你。”

走到阴十袂看不见的地方,叶流筝手撑在树上,抬起脚揉脚。

边揉边想。

他方才说话的是男声,也许她是男扮女装。

乡野无人,又不为财,为什么要男扮女装?

“原来你也不是石头做的呀。”阴十袂右手手肘突然搭在叶流筝肩上。

叶流筝斜了阴十袂一眼,放下脚,抓开阴十袂的手。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不要跟着我。”

阴十袂挽着叶流筝手臂枕着他的肩头道:“我的师兄不见了,你的少爷不见了,我要找师兄,你要找少爷,我们同行,互相照应。”

想到阴十袂有可能是男扮女装的,叶流筝全身起鸡皮疙瘩,再次抓着阴十袂的手,岂料阴十袂趁机抓着叶流筝的手,突如其来的亲了一口。

叶流筝像是触电般猛的抽出手,一把将阴十袂推倒在地。

阴十袂坐在地上,不骂反笑,“你这么害羞啊,不会还是个处子吧。”

叶流筝恶心得满脸潮红,气得甩袖离开。

身后传来阴十袂酥得骨头发软的声音,“哥哥,你等等人家嘛~~”

……

槐树底下,苍蝇乱飞,一头毛发发亮的的水牛低头舔舐草地上的人。

巨大的舌头从玉图灵脸上舔过,留下黏糊糊的液体。

玉图灵皱眉,呛人的臭气钻进鼻腔,玉图灵被训醒,猛的坐起。

环视周围,他正躺在牛屎旁边。

玉图灵蹿起,跳出三步远,查看周围的环境。

一片荒野,一条大河,他站在槐树下,身旁站着一只比肩高的灰黑色水牛。

水牛脖子上挂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铃铛,头上的牛角比玉图灵的手臂还粗,玉图灵被臭气熏得连退几步。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我怎么会在这里?”

玉图灵记得,之前他在乡野客栈吃饭,不知怎的,吃完饭就睡过去了,醒来便来到了这里。

玉图灵生出被窥视的感受,张望四周。

没人。

“接着。”

头顶上传来清脆的女声。

玉图灵抬头,看见一大捧槐花从天而降。玉图灵伸手接住槐花。

紧接着,跳下一位……额……奇装异服的少女。

女孩头上编着两个牛角辫,戴着槐花花环,左右两只耳朵上都戴着垂到胸前的金饰。

她光着脚,着一身碧蓝色裙裾,衣服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金饰。

她又是谁? 第二十七章、溯洄时空 “你要吃吗?”

女孩剥开槐花,抽出里面的芯放进嘴里,瞧见玉图灵在看他,大方的递出刚剥出来的槐花花芯。

“不用了。”玉图灵摇头,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孩把花芯塞进嘴里,走到一旁的草地里,穿上鞋子,边穿边说,

“我来河边牧牛,瞧见你在河里漂着,便下河把你捞上来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叫姜离。”

难怪身上湿漉漉的,原来是掉进河里了。

可为什么会在河里?

姜离凑到玉图灵跟前,伸长脖子问:“你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

玉图灵上半身微微后倾,道:“我叫玉图灵,从玉山来。”

“玉山?”

姜离一脸疑惑,收回脖子,双手环胸,“这里有东山、北山、西山、南山,就是没有玉山。”

“你……在撒谎。”姜离往前一步。

玉图灵反问:“玉山乃修灵圣地,世人皆知,你不知道?”

“修灵!”姜离双眼放光,“你说的是御灵吧。”

玉图灵点头。

修灵和御灵意思好像差不多。

“那你会御灵吗?”姜离一脸期待。

玉图灵露出八颗牙齿,粲然一笑,笑容僵在嘴角。

若是直接说不会御灵,她恐怕会失望。偏偏这里人生地不熟,若是再遇见黑心人,又得吃亏。

沉默半响,玉图灵吐出一个字,“会。”

“你快施展给我看看。”姜离连退几步,给玉图灵腾出空间。

玉图灵额头一滴冷汗。

我没有灵脉,怎么可能御灵。

收回之前说的话还来得及吗?

“那个……”玉图灵转身,手随着身体转动。

空中无端飞出一把月牙刀刃,斩下一截槐树枝。

粗大的槐树枝砸下来,在一旁的水牛惊得跳起,放声嘶吼。

槐树枝掉在玉图灵跟前,玉图灵身躯一颤,脑子空白一秒。

怎么会!!

我明明不能召灵,刚刚那把刀刃从哪里来的?

玉图灵环顾四周,除了他和姜离,没看见第三个人。

“哇,你好厉害。”姜离跨过槐树枝,走到玉图灵面前,“你还有其他本事吗?”

“我……”

玉图灵欲言又止,转身看着湖面。

我没有灵脉,不能召灵。再试一次,方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看着,我可以让湖里的鱼都自己跳上岸来。”

说完,玉图灵装腔作势抬起双手,扎着马步,双臂在半空中胡乱绕圈圈。

双臂各绕了半圈后,玉图灵的手掌前出现两个蓝色的圆环形光圈。

光圈外面一个大圆,中间一个小圆。

光圈在半空中旋转,玉图灵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哇。”一旁的姜离发出惊叹声。

戏已经演到这里,不得不继续往下演,玉图灵双掌用力往前打,光圈随着他的手掌落在湖里,炸起数米高的水柱,果真像玉图灵说的一样,湖中的鱼接连不断的跳到岸上。

野生鲫鱼纷纷砸来,玉图灵、姜离抬手抵挡,跳着往后退。

玉图灵看看满地鲫鱼,又看看地上的槐树枝,完全不信这一切是他干的。

没用过灵,玉图灵却见过御灵。

不论是玉泊泉还是苏岚,他们御灵的时候手上都蓄着一股力量,可他刚才手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

普通人固然也可以练出灵脉,但玉图灵这些年吃喝玩乐,从不修灵,刚才那些绝不是他做的。

玉图灵再次环顾四周,依旧没有看见第三个人。

“好多鱼。”

姜离抑制不住的兴奋。

没有背篓,也没有水桶,这些鱼要怎么带回去。

姜离看见地上的槐树枝,灵机一动,抽出腰间的小刀,剔去槐树枝细软的枝丫,编成木篓。

姜离忙得额头冒汗,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你帮帮我。”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玉图灵转身,扫了一眼姜离手里的木篓,拿起一个木篓弯下腰捡鱼。

姜离编完另一个木篓,蹲下来捡鱼,手上动作不停歇,嘴上也不停歇,“阿蛮,我们有鱼吃了。”

还有第三个人?

玉图灵停下手中的动作,“阿蛮是谁?”

“它叫阿蛮。”姜离扭头指着一旁的水牛。

玉图灵:“……”

“阿蛮是我最好的朋友。”姜离提着装满鱼的木篓走到阿蛮的身边,对牛说:“这些鱼也有你的份。”

牛吃鱼?闻所未闻。

玉图灵捡起最后一条鱼,问:“你听说过子书氏吗?”

“子书氏赫赫有名,即便是三位小娃娃也知道。”

姜离捡起方才的槐树枝,横放在阿蛮背上,“阿蛮,这些槐花我们带回去吃。”

不知道玉山,却知道子书氏。

玉图灵再问:“你知道子书氏在何处吗?”

姜离:“子书氏消失快八百年了,没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也许他们早就改名换姓了。”

八百多年?

不对,玉图灵记得,子书氏分明是消失了千年。

“你记错了吧,子书氏至少消失了千年。”

“你是不是在水里把脑子泡坏了?”姜离捡起地上的绳子,绕成圈,

“姜家起势于子书氏消失的那一年,到今天,刚好七百九十七年,也就是说,子书氏消失了七百九十七年。”

玉图灵皱眉:“不可能,玉山图志记载,子书氏至少消失了一千年。”

“你脑子真的坏掉了。”

姜离把绕成圈的绳子放在牛角上,继续说:“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他这么厉害,带回去让他教我御灵。

来到此地,玉图灵人生地不熟,又突然得知子书氏消失了近八百年,玉图灵现在只想把其中的缘由弄清楚。

“我跟你回去。”

玉图灵转身寻找出门时带的佩剑和包袱。

姜离问:“你在找什么?”

玉图灵不答反问:“你有看见我的佩剑和包袱吗?”

姜离:“我在水里把你捞上来时,没看见其他东西,可能被水冲到别处去了。”

想来也是,玉图灵停止寻找,“你家住在哪里?”

“看见那座山了吗?”姜离指着远处一座并不高的山道:“翻过去,就到了。”

玉图灵抬头,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这座山,好像在哪里见过。

“别傻站着了。”姜离把缰绳丢给玉图灵,“你来牵牛,阿蛮带路。”

说完,姜离翻上牛背,双手枕着头躺下,闭着眼睛休息。

玉图灵看着手上发黑的缰绳,略表嫌弃。

他好歹是个少爷,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却要他做放牛娃。

玉图灵还没动,阿蛮先行,牵着玉图灵往前走。

玉图灵:“……”

二人一牛往前行,玉图灵总感觉身后坠着一个小尾巴,可当他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姜离,你救我上来时,有没有看见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戴着一张白色面具的男人?”

“没有。”姜离睁开眼,“你平时是怎么修炼的?”

“………”

在玉山,玉图灵是废人一个,平日只顾着吃喝玩乐,连书都不会翻,怎么可能修炼。

撒了一个谎,就得撒一万个谎言来掩盖。

玉图灵把玉泊泉在玉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描绘出来,

“五更醒来,除吃喝拉撒外,一直练到戌时,每日重复,自然就能变得和我一样厉害。”

姜离坐起来,皱眉道:“可我每天五更醒来,子时才睡,我没有一点进展。”

“……”玉图灵有些尴尬,慌忙说:“你起的太早了,操劳过度,有损灵体,你应该休息几日,再练习为好。”

姜离陷入沉默,玉图灵心提到嗓子眼,担心她识破谎言。

半响后,姜离才说:“你说的有道理。”

玉图灵悬着的心落下。 第二十八章、历史简述 行到山顶,玉图灵实在是走不动了,停下来歇脚,转身,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灰绿色的衣角。

还有其他人?

“喝水吗?”姜离摘下腰间的水壶,咕噜喝了两口,喝完后递给玉图灵。

玉图灵丢下缰绳,接过水壶,用袖子擦了擦壶口,才仰头喝水。

“你为什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放牛?”

“我才不是来放牛的。”姜离跳下牛背,“昨晚天空亮如白昼,神婆说,时空逆流,王者归来,今个儿一早,我便牵着阿蛮出来寻人,没想到寻到了你。”

玉图灵讪笑,腹诽道:“这神婆估计就是坑蒙拐骗的。”

“你为什么要找神婆口中说的王者?”

姜离双手叉腰望着远处,满腹雄心壮志,“这世界,强者位尊,弱者位卑,我要成为最强的御灵师。”

玉图灵喉咙里咕隆了一声,缓慢吞下嘴里的水。

修灵不是每个人想修就修的,空有鸿鹄之志,没有天赋,皆是空想。

玉图灵生了一双慧眼,不仅能看出常人看不见的灵,也能看见一个人是否具有根骨,也就是适不适合修灵。

从看到姜离第一眼开始,玉图灵就看出她是普通人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即便是努力百年,最多修出灵脉,要想成为强者,再修个百八十年,也不可能。

姜离走到玉图灵跟前,说:

“我翻过山,找了一天,找到了你,你就是神婆口中的王者,我把你带回去,你教我御灵,不日之后,我就可以变成最厉害的御灵师。”

“……”玉图灵似笑非笑,“你找错人了,我不是神婆说的人。”

“你刚刚那么厉害,你肯定是我要找的人。”

“我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先回去,回去之后再说。”玉图灵捡起地上的缰绳,沿着小径前行。

“你走错了,路在这边。”姜离指着相反的方向说。

“噢……”玉图灵牵着牛调转方向,转身那一刹那,看到一个人快速退后躲在了树后。

是奇人,

玉图灵记得他和奇人没什么交集,为什么他要一路跟着,还要躲着他?

难道刚刚是他出的手?

“你在看什么?”姜离顺着玉图灵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玉图灵:“没什么,我们走吧。”

奇人是灵,被其他人发现并不是一件好事。

往前行了一里路,玉图灵望见远处坐落着一个村落。

房屋均呈圆形,最中间的房子最恢宏,其余的房屋像野草一样衬托在四周。从顶上看,像一个个盘子并排在一起。不像一般的小乡村,更像是世家望族。

玉图灵停下来指着远处的村落问:“你住在哪里吗?”

“嗯。”姜离说,“我们姜家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已经近八百年了。”

玉图灵:“你家里其他人也修灵?”

“不是修灵,是御灵。”姜离纠正玉图灵的错误,继续说:“姜家先祖师从子书氏,上品御灵师,子书氏消失后,姜家便成了这世上最大的御灵名家,不少人不惜万里,来姜家求学。”

玉图灵牵着牛边走边说:“听上去和玉山一样。”

“玉山是哪里的小门小派,我从未听说过。”姜离从牛背上的枝丫上摘下一串槐花,剥开花瓣,吃里面的芯,

“姜家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御灵世家,除姜家外,其余的只能称作小门小派。”

“小门小派里最强的是北边的叶家,次一点的是江南的谷家,再次一点的是东边的沈家,其他的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

玉图灵:“叶家的家主可是叶青轩?”

玉山是修灵人向往的圣地,除了玉家外,唯一可以称得上名门世家的便是古北城的叶氏。

“叶青轩是谁?”姜离一脸茫然,“叶家的现任家主叫叶怜香,不叫叶青轩。”

叶怜香!!

一道晴天霹雳在玉图灵脑子里炸开。

每个玉山人都背过叶家族谱,玉图灵自然也背过,他记得叶家初代家主叶流筝,第二代家主叶少卿,第三代家主叶怜香,第四代家主叶温,第五代家主叶盷,第六代家主叶青轩。

除第三代家主叶怜香外,其余的皆为男子,叶家所有家主里,数这叶怜香最为离奇。

玉图灵故意说:“叶怜香听上去像女子名字。”

姜离把槐花花芯全部摘下来,集在腰间的荷包里,“她本来就是女子,本来叶家是不承认女子做家主的,但是这叶怜香太强了,打败了叶家所有的男人,叶家人不得不服。”

“我听说叶怜香不是嫡系弟子,却说自己师从叶家初代家主叶流筝,可是,叶流筝和她相差两百多年,她怎么可能师从叶流筝。”

“许多人想让自己的行为名正言顺,都会扯上正统、嫡系二字,估计这叶怜香也是如此。”

说完,姜离把荷包里的花芯一起倒进嘴里。

玉图灵问:“叶家从第一代家主到第二代家主中间相距一百六十多年,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一百六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我听说啊……”姜离自觉压低了声音,“这一百六十年里,叶流筝一直在杀人。”

玉图灵:“叶流筝建立叶家的时候也才二十多岁,中间隔了一百六十多年,他怎么可能活了这么久?”

姜离走近,凑到玉图灵跟前,一开口便是一股清香的槐花味,

“叶流筝是当时最强的御灵师,连姜家当时的家主都比不过他,能力越强,活得越久,他活一百多年也不算稀奇,最稀奇的是,这一百多年里他容颜不老,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个疯子,几乎杀尽了叶家所有人。”

这些和玉图灵知道的一样,玉图灵的肩头被姜离的牛角盘发戳得有些不舒服,侧身挪了一点。

相传叶流筝几乎杀尽叶家人,在一百六十年后,叶流筝突然暴毙而亡,一个自称是叶家旁支的叶少卿费了三十年的心力,重建叶家。

重建后,和大家预想的不一样,叶少卿为叶流筝塑像,尊他为初代家主,这一决定,非但没有招致叶家人的反对,还得到支持。

到了第三代叶怜香,用叶流筝的招数打败叶家人,不论叶家人信不信,她成为了叶家家主,也被尊为叶流筝嫡传弟子。

现在是叶怜香做家主,那现在便是两百年前。

两人走下山,村落就在眼前。

姜离说:“叶流筝这三个字在姜家是禁忌,你不要提起这三个字。”

玉图灵:“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太强了,当年的比灵大会,姜家人输在了他手上。”姜离凑到玉图灵耳边,掩着嘴说,“姜家人祖传小气鬼。”

玉图灵:“你也是姜家人,这样说不就是说你也是小气鬼。”

“他们才不认为我是姜家人。”姜离继续说:“他们总说我是蠢货,我看他们才是蠢货。”

“不就是能御灵吗?我现在找到了你,只要我认真学习,我就一定可以成为最强的御灵师。”

玉图灵牵强一笑。 第二十九章、姜家、玉城 走到村口,玉图灵微微扭头看向身后,眼角余光看到奇人侧身躲在榆树后面。

他不是普通的灵,玉图灵废材一个,要是真动起手来,他谁也打不过。又不知道奇人的目的,玉图灵不敢轻举妄动,跟着姜离进村。

村里的房屋造型奇特,全部修成圆柱形,面对街的这一面,留着一扇门。

大路宽敞,行人从身边经过,玉图灵同眉头紧锁。

这里的人除了服饰外、样貌和玉城的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若是只有一个人长得一样,便是巧合,但是现在,他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和玉城里的人长得一样。

这些人和玉城有什么关联?

“姜离,他是谁?”

一白发苍苍的驼背老妪拄着拐走来,在二人面前停下。

这位老妪玉图灵没有印象。

除了头上没有盘着牛角发髻,其余的装扮和姜离相差无几。

姜离抓着玉图灵的手臂,把他拖到自己面前,“姜婆婆,他就是你说的王者啊。”

姜婆婆满脸皱纹,牙齿也掉得差不多,不说话时薄薄的两片嘴唇往前撅起,皱成一团,说话时,嘴巴像两片泡发的百合叶,“什么王者?胡说八道。”

姜离解释:“婆婆你昨晚说,时空逆流,王者归来,我今天出门,找了一天,在山的那边找到了他,他就是你说的王者。”

“蠢货,时空逆流,亡者归来,是亡者,不是王者。”姜婆婆抡起手中的拐杖,敲打姜离的额头。

姜离捂着额头,“婆婆你为什么打我?”

“天天吃白饭,养出个榆木脑袋。”说着说着,姜婆婆又给了姜离小腿一棍。

“婆婆,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姜离闪躲到玉图灵身后,探出半颗脑袋说。

姜婆婆收回拐杖,手搭在玉图灵肩上,动手掐掐,掐完后捏了捏左脸,又捏右脸。

玉图灵:“………”

她这是做什么?

姜婆婆像挑菜一样对着玉图灵的脸又掐又捏,做完这一切后,扭头对姜离说:

“跟你一样,是个废物。”

玉图灵深知她说的是实话,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爽,满脸黑线。

“他才不是废物,刚刚在河边,他一刀劈下槐木枝,还有这个……”姜离从牛背上取下木篓,给姜婆婆看里面的鱼,“这些都是他御灵,从河里炸出来的。”

姜婆婆一把夺过鱼,满脸笑容,“这鱼不错,我拿回家熬汤喝。”

说完,姜婆婆拎着鱼走了,身姿矫健,一点也不像拄拐的老人。

“………姜婆婆。”姜离嘟着嘴,眉头皱在一起,嘴里碎碎念:“神婆就是神婆,明明什么都有,非要来抢我的。”

“你还有一筐鱼,这筐鱼可以吃很久了。”玉图灵道。

“你懂什么?”姜离抢过玉图灵手中的绳子牵着阿蛮往前走。

玉图灵一头雾水。

我哪里说错了?

玉图灵跟上去,试图安慰:“这筐鱼吃完后,我再陪你去抓鱼。”

“重要的不是鱼。”姜离怒吼。

姜离生气生的莫名其妙,玉图灵一头雾水,姜离继续说:

“记住了,你不可以乱走,姜家坏人多,你要是遇到坏人,我可帮不了你。”

姜离还在气头上,还是先答应为好,玉图灵:“好。”

“你们这里的人都不做生意的吗?”

路上行人不少,但没有一位做生意的小贩,每家每户的家门紧闭,这里看上去毫无生活气息。

姜离把木篓换在右边的臂弯上:“姜家多御灵人,他们可以御灵控制万物生长,不需要做生意,以物换物。”

玉图灵嘴快,道:“所以你要跑到山的那边找吃的。”

姜离冷眼扫过,玉图灵立即闭嘴。

“我是去找你,不是去找吃的。”姜离大吼,以证自己清白。

玉图灵只感觉有两只蜜蜂在耳朵里嗡嗡嗡。

这女人真霸道。

尴尬的氛围笼罩着两人,许是感觉到过于安静,姜离手指着前方。

“前面就是我的家了,以后呐,我们就住在一起,吃也吃在一起,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闻言,玉图灵皱眉,这听上去怎么像随身伺候的下人。

玉图灵长这么大,都是别人伺候,哪里伺候过别人,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我们刚认识,你就和我住一起,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姜离继续说,“你是我救回来的,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应该听我的吗?”

他是王者,若是放任他离开,被其他人捡到,那就糟了。

玉图灵环抱双臂:“你的恩情我会还你,但是随身伺候这种事本少爷不干。”

“就你这样……”姜离从头到脚扫了一眼,不屑溢于言表,“卖去青楼楚馆都嫌你瘦弱,脑子还不好使,净说些无厘头的话,卖过去掌柜的还要贴钱给你治脑子,还少爷,切~~”

姜离表面霸道,舌灿莲花,实际上是想让把玉图灵圈养在身边……玉图灵了然于心,“你是怕我乱跑,遇到其他人,被他们抓走,就没人教你御灵了。”

不用触碰,玉图灵一眼瞧出这里的人都是修灵师,他实力如何,几斤几两,早在他进村时就被这里的人看出来了,只有姜离才把他当成宝。

“才不是。”姜离嘴硬道:“你初来乍到,又是孤身一人,我是怕你被别人欺负,才让你十二时辰跟着我。”

玉图灵眼角余光撇到身后的奇人还在跟着,便说:“你心地善良,美貌非凡,是我误会你了,我饿了,我们快点回去煮鱼吧。”

姜离:“看在你认错这么快的份上,我就原谅你。”

“让开让开!”

催促声从身后传来。

玉图灵、姜离回头,看见一顶轿攆快速驶来。

轿攆由四名轿夫抬着,轿子周围悬着半透明的蓝色纱帘,看影子,轿子上坐的是一位女子。

玉图灵一眼看出,这四位轿夫和轿攆上的女子都是修灵师。

轿攆快速从身边经过,玉图灵望着轿攆内的人出了神。

这侧影和妙人姐姐好像。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小心眼珠子掉下来。”姜离一掌拍在玉图灵腹部,疼得玉图灵弯腰曲背。

下手真狠……玉图灵望着轿攆远处的背影道:“她是谁?”

姜离语气里透露着不耐烦:“姜应的妹妹,兰妙人。”

闻言,玉图灵的脑子一片空白,惊道:“你说什么?”

“你是聋了吗?”姜离怒火中烧,嫌弃得丢下玉图灵,牵着阿蛮往前走。

普通人的寿命不过几十年,最多百年,而现在是两百年以前,除了姜离和神婆,这里的人和玉城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呢?

玉图灵想要解除心中的疑惑,旋即追上姜离,“刚刚那位姐姐她家住哪里?”

姜离讥讽道:“逢人就叫姐姐,你这张嘴可真甜。”

玉图灵:“……” 第三十章、偷鱼 在玉山,玉图灵可是谁都敢挑衅的人,惹到他,算是踢到钢板了。

玉图灵道:“你嫉妒她。”

“我嫉妒她!!”姜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衣着华贵,出门有人抬,又能御灵。”玉图灵斜眼扫过,“而你,放牛女,出门靠两条腿,不能御灵。”

“你……”玉图灵的每句话都没说错,姜离气得脸发红,半响才憋出一句话,

“她靠的是姜应一家,不是凭自己的真本事。”

“那也是她有得靠。”玉图灵丢下一句话往前走。

“姓玉的!!”姜离牵着牛,追上玉图灵,“你不要忘记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姜离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会时候爆炸的火药桶,呆在她身边,绝对没有好日子可言,玉图灵可不想英年早逝,从怀里摸出一枚金锭递给姜离,“这枚金子算是还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我们相见,便是陌生人。”

“一枚金子就想打发我,想得美。”姜离废话不多说,抡起手掌,一掌劈在玉图灵颈后。

“你……”玉图灵转过身去,双眼迷离,全身发软,晕了过去。

姜离叉腰,睨着玉图灵道:“你是我的,休想跑走。”

“阿蛮,跪下。”

阿蛮听话地屈膝,姜离扶起玉图灵,把他放在牛背上。

做完这一切,姜离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转头,却没看见奇怪的人。

姜离:“走啰,阿蛮。”

阿蛮起身驼着玉图灵往前走。

姜离还是感觉有人在看着他,再次回头,除了路上的行人,还是没看见其他人。

姜离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转身吼道:

“你们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赶紧回家,否则,让我抓到你们,我把你们喂给阿蛮吃掉。”

姜离不能御灵,其他人可以。

姜离经常被幼童御灵欺负,这一次,姜离还是以为是调皮的幼童。

吼完后,等了一会,没人应答,姜离转身继续走。

半柱香后,姜离带着玉图灵回到家中。

她的家挤在狭小的巷子里,和其他的房屋比起来,她的家就如一只在猎鹰面前的麻雀。

姜离放下手中的木篓,把玉图灵扶下来,靠着墙坐下,再把阿蛮栓在门口的大树下。

做完这一切后,姜离打开门,提着木篓,扛起玉图灵进屋。

屋内是圆环形,中间的院子里种着青菜,周围两边是房屋。

玉图灵看起来瘦弱,扛着他走路,姜离累的满头大汗。

穿过院子,姜离停在一间房门外,一脚踹开房门,扶着玉图灵进屋。

看房屋的陈设,像是厨房。

姜离松手,玉图灵掉下地上。

姜离先把手上的木篓放在灶台上,拽着玉图灵的右手臂,在地上拖行,把他拖到房屋中间的柱子上上,取下墙上的麻绳,绕着柱子把玉图灵五花大绑。

“搞定。”姜离拍拍手,转身走到灶台前,把木篓里还活着的鱼丢在院子里的水缸里。

姜离站在原地,眺望长进院子里的老榆树。

绿意葱茏,树干被绿叶覆盖,姜离却感觉树干上站了个人。

可是除了绿叶,她什么也没看见。

肯定又是那群讨厌鬼。

姜离转身进屋,把死去的鱼放在菜板上,熟练的刮鱼鳞,剖鱼。

处理完鱼后,姜离走到灶台后,掀开木盖,捞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豆腐。

豆腐在水里泡了很多天,已经有一股酸臭的味道。

姜离奉承只要吃不死就吃的理念,把豆腐切成块,摆在盘子里。

又洗锅烧火,等锅里的水烧干后,把菜油倒进去。

油锅里冒着浓烟,姜离把处理好的野鲫鱼丢进锅里,瞬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晕过去的玉图灵鼻子动了动。

等所有鲫鱼双面烧成金黄色,姜离倒进一盆水,再往灶里丢柴火。

火势猛烈,锅里咕噜咕噜冒泡,鲫鱼的香气弥漫开来,玉图灵猛的睁开眼,

站在榆木上的谷暮雨全身戒备,盯着屋内刚醒过来的玉图灵。

“真香……”姜离吞咽口水,把豆腐倒进锅里,等水再次沸腾后,勺起一口汤品尝。

“再来点小葱就更好了。”

姜离放下木勺,转身跑到院子里,蹲在地里,择小葱。

榆树上的谷暮雨看见玉图灵轻而易举挣断绳子,从地上站去,直直的奔向灶台。

玉图灵像馋猫似的盯着锅里的鱼,抡起大勺,迫不及待地勺起鱼汤送进嘴里。

鱼汤冒着热气,鱼汤送进嘴里,还未下肚,“噗”的一声,玉图灵一口喷出鱼汤。

“谁?”

听见声音,姜离扭头。

闻声,玉图灵抬眸,眼里充满戒备,转身飞出一道白刃。

白刃横过,一刀削断门口的两根柱子。

白刃袭来,姜离惊在原地。

谷暮雨跃下榆树,跳到姜离身边,抱起姜离跳到一旁躲过白刃。

姜离平稳站在地上,双腿发颤,缓缓看向腰间。

腰间什么也没有,她刚刚实实在在感受到有人抱着她腾空跳到了这里。而现在,什么感受也没有。

白刃穿墙而过,房屋坍塌。轰鸣声把姜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姜离环顾四周,方才还好好的房子现在变成了危房。而罪魁祸首,正在盯着他。

“玉图灵!!”姜离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赔我房子。”

这房子是她唯一的住所,毁了就没有了。

玉图灵无视大吼大叫的姜离,盯着站在姜离身侧的谷暮雨。

“昨晚,你输在了我手上。”

“你在胡说什么?”姜离大跨步走向玉图灵,“我不管,今天无论如何,你要赔我房子。”

谷暮雨想起昨晚的事,心有余悸,而姜离离玉图灵越来越近,按照昨晚玉图灵的架势,只怕姜离会被他撕成碎片。

谷暮雨快一步蹿到玉图灵面前,还未出手,便被玉图灵一掌掀飞,连带着姜离也被掀飞。

玉图灵快得只剩下残影,闪到谷暮雨面前,皮笑肉不笑,眼神冷漠,“我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谷暮雨挡在姜离身边,姜离看不见眼前的谷暮雨,害怕得双腿后缩,

“锅里的鱼你想吃就吃……房子也不要你赔了,你吃完就走吧,我也不要你教我了。”

此刻,比起御灵,姜离只想活着。

玉图灵双唇勾勒,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鱼我会吃,人我会杀。”

“……”姜离双唇颤抖,“我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你却恩将仇报。”

谷暮雨嘴边挂着血,望着玉图灵,“你不是玉图灵,你是叶流筝。”

“你猜错了。”玉图灵笑得漫不经心,前迈一步,用他那双含情的丹凤眼睨着谷暮雨,“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而来?也许……我可以放了你。”

姜离心态崩塌,呜呜着哭出来,“我叫姜离……是姜氏家族里唯一不能御灵的人……在五岁时便被爹娘赶出了家门,四处流浪,这房子是我找的勉强能住的,我在这里住了十五年,地也是我种的……神婆说王者归来,我翻山越岭寻到了你……”

姜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着继续说:“……我只是想你教我御灵……没想到你会这么狠…毁我房屋不说……翻脸不认人,还要杀我……”

姜离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

“……”玉图灵皱眉,“真吵。”

人生悲苦,爹娘不要,居无定所,不能修灵,不如一刀了结了她,让她早登极乐,了结凄惨的人生。 第三十一章、夜闯灵冢 谷暮雨见玉图灵眼中生出杀意,立即开口:“我叫谷暮雨。”

玉图灵扭头看向谷暮雨,出奇地夸奖道:“好名字。”

姜离停止抽噎,一头雾水的望着玉图灵,抬袖抹去眼泪鼻涕,“我也觉得我的名字好听。”

玉图灵冷眼扫过,姜离吓得一抽,“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放过我吧。”

“继续说。”玉图灵看向谷暮雨。

姜离一脸茫然,小声道:“让我说什么……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

谷暮雨咳出嘴里的血,挪到房屋的影子底下,继续说:“我在两百年前,与叶流筝换了灵体,被叶怜香所杀,被叶怜香关了两百年,牢笼暗无天日,出来后我已经不能适应白天。”

“在白天里,我只能全身包裹,昨日在客栈相遇,你吃完饭晕过去了,我只是想扶你到床上去休息,你不由分说对我动手,后来的事你便知道了。”

“兰妙人是我堂姐……”姜离想破脑袋,只想出来要说这个,“我不是嫉妒她,我是羡慕她,她有爹娘宠爱,还享受着众星捧月,我和她同一个家门,命运却大不相同……”

玉图灵嫌姜离话多,刚想抬手,脖子酸痛,猛然想起昏迷前她给的一掌,向姜离走近。

谷暮雨说:“她对你构不成威胁,你没必要对她动手。”

姜离双脚后缩,“你要做什么?”

玉图灵不予理会,走近,一掌打在姜离脖子上,姜离头一歪,晕了过去。

“……”

谷暮雨想起玉图灵因何晕过去,眼下玉图灵用相同的方式报复姜离,谷暮雨确认此人是个小气鬼,睚眦必报。

玉图灵斜眼瞥向谷暮雨,问:“你被困之后,被谁所救?”

谷暮雨老实回答:“被我的好友所救。”

玉图灵:“客栈的那个女人?”

谷暮雨:“嗯。”

玉图灵想到阴十袂的摸样,嘴唇紧抿,不再继续问,转身回到厨房。

有了前车之鉴,玉图灵学乖了,拿了一只碗,盛满鱼,把豆腐全部剩在锅里,用陶匙慢条斯理地喝汤吃鱼。

谷暮雨看着玉图灵,心有所思:“眼前的的人和之前的人不一样,眼前的人也是占据别人的灵体的灵?”

玉图灵察觉到谷暮雨的目光,勺起鱼汤又倒下,以此来降低鱼汤的温度,道:“没见过吃饭?”

“……”谷暮雨在阴影下穿行,走到玉图灵跟前,“你为什么要放过我?”

玉图灵喝着鱼汤,看也不看谷暮雨一眼,“你想死?”

“……”面对玉图灵,谷暮雨总有些无奈,“我是两百年前的亡灵,你不怕我占据你的灵体?”

玉图灵十分挑剔,只吃鱼腹部的肉,其余的扔掉,“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

玉图灵说得对,谷暮雨毫无回击的余地。

玉图灵把鱼汤喝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心情也变得舒畅,把碗搁在地上,起身扯下悬在头顶破布,单手在空中舞动,破布拧成绳。

玉图灵甩出绳子,绳子的一端绑在右侧断掉的柱子上,将另一端绑在左侧的柱子上,绑好后,玉图灵翻身躺在绳子上,闭眼睡了。

一旁的谷暮雨看得出奇,“这就睡了?”

很快入夜,夜风习习,姜离身躯一抽,从梦中惊醒。

姜离猛的坐起,看着危房欲哭无泪,扭头看见始作俑者躺在一根麻绳上睡得十分安然。

姜离恨的牙痒痒,抓起一旁的断掉的房梁,走到玉图灵身边,咬牙切齿的说,“让你损我房屋。”

姜离抡起木棒,准备报复玉图灵,谁知玉图灵猛然坐起。

“嘎~嘎~嘎……”姜离吓得丢掉木棒,发出鸭子般的叫声,立马倒在地上装睡。

姜离的叫声惊醒了背靠着墙睡觉的谷暮雨。

谷暮雨看见玉图灵捡起地上的木棒,抡起来,对准地上的姜离。

木棒的投影映在姜离的眼皮上,姜离心提到嗓子眼,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打湿。

玉图灵看着瑟瑟发抖的姜离,不怀好意的笑,丢下木棒。

木棒砸在地上,与青石板相撞的声音击碎姜离的心,姜离呼了口气,晕过去了。

玉图灵很满意姜离的反应,丢下姜离,走到菜地中心,双手展开上扬,菜地里藏着的灵脱离本体,跑进玉图灵的身体里。

被拿走灵的草木黯然失色,像是蒙上一层灰,变得灰扑扑的,像山水画里用墨水描绘的植物。

谷暮雨在一旁看着,比起昨晚,玉图灵今天已经收敛很多了。

昨晚他可是边走边吃,拿走了所有草木的灵。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谷暮雨瞪目结舌。

食完菜地的灵,玉图灵明显得不到满足,看上长到院里来的老榆树,旋即跳上树干,拿走榆树灵。

栓在榆树下的阿蛮意识到不对劲,抬头望着树干上的人。

玉图灵垂眸,冷着一张脸,阿蛮受到惊吓,慌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榆树变成墨色,玉图灵还不满足,跳下榆树,蹿进隔壁家里,谷暮雨跟在其后。

比起姜离家,隔壁住户的家十分宽敞,和姜离家一样,中间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植物,玉图灵落在院子里,拿走所有的灵。

食完灵后,玉图灵又跑到另外一户人家家里,凡他去过的地方,草木都变成了墨色。

吃完一家又一家,玉图灵又跑进村里最大的一幢房屋里。

玉图灵落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环顾四周,没看到一株植物,目及之处,只有一尊尊石象。院子里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腥气。

这幢房屋建得高大,宽敞,外面看和其他的房屋没有什么区别。里面住的人却是一具具石像。

房屋内部和外形一样,呈圆环形,石像顺着圆环形排成一圈。玉图灵粗略的数了数,大概四十八尊石像。每尊石像脚下摆着一个瓷坛,石像前立着一块木牌。

玉图灵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石像,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每座石像近两米,玉图灵比石像矮了一点,微微抬起下巴,快速周围的石像,男女介有。

玉图灵走近,在一座石像前停下,蹲下看底下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他的生卒年、死因。

玉图灵仰头看着石像,这人的塑像和他的名字一样,生了一双狐狸眼,长得邪魅,看样子,像是个男人。

玉图灵拿起木牌后的瓷罐,左右摇晃,里面传出沙沙沙的声音。

玉图灵揭开盖子,瓷罐里飘出一股灰尘。

有塑像,有木牌,有瓷罐……

这是骨灰!!!

玉图灵出奇的冷静,盖上盖子,放下骨灰坛。

玉图灵起身再次环顾四周,后知后觉,“这是一座祠堂。”

特地造一座房屋来装这些石像,而且毫不掩藏,若说这些是姜家先祖,木牌上刻的应该是姜家人,可这人姓仇名狐,单从姓名上来看和姜家人扯不上任何关系。

玉图灵走到另一座石像下,扫过木牌上的名字。

岳池!

也不是姜家人。

谷暮雨站在房顶上,看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人,心道:“他在干什么?” 第三十二章、又遇故人 明净尘……也不是姜家人。

朱月容……也不是……

……

姜引霄……姜儒维……姜文友……玉图灵沿着石像走了一圈,发现这四十八尊石像里居然只有二十位姜家人,不到一半。

为什么要在自家的祠堂里供奉外姓人……

玉图灵思索良久,也没想出所以然来,想到一直站在屋顶上的人,便道:“站在屋顶上不累吗?”

谷暮雨跳下屋顶,落在玉图灵身边,开门见山,“你在找什么?”

玉图灵:“你是两百年前的人,你知道这姜家为什么要供奉这些石像吗?”

在谷暮雨的记忆中,他并没有见过这些石像,他走到一尊石像前,看着木牌上的刻文说:“这上面的记载不对,姜文友是上一代姜家家主,距今应该死了两百多年,这上面记载的日期却写着刚死去十年。”

玉图灵看着谷暮雨沉默了一会,道:“我们现在在两百年前,上面的刻纹没有错。”

“……”谷暮雨难以置信的看着玉图灵。

谷暮雨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玉图灵问:

“你被关多久?”

“很久。”谷暮雨被困在一个漆黑的牢笼里,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看来他不记得自己关了多久,得换个问法。

玉图灵:“你何时出来的?”

“大概十天前……”谷暮雨回忆当时的场景,“当时有人问灵,我回答了,我同问灵的人商量,她们把我放了出去。”

刚出来十天,难怪不知道这世界的变化,玉图灵又问:“放你出来的人身着白衣,蒙着白纱?”

谷暮雨一脸惊愕:“你怎么知道?”

玉图灵错开话题,“现在我们是在两百年前的姜家,听姜离说,在两百年前,姜家,谷家,叶家,都是御灵名家,你在两百年前来过姜家吗?”

谷暮雨摇头,缓慢道,“姜家每隔五年便会举办比灵大会,谷家受邀参加,我奉命来姜家比灵,但是我在来姜家的途中就被叶流筝夺了灵体,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谷暮雨环顾周围的石像,继续说:“姜家有禁地,不准外人进入,想必这里就是禁地。”

“不许外人进入,却把房子修这么大,引人注意,房不封顶,故弄玄虚。”玉图灵嗤笑一声,望着姜引霄的石像道:“姜家人可真有意思。”

姜引霄的石像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眼睛瞪得和门神一样大。

玉图灵记得方才看这尊石像时,他还是平和慈悲的圣人形象,在他嘲讽完姜家人时,姜引霄的石像变了脸,此刻的石像表情和门上挂的门神想差无几。

有点意思儿。

这里没有玉图灵想要的东西,玉图灵本打算离开,现在,他倒要看看藏在这些石像里的是什么东西。

“明净尘?”谷暮雨看见另一尊石像下的木牌,语气略显惊讶。

玉图灵盯着姜引霄的石像,漫不经心的问:“你认识?”

谷暮雨:“他是两百年前的散修御灵师,和叶流筝齐名,谷家先祖手书里记载,当年他无故失踪,销声匿迹,他和姜家并无交集,姜家怎么会为他塑像?”

姜引霄的石像一直保持一个表情,脸上的肌肉看上去有点僵。

我不走,你不动,呵~~玉图灵走到明净尘石像前,继续嘲讽:“姜家人心善,愿意为这些名师塑像,以供姜家后代瞻仰。”

明净尘年少成名,消失时不过二十五六,他的石像保留了他的样貌。

一众石像中,他的石像塑得最好,最为传神。

从石像上可以看出明净尘生前应该是个俊俏郎君,慈眉善目,眸若星辰。

可惜呀,死了。

谷暮雨转而走到另外一尊石像前,蹲下察拿起面前的木牌,惊道:“仇狐!!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也出现在你家先祖的手书上?”玉图灵走到谷暮雨身边,转身时刻意用眼角余光扫了姜引霄的石像。

石像表情略有缓和,从瞪着牛眼的怒目而视,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怒意。

谷暮雨摇头,“仇狐臭名昭著,修邪术,练恶灵,屠杀数百修士,他被姜家为首的世家所杀,姜家为何要为他塑像?”

玉图灵问:“这里的石像你都认识?”

“嗯。”谷暮雨点头,“这里的石像大都是史上有名的修士。”

姜引霄的石像能动,难道这些石像里困着灵?把历史上所有著名的修士聚在一起,姜家打的什么算盘?

“……血!!”谷暮雨放下木牌,看见眼前的地缝里藏着鲜血。

玉图灵的思绪被谷暮雨打断,蹲下察看。

一颗石子突然从姜引霄的石像手中弹出来,击中仇狐的骨灰坛。

“当”的一声,仇狐的骨灰坛碎裂,骨灰连同瓷碎片一起散在地上。

仇狐的石像眼睛突然变成血红色,盯着蹲在面前的两人。

听见响声,玉图灵和谷暮雨同时扭头。

杀气笼罩着二人,一把剑从石像里扫出来,玉图灵抓着谷暮雨的肩往后退。

剑劈中石像前的青石板,劈出十厘米深的沟壑,青石板碎裂。

仇狐从石像里冲出来,一言不发,劈向二人。

石像里果真藏着灵……玉图灵得意的扬起嘴角。

谷暮雨瞥到玉图灵嘴角的笑,觉得这人有些狂妄。

玉图灵推开谷暮雨,站在原地不动。

仇狐的剑带起一阵寒风,吹起玉图灵鬓边的头发。

玉图灵看着越来越近的仇狐道:“果真长得和狐狸一样。”

仇狐人如其名,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长得像狐狸。玉图灵的话像刀扎在他的心上。

仇狐的剑尖离玉图灵仅一步之遥,谷暮雨在一旁大喊“小心……”。

玉图灵往前侧身,左手甩出一刀白刃,谷暮雨的语气由急促陡然转缓,“心”的尾音被拖得很长。

只见仇狐被白刃穿身而过,拦腰斩断。

仇狐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下半身双膝跪倒在地,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上半身先是悬在半空,半秒后,掉落在地。

血从仇狐分离的身体里哗哗的淌出来,断成两半的仇狐还在地上蠕动,拖出一条血痕。

仇狐的上半身趴在地上,双掌撑地,双目充满血丝,惊恐地望着玉图灵,半响才憋出一两个字,“是你?”

“………”玉图灵一头雾水,他根本就不认识仇狐,这语气,像是他们曾经认识一样,便问:“你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为何……”仇狐匍匐在地,眼神怯懦,停顿片刻后道:“那就要问你身后之人了?”

仇狐话音刚落,姜引霄冲出石像,手中的剑穿过玉图灵的身体。

“玉图灵!!”谷暮雨欲要冲出去,却被冲出的两位姜家人抓住左右肩膀,禁锢在原地。

玉图灵的血液像挟着星辰般闪烁星光。

血液顺着剑尖滴在仇狐手背上,仇狐习惯性的抬手,舔去手背上的血液。

光芒在仇狐瞳孔里炸开,快感伴随着酥麻感从舌尖蔓延至全身。

仇狐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他的身体驱使他往前挪动,仰头张嘴去接剑尖上滴下来的血。

闻到血腥味,石像里的其他灵纷纷跑出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玉图灵,他们的眼神就和灵窟里的恶灵一样。

急切得想要把玉图灵抽筋剥皮,吞进腹中。

玉图灵与其中一位恶灵对视,他猛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些石像了——玉山灵窟。 第三十三章、灭灵 这里的灵习惯以姜家为长,姜家人没上前,其他灵不敢轻举妄动。

明净尘的突然冲出石像,一脚踹开姜引霄。

一位长得像蛤蟆一样的姜家人怒问:“明净尘,你想独吞!”

明净尘长身玉立,一身素衣,束发髻的白色发带被风扬起,映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光是看影子也能知道他是位美男。

明净尘手握长剑,挥向抓着谷暮雨的两位姜家人。

姜引霄的剑还插在玉图灵身体里,姜家人和明净尘打成一团,仇狐毫不在意,继续贪婪的喝着玉图灵的血。

其他的灵见姜家人忙着应付明净尘,抓紧机会跑上来。

长得五大三粗的岳池抢先一步赶到玉图灵身边,抓开仇狐,把玉图灵扑倒在地,其余的灵跟随其后,仇狐的脸被踩在脚下摩擦。

仇狐双肘抬起头,怒骂道:“奶奶的,一群饿死鬼。”

谷暮雨看着玉图灵被恶灵淹没,还未冲上去,便看到白刃冲出,扑上去的恶灵被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块,血液混着肉沫往四周炸开。

骨灰不灭,恶灵不死。

即便被斩成碎块还能动弹,一块一块的残肢在血泊里蠕动,就像混在血液里的蛆虫。

恶灵的血液溅满玉图灵全身,白色的衣服变成了血衣。

玉图灵从血泊里站出来,双眸亮如明灯,身上透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周围的残肢肉块尽全力蠕动自己的身体。

即便是初见那日,玉图灵也没有像此刻这般疯狂,谷暮雨呆滞在原地。

打得热火朝天的姜家人被玉图灵震慑,听下手中的动作,双目紧盯着玉图灵。

明净尘怔在原地。

玉图灵立于原地,反手抽出插在身体里长剑。

“我们合力杀了他。”

过去的记忆再度浮现在姜引霄的脑海里,他现在只想趁人之威,杀了玉图灵。

姜引霄建立了灵冢,姜家人唯他马首是瞻,姜引霄话一出,其他姜家人不敢反驳,握剑奔向玉图灵。

残肢还在地上蠕动,谷暮雨回想刚刚的场景,心还在颤抖,不敢上前。

仇狐看着姜家人一窝蜂的往前,识趣的双掌撑地,挪到另外半截身体前,一手抱着身体,一手撑地挪到他的石像前,用袖子卷起散在地上的骨灰,藏在石像后。

仇狐出了名的机警,见状,被碎成几块的岳池跟着仇狐蠕动到石像后躲起来。

两位身穿白衣的灵突然站在姜家人身后,从后斩杀姜家人。

谷暮雨看着突然出现在白衣灵,心慢了半拍。

他居然能召人灵。

幸好昨晚他没下死手。

仅仅思考的片刻,姜家人碎成残肢,和方才地上的残肢一起在地上蠕动。

玉图灵的伤口还在滴血,血液顺着衣服滴在地上。

玉图灵抬头看着姜引霄的石像,甩出一把白刃。

白刃击中姜引霄的石像,石像碎成几块,轰隆倒下。砸中地上的骨灰坛,骨灰坛碎裂,和石渣混在一起。

姜引霄的头颅绝望地看着碎成一堆的石像,突然仰天大笑,挑衅道:“骨灰不灭,恶灵不死,他日,我们还可以卷土重来。”

玉图灵垂眸看着地上的残肢,“你没有机会。”

此刻的玉图灵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声音低沉,语气冷的像刀子一般。

一道道白刃从玉图灵手中甩出,转瞬间,地上蠕动残躯被切成血沫。

血沫被风扬起半米高,形成血雾。

浓重的血腥味搅动着谷暮雨的胃。谷暮雨抑制快要呕出来的冲动,尽量冷静的看着玉图灵。

血雾中,玉图灵摇摇欲坠地站着。

双眼一抹黑,玉图灵直直地倒在血雾中。

谷暮雨怔在原地。

白天的玉图灵和现在躺在血泊里的人好像是两个人一般,若是去救他,万一……他再无差别的杀人怎么办。

谷暮雨怔愣时,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玉图灵身边,扶起玉图灵,“你们住在哪里?”

明净尘是两百年前的人,玉图灵和他并无交集,明净尘此举是因何?

谷暮雨一向奉承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道:“跟我来。”

出了灵冢,谷暮雨带着明净尘直奔姜离的家。

姜离还在昏睡,明净尘扫过如同废墟般的住宅,找了块干净的地,把玉图灵放在地上。娴熟的为玉图灵处理伤口。

谷暮雨站在一旁,“你们认识?”

明净尘手上的动作不停歇,“不认识。”

不认识你脱他衣服???谷暮雨一脸震惊。

明净尘:“他和我的一个故人很像。”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浪子撩姑娘的套话……明净尘是著名的修士,应该不会这么轻浮。

谷暮雨问:“你为何会在姜家灵冢?”

明净尘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帮玉图灵包扎完伤口后说,“我要回灵冢一趟,你照顾好他。”

谷暮雨:“你回去做什么?”

明净尘:“拿我的骨灰。”

刚刚出灵冢时忘记了,拿到骨灰就可以控制灵,骨灰不可以落在别人的手里。

明净尘赶到姜家灵冢,血雾已经散去,青石板被染成了红色,石像前的石灰坛全部被打破,和地上的血沫混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

明净尘慌忙走到他的塑像前,绕着石像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骨灰坛。

“你在找这个吗?”

仇狐从石像后走出来,把手中的骨灰坛从左手扔到右手,又从右手扔到左手。

明净尘转身看着仇狐。

仇狐上半身和下半身连在了一起,出了腰间被横刀一斩的衣服,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仇狐右手托着骨灰坛:“不想要?”

明净尘和仇狐师出同门,知道仇狐是什么样的人,和他耗着没好处,一言不发。

狐狸眼扬起,仇狐打开骨灰坛,手抓着坛子里的骨灰,明净尘双腿不听使唤的跪倒在地。

仇狐非常满意明净尘的反应,手指抓着明净尘的骨灰,笑得和狐狸一样,“痛吗?”

明净尘满头大汗,双拳紧握,闭眼咬牙,不回应仇狐。

仇狐走到明净尘跟前,一边抓着坛子里骨灰,一边在明净尘面前踱步,“师兄你别强忍了,疼就喊出来……呵呵呵。”

“我不是你师兄。”明净尘牙齿颤抖。

“师兄嫌弃我不走正道,不认我这个师弟,在灵冢百年,师兄你对我避之莫及,不食血肉,如今,连我这个你曾经最瞧不起的人你都没办法应对……也罢。”仇狐停在明净尘面前,俯身与明净尘面对面,“师兄想不想知道这个方法是谁告诉我的?”

明净尘闭上眼睛不看仇狐。

“师兄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给你听。”仇狐继续说,“是师兄你的好友——叶流筝告诉我的。”

明净尘猛的睁开眼。

“师兄你死得早,不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什么事。”仇狐语气温柔,娓娓道来,“你死后,叶流筝成了人人喊打的流浪狗,被叶家人追杀百年。要是你看到他杀人的模样,按照师兄你的性格,定会割袍断义,和他断绝关系。”

“可惜了,师兄你死得早,没看到他变成疯子的模样。”

“要是我当初晚点杀师兄你就好了。”仇狐把玩着明净尘的骨灰,“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若是让你看到他杀人的模样,师兄你定会痛心不已,肝肠寸断。”

明净尘闭上眼,额头汗水密布,不回应仇狐说的话。

“师兄你孤傲如寒梅,师弟我由衷佩服。”仇狐笑得邪气,“师兄抚养之恩,师弟没齿难忘……以后师兄就做我的提线木偶吧。” 第三十四章、破布 天边泛起鱼肚白,等了半宿,明净尘还没回来。谷暮雨守在玉图灵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姜离从梦中惊醒,猛的坐起来,目光扫到地上的木棍,想起昨晚的事,一脚把木棍踢开。

太阳升起,谷暮雨捡起地上的破布展开挂在柱子上,站在阴影下。

姜离扭头看着一块布在空中移动,弹起来,突然大叫,“鬼啊……”

谷暮雨头上一排感叹号,四处张望,“鬼在哪里?”

姜离慌忙捡起地上的木棍,举着木棍防备的盯着破布。

“………”谷暮雨这才明白原来他就是姜离口中说的鬼。

哼哼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姜离吞咽口水,握紧木棍,转身看着传出声音的方向。

沾满血的衣角从墙角里露出来,姜离手心冒汗,停住脚步,“是谁躲在哪里?”

无人回答。

姜离:“我告诉你,我是姜家最厉害的御灵人,你……再不出来,等我找到你,你就死定了……”

“噗嗤~~”谷暮雨就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一个毫无天赋的人,居然敢声称自己是最厉害的御灵师。

姜离感觉身后有人,回头,“谁在哪里?”

身后除了一块悬挂的破布,没有人。

前方突然传出脚步声,姜离扭头,看见全身血淋淋的玉图灵站在自己面前。

“啊!!!”姜离的叫声惊走了树上的鸟儿。

玉图灵应声倒在姜离肩上,姜离吓得全身僵硬,手上的木棒哐啷掉在地上。

“你……你……”姜离舌头捋不直,颤颤巍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目斜视看着倒在肩头的人。

玉图灵枕着的肩头发酸,姜离呜咽着说:“你好重啊……”

谷暮雨看得发笑,一手抓着破布一端,挡住太阳,走到姜离身边,把玉图灵扶下。

姜离看不见灵,在她眼里,就是一块破布在空中飘来飘去。

姜离踉跄着后退,猜到刚刚丢下的木棍,脚一滑,往身后坐去。

谷暮雨及时出手,拦腰抱住姜离。

姜离看到破布把自己接住,双眼直翻白眼,心跳到嗓子眼儿,快要晕过去。

谷暮雨把姜离平稳放下,裹着破布,背对着太阳站着,抬手为姜离挡住太阳。

他这是在为我挡太阳?

看来不是坏鬼。

姜离悬着的心放下。

破布指了指玉图灵,又指了指姜离。

姜离看向玉图灵。

玉图灵满身是血,缠在腰间的布被鲜血浸透,血正在往外淌。

姜离大概明白破布的意思,道:“你要我帮他?”

破布点头。

残破的房屋还没修好,昨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这块破布明显就是他的同伙,打不过,只能听话。

姜离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玉图灵身边,用脚尖踢了玉图灵肩头一脚,“死了没?”

玉图灵双眼闭着,眉头微皱,发出哼哼的声音。

还没死。

姜离瘪嘴,蹲下来拉开玉图灵的衣服检查伤势。

玉图灵是腹部受伤,一指长的伤口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血。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姜离低声骂了句“报应。”

若是人死了,姜离费点力气把他拖出去埋了也就行了,现在要死不活,还要花费精力去救他,这得花费多少金子。

姜离骂道:“还以为是王者,没想到是个瘟神。”

姜离即看不见谷暮雨,也听不见谷暮雨,谷暮雨只能裹着破布,捡了根枯木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救他。

“没想到你还认字。”姜离小声嘀咕,继续说,“他流了这么多血,看样子也活不长了,你拖着他,找个阴凉的地方,把他埋了吧。”

破布卷着枯木枝在地上飞舞——他还可以救。

姜离双臂环胸:“你这都知道!”

破布卷着枯木枝指了指泥地上的“救他”二字。

“我不救。”姜离继续说,“昨天他那么凶,万一我把他救回来,他又像昨天一样对我,我的小名就不保了。”

枯木枝在泥地上快速书写——他不会杀你。

姜离撅嘴:“我不信。”

玉图灵还有用,他不能死。

谷暮雨抓着枯木枝蹲在地上继续写——他可以帮你成为御灵人。

昨日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姜离才不信破布的鬼话,“姜家多御灵人,我不要他教,我也可以学会。”

破布卷着枯木枝在泥地上写下新的文字——姜家人不会教你,没有他,你永远都无法御灵。

姜离看着地上的文字,倔得跟门口的水牛一样,气得两腮鼓鼓的,抬脚抹去地上的字迹,“没有姜家人,我照样可以学会御灵。”

写了这么多,姜离依旧无动于衷,再拖下去,玉图灵只有死路一条,谷暮雨丢下枯木枝,走到玉图灵身边,横抱起玉图灵,往门口走去。

在姜离眼里,就是一块破布抱着玉图灵在地上移动。

“喂。”姜离说,“你要带他去哪里?”

谷暮雨不理睬姜离,继续往前走。

姜离迈步跟上去,“姜家没有药房,你带着他盲目的在街上走,只会让他死得越来越快。”

昨天来时,谷暮雨也留意过,这里的确没有药房。

谷暮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姜离。

这块布还挺聪明的哈……姜离动了心思,道:“我大人有大量,昨天的事就不和他计较了,你带着他跟我走吧。”

姜离掠过谷暮雨走到门口,揭开拴在门口的阿蛮,看到头顶墨色的树干,“怎么变成了这个颜色……”

阿蛮仰头,示意姜离看头顶。

姜离没懂阿蛮的意思,扭头对分出来的破布说:“把他放在阿蛮背上。”

谷暮雨抱着玉图灵接近,阿蛮看见玉图灵,想到昨晚的事,瞪大牛眼,连忙往姜离身后躲。

“阿蛮?”姜离牵住绳子,迫使阿蛮往前。

阿蛮摆弄牛头,极其不愿意。

姜离双手抓住阿蛮的牛角,“阿蛮,听话。”

牛角是阿蛮的弱点,抓住了牛角,阿蛮不得不听话,半垂着眸任由谷暮雨把玉图灵放在背上。

姜离翻身跨上牛背,对一旁的破布说,“上来。”

谷暮雨愣了片刻后,翻身上牛背,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骑牛。

姜离牵着缰绳,像驭马一样驭牛,阿蛮像箭一样,嗖嗖往前奔,谷暮雨身体后倾,腹部用力,往前稳住身体,猝不及防的撞在姜离背上。

破布紧紧的贴着姜离的背,姜离心道:“一块破布还会害怕?” 第三十五章、救人 大街上不似往日般冷清,姜家人忧心忡忡,提着剑赶往灵冢。

阿蛮在大街上疾弛,姜离紧握缰绳,大喊:“让开,快让开。”

路上的人听到喊声,回头看到火急火燎的阿蛮,骂骂咧咧后退,“疯丫头。”

要是平时,姜离肯定停下来,和骂人的人大吵一架,现在,她有要紧事,暂且把恩怨搁到一边,驼着玉图灵赶路。

跑了许久,阿蛮在一片杏林前停下。

身后其中,野杏林一眼望不到底。

姜离拍了拍紧紧搂着腰的破布,“到了。”

谷暮雨从来没有骑过这么快的牛,阿蛮一路疾驰,谷暮雨只能抱住姜离的腰来稳住身体。

姜离拍手,谷暮雨慌忙松开手,跳下牛背。

看不见灵,姜离从破布的慌张中也能看出他的局促,笑道:“你居然害怕。”

谷暮雨:“……”

牛跑这么快,谁不怕。

姜离牵着缰绳,说:“你把他扶下来。”

人生第一次骑牛,谷暮雨的屁股被颠成几瓣,走一步疼一步,强忍着疼扶下玉图灵。

姜离跳下牛背,走到一颗大腿粗的杏树前。

杏林全部变成了墨色,姜离望着头顶水墨淋漓的树叶,从贴着树干的第一片树叶开始数。

“一片,两片,三片……”数到第十片的时候停下。

姜离一只手撑着树干,踮起脚,去摸头顶的那片树叶。

指尖碰到树叶那一刻,密密麻麻的杏林往左右退去,让出一条羊肠小道。

姜离把阿蛮拴在杏树上,“跟我来。”

谷暮雨抱着玉图灵跟着姜离往前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谷暮雨回头,看到身后的杏树往中间合拢,身后的路消失不见。

谷暮雨想问姜离,想起来姜离听不见他说话,欲言又止。

羊肠小道弯弯绕绕,走到尽头,看见一堵长满墨色叶子的墙,姜离轻车熟路地拔下头上的金簪,凭记忆在墙上摸索。

手感相同,位置差不多,姜离拨开一片叶子,把金簪插进叶子后面的小孔中。

墙上的绿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纷纷往四周散开,露出一个等人高的门。

姜离直直地走进去,谷暮雨横抱着玉图灵弯腰跟在后面。进去后,身后的藤蔓又像杏树一样往中间聚集,覆盖露出来的门。

通道里没有烛火,谷暮雨全凭听觉跟着姜离前行。

通道不算宽,玉图灵的脚时不时蹭着墙壁。

没走多久,姜离突然停下脚步,“你让我救他也可以,只不过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玉图灵呼吸变弱,再不救他他就死了,谷暮雨不得不点头。

姜离:“若是救活了他,他在欺负我,你要帮我;若是救不活,你以后就跟着我,听从我的吩咐。”

谷暮雨相信玉图灵没那么容易死,点头答应。

怎么算都是姜离捡便宜,姜离得意扬眉,转身对着墙连续叩三下。

三声过后,墙那边传出软软糯糯的女孩子声音,“昨天你在背后讲我什么了?”

“我那敢讲你的坏话。”姜离的语气放得温柔,“我有事找你,你把门打开。”

“你那次来找我不是有事?”墙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赌气。

姜离:“这次真的是急事,你快把门打开吧。”

墙对面说:“我听姜婆婆说你昨天给她送鱼了,为什么你没有给我送鱼?”

姜离:“姜婆婆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的鱼是抢来的。我给你送的鱼养在院子里了,好姐妹,你先把门打开。”

“真的?”

“真的,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对面没再说话,三秒后,一道门从内往外打开,烛光从门口照进来,谷暮雨下意识扭头。

稍微适应光线后,谷暮雨扭头,看见一位身穿蓝色裙裾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可能是刚起来,女子没有做过多的梳妆,长发自然的垂在肩上。

兰妙人看着衣服上沾着血的姜离,满脸担忧,“你受伤了?”

“不是我,是他。”姜离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兰妙人打量眼前的人。

一块破布里裹着一张白皙的脸庞,此人俊秀,他怀里的人奄奄一息,看上去,就像要死了一样。

兰妙人眼神里充满防备,把姜离拉到一边,低声说:“他们是谁?”

姜离指着玉图灵说:“他是我昨天捡的,这块破布……也是捡的……”

要是说今天一起来,这块破布会动,还会写字,妙人肯定以为她疯了。

兰妙人满脸写着不相信,“嗯?”

“……”姜离就知道瞒不过兰妙人,憨笑了一声,说:“这人真的是我捡来的,前天姜婆婆不是说王者归来嘛,我昨天去山那边溜阿蛮,在河边捡回来的。”

兰妙人:“还有呢?”

“这块破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一起来,他就这样了。”姜离压低声音继续说,“他很聪明,还会写字,还会害怕。”

地方狭窄,两人的交谈谷暮雨都能听到。

听到姜离的夸奖,谷暮雨头上一排省略号。

闻言,兰妙人为姜离的智商汗颜。

这哪是破布,这分明是灵。

算了,姜离不能视灵,看不见也不奇怪。

灵冢受损,这灵兴许是从灵冢里跑出来的。他怀里的人满身是血,不会是……

再等一会儿,玉图灵就要死了,谷暮雨轻踢姜离,示意她救玉图灵。

姜离看见破布挠自己的小腿,兴奋的对兰妙人展示:“你看,他会动。”

兰妙人:“……”

若他真的是夜闯灵冢的人,把他拘在这里,也算是帮姜家出了一份力,若他不是,救他一命,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兰妙人:“你扶他进来吧。”

一进屋,谷暮雨便看到房间里有张床,自然而然地把玉图灵放在床上。

“喂,这是女孩子的床,他满身是血,弄脏了床,妙人晚上睡哪里?”姜离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把玉图灵半抱半拖到地板上,“他就配躺在这儿。”

方才拖动,姜离不小心碰到玉图灵的伤口,玉图灵疼得直哼哼,却不睁开眼。

“哼什么哼?”姜离轻踢玉图灵的小腿,“昨天你毁我房屋,还打我,我还没找你算账,让你躺地板上你还委屈上了?”

一旁的谷暮雨:“……”

“他打你了?”兰妙人急得检查姜离露出来的皮肤,看见姜离脖子上的淤痕,皱眉,“他下手这么狠!”

“反正他要死了,救他也是浪费,我们把他丢出去。”

说完,兰妙人弯腰拖拽玉图灵。姜离出手阻拦,“我还等着他醒来之后赔我房屋呢。”

兰妙人:“可是他打了你呀。”

“只是一掌,我不疼。”姜离还指望着玉图灵教她御灵,若是他真的死了,御灵一事就真的无望了。

“好吧……”兰妙人有些不情愿,“既然是你要救他,那我便救他吧。”

玉图灵的血已经流了一滩,这两人还在这里聊天,谷暮雨汗颜,手指蘸取桌上的茶水在地上写道:“快救他。”

“催什么催,要我救人就别催。”即便生气,兰妙人的骂声也是娇滴滴的,听上去更像是撒娇。

兰妙人蹲在玉图灵旁边,揭开玉图灵的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

伤口呈竖长型,约三寸长。

听姜应说,灵冢里有一把断成几截的剑,剑宽约三寸。

他真的是夜闯灵冢的人。

姜应狠辣,若是此时把他交给姜应,只怕他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妙人姐姐……”玉图灵忽然抓住兰妙人的手,双眼微微睁开,“妙人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玉图灵便晕了过去。

“把手松开。”姜离抓住玉图灵的手,强行分开,顺带着狠狠掐了把玉图灵的脸颊,“受伤了还不老实,她是你能碰的吗?”

兰妙人记得她这是第一次见他,听他的语气,好像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

玉图灵眼见就不行了,这两人一点也不着急,谷暮雨忍不住催促,“快救他。”

“不是说不要催吗?”兰妙人拉上玉图灵的衣服。

“她能听见我?”谷暮雨思考道。

兰妙人看上去和姜离一样,都是普通人,她怎么可能听见灵的声音?

只见兰妙人手心对准玉图灵的伤口,手心里源源不断冒出丝绸质地般的光芒,光芒顺着玉图灵的伤口进入玉图灵的伤口。

伤口缓缓愈合,没有留下一点伤疤。

谷暮雨心道:“原来她修的是疗愈之术。” 第三十六章、被捉 仅仅片刻的功夫,玉图灵的伤就治好了。

兰妙人抬手擦去额头的细汗,慢慢站起来,“他没事了,只要好好静养几天……”

兰妙人话还没说完,双眼一抹黑,往旁边倒去。姜离及时扶住兰妙人,“你怎么了?”

谷暮雨刚想开口,想到姜离听不见他说话,用手指蘸茶水在地上写道:“她太累了,休息片刻,便好。”

“你知道还挺多。”姜离把兰妙人扶在床上躺下,替兰妙人脱去鞋子拉上被子。

做完这一切后,姜离拿脚尖点了点玉图灵的肩头,道:“破布,你去打点水,给他擦擦。”

谷暮雨在地板上写道——在何处打水?

“在院子里。”姜离脱口而出。

谷暮雨转身,走到门口,正要出门,被姜离喊住:“等等。”

这里是姜家,不能让他乱走。

姜离:“你在这里呆着吧,我去打水。”

谷暮雨点头。

走到门口,姜离突然回头指着谷暮雨命令道:“你不可以走到床边。”

谷暮雨:“………”

我是什么登徒子吗?

姜离看到破布点头后,才拉开门。

姜离先是拉开一条缝。

兰妙人住在二楼,开门后,是一条长廊。平时长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今天格外安静,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再三确认门外没人后,姜离才拉开半扇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谷暮雨心道:“她怎么跟做贼一样。”

姜离出门,跳到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往楼下看。

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没人。

管他呢,没人正好。

姜离快速穿过长廊,走到楼梯上,停住脚步,往下探头,还是没看见任何人。

想到姜离是个普通人,这里又是姜家,谷暮雨不放心,姜离前脚刚走,他跟着出了门。

姜离一直走到一楼厨房,还是没看见一个人。

没有人,厨房就是姜离的天地。

锅里发出阵阵香气,姜离揭开锅一看,燕窝在锅里扑腾冒泡,

这应该是给妙人的,正好,我拿给她。

姜离四处张望,找到一只空碗,走了两步,取空碗,一转身便看到一张破布悬在空中,姜离吓得脱手,空碗在空中翻转几圈坠下地。

谷暮雨及时抬腿,用破布卷起空碗,捂住姜离的嘴。

“啊……唔……”

姜离嗡嗡地说:“破布,你放开。”

见姜离冷静下来,谷暮雨松开手。

姜离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

谷暮雨随手抓住大勺勺满燕窝,淋在地上,浇出一行字。

——我饿了,下来拿点吃的。

“这可是燕窝!”姜离心都在滴血,“你居然拿它来写字!”

谷暮雨丢下大勺,揭开旁边的锅盖,捡了几个包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谷暮雨丢下包子,卷着姜离把她拖到门后。

姜离与谷暮雨面对面,姜离看到破布捏一角,在嘴唇的位置竖起来。

这是要噤声的意思。

姜离屏住呼吸,乖乖地站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外的交谈声传到二人耳朵里。

听声音,应该是两个男子。

“好好的灵冢一夜之间怎么全毁了。”这名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粗旷。

“灵冢供养的是姜家先祖,此人夜袭灵冢,还把姜家变成这副模样,定是和姜家有仇。”这名男子的声音细小。

“你这不是废话吗?”声音粗旷的男子骂出声,“没有仇能把姜家弄成这样?”

声音细小的男子说:“知道是谁干的吗?”

声音粗旷的男子声音奔放,屋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还能有谁,除了另外叶家,谷家,谁还有这个本事?”

“可是他们远在千里之外,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只破坏灵冢,这说不通啊。”

“你懂个屁,这是示威,比灵大会马上要开始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姜离张嘴大口呼吸,“终于走了,再晚一点儿,我要憋死了。”

谷暮雨走出门后,放下手中的碗,捡起地上掉落的包子。

姜离瞥到门外墨色的树,走到门口,嘀咕道:“树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谷暮雨充耳不闻,把装满包子的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找了一个木盆,打水。

“破布,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树都变成这样吗?”姜离退回厨房,重新找到一只碗勺燕窝。

谷暮雨不作回应,找来一个木盘,一个碟子,重新装了包子,拿了一些小菜,还盛了一碗鸡汤,不到片刻的功夫,木盘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你一块破布,吃这么多!”姜离把手中的燕窝放在木盘上,“端上去吧。”

谷暮雨手敲了敲一旁装满水的木盆,姜离秒懂谷暮雨的意思,一把抢过谷暮雨手中的木盘,“我来端这个,你端水。”

谷暮雨就猜到她会这样说,端着水跟着姜离出了厨房。

姜家出奇的宁静,除了刚刚遇见的两人,直到回到二楼房间,再也却没有遇见第三个人。

姜离把食物放在桌上,跨过玉图灵走到床边,看见兰妙人还在睡,转身看见破布站在玉图灵身边。

“你愣着干吗,给他擦脸啊。”姜离说完又补了一句,“擦完脸后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谷暮雨拿起方巾在水里荡了一圈后,也不拧水,直接扔在玉图灵脸上。

水顺着玉图灵的脸颊往下滴,打湿了玉图灵的头发。

姜离:“………”

谷暮雨俯身随便抹了一把,又抓起方巾在水里荡了一圈,准备扔上去。姜离跨过玉图灵接住谷暮雨手中的方巾,“我来。”

在这样下去,这间屋子都得被水淹了。

姜离拧干水,蹲在玉图灵身边,细致的给他擦去脸上的水滴。

谷暮雨站在一旁,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连着两次,玉图灵醒来都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另一副模样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比那个毫无戒心的玉图灵聪慧百倍,但下手狠绝,能动手绝不动嘴。

难道他患有分裂症。

“他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会受伤?”姜离蹲得腿发麻,站起来自言自语。

谷暮雨环保双臂,站在一边,环保双臂盯着地上的人。

这次醒来,他会是谁?

“哞哞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姜离这才想起,从昨天回来,阿蛮都没有吃草。

也擦得差不多了,姜离丢下方巾,随手抓了两个包子放进兜里,“破布,你在这里等着,我带阿蛮去吃点草就回来。”

“嗯。”谷暮雨随口应了声。

姜离从刚刚来时的地方出去,出门后,顺着楼梯往下走,阿蛮看见姜离下来,讨好似的哞了几声。

“阿蛮,我来了。”

姜离欢快地跳到阿蛮身边,边解绳子边说:“今天我带你去近一点的地方吃草。”

“阿蛮,我们昨天带回来的人是个怪人。”姜离牵着牛一边走一边说,“他看上去有点呆呆的笨笨的,可你不知道,他昨晚被我发现偷吃之后,就像发疯一样,唰唰几刀,就把房子给毁了,还打了我……” 第三十七章、跟踪 “奇怪,这些草木为什么全部变成了墨色?”姜离问阿蛮,“阿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蛮点点头。

姜离嬉笑,露出两颗虎牙,抬手抚摸阿蛮的牛角,“你只是一头牛,你怎么可能知道?”

“疯丫头!!”

前面传来一声厉喝,姜离抬眸,看见姜婆婆怒气冲冲地站在前方。

想到昨天被抢的鱼,姜离的笑脸陡然转阴,套拉着脸,握紧缰绳,小声嘀咕,“老太婆,又想抢我东西。”

姜婆婆健步如飞,拄着拐走到姜离身边,狠狠掐住姜离的耳朵,压低声音,“疯丫头,我问你,你昨天带回来的人去哪里了?”

姜婆婆满头白发,手上力气却不小,姜离耳朵被她掐得绯红,姜离抓住姜婆婆的手,怒道:“老太婆,你松手。”

“姜家灵冢被人毁了,姜应正在四处找人。”姜婆婆继续说,“疯丫头,你不想惹祸上身你就把昨天带回来的人交给我。”

姜婆婆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眼下来找人肯定想私藏玉图灵,人是姜离捡的,她才不愿意拱手让人,姜离脑袋转得极快,道:

“姜家灵冢毁了关我什么事?我昨天放了一天的牛,什么人,我不知道。”

“疯丫头,你……唉……”姜婆婆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继续劝说:“疯丫头,他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你把他留在这里,只会招来祸患,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昨天见到玉图灵的时候还说他是废物,一晚上的功夫,就转变成这样,姜离笃定姜婆婆是眼红她,才这番说辞,嘴硬道:

“我不知道。”

“你!!”姜婆婆手上更用力了,姜离疼得嗷嗷直叫,“死老太婆……你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姜离太吵,姜婆婆抡起拐杖一杖敲过去。

“………”姜离两眼昏花,心道:“我怎么又要晕了……”

姜婆婆架起姜离往前走,阿蛮紧紧跟在后面。

大街小巷到处站满了人,每一个人都忧心忡忡,走得匆匆忙忙,人群里不断传出“等找到姜离那个疯丫头,非拔了她的皮不可……”的声音。

带着一个拖油瓶,本身就不好走,还跟着一头大笨牛,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姜婆婆把姜离放在地上,捡起地上一片墨色的叶子,咬破指尖在树叶上写下“玉图灵”三个字后,揉成一团,塞进牛嘴里。

阿蛮吞下树叶,弯曲的身体直立起来,变成两条腿站立的“玉图灵”。

阿蛮的鼻子上打了孔,栓着缰绳,变成人后,鼻子上依旧挂着缰绳。

阿蛮眼睛双眼懵懂地看着姜婆婆,姜婆婆抡起拐杖一杖敲晕阿蛮。

姜婆婆驼着的背,直立起来,一把拖起姜离把她扛在肩上,看上去完全不像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姜婆婆扛着姜离钻进小巷子里,七转八拐,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家二楼。

谷暮雨坐在凳子上,拿着剑指着躺在地上的人。

左思右想,谷暮雨还是觉得玉图灵有古怪,放纵他醒来,若是他依旧像昨晚一样癫狂,这里的人都得死。

谷暮雨想起昨晚灵冢发生的事还在后怕。

但玉图灵和他无冤无仇,就这么杀了他谷暮雨心中隐隐有些内疚。

他昨晚杀的人都是恶灵,真论起来,玉图灵只是替姜家除害。

剑在空中悬了许久,谷暮雨的手发麻。

楼下传来声音——找到人了。

——人在何处?

——就在离这不远的大树下,看样子是晕过去了……我看那孩子还小,不过十五六岁。

——才十五六岁就能夜袭灵冢,还杀了灵冢里所有的灵………

谷暮雨一直留意门外的动静,听二人的交谈,好像是抓到了昨晚夜袭灵冢的人。

十五六岁,夜袭灵冢,这不正是说的是玉图灵吗。

可玉图灵就躺在这里,他们抓的人是谁?

姜离刚刚出门……难道是她?

谷暮雨收回剑,随手取下墙上挂着的面具,戴在脸上,拉开门出去。

和刚刚出门一样,走廊上没有人,倒是楼下吵吵闹闹。

谷暮雨大跨步走到柱子后面躲起来,侧头往下看,楼下的人都在往门外赶,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

等所有人走后,谷暮雨翻身跳下楼,不远不近的跟在人群后面。

谷暮雨看着人群走进一幢房子。

他的身份特殊,不敢贸然跟着进去,房子外有一颗参天大树,谷暮雨三两下跳上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院内的情况。

院子中间躺着一人,他被五花大绑,看上去,像是晕过去了。

这人穿着白色的衣服,谷暮雨一眼认出,这是玉图灵。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谷暮雨仔细观察,发现其中的端倪。

玉图灵受了伤,满身血迹,衣服被血染成斑驳的血色,而此人,衣服一尘不染。

他不是玉图灵。

可世间怎么会有两个长得如此相似的人,还这么凑巧。

难道玉图灵也是两百年前的旧人?

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谷暮雨的思绪。

谷暮雨离得太远,里面的人又太吵,谷暮雨根本听不清院子里的人在说什么,只看见一个长得很圆润的人说了句话,现场立马恢复安静。

此人名叫姜应,是姜家现任家主。

姜应外表长得圆润,一双绿豆眼里散射着精明的光芒,表面上看就像慈悲为怀的弥勒佛。

姜应有着他这个身材难得的挺拔,他拿出家主的架势,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灵冢被毁一事。”

人群中传出叹息声,应和声。

姜应继续说:“前日,姜婆婆说亡者归来,昨日,姜离那个疯丫头带着这个外人进入姜家,昨夜,此人夜闯灵冢,扰先祖安宁。”

人群里传出义愤填膺的声音,“先祖护佑姜家世世代代,此人该杀。”

“该杀”“该杀……”

应和声此起彼伏。

姜应抬手,人群中的人止住声。

姜应道:“比灵大会在即,灵冢被毁,此人务必要为此事负责。”

“比灵大会……”谷暮雨隐隐约约听到这个词。

他记得,当年各世家收到姜家的邀请,前来比灵,他也正是在来姜家的路上,遇到叶流筝。

姜家人争论不休。

“家主,五日后各位世家子弟便会赶来姜家,此时杀了他,届时比灵大会……”

一男子反驳道:“叔公,你这是什么意思,杀他和五日后的比灵大会有何干系?”

被称为叔公的人叹息一声,欲言又止,看向姜应,道:“此人能夜闯灵冢,实力不容小觑,家主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叔公说得有理,但此人罪大恶极,不能就此饶过。”姜应听懂话外音,继续说:“比灵大会在即,万万不能再出差错,至于此人,暂且把他关起来,等比灵大会后,再做处置。”

方才反驳姜叔公的人跳出来说:“家主,他捣毁先祖石像,就此放过,难以服众啊……”

人群中传来附和声:“此人胆大妄为,不能再让他多活一日。”

“我自有论断。”姜应板着一张脸,“比灵大会在即,今日多有劳累,各位暂且回去休息,养精蓄锐,迎接五日后的比灵大会。”

姜应是姜家家主,此话一出,一众姜家人心中再有不满,也不能轻易发作,叹息几声后纷纷散去。 第三十八章、交谈 众人散去后,姜应和姜叔公还站在院子里。

隔得远,二人的交谈声模模糊糊,谷暮雨只能听个大概。

听见姜叔公说:“你要怎么处置他?”

姜应:“灵冢和比灵大会息息相关,他毁了灵冢,他必须代替灵冢里的灵帮姜家夺魁。”

“我和你想得一样。”姜叔公继续说,“他能毁了灵冢,说明他的实力在姜家先祖之上,只要能控制住他,此次比灵大会,姜家依旧是魁首。”

“御灵必先取灵,他现在还活着,你打算何时取灵?”

姜应:“叔公,杀人取灵,实乃邪术,姜家为正派,此术不可取。”

姜叔公看着姜应长大,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慈祥地笑了一声,

“子书氏若在,便能引灵,可惜他们消失几百年了,他们所创的秘术无人继承,我们杀他,为他塑像,既能弥补灵冢被毁一事,又能帮姜家保住魁首的位置,姜应啊,你为家主,过于仁慈,对姜家不利啊。”

姜叔公的话说到姜应心坎上,姜应想为自己的行为正名,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姜叔公三言两语,便道穿姜应的心思,但今日姜叔公猜错了姜应的想法。

姜应说:“叔公说的是,但此人既然能捣毁灵冢,毫发无伤,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姜家世代畜养恶灵,有损阴德,到了这一代,姜家出现太多不能御灵的人,再次以往,姜家恐会消亡,若是我们能让他教授本事,姜家也许可以扭转局势,摆脱恶灵的困扰。”

闻言,姜叔公陷入沉思。

从姜引霄那代起,姜家为了成了众世家之首,畜养恶灵,帮助姜家在比灵大会上夺魁。

到如今,已经过去几百年。

畜养恶灵,要用新鲜的血肉喂养,百禽不食,唯食人。

过去几百年,姜家用人祭祖,到现在,一进灵冢,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姜家一代不如一代,以前,不靠恶灵,还能在比灵大会上撑完全场,现在,能御灵的人越来越少。

姜叔公叹息一声,“你说得有理,这人就凭你处置吧。”

说完,姜叔公转身离开。

“叔公慢走。”姜应对着姜叔公的背影弯腰拱手行礼。

姜叔公走后,姜应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下人,“打盆水来,把他泼醒。”

下人很快端来一盆水,泼在地上的人身上。

玉图灵浑身一哆嗦,睁开眼,懵懂无知的望着身侧的两人,脖子上的铃铛随着他的转动叮当作响。

姜应在玉图灵跟前蹲下,问:“你昨晚闯入了灵冢?”

玉图灵双眼茫然,嘴里发出“哞哞哞”的声音。

谷暮雨一惊,这声音和那头黄牛的声音好像。

谷暮雨再次打量玉图灵,鼻子拴着绳子,脖子上挂着铃铛,除了他是穿着衣服的人以外,其余的特征都和姜离的牛相似。

姜应感觉被戏弄,看不见骨节的肉手抓住玉图灵的肩膀,“不要以为你装傻,我就会放过你。”

玉图灵坐起来,身体用力摇晃,挣脱姜应的手,头用力撞向姜应的腹部。

姜应往后栽去。

玉图灵身体被绑住,跌跌撞撞爬起来,往门口跑去。

姜应从地上弹起,命令道:“抓住他。”

一旁的下人连忙跑上前抱住玉图灵。

玉图灵浑身蛮力,左右摇晃,一个人根本困不住他。其余的下人见状,一起奔上来,五人合力,把玉图灵压在地上。

五人的重量全部堆在玉图灵身上,玉图灵连续发出“哞哞哞”的叫声。

谷暮雨肯定这不是玉图灵,而是阿蛮。

阿蛮怎么会变成玉图灵?

阿蛮在这里,姜离又去哪里了?

谷暮雨心里一连串的问号,看见假的玉图灵被几名下人拖走。

从阿蛮被抓,姜离从未被提及,也许她没事。

谷暮雨对姜家不熟,不敢贸然行动,按照原路返回。

经过姜离家时,谷暮雨停下来瞄了几眼,没看见姜离的身影。

谷暮雨回到兰妙人家时,院子里多了些行人,谷暮雨只能小心翼翼地钻进二楼,快速推开门进屋。

一进门便看见玉图灵躺在地上,脖子下多了个枕头,兰妙人正在给他擦脸。

谷暮雨和兰妙人眼神撞在一起,有些尴尬,仅仅一秒,各自错开眼神。

兰妙人慌忙起身,红了脸,支支吾吾,“我我……只是看他手有点脏……才帮他擦手的…其余的什么也没干……”

兰妙人醒来后,发现房子里只剩下她和玉图灵,她先是蹲在玉图灵身边看了会,被玉图灵的样貌吸引,鬼使神差的拿起手帕帮他擦脸,擦手,什么也没干。

谷暮雨把面具往上推,斜挂在左边额头上,说:“姜离没回来过?”

“我刚刚也才醒来,没看见姜离。”兰妙人继续说:“我正想问你呢,你没和她在一起?”

谷暮雨反问:“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兰妙人:“你和他一起来的,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出门。”

谷暮雨:“你还在昏睡时,她说她出门放牛,外面吵吵闹闹,我出门探查,看见玉图灵被一群人绑住,没看见姜离。”

兰妙人:“玉图灵是谁?”

谷暮雨下巴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

“他叫玉图灵……”兰妙人思绪转得极快,“你刚刚说玉图灵被绑住,可他也叫玉图灵,难道有两个玉图灵?”

“玉图灵只有一个,他们绑的那个是假冒的。”谷暮雨继续说,“他们抓住的人鼻子上套着鼻绳,脖子上拴着铃铛,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哞哞哞的声音……”

“这和阿蛮好像。”兰妙人第一个想到姜离的牛。

“你也这么觉得。”谷暮雨道:“姜家有什么秘术能让牛变成人吗?”

兰妙人摇头,“可能是你看错了,牛怎么可能变成人。”

玉图灵来自两百年后,谷暮雨坚信自己没有看错,“玉图灵躺在这里,姜应他们抓住的人和他长得一样,姜离和她的牛消失不见,这怎么解释?”

“姜离喜欢带着阿蛮到处溜达,说不定只是走远了,天下之大,两个人长得一样,并不算稀奇。”兰妙人话音突然转变,拔出枕头下的剑指着谷暮雨,继续说:“倒是你们,跟在姜离身边,是何目的?”

谷暮雨扫了一眼兰妙人手中的剑,眼神毫无波动,指着地上的人,“为了救他。”

兰妙人道:“他为何受伤?”

谷暮雨对答如流:“偷吃东西,被当场抓住,不幸受伤。”

兰妙人继续问:“你们昨晚去了灵冢?”

谷暮雨不答反问:“灵冢在何处?”

谷暮雨答得毫无破绽,兰妙人追问:“你们为什么来姜家?”

“不是我们要来姜家,是姜离把我们带来姜家。”谷暮雨无视兰妙人的剑,走到桌子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送到嘴边才想起自己是灵,不食人间烟火,只好把水杯放下,

“姜离说他是王者,要玉图灵教她御灵。你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为何你要救他?”

兰妙人收回剑,脱口而出,“只要姜离开口,我都会答应。”

谷暮雨转动水杯:“你不怕我们是坏人?” 第三十九章、妙人姐姐 等了许久,谷暮雨也没等到兰妙人的回答,便换了个话题,“他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兰妙人把剑放回枕头底下,“我没救过这么伤得这么严重的人。”

“你和他之前见过?”谷暮雨想起玉图灵昏迷之前喊的“妙人姐姐”,便问。

兰妙人:“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兰妙人说完之后,两人陷入沉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谷暮雨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兰妙人坐在床上,手掌撑着床,双脚一前一后的踢着地板,极其无聊的盯着地板。

谷暮雨不能出去,又不能在房间里到处走动,右手重复的转动杯子。

地上的人发出细微的声音,“水……”

听见声音,谷暮雨条件反射的弹起来,抽出刚刚兰妙人放下的短剑,指着玉图灵。

“你做什么?”兰妙人惊得站起身来。

前两次,玉图灵醒来都会变成另外一张面孔,若是这次醒来,他变得和上次一样……以防万一,谷暮雨必须有所防范。

“水……”玉图灵呻吟道。

兰妙人:“他只是想要水,你把剑放下。”

谷暮雨没有放下剑的意思,兰妙人盯了他一眼,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茶水,蹲下,扶起玉图灵的头,慢慢的给他喂水。

玉图灵喉咙里传来吞咽的声音,兰妙人说:“慢点喝。”

很快,一杯水见了底,玉图灵半睁着眼,看着悬在眼前的剑,心提到嗓子眼,吓得眼睛猛然睁大。

玉图灵双眼写满畏惧,和昨晚狂妄的模样毫不相干。

“你……你拿剑指着我干嘛?”玉图灵吓得舌头打结。

玉图灵的害怕不像是装的,谷暮雨还是不信他有两张面孔,“你不记得昨晚的事?”

“昨晚……”玉图灵的记忆停留在姜离把他打晕那一刻,“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你……”谷暮雨欲言又止。

“我怎么会在这里?”玉图灵四处张望,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妙人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玉城吗?”

玉图灵的表现看上去懵懂无知,丝毫看不出撒谎的痕迹。

兰妙人被玉图灵一连串的问题问到:“我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你是玉城人,我在五岁时就认识你了。”玉图灵继续说,“妙人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谷暮雨被忽视,心中有些不快,缓缓地收回剑。

兰妙人站起身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你认错人了,我没有去过玉城,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妙人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玉图灵坐起来抓着兰妙人的衣裙,“我们经常在凤鸾阁喝酒,我还托你帮我找人。”

“你先放开。”兰妙人抓着衣裙,“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认识你?”

玉图灵仰着头,一脸天真,“我是玉图灵啊,你经常叫我灵少爷,你最喜欢喝的酒是美人祭。”

兰妙人用力抓着裙子,愠怒:“我不认识你,我也不喝酒。你再这样……我就只有把你们赶出去了。”

“你是两百年后的人,她现在不认识你。”谷暮雨见两人僵持,单膝蹲下,在玉图灵耳边小声提醒。

对,现在是两百年前,妙人姐姐自然是不认识我。

玉图灵松开手,站起来拱手赔礼道歉:“刚刚多有冒犯,请姐姐见谅。”

前一秒,谷暮雨还拿剑指着玉图灵,现在两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兰妙人搞不懂明白两人这是唱的哪出戏。

兰妙人抖了抖被玉图灵抓皱的裙子,道:“你伤已经好了,你们离开这里吧。”

“伤?”玉图灵一脸茫然,“什么伤?我何时受伤了?”

谷暮雨看向玉图灵,心道:“他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兰妙人皱着眉头,抬手摸玉图灵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你腹部受伤了,我帮你治好了,你全都不记得了?”

玉图灵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腹部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身上的白色衣服也变成了斑驳的血衣,结合刚刚谷暮雨说的话,玉图灵确认昨晚发生了事,只不过他忘记了。

玉图灵皱眉,尴尬一笑,“我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记得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你不会伤到脑子了吧。”兰妙人怀疑道。

玉图灵:“………”

睡了一宿,玉图灵饿得前胸贴后背,瞥到桌上的包子,玉图灵肚子里的馋虫叫得更响了。

听见响动,兰妙人挪开身体,道:“桌上有包子、鸡汤,你吃吧。”

玉图灵粲然一笑:“谢谢妙人姐姐。”

兰妙人瞧见鸡汤上飘着一层凝固的油脂,冲门口喊了一声,“鸡汤冷了,把鸡汤拿去热热。”

门外无人应答。

“没人吗?”兰妙人自言自语,走到门口开门。

往日,随身伺候的丫鬟都会守在门口,现在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树怎么变成这样了。”兰妙人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变得像水墨画一样的树木。

“圣女。”一位打扮朴素的女子匆匆忙忙走来。

兰妙人反应极快,拉上门,站在走廊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树为什么都变成这样了?”

女子唤姜云,她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夜起来,草木全部变成了这样。”

兰妙人背挺得很直,脸上毫无表情,问:“姜应唤你们去做什么?”

一大早,除兰妙人外,姜家人都被姜应喊走,听说是有人夜闯灵冢。

姜云道:“也没什么,就是问昨晚在做什么?”

“嗯。”兰妙人道:“我饿了,你去厨房帮我拿点吃的来。”

姜云:“家主传圣女,圣女还是先同我去见家主吧。”

兰妙人想起姜应,心中难免叹气,无奈道:“起太急了,头发还没来得急整理,你在门口等我。我盘个头发就去。”

“嗯。”姜云微微点头,立在原地等待。

兰妙人转身拉开一扇门,大大方方的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屋内没有人,桌上放着啃了半块的包子。

他们走了?

听见声音,玉图灵和谷暮雨倒挂着从梁上探出来。

刚刚,听到门外交谈,谷暮雨担心有人闯进来,便抓着玉图灵跳到了梁上。

突然探出两颗脑袋,兰妙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差点儿喊出来,及时捂住嘴,瞪大双眼盯着倒挂着的两人,极力压低声音,“你们怎么跑上面去了?”

谷暮雨抓着玉图灵落在地板上,低声道:“我担心有人进来,找不到藏身的地方,只好跳上去。”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待在房间里,别乱走,我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们拿些吃的。”兰妙人走到墙边,拉开立在墙边的柜门,“这道门通到外面,若是有人来,你们可以藏在里面。”

柜门的入口和早上出来的位置长得一样,想必早上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谷暮雨点头,“嗯好,我们在这里等你。”

得到回应,兰妙人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了一只簪子简单地盘了头发,摆出面无表情的神态,开门走了出去。 第四十章、斗嘴 谷暮雨像提小鸡似的提着玉图灵,等脚步声消失不见,玉图灵从谷暮雨手里挣脱出来,走到桌边,拿起没吃完的半只包子,边吃边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眼前的玉图灵看上去就像智力没有开化的二傻子,和昨晚冷峻狂妄的模样牛马不相及,谷暮雨再次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包子有点干,玉图灵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水后反问。

“昨天你被姜离打晕醒来后,偷吃姜离的鱼汤,毁了她的房屋,食草木的灵,夜闯灵冢,杀了姜家圈养的恶灵。”谷暮雨刻意省去自己受伤那一段,一五一十地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一杯隔夜茶咕噜咕噜下肚,玉图灵掰开手中的包子,把里面的肉馅倒进盘子里,漫不经心地说:

“我无钱无财,你编造这些谎言,骗不到我。”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

谷暮雨走到桌前坐下:“钱财对我无用,我若是想骗你,我就不让姜离带你来这里。”

“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平白无故沾了一身血,玉图灵虽不相信谷暮雨说的话,却想明白他为什么受伤。

谷暮雨言简意赅:“你偷东西偷到灵冢,被姜家圈养的恶灵刺伤。”

玉图灵把半只包子皮塞进嘴里,细细品味谷暮雨说的话。

身上的血、被刀划开的衣服,这些都是真的。但他废人一个,屠杀恶灵,玉图灵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自己做的。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强安在我的身上?

玉图灵咽下包子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也给谷暮雨倒了一杯,“认识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是一点儿也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不记得也好。

谷暮雨道:“谷姓,潇潇暮雨子规啼的暮雨。”

“好名字。”

玉图灵的夸奖让谷暮雨一惊。

昨天,玉图灵也说了相同的话。

“我姓玉,名图灵,玉山第十七代世孙。”玉图灵自豪外露,继续说:“我在玉山是出了名的废物,大夫说我命不过十八,你刚刚说的偷鸡摸狗的事,我可以认,你说的什么夜闯灵冢,屠杀恶灵……”

玉图灵骤然停住,狡黠一笑,“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下次记得编真一点。”

谷暮雨感觉自己被耍了,半垂着眼眸,嘴唇紧抿,心道:“眼前的人分明是个无赖。”

玉图灵浅饮了一口茶水,“在河边,是你帮我砍下槐树枝,溅起鲤鱼?”

“玉山的修灵师盛名在外,没想到你是个废物。”

当时,玉图灵僵站在原地,谷暮雨看得替他尴尬,手一甩,飞出一把刀刃,帮他劈下槐树枝。

“现在知道了也无妨。”玉图灵十分自信,继续说,“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一觉醒来,来到两百年前,玉图灵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其中缘由。

谷暮雨俨然接受眼前的人和昨晚的人不是同一人的事实。

重新将那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玉图灵吃完饭后,如期晕倒。阴十袂离开客栈,客栈里只剩下谷暮雨和玉图灵。

桌子太硬,玉图灵趴着不太舒服,眉头一直紧锁。

谷暮雨收拾碗筷,扫过眼前这人,恍惚间觉得玉图灵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怎么会呢?

谷暮雨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看着玉图灵的侧脸。

高挺的眉弓,如山丘般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

这张侧脸和他每天在镜子里看见面孔长得有七分相似。

谷暮雨没有兄弟姐妹,英年早逝,也没成婚,早些年为人浪荡,处了几个红颜知己,也没留下一男半女,难得遇见一个和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人,谷暮雨难免多心。

谷暮雨想看得更加清楚,左手扶着玉图灵的后脑勺,右手扶着他的下巴,抬起玉图灵的头,仔细端详他的正面。

侧面有七分相似,正面却只有三分相似。

“好看吗?”

玉图灵突然睁开眼,嘴角上勾,双眼桃花泛滥。

谷暮雨怔在原地,手继续托着玉图灵的头。

鸡汤里下的一勺蒙汗药,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玉图灵话不多说,伸手抓住谷暮雨的衣领,把人丢出几米远。

谷暮雨砸在对面的墙上,又落在地上,脸上的面具脱落掉在地上。

光从窗户里照进屋内,谷暮雨下意识抬手躲闪。

玉图灵散步似地朝谷暮雨走近,“你怕光。”

刚刚,谷暮雨分明探测过玉图灵,他没有灵脉,现在他却灵气四溢。

谷暮雨手伸向地上的面具,一道白刃飞过,劈断一旁的桌椅,面具碎成两半。

谷暮雨抬头扫过越来越近的玉图灵,刚刚的白刃分明是他发出来的。

不用交手,谷暮雨也知道他不是玉图灵的对手,眼角余光扫过窗户,心一横,起身跑向窗户。

玉图灵快得只剩下残影,蹿到窗边,伸手抓住谷暮雨,把他甩在地上。

谷暮雨在地上滑行半米才停下来。

谷暮雨快速爬起来,向门口跑去。

玉图灵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着谷暮雨跑远,随意甩出一道白刃。

白刃扫过,门口的葡萄架子哐啷倒下,砸中逃跑的谷暮雨。

葡萄发出香甜的气息,玉图灵踩着葡萄走到谷暮雨面前,居高临下:“你是恶灵?”

葡萄架压着谷暮雨,玉图灵又踩在上面,谷暮雨只能趴着,仰头望着玉图灵:“我不是。”

“不是?你在饭菜里下药只是为了让我睡个好觉?”

玉图灵笑得比太阳还阳光,右脚前移,踩着压在谷暮雨手上的木棍,谷暮雨疼得龇牙咧嘴,“你!!”

玉图灵说:“你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教你说?”

谷暮雨只恨自己刚刚下药时犹豫不决,早知道就把一包药全部倒进去。

“不愧是玉家后人,才十五六岁,心思如此歹毒。”

“还有力气说废话,看来还不够疼。”玉图灵脚下用力,谷暮雨疼得青筋凸起,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我说……” 第四十一章、有病的是你 “我是灵,却不是恶灵。”谷暮雨继续说:“这家客栈也不是你认为的黑心客栈。”

“噢~~,是吗?”玉图灵讥讽道:“你是灵,刚刚离开的人是修灵师,你们在此开设客栈是为了给过路的人提供方便,大发善心?”

“这里不是客栈,是我们的住所。”谷暮雨反驳道。

“是有人路过,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害过人。”

玉图灵毒舌道:“只是在他们的饭菜里下药,让他们有个好梦?”

谷暮雨:“没有,只在你的饭菜里下了药。”

玉图灵哼笑一声,自嘲道:“我可真幸运。”

“在你饭菜里下药,是因为你是玉山人。”谷暮雨继续说:“玉山人修灵,你们的灵体是最好的。一开始,我们是想拿走你的灵体,但是谁想到你没有灵脉,只是个普通人。”

“但你是玉山人,我们就想着迷晕你,引诱玉山人来救你,再夺灵体。”

玉图灵:“你是怎么认出我是玉山人?”

谷暮雨:“玉山人喜玉,每位玉山人身上都佩戴着玉,你腰间佩戴玉佩,你刚进来,我们就认出你是玉山人。”

玉图灵低头扫过腰间,果然,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你们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玉图灵得意道:“我在玉山最不起眼,不会有人来救我。”

谷暮雨:“……”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玉图灵忽然感觉头晕目眩,心道:“难道是蒙汗药起作用了……不应该啊……”

周遭的环境地转天旋,玉图灵摇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

谷暮雨仰头看着玉图灵,“蒙汗药起作用了?”

玉图灵身体摇晃,往后退了半步后稳住身体,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你饿了,该吃东西了。”

谷暮雨瞳孔放大,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在和谁说话?”

玉图灵双眼无神,疲态尽露,忽然升到半空,双臂最大程度地展开。

谷暮雨感觉玉图灵身上散发着一股吸力,看见空中飘着白色的圆球物体,全都朝玉图灵而来。

白色物体进入玉图灵的身体,玉图灵的疲态逐渐消失,周遭的草木却变成墨色,就好像他们处在水墨话里一般,衬得谷暮雨、玉图灵十分突兀。

他在食灵!!

坊间流传,食灵可以增强自身的能力。

他才是恶人。

想法一股脑儿蹦出来,谷暮雨心跳得极快。

他也是灵,看玉图灵这架势,恐怕等会会连他一起吃掉。

谷暮雨还想活,不想成为别人的腹中之物。他推开身上的木棍,快速爬起来,还未走几步,玉图灵落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玉图灵侧身站立,谷暮雨脚步后退。

“你太虚弱了,我带你回去。”玉图灵的声音依旧低沉富有磁性,和方才清脆的少年声音毫不相干。

谷暮雨眉头紧锁,声音发颤:“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你走吧。”

玉图灵眼神出现短暂的回温,仅仅一刹那,很快便被冷漠占领:“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猛烈的白光从玉图灵身上往外炸开,谷暮雨快速抬手遮挡。

凉意笼罩,冰凉的液体从四周滑过,一股力量推着谷暮雨往前走。

谷暮雨放下手,发现自己身处河水中,四周绿意葱茏,他正被河水推着走。

不远处,一具尸体仰躺在水面上。谷暮雨一眼认出,这是玉图灵。

我怎么会在这里?

河水湍急,来不及思考,谷暮雨逆着河流往岸边游去。

游了几米远,谷暮雨回头,看见玉图灵被河水推远,犹豫片刻,谷暮雨返回,游到玉图灵身边,一只手抓着玉图灵,一只手划水,游向岸边。

谷暮雨不能适应光亮,把玉图灵拖上岸,背对着阳光,手指放在玉图灵脖子上,没有探测到灵脉。

他就是普通人无疑。

“阿蛮,你说我们会找到人吗?”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青草缝隙间,隐隐约约看见蓝色的衣裙。

谷暮雨是灵,随意露面,只会给自己招来祸乱,快速思考后,丢下玉图灵躲在不远处的树木后。

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近,姜离牵着牛走到河边。

“阿蛮,哪里有个人!”姜离看着一个人下半身泡在河里,上半身躺在岸上。

姜离一脸兴奋,“他就姜婆婆说的王者!”

姜离丢下牛快速跑到河边,扫了玉图灵一眼,“好家伙,长得也不错。”

姜离双手放在玉图灵腋下,将人拖出河水。

以上便是那天发生的真实情况,但谷暮雨要脸,省去自己狼狈的情节,省略再省略,把故事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玉图灵赶路劳累,在客栈吃完饭后趴在桌上睡去,谷暮雨出于好心,扶着玉图灵去床上休息,谁料,玉图灵突然醒来,像疯子一样摔砸桌凳,食灵,带着谷暮雨来到两百年前。

听完谷暮雨所说,玉图灵一脸不相信,食指指着自己说:“你说我吃了草木的灵!还把你我带来了这里。”

“嗯。”谷暮雨轻点下巴,“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不可能。”玉图灵果断地说:“食灵是恶灵才做的事,我活生生的人,我不会食灵。我没有灵脉,不能修灵,更不可能把你我带到两百年前来,你在撒谎。”

谷暮雨问:“我为何要撒谎?”

玉图灵语塞。

谷暮雨口中描述的分明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恶灵,他们初相识,他没必要把这样一个身份强加在自己身上。

见玉图灵不语,谷暮雨说:“昨晚你偷吃的东西是灵,你若不信,可以拉开门,看看外面的草木。”

玉图灵百口莫辩,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玉图灵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露出一道拳头宽的缝隙。

双目所到之处,绿意盎然,和平常看见的景象毫无区别。

玉图灵问:“你要我看什么?”

谷暮雨安坐在凳子上:“你食灵后,草木皆变成了水墨色。”

玉图灵把门缝拉得更大,看得更远,确认草木是绿色后说:“我看见的草木都是绿色。”

谷暮雨站起来,走到门口,玉图灵侧身一步,让出位置。谷暮雨看到外面的草木又变回了绿色。

“怎么会……”

“我从未见过水墨色的草木,你肯定是在梦里梦见了,把现实和梦魇混淆。”玉图悬着的心放下,他怎么可能食灵。

方才的树木分明是墨色,现在怎么又变成了绿色。谷暮雨弄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低声呢喃:“我看见的分明是水墨色的……”

玉图灵一掌推上门,“梦和现实不分,病入膏肓,得治。”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谷暮雨丢下一句话回到桌边坐下。 第四十二章、梁上君子 兰妙人扶额闭目,一旁的姜云连忙上前扶着兰妙人。

和兰妙人猜的一样,姜应喊她来,是让她将草木恢复原貌。

被夺灵的草木太多,兰妙人在短时间内恢复所有的草木,顿感头晕目眩。

见草木恢复,姜应脸上露出喜色,“多谢圣女。”

短短几个时辰内,兰妙人消耗大量灵力,面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这些草木被夺灵,它们表面上看上去已经恢复,实则只是空壳,轻轻一碰,变成灰烬,不复存在。”

姜应对兰妙人礼敬非常,“姜家突遇此事,姜应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多亏圣女相助。”

“夜闯灵冢的人抓到了吗?”兰妙人强撑着身体道。

“抓到了。”姜应继续说:“他是昨日姜离带来的外人。此人言语疯癫,装疯卖傻,学牛叫,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责罚,妄想。”

“听起来有趣得很,能否带我去看看这人?”兰妙人收回手,脱离姜云的搀扶。

“自然。”姜应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兰妙人走在姜应身侧,姜云隔了一米跟在后面。

沉默半响,姜应道:“圣女最近有什么缺的?”

兰妙人摆出程序化的微笑:“谢家主关心,近来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

“我……”

姜应的话被兰妙人打断,“灵冢被毁,比灵大会在即,家主可有应对之法?”

姜应:“圣女放心,姜家是世家魁首,今年的比灵大会依旧是姜家夺魁。”

兰妙人微微一笑,“嗯。”

“前日醉酒,是我唐突了,圣女……”

兰妙人再次打断姜应的话,“人是姜离带来的,姜离去哪里了?”

姜应:“一早我便让人去找姜离,人去屋空,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兰妙人:“她也许是去放牛了,去她常去的那几个地方,也许能找到人。”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到一扇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个看守的人,见到姜应来,两人对姜应抬手行礼后推开门,屋内飘出臭烘烘的味道,兰妙人屏住呼吸掩住鼻子,抬脚进了房间。

屋子中间坐着一人,他的全身被捆绑着,头低垂着。

浓烈的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兰妙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全黑金纹铃铛,这枚铃铛,是兰妙人亲手送给阿蛮的。

他身上的衣服款式和玉图灵的衣服款式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衣服很干净。

姜应从一侧的木桶旁勺起一瓢水,泼在玉他的脸上。

椅子上的人浑身一激灵,睁开空落落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人。

他看着兰妙人,发出“哞哞哞”的叫声。

兰妙人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屋子里太臭了,我忍不了了,我先出去了。”

姜应丢下手中的木勺:“我送你回去。”

兰妙人婉拒道:“不用劳烦,家主还有审人,我和姜云回去就行。”

兰妙人快步走出房间,姜云跟上来,小声埋怨,“屋子里一股牛屎味,身上都染上味了。”

兰妙人嗅了嗅袖子,“是染上味了。”

“你先去换身衣服,我自己回去。”

姜云:“这怎么行呢,家主让我贴身照顾圣女,我不能离开。”

兰妙人言语温柔:“你身上臭哄哄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散发出来的味道。两家离得这么近,我自己走回去,不会有事。”

姜云抬起左右袖子闻了闻,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犯恶心,“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沐浴也行。”

兰妙人妥协道:“好吧,拗不过你。”

姜应和兰妙人是邻居,出了门左转便是兰妙人家。

兰妙人道:“我去厨房拿些吃的,你去做你的事吧。”

姜云:“你是圣女,这些事情我来做就行,你先回房,我去拿。”

“好。”兰妙人点头,“你帮我温热一下鸡汤。”

姜云点头:“嗯。”

兰妙人微笑,心道:“有她在,什么也做不了。”

兰妙人心事重重地上二楼,穿过长廊,走到房间,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人。

“妙人姐姐。”瞧见来人,玉图灵从房梁上探出头。

兰妙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快速推上门,道:“你们怎么又藏在上面?”

玉图灵指着身侧的谷暮雨道:“是他要做梁上君子,不怪我。”

谷暮雨跳下房梁,留玉图灵一个人在上面。

玉图灵趴在房梁上,“喂,你把我放下来啊。”

谷暮雨抬头道:“你留在上面做梁上君子。”

玉图灵:“……”

小气鬼。

房梁离地五米,玉图灵惜命,双手抱着房梁,道:“妙人姐姐,帮我把桌子拖过来。”

谷暮雨嘲讽一笑,骂了声,“废物。”

话音刚落,谷暮雨甩出披在身上的破布,卷着玉图灵把他摔在地上。

玉图灵面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谷暮雨麻利地扯回破布,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

“圣女!!!”听到屋内的动静,姜云马不停蹄地赶来,冲进屋内。

“……你们……”

姜云看着屋内的陌生人,刚要张口喊人,兰妙人捂住姜云的嘴巴,“他们不是坏人。”

姜云瞪大眼睛,手中的餐盘掉在地上,瓷碗碎了一地。

姜云双手抓着兰妙人的手,使劲挣扎。

兰妙人纤弱,明显拦不住姜云。

姜云挣脱出来,张嘴,刚发出半个音,谷暮雨的手掌落在她的脖颈上,姜云双眼翻白眼,晕了过去。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谷暮雨抓着地上的玉图灵再次跳上房梁。

兰妙人扶着姜离在凳子上刚坐下,一位拿着佩剑的男子踹开门冲进来。

兰妙人反应极快,瞪大双眼,怒斥道:“你干什么?”

拿剑的人目光匆匆扫过屋内,看见姜离趴在桌上,兰妙人站在她身边,没看见第三个人,退出房门,低头道:“我以为圣女出了事,才冲进来。”

“没什么大事,只是姜云把碗打碎了,我责骂了她两句,她受不住,掉了几滴金豆豆。”兰妙人手放在姜离背上,看上去像是在安慰姜离。

男子看向地上摔碎的瓷碗和撒掉的鸡汤,相信兰妙人说的话:“是姜礼冒犯了。”

兰妙人轻拍姜云的背,安慰道:“都怪我,话说重了,我只是担心划破手,不应该那么严厉……”

姜礼见没事,伸手拉上门,回到原来的位置。

估摸着姜礼走远,兰妙人松了口气。

谷暮雨抓着玉图灵跳下房梁,“她晕过去了,睡一觉便会醒来。”

兰妙人道:“她看见了你们,你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你们走吧。”

玉图灵问:“我们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走?”

他不知道!!

兰妙人问:“夜闯灵窟,不是你做的?”

玉图灵一脸茫然,“你们……为什么都说我夜闯灵窟?”而我却不记得这件事,难道是我忘记了?

玉图灵双眼纯真,看上去不像是在撒谎。

不论怎样,他们都不能留在这里,兰妙人坚持己见,“你的伤好了,我们素不相识,互不相欠,你们走吧。”

“妙人姐姐,你救了我,我欠你的恩情,我不走。”无故来到两百年前,遇到一群相似的人,无论怎样,玉图灵要把这一切弄清楚再走。 第四十三章、谁跟他是朋友 “我和你口中的妙人姐姐不是同一人,你不要这么称呼我。”兰妙人不喜欢作为别人的替代品。

玉图灵:“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不需要知道该怎么称呼我,你们快点离开,要不然……要不然我喊人了。”兰妙人瞪着眼睛,两腮鼓鼓的,像一只发腮的小白兔。

“……肚子好痛。”玉图灵突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一只手抓着谷暮雨的手臂,“我们走吧。”

谷暮雨斜眼看去,觉得玉图灵是装的。

玉图灵声音发颤,咬着下嘴唇,看上去就像是疼痛难忍。

“等等。”兰妙人喊住玉图灵,“……外面人多,入夜时你们再走吧。”

“不了……”玉图灵捂着腹部,“给姐姐填了许多麻烦,我们现在就走。”

玉图灵拖着谷暮雨往门口走。

谷暮雨看穿玉图灵的心思,鄙夷地迎合玉图灵。

“我不是要赶你们走。”兰妙人快步上前抓住玉图灵的手臂,“等你伤势再好一些,再走也不迟。”

玉图灵竭力压制住嘴角的笑意,松开谷暮雨的手转身抓住兰妙人的手腕,“谢谢姐姐。”

“你不要喊我姐姐,我们两个还指不定谁大呢?”兰妙人抓开玉图灵的手,碰到他的断指,“你的手……”

玉图灵连忙收回手,藏在背后,露出八颗牙齿,笑道:“我今年十六岁,你多少岁?”

“我……我不知道自己多少岁。”兰妙人道。

被忽略许久的谷暮雨终于有机会插话,“你是那一年出生的?”

“我也不记得。”兰妙人摇头道。

谷暮雨追问:“你父母没告诉你的生辰年?”

兰妙人:“我没有父母。”

“你和姜应是兄妹,他没告诉你的生辰年?”谷暮雨的语气听上去不太友善。

玉图灵插话道:“姜应是谁?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兄妹?”

“其实姜应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姜家人。”兰妙人言语惊人。

她继续说:“我是姜婆婆带来姜家的,她说我叫兰妙人,我记得我来的时候我就长这么大,过去了十几年,我还是这副模样。当时姜家的家主收我为义女,称我做圣女,我就做了,没有人告诉我多少岁,也没人告诉我的生辰年是哪年。”

兰妙人的经历听上去十分离奇,谷暮雨满脸写着不相信。

玉图灵想起初见兰妙人时的场景。

七岁那年,玉图灵再次跑出玉城,和之前一样,口吐鲜血,无法出城,倒在地上。

一位打扮艳丽的人走到她面前,把他扶起来,蹲在玉图灵面前,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温柔的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当时,玉图灵只觉得她长得很美,似天仙下凡,移不开眼,盯了半响:“我要离开这里。”

兰妙人问:“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玉图灵:“有人要杀我,我要逃离这里。”

兰妙人被玉图灵逗笑:“你是玉家的少爷,谁敢杀你。”

玉图灵:“梦中的人。”

兰妙人笑得更欢了,弓起食指刮了刮玉图灵的鼻子,“小笨蛋,那是你做的噩梦,不会有人杀你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玉图灵一脸天真,“我娘临死前要我离开这里,去找姓子书的人。”

兰妙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陡然消失不见,“你为什么要找他们?”

玉图灵:“我娘说他们可以救我。”

兰妙人轻轻掐玉图灵肉嘟嘟的脸颊,“小傻瓜,你走不出这里的。”

玉图灵问:“你怎么知道我走不出这里?”

兰妙人笑得意味深长:“我也走不出这里。”

玉图灵:“姐姐,你为什么也走不出这里?”

兰妙人抬手膜玉图灵的后脑勺,“天要黑了,你回去吧。”

玉图灵抬头望天,天乌蒙蒙,的确是要黑了。

玉图灵低下头:“姐姐,你是玉城人,城里人来来往往,你可不可以帮我问问,谁认识子书氏的人。”

“好。”兰妙人一口答应,“快回去吧。”

从玉图灵认识兰妙人那一刻起,兰妙人的长相从未有过变化。即便是两百年前,兰妙人的长相也没有变过。

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玉图灵相信兰妙人没有撒谎。

回过神来,玉图灵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姜离带着你来找我,她让我救你,我便救了你。”兰妙人有点疲惫,撑着桌子坐下。

“你怎么了?”谷暮雨察觉出兰妙人的不对劲,问。

“没事,只是有点疲惫。”兰妙人拎起茶壶,想要倒水,手却在发抖,玉图灵见状,连忙上前拎着茶壶给兰妙人倒水。

兰妙人眼尖地瞥见玉图灵的断掌,接下玉图灵递过来的水杯,“谢谢。”

喝完水后,兰妙人说:“我的房间很安全,你们就呆在房里,我等会出去,会吩咐其他人不要上来。”

兰妙人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玉图灵担心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去哪里?”

莫名其妙的关心,兰妙人生起一丝熟悉感,仿佛以前经历过一般。

兰妙人欲言又止,吞下到嘴边的话道:“我出去做点事,很快就回来。”

玉图灵满眼真挚:“我陪你去。”

闻言,兰妙人笑出声,“我们才认识,你这样,仿佛我们是认识很久的好友一般。”

我们就是认识很久的好友啊……玉图灵眼睛完成月牙,“姐姐身体虚弱,我若是放任你这样离去,姐姐要是晕倒在路上我内心会愧疚。”

一旁的谷暮雨听到玉图灵说的话,双唇紧抿,腹诽道:“浪荡。”

兰妙人要去找人,带着两个外人去,很快会被范围内认出,道:“不用了,我歇歇就好。”

玉图灵问:“什么事,非得今天去做不可。”

“一件很重要的事。”兰妙人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站起来,顿感头晕目眩,玉图灵及时伸手扶住兰妙人,

“你病成这样,我不放心你出去,我陪你一起出去。”

兰妙人抓着玉图灵的手臂,声音虚弱,“不用了。”

谷暮雨实在是不想留在这里看两人调情,插话道:“这么久了,姜离也该回来了。”

提到姜离,兰妙人道:“我刚刚去看过姜应抓的人了,你说的对,那人不是他。”

谷暮雨:“他是阿蛮?”

“嗯。”兰妙人点头,“姜应没有抓到姜离,姜离应该是被其他人抓住了。”

玉图灵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终于有机会报仇,谷暮雨怼道:“你不需要明白。”

玉图灵:“……”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谷暮雨看着玉图灵吃瘪的模样,心中暗爽,对兰妙人说:“你要去做的事就是去找姜离,你知道她在哪里?”

话已至此,兰妙人想隐瞒也无法自圆其说,便道:“我曾经见过姜婆婆把鸟变成人,阿蛮变成人,想必也是姜婆婆的手笔,只要找到姜婆婆,就可以找到姜离。”

玉图灵记得姜婆婆,问:“姜婆婆为什么要带走姜离?”

兰妙人摇头:“或许是她见到姜应在找姜离,想救她。”

玉图灵想起昨天姜婆婆抢鱼的模样,不论如何,也联想不到姜婆婆会救姜离。

“你说的那个姜应为什么要抓姜离?”

“有人夜闯灵冢,屠尽姜家先灵。”谷暮雨看着玉图灵,眼神仿佛在说“那人就是你”。

玉图灵不满道:“你说就说,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夜闯灵冢。”

玉图灵越是生气,谷暮雨越是痛快,轻蔑一笑,“某些人就喜欢装。”

玉图灵反驳道:“头顶破布,虚有其表。”

“那又怎样?”谷暮雨挑眉,“我为人堂堂正正,不像你,一会装失忆,一会装肚子疼,隔夜的绿茶都没你纯。”

玉图灵:“哪有你会装啊,只要有光的地方你就要避开走,见光死啊。”

“哼~~”谷暮雨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也会成灵的那一天。”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兰妙人两只耳朵嗡嗡的,她就没见过这么会斗嘴的男人。

抬手赶紧制止二人,“停。”

两人对视一眼,各哼一声,不理睬对方。

兰妙人:“你们不是朋友吗?”

玉图灵和谷暮雨同时道:“谁跟他是朋友。” 第四十四、演技卓绝 方才两人吵的不可开交,现在两人一言不发,气氛凝固,很是尴尬。

兰妙人看看谷暮雨又看看玉图灵:“既然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找姜离。”

“好。”谷暮雨和玉图灵同时答道。

“学人精,尿裤裆。”谷暮雨斜眼看向玉图灵。

玉图灵斜视,对上谷暮雨的目光,“你学我,见光死。”

兰妙人仿佛预料到一场“战火”马上要迸发,伸手同时捂住两人的嘴巴,“再吵,你们就不要去了。”

玉图灵和谷暮雨同时收回目光,互不搭理。

兰妙人叹息一声,起身走到柜子里拿出两套衣服,走到桌前,分别递给二人。

谷暮雨双臂环胸,斜眼看着兰妙人手中的粉色罗裙,眉头拧成川字,“我不穿这个。”

玉图灵扫了一眼:“我是男子,我不穿女子的衣服。”

兰妙人:“这里的人互相认识,你们这身装扮出去,很快会被人认出来,不仅帮不到我,还要给我带来麻烦。”

玉图灵手指谷暮雨:“他一身破布,引人注目,他换,我不需要换。”

谷暮雨嗤笑:“你身着血衣,出门便会抓住。”

兰妙人仿佛看到二人又要吵起来,伸手同时掐住两人的耳朵,用力拉扯,两人疼得喊出声。

玉图灵的头偏向拉扯的那一边,“疼~~,我穿,我穿还不行嘛。”

“我穿。”谷暮雨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玉图灵拿起衣服,瞥到趴在桌上的姜云,道:“你的衣服和她的衣服不一样,我们穿这身出去,很快会被人认出来。”

谷暮雨扫了手中华丽的罗裙,把罗裙放在桌上:“你只有一位丫鬟,我们两个都扮成女的,从房里出去,容易引人注目。”

兰妙人:“我们又不从正门出去,不会有人发现。”

谷暮雨仔细思考后说:“若是在我们离开这段时间,有人来找,我们却没在屋里,又没有出门,房里还躺着一人,他们很快会发现屋里的通道。”

玉图灵把衣服放在桌上:“破布说得有道理,我们不知道姜离在哪里,一时半会儿可能找不到人,万一被人发现,估计姜家人会很快派人寻找我们。”

“你们说的没错,但我们从正门出去,也会被他们发现。”兰妙人消耗大量的灵力,站一会就觉得有点疲惫,走到桌前坐下。

“姐……”玉图灵刚想喊姐姐,但想到兰妙人不喜欢这个称呼,及时改口,“你身体为什么这么虚弱?”

“休息一会儿便好,不碍事。”兰妙人强撑着精神道。

“草木复色,是你的手笔?”

兰妙人出门时,草木还是水墨色,片刻的功夫,草木恢复颜色,兰妙人身体变得虚弱,谷暮雨大胆猜想。

“我哪有那个本事。”兰妙人撑着头,拇指按摩太阳穴,声音微弱,“我们去找姜离。”

兰妙人刚站起来,视线模糊,四肢发软,往地上倒去。

玉图灵大步上前,挤走谷暮雨,及时扶住兰妙人。

谷暮雨后腰撞到桌子上,手推开桌上的茶壶,茶壶滑出桌面,砸出清脆的声响。

茶壶碎了一地。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玉图灵和谷暮雨面面相觑。

这人的耳朵也太灵了吧。

姜礼停在门外,“圣女,需要我帮忙吗?”

谷暮雨和玉图灵对视一眼,玉图灵嘴唇一张一合,不发出声音:“破布,你打得过他吗?”

谷暮雨斜视,鄙夷地扫过,突然道:“不需要。”

话音刚落,姜礼已经冲进房间,玉图灵根本来不及惊愕。

姜礼手中握剑,锋芒毕露,刺向扶着兰妙人的玉图灵。

剑尖近在咫尺,谷暮雨却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玉图灵抱着兰妙人侧身一步,脚下中心不稳,摔倒在地。

兰妙人整个人枕在玉图灵身上。

姜礼刹住脚,调整方向,重新刺向玉图灵。

一只手横过,在姜礼脖子处拍了一掌,姜礼双膝跪在地上,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头垂下,晕过去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玉图灵推开身上的兰妙人,起身扯下姜礼的腰带,扯下他的外衣披在肩上,快速系上腰带,再扬手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揉乱发髻,还未走出房间,姜家人冲到门口,玉图灵及时转神,低着头,背对着门口。

谷暮雨单手扶起兰妙人,站在她的背后,掐着嗓子,装出兰妙人的声音,“滚出去。”

闻言,冲到门口的姜家人愣在门口。

玉图灵的视线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兰妙人的衣角。

谷暮雨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没我的命令,私自上楼,姜应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门口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家主只叫他们看好圣女,听到什么响动及时汇报,没有命令不得上楼。

“还不快滚。”谷暮雨骂道。

门口的人抿紧嘴,转过身。玉图灵低着头,捂着脸,刚转身,还没迈步,身后传出兰妙人的声音:“你站住。”

玉图灵停下脚步,门口的姜家人也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玉图灵。

门口的人遮住光,玉图灵低着头,捂着脸,头发散在脸上,门口的人依稀能看见他脸上的手指印。

谷暮雨道:“你打碎了我的茶杯,就想这么走了!”

玉图灵垂着的手拳头紧握,全身颤抖,捂着脸站在原地。

门口的人担心殃及自身,转过头,推搡着离开。

一会儿,传出匆匆的下楼声,再接着,下楼声消失殆尽。

谷暮雨怒斥:“把门关上。”

玉图灵上前两步,拉上门。

刚拉上门,玉图灵转身,略带嘲讽的夸奖道:“口技了得,男女不辩。”

谷暮雨回怼道:“比不了你,演技卓绝。”

“多亏美女姐姐配合。”玉图灵抓起桌上的罗裙扔在谷暮雨头上,“美女姐姐,这件衣服和你很配,换上吧。”

谷暮雨抓开衣服扔到玉图灵脸上,“你穿上这身衣服,配上你的演技,定会成为勾栏里的佼佼者。”

玉图灵抓开衣服,扔在跪在地上的姜礼头上,走到谷暮雨身边,夺走兰妙人,把人扶到床上。 第四十五章、打架 玉图灵为兰妙人脱去鞋子,拉上被子。

谷暮雨则走到一边,脱下姜礼的里衣,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

听见撕布声,玉图灵扭头看见裸着上半身的姜礼,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玉祺私藏大量“名贵典籍”,不练功的时候就聚在一起,拉着一帮书友分享读书感悟,玉图灵何其有幸,是书友中的一员。

玉祺的私藏丰盛,各种类型风格都有,眼前这一幕就和其中一本的重要环节极为相似。

谷暮雨把撕成一条条的布条头连尾绑在一起连成绳,双手拉扯,试试结不结实。

玉图灵看见谷暮雨抓着姜礼跳上房梁。玉图灵想到书中看见的情节,红着脸压低声音怒斥:“这里还有女孩子,你要玩到别的地方玩去。”

“………”谷暮雨看也不看玉图灵,拿着手中绳子把姜礼捆在房梁上,再从身上的破布上撕下一角,揉成团,掐着姜礼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把布团塞进他的嘴里。

一气呵成后,谷暮雨跳下房梁,鄙夷地扫了玉图灵一眼,走到姜云跟前,动手解姜云的外衣。

“住手。”玉图灵继续说:“她是女子,你不要那样对她。”

眼前的玉图灵碎嘴,啰嗦,婆婆妈妈,谷暮雨突然有点怀念昨晚那个干脆利落的玉图灵。

谷暮雨把刚拆下的腰带,外套扔到玉图灵脸上,“闭嘴。”

衣服从玉图灵头上滑下来,他看见谷暮雨把之前兰妙人给的衣服披在姜云身上,再横抱起姜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从背影上看上去就像是兰妙人坐在梳妆台前一样。

谷暮雨拿起一旁的手巾,从袖袋里取出蒙汗药,倒在手巾上,再用手巾蒙住姜云的下半张脸。

“你之前在我的饭里下了药?”看着谷暮雨熟练的操作,玉图灵想起之前在客栈里吃的那碗鸡汤饭。

谷暮雨盖上蒙汗药瓶,果断说:“没有。”

反正眼前的玉图灵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任他怎么说都行。

“我吃完饭就晕过去了,你肯定是在饭里下了药。”玉图灵回想之前的事,越想也不对,“你开的是黑店。”

现在才知道,谷暮雨为玉图灵的智商默哀三秒。

有机会可以报仇,谷暮雨可不会放过,命令道:“把地上的饭菜清理干净。”

“本少爷才不做这种事。”玉图灵环抱双臂,别过头去。

冰冷的触感抵着脖子,玉图灵扭头看见脖子上横着一把剑,拿剑的人正是谷暮雨。

现在的玉图灵废人一个,任人宰割,谷暮雨挑眉:“做还是不做?”

玉图灵一脸傲娇:“不做。”

“好啊。”谷暮雨收回剑走到床边,剑在兰妙人脸上比划,“你说在她脸上刻个字还是画朵花?”

玉图灵冷哼一声,眼神冷冽,语气冷漠,“你在她脸上划一刀,我便在你身上破个洞。”

这眼神就和昨晚的那人一模一样,谷暮雨身体抖了一下。

玉图灵捕捉到谷暮雨表情细微的变化,保持冷漠的眼神,内心却在想:“这就就被吓到了?”

昨晚上的事给谷暮雨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等了一会,瞧见玉图灵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心虚收回剑,道:

“看不出,你对她有情。”

搞这一出就是为了试探他对兰妙人的心意如何,玉图灵差点骂出声。

缺德。

谷暮雨眼角余光留意着玉图灵,悻悻地走到桌前坐下。

水壶碎了,没法倒水,谷暮雨只得不停转动桌上的空杯子。

玉图灵捕捉到谷暮雨的目光,单纯的以为是看他不爽。

玉图灵混蛋了很多年,别人越是看他不爽,他就越要往人跟前凑。

玉图灵走到谷暮雨对面坐下,与他对视。

谷暮雨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庞,又恨又怂,错开目光,问:“你要留在这里?”

“你要一直跟着我?”玉图灵不答反问。

“跟着你?”谷暮雨冷笑,“你,废物一个,招惹是非,活着全靠运气,跟着你,也不瞧瞧几斤几两。”

谷暮雨的话激起玉图灵的斗志:“运气好也是我的本事,不像你,做人时本事平平,成灵后更窝囊。”

谷暮雨双臂环胸道:“比不过你,生来窝囊。”

玉图灵耍嘴皮子道:“我是窝囊,玉山圣名在外,谁见了我不得称我一声少爷。祖宗庇佑,护我一世荣光,这种福气,你求不来。”

“哼~~。”谷暮雨说,“玉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玉山人迟早会遭报应。”

玉图灵眼神陡转:“即是阎王殿,那我便是里面最凶神恶煞的恶鬼。”

谷暮雨面带微笑,心道:“你本来就是恶灵。”

谷暮雨的笑带着些许嘲讽,玉图灵不喜欢他的微笑,扯开话题,“你换上丫鬟的衣服,等兰妙人醒来后,我们去找姜离。”

“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我。”谷暮雨盯着玉图灵身上的外套。

玉图灵:“美女配美衣,那身衣服配你再合适不过。”

“比不过你,花容月貌,穿上正好。”谷暮雨起身走向玉图灵。

玉图灵:“你要硬抢?”

谷暮雨不回答,直接动手。

玉图灵别的不会,抢东西是一等好手,两人为了一件衣服缠打在地。

争取半响,玉图灵躺在地上压着衣服,谷暮雨单腿压在玉图灵身上,拽着半件衣服,你不让我也不让你。

玉图灵后抬手,给了谷暮雨一拳。

谷暮雨不肯示弱,一拳打在玉图灵眼睛上。

………

两人从地板上这一端打到另一端,屋内响动不断,兰妙人被吵醒,扶着太阳穴坐起来,看见玉图灵脚踹着谷暮雨的胸膛,手里抓着衣服,而谷暮雨掐着玉图灵的脖子,另一只手也抓着衣服。

两人就像没被驯化的猴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争抢。

想到两人之前的争吵,兰妙人大概猜到在她晕倒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再这样打下去,迟早会引来其他人。

兰妙人快步上前,一只手抓住一人的耳朵,强势把两人分开。

楼下有人,玉图灵不敢放开声音,只能咬紧牙关忍疼。

谷暮雨忍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突起,竭力压低声音,“……你放开。”

兰妙人手中使力:“还打吗?”

玉图灵趁机抢走衣服,裹成一团,抱在怀里,“不打了。”

谷暮雨两手空空,骂道:“趁人之危,卑鄙。”

兰妙人捏着谷暮雨耳朵的手加大力度:“嗯?”

谷暮雨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不打。”

兰妙人分别与两人对视,确定两人不会再动手后,松开手。

刚松开手,玉图灵抱着衣服快速抱着衣服跑开,谷暮雨迈步去追。

又是一场大战。

兰妙人一只手抓住谷暮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谷暮雨后退两步才稳住脚跟。

耳光声清脆响亮,仿佛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玉图灵捂住脸怔在原地。

妙人姐姐下手可真狠啊。 第四十六章、回味昨夜 一顿教训后,谷暮雨和玉图灵变得沉默寡言,乖乖地并排站在一起,就像犯了错等着受罚的孩子。

玉图灵左右脸各留着一只巴掌印,右眼挨了一拳,变得青肿,头发乱成一团,还夹着几粒米,完全看不好出原本的模样。

谷暮雨也好不到哪里去,左眼框变成紫黑色,嘴角挨了一手肘,鼓起一个大包,头发上挂着几片菜叶子。

之前沾满饭菜的地板被两人滚得干干净净。

“你们两个……”兰妙人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教训两人。

“我们错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动手了。”在两百年后,玉图灵每次惹兰妙人生气,只要认错,兰妙人就会原谅他,这次,姑且一试。

谷暮雨默默站着不说话,玉图灵手肘碰了下谷暮雨,“认错啊。”

谷暮雨鄙夷地斜了一眼,“玉山人,骨头软。”

兰妙人问:“你还想动手?”

“……”

谷暮雨一脸傲娇,不说话。

兰妙人手抬起,玉图灵担心巴掌落在他脸上,捂着脸侧身一步。

谷暮雨下意识的抬手挡脸。

兰妙人手指落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太阳穴,见两人的反应,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玉图灵:“………”

谷暮雨:“………”

兰妙人收起笑容,“你们把衣服穿上,我们去找姜离。”

“好。”

玉图灵抓起手中的衣服快速穿在身上。

谷暮雨想动手抢,兰妙人眼神扫过,谷暮雨悻悻地收回手,环保双臂,下巴抬高,别过头去,“我不穿女人的衣服。”

兰妙人看着玉图灵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从哪里找来的?”

“从他身上扒下来的。”玉图灵抬头指着绑在房梁上的姜礼。

兰妙人一脸错愕,捂着嘴,惊道:“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晕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你不用担心,我们都解决了,其他人没有起疑。”玉图灵拴好腰带,把垂在身前的头发抓到肩后。

兰妙人:“姜云呢?”

玉图灵指着梳妆台:“在哪儿。”

“我穿好了。”玉图灵一脸等着夸奖的表情。

玉图灵头发凌乱,脸上挂彩,和平时的模样相差甚远,兰妙人围着玉图灵转了一圈,“他们肯定认不出来。”

玉图灵:“我们走吧。”

兰妙人回头看向谷暮雨:“你不想换衣服,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屋里一团糟,谷暮雨可不想留在这里,双唇紧抿,捡起地上沾满饭菜的衣服套在身上。

玉图灵得意地扬起嘴角。

谷暮雨长相俊美,穿上罗裙丝毫不觉得违和。

玉图灵夸奖道:“美人姐姐真高啊。”

谷暮雨臭着一张脸,斜眼扫了玉图灵一眼。

“你需要这个。”兰妙人从衣柜里拿出粉色面纱,手套。

姜家是个村落,所有人相互认识,谷暮雨就这样出去肯定会被认出来。

谷暮雨畏光,正想找个东西遮挡。自然地接住,快速戴上手套,把面纱高高系在耳朵上,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兰妙人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有些不像,“等等。”

兰妙人走到梳妆台,拉开抽屉,取出剪刀走到谷暮雨跟前。

谷暮雨:“你要做什么?”

兰妙人:“姜云额前留了头发,你没有,剪一点点。”

谷暮雨后退半步:“血可流,头发不能剪。”

兰妙人:“可是你不剪,会很快被人认出来的。”

一旁的玉图灵突然夺过兰妙人手中的剪刀,一步夸到谷暮雨身边,拔下谷暮雨的发簪,谷暮雨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散开,咔擦一刀,地上散着一缕青丝。

青丝落地,谷暮雨脸气成绯红色,转身抓住玉图灵的衣领,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一口血从玉图灵口中喷出。

玉图灵还有心情玩笑:“姐姐真美啊。”

谷暮雨抡起拳头,又要出手,兰妙人踮起脚双手抓住谷暮雨扬在空中的手臂,“是我的注意,不是他的错,你应该打的人是我。”

谷暮雨甩开兰妙人,又一圈落在玉图灵脸上。

兰妙人后退几步,看见谷暮雨松开手,玉图灵像一滩烂泥一样掉在地上。

兰妙人跑到玉图灵面前,看着玉图灵的模样惊得捂紧嘴。

玉图灵感觉脸很疼,头发发胀发晕,两颊很鼓,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他“娘也认不出来。”

“你……还好吧。”兰妙人担心地问。

躺了一会,玉图灵的视线已经恢复正常,能看清事物,双手撑地坐起来,口齿不清地说:“我没事,我们去找姜离。”

玉图灵站起来,双脚打架,多亏兰妙人扶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你在房间里休息,我和他去找姜离。”

“不行,我要一起去。”谷暮雨底细不清,玉图灵不放心兰妙人和他单独在一起。

头发被剪,谷暮雨正在气头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谷暮雨青丝及腰,额前的头发被玉图灵一剪刀剪断,断发散在左右两边,配上挂着的青菜,加上生气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潦倒,又不肯低头示弱的富家小姐。

缓了会,玉图灵恢复过来,“我们走吧。”

天要黑了,眼下最要紧就是找到姜离,兰妙人顾不得那么多,分别对二人说:“你叫姜礼,你叫姜云,我是圣女,你们不要记错了,出门后你们跟在我身后就行。”

玉图灵点了点下巴,谷暮雨置之不理。

兰妙人走到门前拉开门,玉图灵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谷暮雨快步跟上。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楼下看守的人神经绷紧,板正地站着。

刚刚他们听见楼下的打斗声,猜想是圣女在惩罚姜云、姜礼。

兰妙人换上一贯面部表情的模样,像高傲的天鹅一样走在前头。

一众姜家人眼角的余光扫到兰妙人身后的两人。

看见满脸是伤的玉图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谷暮雨露出来的面庞挂着彩,头发上还沾着米饭和菜叶。

众人心道:“圣女下手真狠。”

兰妙人带着两人从眼前经过,无人敢问询。

玉图灵边走边留意环境。

楼房只有两层,院内是个小花园,每隔三米,便站了一位姜家人。

三人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

马上要入夜,每家每户的门上都挂着黄色的灯笼,路上的行人不少,每碰到一位姜家人,都会驻足给兰妙人行礼,并尊称圣女。

姜婆婆家住在村子的最西边,要到那边,必须经过姜家灵冢。

昨晚灵冢被袭,按理说应该增派人手看管灵冢。可事实是灵冢无人看守,大门大大的敞开,从门口路过,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屋内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一具石像正对着大门口。

匆匆扫过,依稀能辨认出石像是个男子。

石像的双眼狭长,配上一双微笑的薄唇,像极了正在微笑的狐狸。

玉图灵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却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

“回味昨夜?”谷暮雨瞧见玉图灵一直盯着灵冢,低声问。

玉图灵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相信夜袭灵冢一事是他做的,“昨夜发生的事情和我无关,别把你认为的事强加在我身上。” 第四十七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走到姜婆婆家时,天完全变黑,门口的灯笼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兰妙人礼貌地敲门,连续敲了几声,无人应答。

谷暮雨没有耐心,一脚踹开门。

门往左右散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石像。

想到灵冢里的石像,谷暮雨唤出剑,把兰妙人和玉图灵护在身后。

兰妙人:“这具石像只是普通石像,和灵冢里的不一样。”

谷暮雨不放心地问:“你来过这里?”

兰妙人推开谷暮雨的剑走进屋内,“这尊石像是我和姜婆婆亲手塑的。”

玉图灵跟着兰妙人进屋,谷暮雨犹豫片刻才跟上去。

三人停在石像前,玉图灵站在石像正对面。

石像比灵冢里的石像要小一些。塑得十分传神,比玉图灵高半个头,看上去,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是谁?”玉图灵问,“你们为什么要为他塑像?”

“我不知道。”兰妙人摇头,“姜婆婆只说他是值得敬仰的人。”

姜婆婆的家不大,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卧室。

谷暮雨一人走进厨房,玉图灵和兰妙人走进卧室。

厨房里空无一人。

谷暮雨检查灶台,灶台里的灰是凉的,说明至少三个时辰内姜婆婆没在家。

卧室里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眼便可以看完整个房间。

卧室里同样没人。

三人在院子里集合,谷暮雨没看见姜离,道:“厨房里也没人。”

玉图灵问:“除了这里姜婆婆还有可能把姜离带去哪里?”

“姜婆婆性格孤僻,她在这里没有亲戚朋友,平时很少出门,除了这里,我想不到她能去哪里。”兰妙人眉头紧锁,担忧写在脸上。

玉图灵安慰道:“也许姜离没有被抓,我们去她家看看。”

“嗯。”

姜婆婆家离姜离家只隔一条街,很快,三人便到了姜离家。

和昨天离开时一样,姜离家房屋坍塌,瓦片随意散在地上。

见此场景,兰妙人更担忧了,扯开嗓子大喊:“姜离……”

连续喊了几声,无人回应。

兰妙人跑进坍塌的房间里寻人,谷暮雨抬手一把将其抓住,“姜离不在这里。”

玉图灵质疑道:“不进去找找,你怎么知道不在?”

“因为这里不是其他人弄成这样的。”谷暮雨收回手,说话时眼睛盯着玉图灵。

“你又想说是我昨晚做的。”玉图灵预判谷暮雨要说的话。

谷暮雨纠正道:“不是昨晚,是昨天下午。”

闻言,兰妙人惊讶地看着玉图灵。

“满口谎言。”玉图灵反驳道,“昨天我刚进姜家不久就被姜离打晕,醒来躺在妙人家里,试问,我何时有时间来做这些事情?”

“你昨天晕倒后,姜离把你绑在厨房的柱子上。”谷暮雨指着半塌的厨房里被一刀劈断的柱子说,“不久后你醒来,偷吃姜离做的鱼,被姜离发现,你恼羞成怒,唤出白刃,一刀劈过,这里便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谷暮雨说话时眼里没有半分虚假,兰妙人心有波动。

“你这张嘴不去当说书人可惜了。”玉图灵继续说:“我天生无灵脉,不能修灵,更别说召灵。而你,对昨天发生的事记得清清楚楚,莫非是你毁了房屋,夜闯灵冢,刺伤我,蛊惑姜离带我治伤,借机接近姜家人。”

“哼~~。”谷暮雨嗤笑,“巧舌如簧。”

玉图灵继续分析:“你我在客栈相识,你在我的饭菜里下药,又带我来到这里。姜家灵冢被毁,姜离放牛未归,这一切不论是表面上看还是剖开来看,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谷暮雨:“按照你所说,我做这一切有对我有什么好处?”

玉图灵:“美人姐姐心深似海,我怎么能猜透。”

玉图灵一口一个“美人姐姐”,谷暮雨真想把这张嘴给撕了。

“妙人,这里没有人,我们去别处找姜离吧。”玉图灵对兰妙人道。

兰妙人一直在旁边听二人讲话,她分不清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二人来之后发生的,说不定姜离的失踪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两人皆是初次见面,不知为何,兰妙人更愿意相信玉图灵。

“妙人?”

兰妙人一直没有回应,玉图灵再次喊了一声。

兰妙人突然摆出圣女的架子,“你们即刻起离开姜家,若再次潜入姜家,我定会让姜应抓住你们。”

不论他们是好是坏,都不能留在这里。

兰妙人态度的突然改变让两人措手不及。

玉图灵怔在原地。

谷暮雨:“姜离还没找到,等找到姜离后我们自会离开。”

“不需要你们的帮忙,我自会找。”说完,兰妙人转身走向门外。

“妙人……”玉图灵追出门。

兰妙人停住脚步,向一旁经过的路人说:“拦住他。”

兰妙人是圣女,在姜家,她的地位仅次于姜应。

过路人即刻转身拔剑指着玉图灵。

兰妙人:“姜礼,姜云二人行为不端,院中私会,有辱姜家门风,将他们逐出去。”

玉图灵看着兰妙人的背影,心中落寞。

过路人:“圣女有话,你敢不从,还不快滚。”

谷暮雨迈着小碎步走出来,低头擦眼泪,模仿姜云的声音道:“我们立刻就走。”

玉图灵还愣在原地,谷暮雨抓着他的手臂拖着走,故意刺激玉图灵:“她不要你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放开。”玉图灵负气地甩开谷暮雨的手臂,大步向前。

“等等我呀。”

看着玉图灵吃瘪,谷暮雨心里放着烟花,故作姿态的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娇滴滴地喊:“等等我。”

圣女话一出,路上的行人皆充当监工,玉图灵根本找不到机会留下,一路走出村子。

月亮挂在天上,玉图灵形单影只走在路上。

路边杂草丛生,偶有几颗大树孤零零地立在里边。

谷暮雨双手抱臂,一路悠哉悠哉,不远不近地跟在玉图灵身后。

“我知道一条路,可以不被任何人发现,悄无声息地进入姜家。”

谷暮雨现在的语气就像平时在玉城犯贱讨打时的玉图灵。

玉图灵正在气头上,谷暮雨话一出,玉图灵停下脚,快步走向谷暮雨。

“你求我,我便告诉你。”谷暮雨见来势汹汹的玉图灵,挑眉道。

黑夜里,一拳落在谷暮雨脸上,面纱摩擦着颧骨,谷暮雨倒在地上,口唇处的面纱染上红色的鲜血。

玉图灵上前,压着谷暮雨,拳头再次落向谷暮雨。

刚刚失算,这次谷暮雨凭感觉抓住玉图灵的手,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一拳落在玉图灵脸上:“美人姐姐!”

谷暮雨把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玉图灵也不甘示弱,用尽全身力气翻身,拳头尽数落在谷暮雨身上。

………野草从里压出一道路来,两个满身是伤的人仰躺在草地里。

谷暮雨全脸发胀,嘴里满是血腥味,“玉山人个个温润儒雅,怎么会养出你这个小崽子。”

想起方才,玉图灵打不过,竟然用嘴咬,谷暮雨的肩上,虎口上都留下了牙印。

“玉山人个个是狼,谁敢冒犯,玉山人必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玉图灵也没讨到好,脸颊肿胀,讲话有点不清不楚。

“哼~~。”冷哼过后,谷暮雨噗嗤一声笑出声。

玉图灵全身都在疼,没功夫搭理谷暮雨,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思绪飘出十万百千里。 第四十八章、独门秘术 离开玉山好些天了,也不知道老头子想我没有。

老头子整天弄他的花花草草,才没空想我。

小宝养好伤了吗?

妙人姐姐去玉山找我爹了吗?

姨母为什么要屠玉城?

姨母原本已经答应带我离开,在屠城后为何突然抛下我?

我为什么会来到两百年以前?

为什么谷暮雨说我夜闯灵冢?

……

一连串的疑问在玉图灵脑子里炸开。玉图灵百思不得其解,正当烦恼时,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不许睡。”谷暮雨抓着玉图灵左右摇晃,命令道。

“有病。”玉图灵挣脱出来,骂了一句,转身往黑夜中走去。

谷暮雨望着玉图灵的背影道:“你走错了,姜家在这边。”

前方漆黑一片,谷暮雨满口谎言,玉图灵才不相信他说的话,继续往前走。

摸黑走了十来米,前方一片死寂,玉图灵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前面没有人。

走错了。

玉图灵极其不情愿地调转方向,面无表情往相反的方向继续走。

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谷暮雨环保双臂,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哟~~,小狼崽走错路了。”

玉图灵两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即便没有得到回应,谷暮雨也像小狗一样跟在玉图灵身后,“昨天来姜家,我仔细留意过,姜家有一片树林和外面相连,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姜家。”

玉图灵抬眼顺着谷暮雨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的确看见一片黑油油的树林。

谷暮雨主动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

和谷暮雨处了几个时辰,玉图灵发现这人不仅生了一张“巧嘴”,还长了一颗爱惹是生非的心。装成高尚的君子,即便不搭理他,他也能找到由头粘上你,就像长满钩子的苍耳,一样令人讨厌。

你不想听,我偏要说……谷暮雨道:“昨晚你夜闯灵冢,被姜引霄刺伤,明净尘和我把你带回姜离家……”

“明净尘是谁?”玉图灵打断谷暮雨的话。

“两百年前的名士。”谷暮雨继续说:“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两百年前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不要着急,我慢慢告诉你。”

黑夜里虽然看不清谷暮雨的嘴脸,但玉图灵切切实实感受到他欠揍的表情。

“据谷家先祖记载,明净尘是两百年前的修灵名士,人如其名,抛开能力不谈,光凭长相,也能在当时争他个一二。”昨晚匆忙讲了一遍,谷暮雨不厌其烦,添加细节继续讲。

“可当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他不仅长相卓绝,连能力也和明净尘不相上下。”

谷暮雨突然戛然而止,“你猜猜他是谁?”

“………”要不是刚刚才打过一架,玉图灵真想再打他一顿。

每个修灵人都会熟读《修灵名志》,玉图灵也不例外。

玉山的修灵名志多记载玉家和叶家的人物。

至于什么明净尘,谷暮雨,玉图灵闻所未闻。

玉图灵久不说话,谷暮雨语气轻佻,“就知道你猜不到。”

“《修灵名志》里记载的都是狗屁。”谷暮雨骂道。

玉图灵再次确认,这人就是贱骨头,欠揍。

谷暮雨话风一转,继续说:“明净尘高风亮节,能和他齐名的唯有叶流筝。”

叶氏先祖叶流筝,玉图灵不止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昨天,姜离已经说过,叶流筝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被叶家追杀,听上去就像一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明净尘听上去很是高尚,叶流筝怎么会和他齐名?

“就知道你不知道……见识浅薄。”见玉图灵不说话,谷暮雨说。

“叶流筝被叶家追杀百年,他和明净尘齐名,想必,明净尘也好不到哪里去。”玉图灵走进树林,循着月光在树林里穿行。

谷暮雨跟在身侧,“叶流筝是被追杀百年不假,但在被追杀前,他的确是名士。”

“明净尘师出天字阁,是天字阁的大师兄,出阁云游,遇到同样云游的叶流筝,两人一拍即合,结成好友。”

玉图灵手背捂嘴打了个哈欠道:“这些也是你先祖流传下来的?”

“当然。”谷暮雨继续说,“谷家先祖云游四海,把所见所闻都写在游记里。”

“据先祖游记记载,叶流筝受邀去天字阁之后,性情大变,没过多久,叶家开始追杀叶流筝。”

“叶流筝躲躲藏藏,过了百年。彼时,姜家举办比灵大会,叶流筝主动前往,路遇……”

谷暮雨戛然而止。

这段故事,玉图灵熟烂于心,接着谷暮雨的话道:“路遇叶怜香,命断剑下。”

谷暮雨快步从玉图灵身边经过,留下一句话,“所有人都说叶流筝死了,但是他没有死。”

玉图灵看着谷暮雨隐在黑夜中的背影,“又在卖关子。”

一路前行,空中飘散着一股酸涩的味道,玉图灵抬头,满头的酸杏压弯枝丫。

今天就吃两个包子,玉图灵早就饿得饥肠辘辘,杏子就在眼前,玉图灵抬手抓住一颗酸杏,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送进嘴里。

酸涩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玉图灵忙不迭地吐出酸杏,“呸呸呸。”

吐完,玉图灵用手背抹了抹嘴,“又苦又涩。”

“这些果子失了灵,自然不好吃。”谷暮雨出奇地没有嘲笑玉图灵。

玉图灵从小锦衣玉食,嘴巴早就被养刁了,肚子空空,玉图灵实在吃不了这个苦,把手中的酸杏丢得老远,“这些灵是被你吃了的吧。”

“玉山祖传贼喊捉贼,你继承得不赖。”谷暮雨骤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头顶的酸杏,心中默数。

玉图灵抬头:“灵想存活,要么食血肉,要么食灵,你身上并无血腥气,你夜闯灵冢想必是姜家的灵冢里放着你需要的东西。”

谷暮雨数到第十颗酸杏,伸手抓住酸杏轻轻摇晃,眼前密密麻麻的酸杏树往左右退开。

杏树往后退的声音有点吵闹,玉图灵怔在原地,“你修的哪门子秘术,还可以这样?”

玉图灵所知,修的灵分为剑灵,和人灵,还从未见过这种秘术。

“谷家独门秘术。”谷暮雨面不改色,“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喊我一声祖宗,我就教你。”

玉图灵顺着小径往前走,一句话飘在脑后,“你生前是个短命鬼,死后想让人认你当祖宗,异想天开。”

谷暮雨跟上去,“说不定我真是你祖宗。”

玉图灵:“玉山人天下独尊,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玉山人虚有其表,作恶多端,迟早自取灭亡。”

“放心,你看不到那一天。”

……

小径有多长,两人就吵了多久。 第四十九章、开门大吉 身后的树林往中间聚集,掩盖住来时的小径,玉图灵和谷暮雨停在一堵墙上前。

谷暮雨上前,在墙上摸索。

玉图灵问:“你在摸什么?”

谷暮雨:“谷家独门秘术,看不懂就不要问。”

摸索良久,谷暮雨终于摸到了叶子后面的孔洞,悄悄把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推进孔洞里。

门开。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玉图灵:“这条道通向哪里?”

“只要有谷家人在,这条道可以通向世界上任何的地方。”谷暮雨脸不红心不跳。

玉图灵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谷暮雨转身走进漆黑的洞穴,“信不信由你。”就是拿你当三岁小孩儿。

犹豫一秒,玉图灵走进去。

刚进去,门自动合上,没有一丝光线。

玉图灵看不见谷暮雨,却能感觉到前面站着个人。

每个人的实力不同,灵的力量也不同。

谷暮雨的灵虚弱,中气不足,前面的灵就是他无异。

等玉图灵走到面前时,谷暮雨突然出声,双手成爪状,张大嘴巴,故意发出低哑沉重的呼吸声。

玉图灵:“………”

幼稚。

愣了一秒后,大摇大摆地从谷暮雨身边经过。

谷暮雨:“………”

不够吓人吗?

谷暮雨转身追上玉图灵的步伐:“你能看见我?”

“看不见。”玉图灵继续说,“但是我可以感受到灵的存在……想吓我,你没有机会。”

谷暮雨存活至今,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修灵人,一是和对方比试,二是探测对方的灵脉,还从未见过能通过感受就知道对方身份如何的人。

困了两百年,玉山的修灵术已经强悍到如此地步了?

谷暮雨走在玉图灵身侧:“我可以带你去找兰妙人,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像你一样随意感知对方的身份。”

玉图灵:“你天资平平,学不会。”

谷暮雨:“………”

这人就该再揍一顿。

“我是谷家最有天赋的人,你居然说我天资平平。”

“你天赋至此,英年早逝,说明谷家水平低下。”玉图灵的嘴就跟淬了毒一样,张口即来。

“你……”谷暮雨被怼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那是我轻敌,才落魄于此。”

玉图灵补上一刀:“能力不足且自大,谷家有你,三生有幸。”

谷暮雨此刻只想把这人的嘴缝起来。

走到通道尽头,玉图灵摸到一堵墙,抬手在墙上敲了敲,传出空荡荡的声音。

对面是空的。

玉图灵双手放在墙上,往前推,墙纹丝不动。

玉图灵试了几次,墙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玉图灵只恨自己不是修灵人。

玉图灵不能推开墙,但不代表谷暮雨不行,他对一旁的谷暮雨说:“把墙打开。”

“谷家人能力低下,我天资平平,做不到,你另请高明吧。”谷暮雨背靠在墙上,双臂环胸。

身上的伤还在疼,玉图灵压下把谷暮雨打一顿的冲动,语气和缓:“笨鸟先飞,只要勤加练习,你也可以成为强者,我可以教你。”

画大饼,谁不会呢。

“好,成交。”

谷暮雨见好就收,站直身体,转身面对墙,双手放在墙上,闭目,装模作样,煞有其事地说:“开门大吉。”

刺眼的光线随着拉开的墙门照进来,玉图灵下意识扭头抬手躲避。

缓了一会,玉图灵缓慢睁开眼,转头。

眼前的场景是呆了一天的兰妙人闺房。

玉图灵瞳孔波动。

真的开了。

谷暮雨捕捉到玉图灵一闪而过的惊讶,暗自窃喜。

第一次来这里,谷暮雨仔细留意过,门是从里面往外推的。方才玉图灵是从外往里推,门自然是打不开。

谷暮雨右手捂拳假意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抬头挺胸装腔作势:“谷家秘术,切勿眼羡。”

玉图灵心有波动,但在谷暮雨眼前,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一手推开谷暮雨:“别挡道。”

谷暮雨心中暗骂:“玉山小混蛋。”

墙门打开那一刻,玉图灵没有感受到熟悉的灵息,走出柜门,果然发现兰妙人不在。

屋内还是和离开是一样,被扒光衣服的姜礼还躺在房梁上,穿着兰妙人衣服的姜云还趴在梳妆台前,地上依旧一团糟。

他们走之后,没有人来过。兰妙人和他们分开后,也没有回来。

“你的妙人姐姐不在。”谷暮雨低头走出柜子。

玉图灵身感疲惫,无心搭理谷暮雨,走到桌前坐下。

谷暮雨也走到桌前坐下,“说说,你为什么要唤她妙人姐姐?”

谷暮雨清楚地记得,在兰妙人还没说出自己名字时,玉图灵便这样称呼她。而且看他对兰妙人的态度,似乎两人早就认识。

“与你无关。”刚坐下,困意袭来,玉图灵全身都在疼,又困,右手托着头,半眯着眼,回答得有气无力。

昨日玉图灵给谷暮雨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看到玉图灵闭上双眼,谷暮雨就联想到他睡醒之后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换成另一个人格不要紧,主要是他打不过。

更何况今天他还把玉图灵打了好几顿,要是换成另一个人格,万一找他报复,如何是好?

玉图灵眼皮快速眨着,眼看就要睡着,谷暮雨忽然抓住玉图灵的手腕往里一拉,玉图灵下巴点在桌子上,磕出很大的响动。

不知是太困了,还是对疼痛已经感到麻木,玉图灵下巴磕在桌子上,眼睛死死盯着谷暮雨。

确认无疑,这人全身贱骨头,就该抽经扒皮。

而造事者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良辰美景,夜晚无限好,早早入睡岂不是无趣。”

玉图灵真想再把他揍一顿,可这里是兰妙人的闺房,她不喜欢他们在她房里打架,玉图灵竭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言不发地抬起头,身体坐得板正。

“明净尘是怎么死的?”

若是按照谷暮雨所说,昨晚是他夜闯灵冢,负伤后明净尘把他带回姜离家。那就说明明净尘是住在姜家灵冢的灵。

姜家为什么要供养外人?

“明净尘怎么死的我不知道。”谷暮雨继续说:“说起他,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明净尘送你回来后,他说去灵冢拿个东西,一去不返。”

“我从未听说过明净尘这个名字,为什么他要带我回来?”玉图灵抓住其中的细节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谷暮雨一脸看戏的表情,“只不过,他说你长得像他的一个故人,说不定,你们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露水情缘。”

谷暮雨总能无端挑起人的怒火。玉图灵总算知道他为何英年早逝了。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饥不择食。”

谷暮雨:“我生有一张好面孔,谁能博得我青睐,是他的福气。”

“哼~~,人模狗样。”

玉图灵承认谷暮雨是长得出众,但是,凭他悄无声息挑起怒火的能力下,再出众的容貌都要褪色几分。

玉图灵饿得胃发酸,留在这里又要和谷暮雨争论,不如先去厨房里找点吃的,打发时间,等兰妙人回来。 第五十章、圣女失踪 “你去哪里?”

谷暮雨看着起身走到门口的玉图灵问。

玉图灵:“远离你。”

“玉山小混蛋,别怪我没告诉你,外面的姜家守卫,你一个也打不过。”谷暮雨“善意”提醒。

“谷家大蠢材,不需要你多嘴。”

玉图灵拉开一条缝,至少方圆十米内没有感受到其他灵息。

楼下的守卫不在!!

玉图灵放心大胆地拉开门,大步走出去。

谷暮雨心中暗骂一句“蠢货”,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上,为自己找借口,“玉家小混蛋,要不是看在你不能召灵的份上,我才不跟着你。”

玉图灵:“不需要你跟着,谷家大蠢材。”

谷暮雨:“………”

不愧是玉山人——绝不吃亏。

玉图灵快步下楼,踏出的脚步声整栋楼都可以听见,跟在身后的谷暮雨心提到嗓子眼,“这小子不把守卫召来不甘心是吧。”

到了一楼,果真和玉图灵猜的一样,楼下没人。

守卫不在,玉图灵却生出隐隐地不安。

“没人!!”谷暮雨看着空荡荡的一楼瞳孔放光。

下午下楼时,玉图灵仔细留意过,厨房在一楼的最西边,一下楼,玉图灵直奔厨房。

灶台上摆着一盘盘炒好的菜。

玉图灵饿得发慌,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块竹笋。

冷的。

菜炒好了为什么不送出去?

谷暮雨走进厨房后拉上门,帮玉图灵把风,扭头看见玉图灵不急不缓地吃着饭菜。

在路上时,玉图灵的肚子响震天,真到了厨房,却一点也不着急。

挑挑拣拣,把葱、姜、蒜放在一边,尽挑自己的喜欢吃的。

玉图灵吃饭安静得出奇,基本上听不到咀嚼声。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泛成橘色,和谷暮雨记忆中的某个印象重合。

昨晚玉图灵食灵时也是这副模样。

一盘竹笋炒肉只剩下肉片和佐料,玉图灵把肉片、葱、姜、蒜分开,分别堆成小山。吃完这盘再去吃另外一盘。

玉图灵用筷子别去蒸鱼身上的姜丝,只挑鱼腹上的肉。

不紧不慢之间,清蒸鱼只剩下鱼头和鱼尾,腹部剩下一截白骨。

灶台上温着一锅汤,玉图灵揭开盖子,看见里面的汤汁是白色的。

玉图灵拿起一旁的碗,勺了一碗汤。

鲜香的鱼骨香萦绕舌尖。

这味道好像在哪里尝过。

“谷家大蠢材,你不吃吗?”

玉图灵一句话卸下谷暮雨心中的防备。

另一个人格言简意赅,永不废话,眼前的人还是那个爱挑食,又嘴贱的玉山小混蛋。

谷暮雨背靠着门:“我是灵,不食人间烟火,你自个儿享用吧。”

“忘记了,你食灵,不吃这些东西。”玉图灵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谷暮雨:“食灵的是你,不是我。”

一碗鱼汤下肚,玉图灵腹中充盈着暖意,脑子也比饥饿时更冷静。

从他们离开姜家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里妙人没有回来,也没人进入妙人房间,楼下的守卫也撤走了,连打扫的侍女也不在。

这一切太奇怪了。

玉图灵越安静,谷暮雨越不放心,“玉山小混蛋,这才多久,就开始思念你的妙人姐姐了?”

玉图灵:“你不觉得奇怪?”

谷暮雨:“思念是人之常情,有何奇怪?”

“………”玉图灵就不该对这样的蠢材寄予厚望,“守卫不在,侍女也不在,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家做事一向让人看不透,这是他们姜家的传统,你不用猜。”

谷暮雨和玉图灵的思想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和他讲话,玉图灵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与其和他废话,不如自己去查。

玉图灵走到门口,“让开。”

“玉山小混蛋,我怎么说都是你的……”谷暮雨话还没说完,就被玉图灵一把抓开,“前辈”两个字咽在喉咙里。

亏已经吃了,谷暮雨只得在心中暗骂“不愧是混蛋”。

玉图灵拉开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倒是屋外,玉图灵感受到灵息乱窜。

想比起下午,玉图灵脸上又多了几处新伤,又是黑夜,更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谷暮雨看见玉图灵犹如自家一样,毫不遮掩地走出去,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压低声音:“玉山小混蛋,想见美人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玉图灵不作回应,继续往前走。

大门敞开着,离得近些,能看见门口匆匆忙忙来来回回地人影。

方才感受到的乱窜的灵息就是这些跑来跑去的人。

箭在弦上,人在门口,再反悔也来不及了,谷暮雨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和玉图灵走出去。

大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根本没人在意多出来的两人。

玉图灵、谷暮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突然,一个和玉图灵穿得一样的男子抓住玉图灵的手,唐突地问:“找到圣女了吗?”

玉图灵心跳加速,脸上的表情没有出现丝毫波动,“没有。”

那人听完后,失望地松开手,摇头,垂头丧气自顾自地说:“圣女失踪了,家主说,在太阳出来时,见不到圣女就要我们的命。”

玉图灵和谷暮雨对视一眼,收敛眼里的震惊。

玉图灵假意安慰:“所有人出动,定能找到圣女。”

那人直摇头:“圣女下午出门后,就失踪了,姜婆婆也失踪了。村里的老人说当年是姜婆婆带着圣女来到姜家,如今二人失踪,也许是姜婆婆带走了圣女。”

来这里不久,玉图灵对姜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兰妙人被尊为圣女,因为兰妙人,姜婆婆也受到尊敬。

玉图灵:“姜婆婆带走了圣女,为何要担心?”

那人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你不懂,比灵大会在即,没有姜婆婆和圣女,姜家必输无疑。”

话一出口,那人意识到自己的说多了,“我继续去找圣女了。”

姜家人在路上疾行,玉图灵和谷暮雨并肩走在路上,谷暮雨压低声音:“比灵大会和两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谷暮雨记得兰妙人是修疗愈之术,而姜婆婆,驮着背,走路都费劲,怎么想都无法把她们和比灵大会联系在一起。

玉图灵不答反问:“姜家的灵冢里放着大量石像?”

谷暮雨:“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玉图灵:“我之前去过一个地方,里面也放着许多石像。”

谷暮雨:“你说的是玉山灵窟?”

玉图灵怔愣了一下。

见玉图灵不说话,谷暮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能从灵窟里出来,有点本事。”

玉图灵:“你去过玉山?”

这次轮到谷暮雨反问:“你觉得姜家的灵冢和玉山的灵窟一样,用石像供养恶灵?”

“供养恶灵是邪门歪道,玉山是正道,姜家岂能比较?”玉图灵险些着了谷暮雨的道。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旺。”谷暮雨手搭在玉图灵肩上,一副称兄道弟的模样。

谷暮雨总是一副欠揍样儿,玉图灵厌恶地抓开他的手,“妙人说见过姜婆婆把鸟变成人,说明姜婆婆会世人不会的秘术。”

“刚刚那人说没了姜婆婆和妙人,比灵大会,姜家必输无疑,说明姜婆婆和妙人能够控灵。”

谷暮雨不赞同玉图灵的说法,“养恶灵难,控恶灵更难,兰妙人学的是疗愈之术,姜婆婆一个老妪,不像是能控灵的人。”

玉图灵摘出其中的字眼;“你怎么知道养灵难?”

“谷家先祖游历四方,见多识广,什么稀奇事没见过,养灵、控灵都记载在谷家先祖的日志中。”谷暮雨一脸自豪,仰天回忆谷家先祖当年的风采,

“先祖当年英姿飒爽,见证天字阁的灭亡,见证叶流筝的逃亡,见证明净尘师兄弟手足相残,见证………”

“……人呢?”

话说到一半,转过头来,谷暮雨陡然发现玉图灵不见了。

玉图灵可没空听谷暮雨废话,丢下谷暮雨自个儿走了。 第五十一章、重回灵冢 “玉山小混蛋。”

谷暮雨发现玉图灵不见后,四处张望,看见玉图灵圆圆的后脑勺正在前方二十米处,赶紧追上去。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能够丢下我就跑呢?”

谷暮雨现在身着女装,面覆粉色面纱,长发垂在肩上,配上装出来的声音,着实让人生出怜香惜玉的情绪。

但玉图灵想到谷暮雨是男人的事实,方才那句话进入耳中,玉图灵只觉得这人在故意恶心他。

玉图灵:“我不认识你。”

谷暮雨:“………”

这小子果真拥有呛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两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说话显得格外尴尬,谷暮雨率先打破平静,“你说兰妙人能去哪里?”

“她还在姜家。”昨天来时,玉图灵站在山巅,只看见姜家这一处村落。兰妙人把他们赶出姜家,不久后便失踪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人还在姜家。

“你怎么知道她还在姜家?”面纱摩擦脸上的伤口,蹭得脸疼,谷暮雨取下面纱,取下腰间的面具盖在脸上。

面具是兰妙人的,和之前谷暮雨戴的那副面具相比,过于华丽浮夸。

面具用纯金打造,看上去像一只憨笑的牛,唯一的不足,眼睛鼻子出开了较大的洞眼。

但好在能挡住大部分光,谷暮雨也不嫌弃,在找到合适的面具之前先勉强用这张。

玉图灵骤然停住脚步,谷暮雨及时刹住脚,“玉山小混蛋,你突然停下做什么?”

玉图灵侧身望着眼前的房屋,“妙人在这里。”

兰妙人失踪,大街上灯火通明,眼前的房屋正是傍晚时分经过的灵冢。

昨晚,谷暮雨记得灵冢里的灵皆死于玉图灵剑下,“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玉图灵走上台阶。

门口充盈着浓烈的血腥气,越靠近里面,血腥气越浓,就好像被丢进一个装满血、密闭的大箱子里,快要窒息。

“你怎么确定她在这里?”血腥气太浓,谷暮雨捏着鼻子说。

“我感受到了她的灵息。”玉图灵停下脚步,环视左右,玉图灵的瞳孔陡然放大。

这里的石像……和灵窟里的石像一样。

一样的数量,一样的面貌。

“灵息?”谷暮雨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玉图灵不答反问:“你实力如何?”

“那自然是上层,即便是明净尘在世,也不是我的对手。”谷暮雨掩饰不住的骄傲。

玉图灵斜眼扫了谷暮雨一眼,眼里明显写着不相信。

谷暮雨看出玉图灵的怀疑,死撑着面子道:“玉山小混蛋,我再怎么差也比你强。”

这里不止有兰妙人,还有一群散乱的灵息。

散乱的灵息微弱,像苟延残喘之人一般。

除了这群散乱的灵息,还有一个灵息。

这个灵息和谷暮雨一样,是完整的灵。

兰妙人的灵息在左边,这个灵息也在左边。

环顾一圈,除了石像就是石墙,连个洞穴都没有,谷暮雨道:“玉山小混蛋,这里全是石像,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你的意中人她不在这里。”

“她在这里。”

玉图灵往左边走去,周围散乱的灵息在空中流窜。

玉图灵生有一双慧眼,能看见灵,这些灵息不可视,只有两个可能——太强或太弱。

红色的血把青石板染红,在不平的凹凸处积成小水洼。

玉图灵的身影倒影在红色的水洼里。

水洼里突然长出一只手,伸向玉图灵。

“小心。”一道白光闪过,手被斩成两截,掉在水洼里。

谷暮雨握着剑站在玉图灵身侧,看着水洼里像杂草一般长出的手,眉头拧紧。

昨晚,玉图灵不是把这些灵都杀了吗?

这些手不仅像杂草一般生长,还具有杂草的特质,斩断之后又长出新的。

谷暮雨着急地额头冒汗:“玉山小混蛋,这些东西斩不死。”

玉图灵见过不少灵,但这种还是第一次遇见,双脚不停歇地踢踩面前的手,“你不是说明净尘在世也不是你的对手吗?”

“………”谷暮雨一刀斩断抓着玉图灵脚踝的手,“明净尘高风亮节,才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谷家大蠢材……”一双手突然抓住玉图灵的双脚,把他往石像拖拽。

玉图灵倒在地上,青石板里长出来的手快速像玉图灵聚集。

谷暮雨边跑边斩,还是追不上。

抓着玉图灵的那双手拖行玉图灵,玉图灵的背部蹭在地上,背部的衣服全被磨尽,血肉蹭地地上,和青石板混在一起。

谷暮雨斩得精疲力竭,握剑的右臂发酸,根本脱不开身去救玉图灵。

谷暮雨现在只祈求另一个玉图灵快醒来。

可玉图灵现在就是别人鱼网里的鱼,无路可逃。

“只能这样了。”谷暮雨掷出手中的剑,“他醒来总比他死了要好。”

谷暮雨的剑不偏不倚地插在玉图灵身侧,没有像预想中的一样砸中玉图灵的头部。

谷暮雨眼睁睁看着玉图灵被拖走:“失算。”

青石板凹凸不平,玉图灵的头磕在明净尘石像脚后跟,晕了过去。

谷暮雨见状,松了一口气:“你们死定了。”

满地的手托着玉图灵往姜引霄的石像移动。

玉图灵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不是吧。”谷暮雨本以为玉图灵睡着,另一个人格便会出来,现在,玉图灵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玉图灵被拖到姜引霄的石像前停下。

姜引霄从石像里走出来,比起昨夜,此时的姜引霄肉眼可见的虚弱。

他不是死了吗?

谷暮雨看着姜引霄一脸震惊。

姜引霄无时无刻不想碎了玉图灵,可他是难得一遇的灵体,杀了他太可惜了。

如果占据这具灵体,便可以复活,再也不用呆在石像里等人施舍。 第五十二章、身首异处 昨夜,姜引霄碎成屑,谁能想到他今天又会死灰复燃。

从今天开始,他姜引霄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活在世上。

姜引霄站在玉图灵身前,脑子里满是幻想。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狂妄的语气充盈着整个灵冢。

这个语气谷暮雨再熟悉不过。

他醒过来了。

谷暮雨第一次期待玉图灵醒来,之前的耻辱被他抛在九霄云外,一脸兴奋地看着玉图灵。

玉图灵的眼睛依旧闭着,谷暮雨心道:“这家伙装神弄鬼也不分个时候,不愧是玉山小混蛋。”

“谁在说话?”

只问其声,不见其人,姜引霄慌乱,四处张望。

“当然是我。”

玉图灵睁开眼,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听见回答,姜引霄垂头,心虚地说:“是你又怎样,今天,你必死无疑。”

“是吗?”玉图灵站起来,手中多了一把剑,一剑刺向姜引霄的腹部。

“你杀不死我。”姜引霄得意地挑衅,“只要有机会,我会再次活过来。”

“我忘记了,你跟我说过,骨灰不灭,恶灵不死。”玉图灵松开剑,背对着姜引霄,“你没有机会。”

话音刚落,地上燃起红色的火焰,谷暮雨快速跳到最近的一个石像上,看着玉图灵沐浴在火中。

突然着火,这又是什么灵术?

身后传出姜引霄的嚎叫,玉图灵毫不在意地往前走。

正对着玉图灵的石像后,走出一具恶灵,小心翼翼地放下兰妙人,又悄悄回到石像里。

玉图灵站在火中,抬头望着谷暮雨,薄唇轻启:“玉山小混蛋!!”

“!!!”谷暮雨心脏猛然缩紧。

他不会是想找我算账吧。

听着姜引霄的嚎叫,谷暮雨头皮发麻,大半个身体都藏在石像后:“你的心上人还不知所踪,你赶紧去找人吧。”

“我没有心上人。”玉图灵十分悠闲地在火中穿行,走到谷暮雨攀着的石像前停下,“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谷家人,不仅怂,还很会演戏。”

“我说的句句属实。”谷暮雨又往石像后挪了挪,整个身体完全隐在石像后。

我认为是真的就是真的,管你信不信。

火焰势头正猛,玉图灵立于原地,“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谷暮雨拳头攥紧,咬着牙。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玉图灵王八蛋。

一时认怂不代表一辈子认怂,等换上另一个人格,我再把耻辱讨回来。

谷暮雨慢慢挪动脚步,跳下石像,抬头挺胸站在原地,不敢接近玉图灵,

“我喊你玉山小混蛋,你喊我谷家大蠢材,我们两个不相上下,扯平了。”

玉图灵在火中穿行,谷暮雨表面冷静,心却在滴汗。

要是另外一个,还能占得上风,眼前这位,连他手指头都碰不到。

玉图灵越来越近,仅仅一步之遥,在他经过时,谷暮雨抬手捂头。

谷暮雨清楚的听见玉图灵骂了句怂包。

谷暮雨:“………”

玉山小混蛋。

玉图灵突然加快脚步,快得只剩下残影,冲到正对着的石像面前,抓出里面的灵,重重的磕在地上。

看着头擦着地的灵,谷暮雨这才明白刚刚的话不是对他说的。

合着这丫就是故意的。

玉图灵王八蛋。

玉图灵抓着灵的头磕在地上,青石板磕出一个凹槽。

灵满脸是血,头套拉着在脖子上。

灵的血溅在玉图灵的手上,玉图灵满脸嫌弃,丢下灵。

玉图灵扫过石像前的木牌:“岳池。”

“真是福大命大。”玉图灵记得,昨晚,他斩杀了这人,“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玉图灵一脸期盼,就像等着听故事的人。

“我说,我都说。”岳池仰着满脸是血的脸,“昨晚你斩杀姜家人,我看红狐狸藏起来了,我也藏起来。”

“我的身体被你砍成几块,没发合上,就在要入夜的时候,姜家的圣女来到这里。”

“不是我做的,是姜引霄做的。”

“姜引霄和其他人抓住圣女,让她救治他们。圣女救活姜引霄,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刚好你们进来,姜家人都躲起来,我只是捡了漏,吃了她几滴血。”

“我没想过要害她。”

谷暮雨瞥到石像后的蓝色衣角,走到石像后,扫过兰妙人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是没要害她,只是想把她吃干抹净而已。”

岳池:“……”

事实摆在眼前,再狡辩也是徒劳。

思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岳池说:“我有什么错,你也是灵,你敢说你没吃过?”

“你猜对了。”谷暮雨一脸欠揍样,“我没吃过。”

玉图灵没功夫看两人耍嘴皮子,“红狐狸是谁?”

岳池:“你身后的石像是他的塑像。”

玉图灵转头的功夫,岳池爬起来努力倒腾着四肢,准备开溜。

一只突然手逮住他的脚踝,在空中扬了半圈,岳池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谷暮雨:“………”

下手可真狠。

玉图灵望着眼前的石像,“他叫什么名字?”

“仇狐。”半米深的大坑里传出两个字。

谷暮雨由衷地赞赏道:“精神可嘉啊。”

岳池:“………”

火已经灭了,地上一尘不染,连同红色的血痕也被

玉图灵:“明净尘在哪里?”

眼下的灵窟只剩下岳池和谷暮雨两具灵,仇狐不在,明净尘也不在。

岳池:“被仇狐带走了。”

玉图灵追问:“他们什么关系?”

岳池:“师兄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谷暮雨提醒,“有人在朝这边赶来。”

话音刚落,谷暮雨只看见一道身影跳上墙,再翻出院子,不见踪影。

谷暮雨:“………”

这就跑了!!!

“喂,你心上人还在这儿。”谷暮雨冲着空中大喊。

“她不是我心上人。”空中飘来一句回应。

“负心汉。”谷暮雨对天一句骂,转头对昏迷的兰妙人说:“姜家人要来了,我也得走了,改天,我提着小混蛋来给你赔礼道歉。”

谷暮雨扭头看向半米深的石坑里,已不见岳池踪迹。

跑得真快。

脚步声已经赶到门口,谷暮雨自言自语,“我也得走了。”

谷暮雨刚翻出院墙,就遇到在院墙外等候的玉图灵。

“玉山小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谷暮雨看着横在脖子上的白刃后退半步,身后是墙,无处可退。

“你被谁所救?为何知道玉山灵窟一事?”

不远处姜家人高兴的声音遮盖住玉图灵的声音。

谷暮雨嬉皮笑脸:“我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一日没见,怎么记性变这么差了。”

悬在半空中的白刃往前逼近,锋利的刀刃在谷暮雨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脾气不要这么大,小心没有人要。”谷暮雨抬手试着往前推开白刃,试了之后才发现是徒劳。

玉图灵:“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杀灵入麻,我当然相信你可以杀我。”谷暮雨继续说,“但是你杀了我,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

玉图灵一脸冷漠:“我可以不用知道。”

言毕,白刃划过谷暮雨的脖颈,谷暮雨身首异处。

远处,姜家人找到圣女的消息传开,明亮的烛光把黑夜逼到角落里。

玉图灵的影子被烛光拉得瘦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为什么要杀他?”

玉图灵自问自答,声音一反常态,

“我告诉过你,不可轻信他人,何况你们才认识两日。” 第五十三章、我非圣人 惠风和畅,暖洋洋的太阳把地上的人唤醒。

“王八蛋。”地上传出一声漫骂。

谷暮雨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玉图灵这个混蛋。

白刃穿过脖子的感受依旧真切,谷暮雨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五步外站着一个人。

玉山小混蛋!

好啊,我都死了还不肯放过我。

谷暮雨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脖子安阳无恙的放在肩膀上。

“醒了?”背对着的身影发出问候。

这声音干脆,就是玉山小混蛋无疑。

谷暮雨站起来,开口便是一顿骂:“玉山小混蛋,我不过是同你开了句玩笑,你便让我身首异处!!!”

“把面具戴上。”从背影里丢出一张黄金面具。

“我都死了,带什么面具。”即便再次死亡,谷暮雨还是感觉到光的炽热,抬手遮挡。

玉图灵左手握拳,转过身来,“再废话我可以让你再试试身手异处。”

“再试试就再试试。”谷暮雨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

谷暮雨抬手摸脖子,脖子上没有伤口。又看看身上穿的衣服。

肩膀处溅了些血迹。

谷暮雨抬手摸了下,血还湿润。他的确是被玉图灵杀害了,只不过玉图灵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他救活了。

虽然有点生气,但谷暮雨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厉害。

平白无故遭了一刀,即便活过来,谷暮雨还是不想和玉图灵和解,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戴在脸上,“你我不是一路人,就此别过,往生不再相见。”

玉图灵表情毫无波动。

嘴上说着“就此别过,往生不再相见”的谷暮雨戴上面具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是姜离家。”

谷暮雨环顾四周,看见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昨天来过的姜离家。

谷暮雨等了良久,玉图灵一言不发,即没有告别,也没有挽留,更没有说要做什么。

小混蛋就是小混蛋。

“你我二人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受人相助,眼前姜离没找到,我一走了之,不仁不义,这样吧,等找到姜离后,我再离开。”

没有台阶,谷暮雨自会找台阶。

“随你。”玉图灵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谷暮雨:“………”

谷暮雨清清嗓子说:“姜婆婆找不到,姜离无处可寻,兰妙人受伤,无人相助,你打算怎么找人?”

“历史无法改变,该发生的事必然发生,你我阻止不了。”

玉图灵说得云里雾里,谷暮雨一头雾水。

“什么该发生不该发生。”谷暮雨抓耳挠腮,“姜离把你从河边就回来,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救她。”

玉图灵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非圣人。”

“………”

眼前这人实在是太冷漠了,和他讲话,绞尽脑汁也讨不到好。谷暮雨此刻又期望另一个玉图灵赶紧回来。

“既然你不打算救姜离,你还呆在姜家做什么?”

玉图灵斜眼瞥了眼谷暮雨,不说话。

谷暮雨心道:“看我干什么?”

接下来又是短暂的沉默。谷暮雨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道:“我要去找姜离,你不愿意去找,你就在这呆着吧。”

“外面都是人,你要去哪里找?”玉图灵应道。

昨日兰妙人失踪,姜家发现被绑架的姜云、姜礼,从昨晚起,外面的脚步声就没停过。

“你之所以呆在这里,是怕姜家人认出你吧。”谷暮雨一副了然的模样。

玉图灵明显不想搭理谷暮雨。

即使是换了个人格,玉图灵的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无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两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他整日面对一张冰山一样的脸,谷暮雨实在是难为情。走上前,手搭在玉图灵肩膀上,

“玉山小混蛋,我们既然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是有缘,有缘千里……”

谷暮雨话还没说完,一拳准确地落在他的脸上,两道温暖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

人格是换了,这爱动手的脾气倒是没换。

打也打不过,谷暮雨只好捂着鼻子咬牙切齿:“玉山小混蛋!!”

“什么声音?”

门外传出一声厉喝。

闻声,谷暮雨说:“小混蛋,快跑。”

谷暮雨刚扭头,发现玉图灵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

混蛋就是混蛋。

不骂了,也得跑路了。

谷暮雨跳上屋顶,脚还没站稳,便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下去。

半空中快速坠落的谷暮雨看着把自己踹下去的玉图灵,气得说不出话。

踹完谷暮雨后,玉图灵溜到门口的大榆树上躲起来。

姜家人冲进屋,谷暮雨恰好掉在他们的跟前,齐刷刷的刀架在谷暮雨的脖子上。

“是你!”说话的人是昨晚在路上遇见的姜家人,名姜皓。

刚经历了脖子搬家,谷暮雨可不想再次感受,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笑嘻嘻地说:“是我。”

姜皓旁边的人称作姜凌,他问:“你们认识?”

“昨晚在找圣女途中,我遇到了他。”姜皓继续说,“他还有个同伙,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们抓走了圣女。”

“你的同伙在何处?”姜凌抓中要点,厉声问。

谷暮雨:“你们晚了一步,他已经跑了。”

姜皓:“到处都有人看守,他跑不远,你们把他带回去,我带人去追。”

队伍只有五人,姜皓带走两人,只剩下姜凌和另外一个人。

姜凌从一旁柱子上挂着的破布撕下一长条,把谷暮雨的手反手绑在背后。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赶着他往门外走。

一行人走后,玉图灵从榆树上跳下。

前天带回来的鱼被姜离丢在水缸里。现在还活蹦乱跳。

玉图灵不慌不忙地抓起鱼,走进塌掉的厨房里,挥刀去鱼鳞。

手上的动作和他的思绪一起转动。

灵冢被毁,姜离失踪。姜离是被人抛弃的孤女,并无灵脉,真的是姜婆婆带走了她吗?

鱼鳞全部刮完,玉图灵拿起木勺,勺水冲洗手上的鱼鳞。

水簌簌从手背上流过,玉图灵继续思考。

灵冢里活着的灵去哪里了?

仇狐、明净尘,他们和姜离的失踪会否有联系?

鱼洗得干干净净,玉图灵从柴火堆里拿出一根木棍,从鱼嘴里穿过,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把鱼架在其上。

玉图灵双眼无神地转动木棍。

仇狐……好像在哪里听过?

回忆在思绪里拼凑。

他是灵,困于姜家灵冢……

灵冢……灵窟……

癫狂的肆笑盘旋在耳边。

他是灵窟里的灵!!

姜家畜养的灵为什么会出现在玉家?

烤鱼的香气唤回玉图灵的思绪。

烤鱼滋滋地冒着烟,玉图灵等着烤鱼慢慢变冷,专挑鱼肚子上的肉吃。

外面焦香,里面鲜嫩。

可惜鱼只比巴掌大一点,没吃几口就吃完了。

玉图灵丢下吃剩的鱼,不慌不忙地出门。 第五十四章、全凭家主做主 姜凌带着谷暮雨回到姜应家。

和上次在树上看到的一样,一圈人围在一起,等着姜凌带着谷暮雨前来。

“这是圣女的面具。”围着的姜家人一眼认出谷暮雨脸上的黄金面具。

紧接着,就有人得出结论:“是他掳走了圣女。”

“说话小心一点,别闪着舌头。”刀架在脖子上,谷暮雨还有心情为自己狡辩。

一路走来,谷暮雨都没发现玉图灵跟着,心里颇为失望。

果真不能对小混蛋给予希望。

姜凌恶狠狠的扫过,手中的刀往前一分,示意谷暮雨闭嘴。

刀剑无眼,谷暮雨可不想再次脑袋搬家,跟着姜凌的脚步往前走。

周围全是姜家人的猜忌,谷暮雨假装听不见。

走了几米,姜凌停下脚步,谷暮雨也跟着停下脚步。

前几日看见的大肚子绿豆眼……不对,姜家家主姜应愠怒:“摘下他的面具。”

“是。”

谷暮雨还来不及制止,脸上的面具就被姜凌摘下。

光从四面八方照来,谷暮雨顺势抬手遮挡。

“他是灵!!”

人群里传来惊呼声。

“是灵冢里的灵吗?”

“灵冢里的灵不都被灭了吗?”

“我去过灵冢,没看见过他的塑像。”

……姜家人窃窃私语。

“安静。”姜应厉声道。

家主发话,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不得不闭上嘴。

姜叔公常去灵冢,从未在灵冢里见过此人。

姜叔公看向谷暮雨:“把手放下。”

眼下烈阳当空,谷暮雨又在黑暗里呆了太久,根本无法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坚持抬手遮面。

姜叔公给姜凌使了个眼色,姜凌和另一个姜家人一人抓着谷暮雨的一只手,迫使他把手放下。

谷暮雨下意识地闭眼。

姜叔公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谷暮雨。

的确不是灵冢里的人。

能成为灵的都是修为极高的御灵师,眼前这人,虽不知为何要闭着眼睛,但他的能力应该不必灵冢里的灵差。

姜家依靠灵冢的灵占据魁首已有百年,现在灵冢被毁,姜家现有的御灵师水平低下,其余世家人才辈出,要想在这次的比灵大会上获得魁首,保持姜家的地位,不能靠实力,只能靠技巧。

姜叔公年过花甲,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龄却要为姜家的未来操心。

他走到姜应面前低声说:“他不能杀。”

再过几个月,姜应就及而立之年,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听从长辈意见的孩子。之前找到夜闯灵冢的人,姜叔公也说不能杀,就在昨日,抓住的人变成了水牛,兰妙人又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姜应现在窝着火。

“我自有论断。”

姜叔公继续说:“还有三天就要召开比灵大会,各大世家的弟子在十里之外,眼下,不是问责的时候。”

姜应眼里透露着不耐烦:“叔公,这几日你累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叔公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叔公说:“我知道你是为昨夜圣女失踪一事气恼,但大局在前,你不可儿女情长。”

闻言,姜应窝着的火一下子迸发:“他夜袭灵冢,杀害先祖,掳走圣女,这一桩桩事都足以让他死百遍,叔公你还要为他求情!”

姜应动怒,在场的其他姜家人面面相觑。谷暮雨不识趣地来了句“我可没有夜袭灵冢,也没杀害你家先祖,更没抢走你们的圣女,讲话要真凭实据,泼脏水,我不认。”

谷暮雨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愤怒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谷暮雨闭着眼睛反驳道:“不是我做的,我当然要狡辩。”

“比灵大会在即,他肯定是其他世家派来做内应的。”人群中,不知道是那个没脑子的说了句。

“切~~”谷暮雨想到姜家的环境一脸嫌弃,“就只有你们姜家住在这种犄角旮旯,其他世家那个不是明台高楼?姜家周围,方圆百里不见人烟,谁稀罕来这儿!”

“胡言乱语。”刚刚说话的人脸连着脖子气得通红。

“你们姜家修灵冢不单单是为了祭拜先祖吧。”光线太刺眼,谷暮雨侧着头,半眯着眼,整个动作在外人看上去就是十分的不屑,“供养恶灵本是禁术,你们姜家还供养着一灵冢的恶灵……”

“你住嘴。”姜叔公扭过头怒声呵斥。

“看来你们都知道。”谷暮雨把点燃别人怒火的本事发挥到极致,“这百年里,姜家为世家魁首,想必,灵冢里的灵帮了你们不少忙吧。”

“啧~~”谷暮雨继续说,“姜家先祖还自诩子书氏关门弟子,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吹牛,为自己的门楣增添光彩啊。”

姜叔公给姜凌使了个眼色,姜凌反握刀柄,用力砸在谷暮雨的腹部。

谷暮雨疼得五官缩在一起,捂着腹部,嘲讽道:“姜家可真是名门正派啊。”

“杀了他。”刚刚起得脸红脖子粗的人高呼一声,其余的人跟着起哄,“杀了他,杀了他……”

姜家的不光彩连姜家人私下都不敢提及,现在,谷暮雨当着姜家人的面撕下姜家人的遮羞布,姜家人的怒火升到巅峰,围观的人个个情绪高涨,握着拳头,要不是没有姜应的许可,这群人只怕早就冲上前把谷暮雨撕成碎片。

“哎唷~~”谷暮雨直起身体,把垂在身前的头发抛在肩后,“姜家人如此有血性,在比灵大会上,怎么不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此言一出,姜家人噤声片刻,谷暮雨瞄准时机继续说:“我忘记了,你们打不过。”

“杀了他,杀了他。”姜家人比刚刚还要气氛,每个人愤怒到极致,气红了眼。

谷暮雨嫌事情不够大,继续说:“一开口便要杀人,你们怕是经常做杀人的勾当。”

话一出,谷暮雨被脑海中的猜想吓到。

姜家方圆百里都没人的原因难道是因为………

姜凌也被谷暮雨激怒,一脚踢在谷暮雨膝窝上,谷暮雨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

姜家占据此地百年,灵冢并非一日之功,创建姜家的先祖姜引霄也在其中,姜家供养恶灵早在姜引霄时就已经开始。

谷家编年史记载,姜家百年盘踞在此地,周围人烟鼎盛,而现在,人迹罕至,除了姜家人,看不见其他人。

想必在这百年里,周围的人都被姜家拿去供养恶灵了。

想明白一切后,谷暮雨骂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刽子手的后代,又能好到哪去。”

谷暮雨成功地靠一张嘴,把自己逼到风口浪尖。

姜家人直发冲冠,姜叔公无奈,只能说:“把他押下去,比灵大会后再让他赔命。”

姜凌拽着谷暮雨要走,姜应开口道:“叔公,家主之位让给你做如何?”

姜应中气十足,气愤的姜家人刚刚好听见姜应说的话,纷纷静默,目光在姜叔公、姜应身上流转。

姜应是嫡系,他做家主无可厚非,无人敢议论。而姜叔公德高望重,帮姜家寻来圣女,稳定灵冢,助姜家稳坐魁首,若是他要做家主,姜家人也不敢说一二。

姜叔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若不是庶出,他那能轮得到这个小崽子凌驾于他之上。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内讧,姜叔公的脑子还算清醒,和颜悦色地说:“是叔公僭越了,您说该如何处置他。”

姜叔公给足了面子,也给了台阶,姜应再不顺着台阶下倒是他无理了,“他夜袭灵冢,抢走圣女,该杀。”

姜叔公嘴角抽搐:“全凭家主做主。” 第五十五章、你要杀谁 “你要杀谁?”

柔弱的女子声穿进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谷暮雨心一惊:“兰妙人!!”

怎么会是她?

姜云被蒙汗药迷倒,至今未醒,兰妙人只好换了个丫鬟。兰妙人身体羸弱,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连站着都费力,全靠姜春搀扶。

围观的姜家人自觉让出一条道路来,兰妙人慢慢走近,路过谷暮雨时,并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往前走,走到姜应面前停下,先是礼貌的问候姜叔公。

“方才醒来,听闻抓住了昨夜掳走我的人,我特意来看看。”

姜叔公:“就是他,昨夜掳走了圣女。”

兰妙人扭头看向跪在中间的谷暮雨,“你们抓错人了,昨晚掳走我的人不是他。”

姜叔公:“昨夜黑灯瞎火,圣女看得不仔细,他就是昨夜的贼子。”

“灯火不明,不代表我是眼瞎,是与不是我还是看得清楚。”

明事人都从兰妙人的话里听出了气愤。

谷暮雨激怒姜家人,不论他是不是昨晚的贼人,姜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兰妙人话一出,姜家人都以为兰妙人这是在帮外人说话,扫了他们的颜面。

碍于圣女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姜应率先打破平静:“圣女刚醒,身体虚弱,不宜劳累,还不快把圣女送回去。”

姜春抬手扶着兰妙人的手:“圣女,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不牢家主费心。”兰妙人站在原地,“你们无非就是想找个夜袭灵冢的替死鬼。”

在场的人惊愕地看着兰妙人。

自兰妙人来到姜家,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还给她抬了圣女的身份,她只需要给姜家人看看病,治治伤,多行疗愈之术,从不干涉姜家大小事务。

眼下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出人意料。

兰妙人无心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继续说:“灵冢被毁,比灵大会在即,你们想怎么比?”

方才挑起事端的男子说:“自是堂堂正正的比。”

“堂堂正正!”兰妙人捂嘴浅笑,“姜家何时堂堂正正比过?”

“你个外姓女子,食姜家之禄,得姜家收留,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一位有血性的姜家男子大声斥责道。

“不是姜家收留了我,而是我和姜婆婆选择了姜家。”兰妙人继续说,“至于食姜家之禄,哼~~,过了太久的安生日子,想必你们已经忘记过去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姜家人大气不敢出。

那段记忆就像伤疤一样永远烙在姜家人心头。

眼前的局势剑拔弩张,姜家近来不顺,决不能再起内讧,姜叔公道:

“圣女息怒,他们只是一时之气。”

兰妙人不作回应,姜叔公继续说,

“再过三日,便是比灵大会,近百年,姜家都是魁首,近日横遭祸端,灵冢被毁,无灵可御。这人口出狂言,激怒几位晚辈,刚刚姜丹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冲撞圣女。”

“年轻人莽撞,我自然不会和他计较,姜叔公多虑了。”兰妙人一句话宽慰了在场的所有人。

“圣女,比灵大会在即,姜家无灵可御……”姜叔公犹犹豫豫,一句话也不说完。

兰妙人轻笑,这老狐狸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吗。

“他虽不是昨晚昨晚掳走我的人,但是他自闯入姜家,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世家派来的刺客,既然送上门来,就要为我所用。叔公放心,三日后的比灵大会,姜家依旧能稳坐魁首之位。”

兰妙人意已明,姜叔公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圣女。”

“圣女要如何处置他呢?”

才一会的功夫,兰妙人就感觉到体力不支,右手轻揉太阳穴道:“既然要为我所有,必要先了解他,暂时把他关押起来,晚些时候,我再来处理。”

“听圣女的。”姜叔公说,“姜凌,把人带下去。”

“是。”姜凌一手提起谷暮雨,谷暮雨起身的功夫,顺手捡起地上的面具。

姜凌提着谷暮雨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门一开,谷暮雨被扔了进去。

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墙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洞眼充作窗户,屋子里阴暗潮湿,光线昏暗,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地面。

这样的环境,谷暮雨太喜欢了,阴暗无光,不用遮遮掩掩。谷暮雨在巴掌大的窗户底下坐下,看着手里的黄金面具发呆。

昨晚明明被小混蛋抹了脖子,一早醒来我还活着,他是用什么方法让我活过来的?

想到昨晚被摸脖子的瞬间,谷暮雨后背发凉。

这人根本不是小混蛋,他冷漠无情,说杀便杀,还是离他远点好。

怎么越来越亮了?

围着谷暮雨的一圈,突然蹦射出刺眼的光线。

谷暮雨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背后,手里扶着被切下来的墙面。

“!!!”

越是不想什么便来什么?

身后之人便是昨晚抹了他脖子的玉图灵。

玉图灵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握着长刀,双眼明亮,犹如黑暗里的明灯。

谷暮雨的后背更凉了,头皮发麻,全身起着鸡皮疙瘩,半响才支支吾吾地说:“你……你来啦…”

“出来。”玉图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谷暮雨心惊肉跳,出去了恐怕又得挨刀子,“你…你是来救我的?”

玉图灵:“是的。”

从姜离家出来后,玉图灵直接到了姜应家,在树上看了会热闹。

谷暮雨:“我走了,他们就会发现有人来救我,姜家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

玉图灵面无表情地打断谷暮雨的话,一如既往地狂妄:“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谷暮雨还从未这么无语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兰妙人和姜家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等会兰妙人会来,我留在这,探听消息,你在外面,里应外合。”

玉图灵完全没有听进去谷暮雨的话,长腿一迈,走进牢房,把切下来的墙原封不动的放回原位。

玉图灵站在谷暮雨面前,谷暮雨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玉图灵垂眸扫了一眼,往后退半步,转身走到窗户的对面坐下,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只要玉图灵不站在身边,谷暮雨的压力斜线下降。

“小……”谷暮雨刚想开口喊小混蛋,想到昨天的事,瑟瑟发抖,立马改口,“你昨晚杀了我为何又要救我?”

玉图灵背靠着墙,双眼微闭,声音低沉有磁性:“你不必知道。”

谷暮雨又问:“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就活我的?”

玉图灵张开左手,露出左手手心的伤口,“给了你几滴血。”

“什么!!”谷暮雨双眼猛的睁大。

玉图灵重复道:“给了你几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我一世英明,就要毁在你手里了。”谷暮雨一脸无奈又痛苦,“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你想死?”玉图灵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谷暮雨。

玉图灵的眼神不像是在说慌,就像是谷暮雨开口说要死,他可以立马动手,不会给对方一点痛楚。

谷暮雨僵着脖子摇头:“不想。” 第五十六章、回忆 “我是犯了什么错,要遭此劫难。”谷暮雨头枕在膝盖上,小声嘀咕。

玉图灵:“你不喜欢血?”

昨夜,玉图灵动手杀了谷暮雨,想要挽回,想起之前仇狐饮血的模样,玉图灵便自作主张给了谷暮雨几滴血,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情愿。

“哎~~”谷暮雨长叹一声,“我是灵,食人血,我便会变成恶灵。你也在姜家灵冢里看到了,那些恶灵各个都跟疯子一样,我谷家家风严明,我谷暮雨一生清白,谁知会成为恶灵。”

玉图灵看着黑影里模糊的人影;“你是灵,不食人血,也不食灵,用不了多久,便会消亡。”

“消亡就消亡呗,要我做恶灵,还不如死了算了。”谷暮雨迎上玉图灵的眼神,立马说:“我现在还想活着,还不想死。”

玉图灵:“只要管控有道,就不会有事。”

“那是你没见过更厉害的恶灵。”谷暮雨继续说,“姜家的恶灵和天字阁的恶灵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玉图灵:“又是你谷家先祖日志记载?”

“谷家先祖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在天字阁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恰好见证了天字阁的兴盛和灭亡。”提起谷家先祖,谷暮雨满脸骄傲。

“玉山的《修灵名志》记载的都是假的,你肯定没有听说过天字阁。”

“我不想知道。”玉图灵闭上眼睛扫兴地说。

谷暮雨的话如奔腾的江流,已经到了嘴边,对方不给面子,谷暮雨只好把话咽回去。

十平米的牢房里,一个自愿坐牢的囚徒,一个被迫坐牢的囚徒,面对面而坐,两人一言不发,谷暮雨又睡不着,耐不住寂寞,试图找话题,

“你没有灵脉,你是如何御灵的?”

“我不能御灵。”玉图灵依旧闭着眼睛。

“我不是三岁小孩,你唬不住我。”刚刚谷暮雨可以看见玉图灵破墙而入,要他相信玉图灵不能御灵,他才不信,“你两次闯入灵冢,第一次召了人灵,第二次,也就是昨天,你突然点燃灵冢,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授。”

玉图灵明摆着不想理睬谷暮雨。

谷暮雨看着对面的人,开始怀念那个和自己斗嘴打闹的玉图灵。

眼前的人就是冰山,另外一个就是火焰,两个人共用一具躯体,性格相差天壤之别。

“我问你,为什么你睡醒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玉图灵:“你不必知道。”

谷暮雨:“……”

死冰块。

短暂的交流结束,玉图灵靠着墙闭幕养神,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谷暮雨暗自祈祷:“快点睡去吧,把小混蛋换出来。”

“他关在前面。”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有人来了!!”谷暮雨也没想到人会来得这么快。

谷暮雨跑到玉图灵身边,背对着光线道:“玉图灵,有人来了,你快走吧。”

“是兰妙人。”玉图灵嗅出熟悉的灵息。

话音刚落,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传进屋内,锁啪嗒一声开了。

紧接着,传来推门的声音。

兰妙人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人,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对身旁的人说:“你们就呆在这里。”

一女子小声说:“可是家主让我不能离开圣女半步。”

“他是你的主子,你听他便是。”兰妙人愠怒道。

说话的女子站在门口,垂着头,“圣女误会了。”

“圣女,她也是奉命行事。”说话的是姜凌。

“姜应这么有本事,你们让他来处理此事,三天后的比灵大会别来烦我。”说完,兰妙人转身离开。

“圣女!!”姜凌急忙转身走到兰妙人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圣女莫要生气,我们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兰妙人仰着下巴:“你觉得我不是她的对手?”

姜凌低着头:“不敢。”

“即知不敢,那便在门口等我。”兰妙人转身进屋,反手拉上门。

“你!!!”兰妙人看着坐在地上的玉图灵,惊得捂着嘴,缓了一会,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被切下的墙应声而落,谷暮雨指着洞口说:“他从哪里进来的。”

兰妙人:“不是让你们走了吗?你们还回来做什么?”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离开姜家,怎么又回来了。

“我们不回来,你很可能就没命了。”谷暮雨说,“你昨天是故意赶走我们的?”

“你们来路不明,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此时的兰妙人完全没有方才的凌厉。

“现在你是要帮姜家?”玉图灵睁开眼,望着兰妙人。

“姜家想要在比灵大会拔得头筹,就必必须御灵,灵冢里的灵都死了,他们想让他帮他躲得此次的魁首。”兰妙人说出姜家的打算。

“姜家人想让我帮他们,痴心妄想。”谷暮雨环保双臂,露出的嘴往上撅。

玉图灵:“过去百年,姜家可以御灵冢里的灵,到了如今,为什么不能?”

“他们那是御灵啊。”兰妙人继续说,“在我和姜婆婆没来之前,姜家要用灵冢里的灵,就必须和他们约法三章,用血肉供养,他们才愿意帮姜家。”

谷暮雨一脸好奇:“你和姜婆婆来之前,姜家就已经开始供养恶灵了?”

兰妙人:“其实也算不得他们供养,而是恶灵选择了他们。”

“灵冢里的灵大部分是姜家先祖,姜家世代居住在此地,得先祖庇护,无外人敢干扰,世代姜家人都在此修灵。”

“但是姜家人天资平平,不论怎么努力,在世家里都排不上名号。”

“姜家苦修百年,终于出了一个姜引霄,他外出游学,学到一种秘术,此后,姜家一直居于世家之首。但是也给姜家带来了灾难。”

——姜家村里,房屋破破烂烂,街上满是游走的恶灵。

这些恶龙嘴上挂着鲜血,浑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苍蝇绕着它们飞来飞去。

而宽敞的大街上,密密麻麻地躺着尸体。

无一例外,这些尸体全被吃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具骷髅架子,骷髅骨架上的鲜血已经干涸,苍蝇停在其上,吸食上面残留的血肉。

从姜家村沿着大路往前走,一路上都是被啃食干净的骷髅骨架。

这些骷髅骨架和村里的骨架一样,都穿着粗布麻衣。

远处,两个衣着鲜艳的女子肩并肩前行。

“这里怎么这么多尸体?”柔软的声音询问身侧的同伴。

“他们全被吃了。”说话的人面容成熟,约莫三十来岁。

“被谁吃了?”

“恶灵。”

“为什么这些恶灵要伤害他们?”

“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必须食血肉,而这些人,碰巧遇见了他们。”

“这一路走来都是尸体,我们还要往前走?”

“嗯。”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哪里?”柔软的声音指着前面的破落村子问。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还未走近姜家村,便被围上来的恶灵围困。 第五十七章、回忆2 听了半响,谷暮雨问:“那两名女子是你和姜婆婆?”

“嗯。”兰妙人点头,“那时候姜婆婆还不像现在这样老。”

玉图灵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当时的后续:“后来发生了什么?”

兰妙人:“后来……”

兰妙人记得当时是她第一次见到恶灵,这些恶灵各个张牙舞爪,牙齿上挂着血肉,她当时怕极了,不由自主躲在姜婆婆身后。

姜婆婆没有一丝害怕,看着周围的恶灵,召出自己的刀,手起刀落,仅仅眨眼的功夫,这些恶灵身首异处。

兰妙人跟着姜婆婆继续往前走,走到哪里杀到哪里,一路上,堆满恶灵的尸体。

玉图灵问:“既然姜婆婆能杀恶灵,那为何姜家还是有恶灵?”

“你们看见的恶灵都是姜家养的。”兰妙人接着刚刚的回忆继续讲。

杀了一路,终于到了姜家。

姜家村破破烂烂,一片荒凉。

姜家看上去阴森森的,兰妙人很是害怕:“我们走吧。”

姜婆婆呵斥道:“我们走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到这里,要走你自己走。”

一路走来,兰妙人都是靠姜婆婆护佑,没了姜婆婆,她什么都不是。路上都是尸体,兰妙人哪里有胆子独行,只能继续跟在姜婆婆十年后。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路,没有再遇到恶灵。

兰妙人:“这里好像没有恶灵了。”

姜婆婆丝毫没有松懈:“先找个地方休息。”

“嗯。”

兰妙人左看看,右看看,周围的房子一样破烂。

“别看了,就这间。”姜婆婆指着面前的屋子道。

兰妙人:“好。”

姜婆婆上前推开门。

门吱呀呀地打开。

屋内是一家大宅院,院子里零零散散倒着一些板凳,桌椅。

比起外面,院子里倒还算干净。

兰妙人和姜婆婆走进屋。

“你坐。”兰妙人扶起地上的长凳。

姜婆婆没有要坐的意图,眼睛盯着正对着大门的房间。

“我这里还有一点水。”兰妙人解下腰间的水袋,轻轻摇晃,听到里面的晃动声,把水袋递给姜婆婆。

“屋子里有人。”姜婆婆突然说。

“!”兰妙人变得惊觉,跳到姜婆婆身后躲着,“这里怎么可能有人?”

刚刚一路走来,都是尸体和恶灵,即便是进了村子,也没看见一个活物。

姜婆婆慢慢走上前,脚尖踢开门。

门吱呀呀地往里推开。一位男子随着打开的门缝映入眼帘。

门完全开了。

屋内不止一位男子,整间屋子里坐满了人,无一例外,他们的手里都抱着一个瓷坛。

屋子里男子端坐在木椅上,每个人衣着整齐。梳着高高的发髻,和这个破败的村落极为不符。

特别的是,他们都是男性,都闭着眼睛。

“他们是人还是……”兰妙人躲在姜婆婆身后小声问。

“他们是灵。”姜婆婆进屋,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灵面前,掀开他手里的瓷坛盖子。

瓷坛里面全是灰。

兰妙人不想进屋,但姜婆婆进去了,她一个人留在外面,又害怕,跟着姜婆婆进屋,一直紧紧跟在姜婆婆身后:“和刚刚在外面看见的那些人一样?”

“不一样,他们是家养的。”姜婆婆又走到另一位灵面前,揭开瓷盖,还是灰。

“为什么他们手里都抱着一个坛子?”兰妙人害怕吵醒这些灵,极力压低声音。

姜婆婆:“这里面的都是他们的骨灰。”

兰妙人眼里写满了畏惧:“趁他们还没醒来,我们快走吧。”

姜婆婆:“嗯。”

这座村子既然能养灵,说不定不止这一间屋子里有,此地不宜久留。

姜婆婆和兰妙人退出房间,拉上门,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有铃铛声。

伴随着铃铛声还有一声吆喝:“吃饭了。”

姜婆婆和兰妙人怔在原地,紧接着,身后的房间里传出脚步声,再接着,刚刚关上门从里面打开。

兰妙人头皮发麻,后背冒出冷汗,浸透里衣,僵着脖子转头。

刚刚屋子里坐着的人都聚在门口,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剑。

兰妙人双膝发颤:“他们……”

姜婆婆手里拿着长刀,把兰妙人护在身后。

铃铛声再次响起,门口握剑的人听到铃铛声不由分说地冲向二人。

姜婆婆凭一己之力,拦下所有灵。

奇怪的是,这些灵比外面刚刚遇到的灵还难对付,几刀下来,没有一灵受伤。

铃铛声越来越频繁,灵越来越暴躁。

姜婆婆一刀拦下劈下来的剑:“你去找摇铃铛的人。”

“我……我去?”兰妙人舌头打结。

“对,你去。”姜婆婆一掌把兰妙人推出一米远,“我护着你。”

兰妙人双腿发抖,僵在原地,她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能像姜婆婆一样召灵,让她去找摇铃人,万一遇到恶灵,她岂不是……

姜婆婆拦住冲向兰妙人的灵:“找不到摇铃人,我们今天就得死在这里。”

“我……我不敢。”兰妙人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姜婆婆怒道:“那一起死在这里。”

“我!”兰妙人犹豫不决,看着面前来势汹汹地恶灵,兰妙人一咬牙,向着铃铛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都是姜婆婆在护着她,没了姜婆婆,她也不能走出这里。

要是碰到恶灵……死了也就算了。

铃铛声越来越近,兰妙人继续往前走。

突然,一个恶灵蹿到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兰妙人吓得惊声尖叫。

听见叫声,姜婆婆冲到兰妙人面前,一脚踢到恶灵,一只手抓着兰妙人往铃铛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摇铃人似乎听到两人的脚步声,抓着铃铛到处跑。

身后的恶灵紧追不舍,前面的摇铃人在逃,姜婆婆手里拎着一个兰妙人丝毫没感到费力,还越跑越快。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姜婆婆抓着兰妙人在半空中飞了半圈,落在摇铃人面前。

摇铃人还想跑,姜婆婆松开兰妙人一把夺走他手中的铃铛,手中的刀架在摇铃人脖子上,

铃铛巴掌大小,刚好可以一只手拿下,姜婆婆摇动铃铛,命令道:“停下。”

追赶的恶灵却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们不会听你的。”摇铃人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可能是阴阳不良,看上去干干瘦瘦。

姜婆婆又摇了下铃铛,还是不起作用。

“说,要怎样才能让他们停下。”姜婆婆手中的刀在小男孩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

小男孩仰着头:“你把铃铛还给我。”

铃铛拿在手里不起作用,姜婆婆把铃铛扔给他,“敢胡来,我一刀了结了你。”

小男孩摇动铃铛:“回去。”

恶灵无视男孩的话,继续往前,一位灵抡起手中的剑劈向姜婆婆。

姜婆婆举刀阻拦,小男孩要跑,兰妙人一掌抓住他。

小男孩挣扎道:“放开。”

兰妙人:“让他们停下,我就放了你。”

小男孩:“他们现在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

兰妙人:“为什么你要把它们唤醒?”

小男孩:“你们杀了门外所有的恶灵,我以为你们是坏人。”

“你放了我吧,他们现在不听我的,留在这里,只会被他们吃掉。”

兰妙人:“他们是你唤来的,你休想走。” 第五十八、破门入牢 “然后呢,你们是怎么阻止恶灵的?”

故事讲到一半,兰妙人突然停止,谷暮雨好奇地追问。

“然后,姜婆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控制了灵,姜应他们叫这个叫御灵。”兰妙人站累了,在玉图灵旁边坐下,继续说:“姜婆婆虽然制止了他们,但姜婆婆也因此变成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

玉图灵说:“此后,姜家没逢比灵大会,便让姜婆婆御灵上场,充当是姜家子弟御的灵,我猜的对吗?”

“你猜对了。”兰妙人说:“从那天起,姜家人将姜婆婆奉为神明,姜婆婆让姜家人为恶灵塑像,姜家人也照做了,因此,他们特意修建灵冢。”

盘腿坐在玉图灵斜对面的谷暮雨问:“恶灵又不是值得歌颂的人,为什么要给恶灵塑像?”

兰妙人:“姜婆婆说是为了困住他们。”

“自从塑像后,恶灵也只能在灵冢里活动,不能出来。”

“灵冢里血腥气浓重,姜家是用什么供养恶灵?”玉图灵想起之前在灵冢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便问。

兰妙人弓着腿,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姜家村方圆百里的人都死了,姜家又要供养恶灵,便商议,每个三个月抽竹签,谁抽中写有字的竹签谁就自愿赴死,用自身的身躯供养灵冢里的灵。你们闯入灵冢那一天,刚好抽完签。”

“要是抽中竹签的反悔怎么办?”谷暮雨右手手肘撑在右膝上,头歪斜,右手握着拳撑着下巴。

兰妙人:“姜家人会合力杀了他,再把他投进灵冢。”

谷暮雨听得心颤:“姜家人真是疯子。”

玉图灵十分平静:“灵冢里除了姜家的先祖,还有不是姜家的灵,这些灵,是从何处来的?”

兰妙人:“我听姜家人说,是姜引霄带来的。”

“你的意思是从姜引霄开始,姜家人就在供养恶灵。”谷暮雨话风一转,“这些先祖日志上为什么没有记载?”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有些灵是姜引霄带来的。”兰妙人问:“听你的口气,你家先祖似乎专门记载一些事情。”

“那是当然。”提起先祖,谷暮雨露出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家先祖游历四方……”

“说要点。”玉图灵知道谷暮雨要说什么,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谷暮雨可惹不起玉图灵,他要听什么谷暮雨就说什么:“我家先祖和姜引霄是同时代的人,两人在天字阁相遇,先祖在日志里记载了很多天字阁发生的事迹,其间也包括了姜引霄的事迹,若是姜引霄供养恶灵,家主应该会记载下来。”

兰妙人:“也许是你家先祖没有发现姜引霄供养恶灵一事。”

谷暮雨一口否认:“不可能,我家先祖心思缜密,当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记载下来,连明净尘吃了多少瓜子儿,先祖日志上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玉图灵:“你家先祖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姜引霄身边,漏记一些事情也在清理之中。”

谷暮雨固执己见:“我家先祖身怀绝技,耳目众多,当年发生的事他都一一记载,这件事如此重要,先祖不可能漏记。”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兰妙人插话道:

“你们不好奇姜家人为什么盘踞在这里吗?”

玉图灵:“姜引霄许是用周围的村民供养恶灵,若是他带着恶灵离开,姜家的事就会暴露,姜家苦心经营起来的名望就会毁去。”

谷暮雨接着玉图灵的猜测继续说:“姜家明显控制不住恶灵,才会造成姜家破败的惨像,离开这里,不仅会败坏名声,还会威胁其他世家,这样想来,姜家还是有点良心。”

“我呸~~”兰妙人明显不赞同这句话。

玉图灵和谷暮雨同时扭头看向兰妙人,眼中写着惊愕。

在两人眼里,兰妙人是大家闺秀,万人尊敬的圣女,怎么会像此时一样放纵。

兰妙人尴尬一笑,露出两侧的虎牙,“姜家人自诩御灵世家,实际上把不能御灵的人丢进灵冢,说什么姜家之耻。”

玉图灵一下猜中兰妙人的心思:“你在为姜离鸣不平?”

“有这么明显吗?”兰妙人眉头微蹙。

玉图灵:“是你救下了姜离?”

“嗯。”兰妙人点头,“姜离一出生便没有灵脉,他父母把他扔在灵冢里,我把她捡了回来。”

“你捡了姜离!!”谷暮雨一脸难以置信,“她看上去和你一样大。”

兰妙人:“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论过了多久,我都不会变老。”

“你这修的什么秘术?还可以驻颜。”谷暮雨满眼期待。

“我不修秘术。”兰妙人继续说,“我不记得我修过秘术,我只会给人看病。”

“圣女!!”门外的姜离一直不见兰妙人出来,敲门问。

“你有何事?”兰妙人提高声音,语气里夹杂着严厉。

“没事,我只是确保圣女的安危。”听姜凌说话的语气就感觉他半弯着腰,双手自然垂在左右两侧。

兰妙人:“嗯。他比较难控制,还需要一会,你们且耐心等待。”

门外传开姜凌的回答声:“是。”

玉图灵刻意压低声音:“你来这里是为了御灵?”

“对呀。”兰妙人重新坐回地上,手肘撑着右膝眼泛桃心地看着玉图灵。

“………”玉图灵额头挂着一滴冷汗。

虽说和兰妙人认识多年,但在他心里,兰妙人只是朋友的角色。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还在这儿呢。”谷暮雨瞧着对视的两人,压低声音凶道。

兰妙人眼睛像是长在玉图灵身上一样,“我总觉得我们认识,但我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是因为两百年以后我们见过……玉图灵右手握拳,捂嘴假意咳嗽一声,“你要如何御灵?”

“我不能御灵。”兰妙人收回目光,“我来这里是放他离开的,但是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原来你刚刚是骗他们的。”谷暮雨恍然大悟。

玉图灵问:“你放他走了,你怎么办?”

“我是圣女,他们不敢伤害我。”兰妙人一脸无所畏惧。

玉图灵:“姜家人连自己也不放过,你只是一个外来的女人,姜婆婆不在,你放走他,姜家人不会放过你。”

兰妙人一脸天真:“如果是这样,我就把姜家供养恶灵一事告诉其他世家。”

“别傻了,其他世家最早也要两天后才能到达姜家,这两日,也许你就被姜家发现。”谷暮雨大概估算了各世家来到姜家的时间,道。

兰妙人蹙眉:“但是我不会御灵,你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你不会御灵?”谷暮雨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自觉间提高音量。

玉图灵冷眼看向谷暮雨:“你想死?”

谷暮雨瘪嘴,心道:“开口就是死死死死,这人就是个混蛋。”

“你不会御灵,但是他可以假装被你控制。”玉图灵面对兰妙人,眼神变得温柔,毫无半分凌厉。

兰妙人有些担忧:“可是会容易被认出来。”

玉图灵宽慰道:“放心,他演技很好,绝对不会穿帮。”

“………”谷暮雨内心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但是眼下除了这个法子,没有其他的法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谷暮雨想不明白这件事,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不了解对方的为人,兰妙人轻易地相信别人,他总觉得有诈。

兰妙人圆滚滚的大眼睛里闪着星星:“因为姜家都是恶人,即便你们是坏人,也没有姜家人坏,即便是旁人,我也会出手相助。”

兰妙人看上去不像是在说慌,谷暮雨向来容易相信人,挑起嘴角:“你帮了我两次,这次换我帮你吧。”

“好。”兰妙人笑盈盈地说:“就这两天,你只需要帮我两天,等我找到姜离,其他世家来到这里,你们就可以离开。”

谷暮雨一脸认真的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兰妙人:“先吃饱肚子,我们再议此事。”

方才一直在说话,玉图灵手一直放在肚子上,竭力掩饰自己的饥饿,这一切,都被兰妙人看在眼里。

谷暮雨:“我是灵,我不需要吃东西。”

玉图灵红着脸:“我需要。”

谷暮雨瞧着玉图灵脸红的模样,腹诽道:“小混蛋居然还有窘迫的时候……” 第五十九章、面具 灵不食人间食,若是让人拿食物进来,定会让人误会。兰妙人除了牢房,纤纤玉指扶着太阳穴:“御灵费心费力,我有些累了,我休息片刻再来。”

姜凌半低着头:“是。”

出了牢房,兰妙人就对侍女说:“我饿了,去看看今天厨房做了什么饭菜。”

侍女扶着兰妙人道:“早上厨房的人来说,圣女身体虚,特意做了滋补的人参炖鸡汤,还炒了两个小菜,分别是竹笋炒肉片、和蘑菇鸡丁。”

“都是我不爱吃的菜。”兰妙人眉头紧锁,一声叹息,“都是我不爱吃的菜。”

圣女威名在外,姜家人都知道她不好相处,侍女战战兢兢:“圣女要吃什么,我去让厨房准备。”

兰妙人作出思考的表情,“厨房里做来做去就是那几个菜,我亲自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再做打算。”

侍女:“嗯。”

姜家村不大,牢房离兰妙人家不远,走过一条街便到了。

厨房里的人见兰妙人进来,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对兰妙人行礼,“圣女。”

“嗯。”兰妙人慢慢走近,“我来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吃的。”

厨娘道:“按照吩咐,做了人参鸡汤,还炖了燕窝,还有两个小菜。”

菜已经摆在盘子里,兰妙人一眼扫过,“这些菜先送进我屋里,我有些饿,再做两个菜,一个鸡腿,一个炸鱼。”

说完,兰妙人转身离开,留下厨娘望着兰妙人的背影点头说“是”。

很快,饭菜便送上二楼。兰妙人不喜人在身旁伺候,饭菜送上来后,侍女就关上门,在门口等待。

兰妙人确认门关上后,连忙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方巾,夹起桌上的鸡腿,炸鱼放在方巾上,快速包好,再放进宽敞的袖袋里。

兰妙人站起来抖了抖袖子,确认东西不会掉出来后,拿起筷子,匆忙地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汤、半碗燕窝,再把汤里的鸡腿撕下来,慢慢吃完。

除了桌上的两个空盘子,其他的菜看上去也就动了几筷子。

吃饭的速度太快,难免让人起疑。兰妙人看着拿筷子的右手,突然想起玉图灵断掉的手掌。

身有残缺,每日看着,心中定会不快。

兰妙人起身走到衣柜前,翻找东西:“我记得之前有块皮具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找到了。”兰妙人翻遍所有的衣柜,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巴掌大的皮具。

兰妙人抽出皮具,连带着抽出藏在柜子最里面的一个小匣子。

匣子掉在地上,里面的首饰像车轱辘一样往外掉。几枚黄金护甲和一只纯金护腕掩盖在珍珠玉钗中。

这一匣子珠宝首饰都是几年前姜应送的。

姜应对兰妙人有意,不仅送了珠宝,还送了一套纯金护甲。

护甲全身黄金,上面馏着孔雀石,十分华丽。

可惜兰妙人觉得俗气,又对姜应无意,这些东西便一直放在柜子底下,从未打开过。

兰妙人捡起一只护甲,往手指上试了试。

护甲宽大,像是按照男人的手指打造的。

“果真不适合我。”兰妙人轻松取下护甲,打算扔到一边,猛的想起这些护甲或许适合玉图灵。

想到这儿,兰妙人捡起护甲,顺便捡起护腕,一起收进袖袋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兰妙人把皮具,木匣放回衣柜,回到桌子边身姿端坐,“我吃好了,进来收拾吧。”

“是。”侍女应声进门。

侍女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果真,厨房做的菜圣女都不爱吃。

“我还要去牢房一趟,等你收拾好后,随我一起去。”兰妙人摆出圣女的架子,没有在牢房里的半分随和。

侍女小心翼翼劝诫:“圣女身体还未痊愈,等明日再去吧。”

兰妙人忧心忡忡:“三日后比灵大会便要开始,最晚后天,各大世家就会来到姜家,我们没有时间。”

灵冢被毁,没有灵,姜家必输无疑,侍女心中的天平偏移,“听圣女的。”

等侍女收拾好后,兰妙人如约来到牢房。

打开牢房门,就看见谷暮雨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靠着墙睡觉。玉图灵还是坐在方才的位置,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

和刚才一样,兰妙人一人进入牢房,把侍女留在门外。

确认门关上后,兰妙人走到玉图灵身边蹲下,拿出袖袋里的东西,揭开方巾:“我带了鸡腿,还有炸鱼。”

鸡腿、炸鱼的香气扑鼻而来,玉图灵肚子发出轰鸣的声音,红着脸睁开眼。

“吃吧。”兰妙人手往前面推了推。

“谢谢。”玉图灵耳朵也变得血红色,羞怯地在身上擦了擦手,用左手拿起鸡腿,慢条斯理地吃着,丝毫看不出饥肠辘辘的痕迹。

雷鸣般地饥饿声把谷暮雨从梦中唤醒,刚好听到玉图灵在道谢,心说:“小混蛋居然会说谢谢!”

鸡腿不大,没多久便进入玉图灵腹中,玉图灵又慢慢享用炸鱼,和之前一样,只吃腹部的肉。

兰妙人从袖袋里拿出一捧护甲,“你的手……”

兰妙人话还没说完,玉图灵下意识握紧拳头,藏起自己的右手。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兰妙人赶紧解释,“这些是我从衣柜里找出来的……我想着,你可能需要它。”

“谢谢。”玉图灵只是看着兰妙人手里的东西,没有要动手拿的意思。

“他不要我要。”谷暮雨起身走到兰妙人身边,抓起兰妙人手里的护甲:“我正好缺一副手套。”

“这些都是单独的,佩戴麻烦。”谷暮雨盘腿坐下,仔细打量手中的护甲,“麻烦是麻烦,但是好看,和我的颜甚配。”

兰妙人:“……”

谷暮雨身上的罗裙是粉色,手上的手套也是粉色,若不张口说话,雌雄难辩。

“你的面具是从哪里来的?”兰妙人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具时,就想问。

谷暮雨略感歉意地说:“实不相瞒,这只面具是在你房里拿的……你不要担心,等我找到合适的面具,我就把它还给你。”

“嗯。”兰妙人看着这只面具,就想失踪的姜离,神情哀伤:“这个面具是姜离送仿造阿蛮的样子做的,阿蛮是姜离的宝贝,若是她知道阿蛮死了,她肯定会很伤心。”

谷暮雨记得阿蛮就是那头牛,“它怎么死的?”

兰妙人:“姜应发现它是假冒的,一刀杀了它。”

“只要找到它的灵,便可以重塑它。”玉图灵放下吃完鱼,用方巾擦去手上的油渍。 第六十章、朋友妻不可欺 “你的意思是灵可以重塑灵体。”

闻言,谷暮雨掩饰不住的激动。

玉图灵冷静道:“有灵在,便可重塑灵体。”

“小混蛋,我们认识这么些天了,我待你也不错,任打任骂,还被你抹了脖子。”有机会做人,比做灵好过百倍,谷暮雨起身一步跳到玉图灵身边,言语谄媚,“你教教我怎么重塑灵体,以后你有难,我帮你。”

玉图灵直言道:“你能力低下,你帮不了我。”

“………”谷暮雨被怼得舌头打结,“你……你…果真是混蛋。”

“有灵便可以重塑灵体,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阿蛮的灵,便可以复活阿蛮了。”兰妙人确信自己没有理解错,再次确认。

“嗯。”玉图灵点头,“若灵在,便可复活。”

只要有机会救回阿蛮,兰妙人就不会放任机会溜走,“我现在就去找阿蛮的灵,到时候请你帮我复活它。”

“我不会御灵,更不会秘术。”玉图灵泼冷水道,“要想复活它,必须找到子书氏。”

“某些人啊,不止是小混蛋,还是撒谎精。”谷暮雨回到原本的位置,拿起抢来的护甲套在手指上,“一会说能生灵体,一会说自己不会秘术,这小嘴可真能嘚吧。”

“子书氏消失百年,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兰妙人双手抱着膝盖,若有所思。

“要我说,这世界上根本没什么子书氏,那都是先辈编出来骗人的。”护甲有点紧,谷暮雨戴上又拔下,有些费力,咬着牙才把护甲把下来。

玉图灵:“子书氏改姓为苏,只要找到姓苏的人,也许可以找到他们。”

“也许?”谷暮雨的手被护甲挤得发红,边揉手指边说:“没人见过子书氏,更没人知道他们改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子书氏……玉图灵一如既往地冷淡:“你不需要知道。”

“你以为我稀罕知道,切~~”谷暮雨把护甲丢在一旁,一只护甲刚好落在玉图灵脚边。

玉图灵鬼使神差地捡起护甲,戴在少了一截手指的中指上,正好合适。

只不过护甲没办法弯曲,很不方便,。玉图灵取下护甲,右手手心突然燃起火焰,左手拿着那只护甲,把护甲融掉。

一旁的谷暮雨、兰妙人看呆了眼。

只见玉图灵手里多出一把匕首,他在地上划出一个圆环形的回环圈。

又捡起地上被谷暮雨扔掉的护腕,融成液体,滴进圈内。

谷暮雨半张着嘴,久久不能合上。

要知道,他苦修多年,最多令枯木再生,促果实成熟,这种随随便便的生火术,他不仅不会,也没看见同时代的人使用过,第一次见还是他在灵冢里使用过。

据先祖记载,这种秘术仅仅存在明净尘一代,天字阁亡后,很多秘术消失不见,现在的人修练的灵术仅仅是当时的毫末。

小混蛋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些秘术!!

思考的功夫,玉图灵已经挑出自己想要的护甲,把熔成液体的金属编在一起,再把护甲、另一只护腕烧热,将三者连在一起,一只完整的半只假手铸造完成。

玉图灵戴在手上,尝试着折叠手指。

黄金手指比起原本的手指少了些灵活性,但比起缺少手指的手,美观不少。

玉图灵嘴上扬起得意地微笑。

兰妙人扭头看着张着嘴的谷暮雨,伸出两只手,一手放在他的下巴上,一手放在他的头上,上下分别用力,手动帮谷暮雨合上嘴,并贴心提醒:“已经做完了。”

“小混蛋。”谷暮雨眼中放着光芒,蹲着挪到玉图灵身边,“你这是谁教你的?”

“无人教授。”玉图灵眼里完全没有半分喜悦,看着多出来的黄金手指,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你就别装了。”谷暮雨一拳轻轻打在玉图灵肩头,挑眉道:“你就教教兄弟我,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你我不是兄弟。”玉图灵按例怼道。

要是之前,谷暮雨早就怼回去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笑嘻嘻地说:“今日不是兄弟,明日我们就是兄弟了。”

如若学会这门秘术,在日后碰上叶流筝,也不至于再死一次。

玉图灵一如既往地扫兴:“你我永不可能是兄弟。”

谷暮雨厚着脸皮继续说:“不做兄弟,做朋友也行。”

“你别说了。”兰妙人起身走到谷暮雨身边,仰头望着他。

谷暮雨一直在说话,害得她都没机会说话。

谷暮雨吓得后退,跳出三尺远,手在半空中划出一条三八线:“朋友妻,不可欺,你离我远点。”

“你在说那门子胡话!!”兰妙人皱着眉。

“我在……”谷暮雨刚想说“你是玉图灵的心上人”,转眼便迎上玉图灵冷冽的目光,悻悻地吞回话,“谷氏胡话。”

兰妙人:“………”

这人脑子多少有点病。

“你们谷家就是爱说疯言疯语。”

谷暮雨巧舌如簧:“我们谷家名门正派,说的全是真知灼见。”

兰妙人骂道:“但愿这次来的谷家人不要像你这么疯癫。”

谷暮雨:“谷家世代出英雄,自不会像姜家卑劣。”

“对,每逢比试,便找借口躲起来,谁能比谷家人更英雄呢。”兰妙人杏眼一斜,仰头开骂,“这次来的谷暮雨估计你口中的英雄一样,人前英雄,人后狗熊。”

“谁?”谷暮雨再次追问,“谷家谁要来参加比灵大会?”

兰妙人:“还是第一次见聋了的英雄呢。”

两人剑拔弩张,玉图灵听得头疼,起身走到二人中间,“找到姜离后你们再吵。”

“对,我刚刚想说的这件事就是这个。”兰妙人说,“我悄悄打听过了,从昨日后,没有人见过姜离,也没人见过姜婆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姜家虽然不大,但是没人在意姜离,要找到他,比登天还难。”

“姜婆婆平时常去哪里?”玉图灵想到姜婆婆初次见他的时的模样,总觉得姜婆婆有古怪。

兰妙人:“姜婆婆平时不爱出门,除了家几乎哪里都不去。”

玉图灵:“为今之计,我们只好一家家寻找,你可有办法把所有的姜家人引出家?”

兰妙人:“每次比灵大会前三日,姜家都会举办宴会,但那是为了和灵建立联系,请灵出灵冢。近日灵冢被毁,姜家人忧心忡忡,根本没心情举办宴会。”

“他们让你御灵。”玉图灵继续说,“若是你告诉他们,你成功御灵,并且有十足的把握帮姜家夺得魁首,让他们举办宴会,依照习俗请灵出冢。”

“这个……”兰妙人思考片刻后说,“我可以一试,只不过要他配合。”

谷暮雨心不在焉,仿佛没有听见兰妙人说的话。

“你若是答应此事,我帮你找到子书氏,助你重塑灵体。”玉图灵以为谷暮雨是想谈条件,主动引诱。

“一言为定。”谷暮雨缓过神来,眼睛里还是装着心事。 第六十一章、疗伤 出牢房后,谷暮雨一直在阴暗的角落里坐着,郁郁寡欢。

原来我是来姜家的途中被害的。

多年过去,谷暮雨记得自己被叶怜香所杀,却忘记是在哪里被杀。

还有三天便是比灵大会,谷暮雨记得他是在比灵大会前一日,路遇叶流筝,才导致后面的事。

若是此时出发,说不定可以碰到当年的自己,告诫他不要来姜家,也许就不会死。

“你在害怕?”玉图灵见谷暮雨蹲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走到谷暮雨跟前,问。

谷暮雨现在没心情回答玉图灵,他在回想当年的事。

“找到姜离后,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思考半响,玉图灵才想起这一句安慰人的话。

“在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我要离开姜家。”眼前有机会改变过去,谷暮雨决不允许机会从眼前溜走。

玉图灵一口答应:“好,今晚找到姜离,明天一起离开。”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从谷暮雨的角度刚好望见玉图灵的脸庞,这张脸庞上乳臭未干,谷暮雨妄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可惜的是,除了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神情之外,他没捕捉到任何情绪的变化。

活了两百多年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娃娃。

“你想问什么?”除了嘴唇在动,玉图灵并无别的表情。

“不问。”谷暮雨拍拍身侧的位置,示意玉图灵坐下,“问了之后你也不会告诉我。”

“你问的我都告诉了你。”玉图灵依旧站在原地,垂眸与谷暮雨对视。

“放屁。”谷暮雨笑着骂道,“嘴里从没一句真话。”

玉图灵:“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不信而已。”

谷暮雨吹牛道:“我活了两百多年,不是两百多天,你的话里有几分真假,我一眼便能分辨。”

“不,你不能。”玉图灵总是能在合适的时间把人激怒,“你很蠢。”

“………”谷暮雨心里一声骂,混蛋就是混蛋,嘴里从不说好话。

“开门。”

门外突然传来兰妙人的声音。

玉图灵和谷暮雨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兰妙人在提醒他们有外人来了。

“我一直都在。”玉图灵说完,转身快步走到切开的墙前,挪开切下的墙,明目张胆走了出去。

门开时,姜应和兰妙人只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谷暮雨。

“小混蛋还有良心的。”谷暮雨嘴角上扬。

姜应身宽体胖,不能和兰妙人同时进门,只能让兰妙人先进去,他再进去。

刚出牢房,兰妙人直奔姜应家。

因为兰妙人当着众人的面驳斥姜应,姜应还在气头上,茶壶茶杯砸了一地,听说兰妙人拜访,姜应怒道“不见”。

圣女固有威严,但姜家当家的毕竟是姜应,他说不见,底下的人哪敢请兰妙人进来,只好遵命原封不动地把姜应说的话传达给兰妙人。

“家主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兰妙人抬手遮挡烈阳,“拿把凳子来,我在这里等着,等家主消气了,我再请见。”

传话的下人一脸难为情:“圣女,这……”

众所周知,圣女昨夜受伤,今日奔波劳累,又在太阳底下等家主,要是圣女有个好歹,姜家可就真的一败涂地。

“无妨,家主日夜为姜家操劳,我等这一会儿,不碍事。”兰妙人用右手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闭目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女这是累了,做下人再看不出来,就是眼瞎,传话的下人硬着头皮道:“我再进去询问家主,圣女稍作等候。”

传话的下人刚进去不久,便听到姜应的咆哮:“不见,让她走。”

闻言,兰妙人掩饰不住的嗤笑,躺在下人刚搬来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新来的侍女十分贴心,为兰妙人找来一把伞遮挡烈阳,还找来一把蒲扇散风。

眼里有活的人搬来一张桌椅,沏上一壶新茶,摆上一盘干果。

好似兰妙人不是来等人的,而是专门来院子里晒太阳的。

“圣女……”传话的下人姜鹿垂着头站在兰妙人身侧,未讲完的话挤在喉咙里。

“不怪你。”兰妙人坐起身来,“你上次御灵受的伤好了吗?”

突然被问及伤势,姜鹿受宠若惊,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忘记要回答。

“我看看。”兰妙人向姜鹿伸出手。

兰妙人的手极好看,玉指纤纤,恰到好处的皮肉包裹着指关节,纤弱中透露着力量。她的皮肤更是葱白色,指尖、指关节处透露着淡淡的粉色,衬得手腕上的碧玉镯子格外耀眼。

姜鹿屈膝行礼:“已经好了,多谢圣女关怀。”

“不想我看,是怕我责罚你?”兰妙人的杏眼具有把人看穿的力量。

姜鹿慌忙摇头,“不是,圣女误会了。”

“既然不是,那就把手给我看看。”兰妙人笑得温柔,让姜鹿放下防备,撩起左臂的袖子,露出上面像蜈蚣一样的伤疤。

“圣女,我没骗你,我的伤已经好了。”

说完,姜鹿把衣袖放下,正要受回手时,兰妙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圣女!!”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姜鹿浑身一紧。

“这疤留在身上可不好看。”兰妙人手指从姜鹿的伤疤上缓缓滑过,白色的星辰围绕着兰妙人的指尖,她指尖经过的地方,伤疤陡然消失。

冰凉的触感从伤疤传进更深处,姜鹿颤抖着声音:“谢圣女。”

“不必谢我,举手之劳罢了。”兰妙人松开姜鹿的手,重新躺回椅子上。

姜鹿矗立在原地,双眼闪烁,呆呆地看着兰妙人。

她灵脉低等,险些被送入灵冢,苦心修炼,终于站在如今的位置。每日五更起,日夜苦修,一身伤痛,可从未有人关心她的伤势,也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帮她疗伤。

圣女地位崇高,只能为家主疗伤,她这等下等人,可望不可及,可是就在刚才,圣女为她疗伤了。

姜应那头死猪,天质愚笨,要不是他是嫡系,哪里轮得到他做家主,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姜鹿抬手抹去快要夺框而出的泪水,转身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盆冰块。

“太阳灼热,有这冰块,圣女也好解暑。”

兰妙人睁开眼,坐起身体,“多谢。”

听到圣女给自己道谢,姜鹿心花怒放,端着温热的茶送到兰妙人手中,“圣女请喝茶。”

“嗯。”兰妙人接过茶,浅饮了一口,“最近姜婆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昨日出门寻她,她竟然不在。”

姜鹿常在姜应身边,也许她知道一些事。

“姜婆婆也许是去寻亡者了。”姜鹿站在一旁贴心的剥瓜子。

兰妙人一脸茫然:“噢~~亡者?”

姜鹿把剥好的瓜子放在盘子里:“之前天空极昼,我从姜婆婆家路过,看见她望着面对院子里塑像对着天空一直念着‘亡者归来’,姜婆婆满脸兴奋,此前从未看过姜婆婆这般模样。”

“前日我遇见姜婆婆,看见她拎着一篮子鱼,神情悲伤,口里念着‘不是他,不是他’,这几日,都不见她,也许姜婆婆是去寻她口中说的人了。”

姜鹿手脚麻利,转瞬间,剥好了一盘瓜子,她端起盘子,“圣女请用。”

“嗯。”兰妙人抓起瓜子,边吃边想。

前日……正是玉图灵来到姜家的日子,难道姜婆婆认为他是所寻之人。

若是这样,姜婆婆为什么要带走姜离?

灵冢被毁,姜婆婆猜到她要寻的人回来了,恰好姜离带着玉图灵来到姜家,她便认为玉图灵就是她要寻的人。

她找不到玉图灵,所以带走了姜离。

这样一想,便想通了。

可是,姜婆婆会带姜离去哪里呢? 第六十二章、影子 “圣女,尝尝这个。”剥完瓜子后,姜鹿从剥好一颗莲子。

“嗯。”兰妙人向来不会拒绝人,拿起一颗莲子送进嘴里。

姜鹿见兰妙人吃着自己亲手剥的莲子,眉开眼笑,转身跑进厨房里,端来一碗绿豆汤,“圣女,绿豆汤消暑。”

兰妙人:“我待会喝,你放下吧。”

“好。”姜鹿放下绿豆汤又跑进厨房,端出一盘蒸鱼,双手递上筷子,“这是厨房新做的,圣女尝尝。”

兰妙人目光卓落在兰妙人手中的木筷上,又看看满桌的食物。

桌上能剥的东西都被姜鹿剥了,这又是绿豆汤,又是蒸鱼,小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她这是要把整个厨房都搬出来啊。

姜鹿眼里闪烁着期盼,兰妙人不忍心扶了她的意,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鱼肉。

“圣女……”厨娘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何事?”鱼肉还没送到嘴里,兰妙人的手悬在半空。

“这盘鱼是给家主的。”刚刚在忙,一转眼的功夫,锅里的鱼就不见了,厨娘赶紧跑出来,正巧见到兰妙人在吃鱼。

“噢……”兰妙人放下筷子,“这鱼是从哪里来的?”

姜应不喜欢吃鱼,怎么会突然改变了口味。

厨娘:“回圣女,这些鱼,都是捡的。”

“还有这等怪事?”兰妙人明摆着不信。

姜家是能御灵,令万物生长,不用锄地干活,但这水中之物,不养鱼,哪里来的鱼。

“是真的。”厨娘一脸着急,唯恐兰妙人不信,“我昨日在门口捡的,我问了很多人,都没人要,我才捡回来的。”

“不用跟我解释得这么清楚。”兰妙人站起身来,“我吃了你的鱼,你不好同家主交代,我替你送进去。”

厨娘愣在原地:“这……”

这种事本该是她做,但鱼被圣女吃了,送进去肯定会被家主责骂,不送也会被责骂。

“不必多言。”兰妙人端起鱼向屋内走去。

姜鹿比兰妙人的侍女快一步,跟在她的身后。

门口里砸了一地的碎瓷片,姜鹿快一步上前,踢开门口的瓷片,为兰妙人清出一条路来。

门开着,姜应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闭着双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屋内的地板堆满碎瓷片,屋里能砸的器皿都被砸了。

兰妙人走进屋,把手中的鱼放在离的最近的桌子上,提高音量,“家主,厨房烧了鱼,我给你送来了。”

“滚出去。”姜应双臂放在扶手上,闭眼厉呵。

兰妙人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说:“早上抓来的灵,我已成功控制,三日后的比灵大会,便可御灵。”

说完,兰妙人即刻转身。

“等等。”姜应睁开眼,喊住兰妙人。

“何事?”兰妙人言语冰冷,毫不和善。

姜应的绿豆眼盯着兰妙人的背影:“我要看你御灵。”

兰妙人有些不耐烦:“请家主移步牢房。”

兰妙人和姜应平排而行,平时,姜应总会顾及到兰妙人的步伐,刻意把步子放慢,今天姜应急冲冲地往前走,一会的功夫,兰妙人便落下一大截。

姜鹿顶替了侍女的位置,扶着兰妙人,“圣女慢些,不着急。”

兰妙人总觉得姜应有些古怪,放低声音问:“家主今天所为何事发火?”

“她们说是因为圣女当众反驳家主,拂了家主的面子,家主才大动干戈。”姜鹿继续说,“我瞧着不是,今晨起来,家主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姜应虽然能力不济,但性格沉稳,极少动怒,像今天这样,兰妙人也是第一次见,“家主许是为比灵大会忧心所致。”

“才不是呢。”姜鹿反驳道,“今日一早,凡是碰见家主的人,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兰妙人:“你也被骂了?”

姜鹿点头,委屈巴巴地说:“家主平时从不把玩乐器,今日一早,他在院子里把玩一把短笛,笛子是粉色的,我以为这是要送给圣女你的,便多嘴问了一句,结果被他一顿骂。”

难怪她对姜应怨气那么大………兰妙人问:“家主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多了去了。”姜鹿愤慨道:“不知为何,家主总是看着笛子突然发笑,笑得滲人。还自言自语说‘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从昨日午时起,家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饭也是让我们送到门口。我怀疑那鱼不是家主吃的。”姜鹿一脸八卦,“昨天也做鱼了,晚上也做鱼了,今天还做鱼,一连三餐吃鱼,再喜欢吃鱼的也会吃腻,更何况家主以前根本不喜欢吃鱼。”

“那你觉得是谁吃了?”兰妙人表面上沉着冷静。

“这我就不知道了。”姜鹿继续说,“昨晚要不是圣女你失踪,家主他可能一直呆在房里。”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失踪的?”兰妙人记得她回去时,路过灵冢,就被抓了。可醒来后,听下面的人说他们是在送她回房时才发现姜云二人。

“是家主出房门说的。”姜鹿一脸疑惑,“但是家主整日没出门,他是怎么知道圣女你失踪了呢?”

兰妙人避而不答,“我们走快些。”

姜应走得太快,要是让他看见牢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可就麻烦了。

姜鹿:“好。”

小跑一阵,紧赶慢赶,二人终于赶上姜应。

往前再走十几步,就是牢房了。

牢房狭小昏暗,墙壁上的蜡烛滴下一滴滴蜡,黄色的烛光把姜应的影子拉得细长。

兰妙人走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的影子,若有所思。

她曾经看过姜应的影子,影子和本人的外形一样宽大,眼前这个影子分明是身材细长,腰身纤细的人才该有的。

这个影子看上去和姜应的外形极为不符。

也许是牢房太小,他的影子才会变成这样。

三人走到关押谷暮雨的房间停下。看守的人起身行礼,兰妙人提高音量:“开门。”

身侧的姜应阴冷地扫了兰妙人一眼。

兰妙人身体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她在姜家多年,从未见过姜应这种目光。

姜应阴沉着脸,看着下人打开牢门。

兰妙人自觉后退一步,“家主请。”

姜应:“你先行。”

“好。”兰妙人不知道姜应是何想法,先进去再说。

进去时,只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谷暮雨,不见玉图灵身影,切开的墙也被挡住了,就好像,这间屋子,一直只有谷暮雨一个人一样。

兰妙人松了口气。 第六十三章、姜应之死 姜应随后走进牢房。

“过来。”兰妙人对谷暮雨命令道。

之前已经商量好了,谷暮雨要对兰妙人言听计从,谷暮雨站起来,直直地走到兰妙人跟前。

突然,姜应一掌击中谷暮雨腹部。

谷暮雨猝不及防被打在身后的墙上,弹回地板上。

被切下的墙发着抖,往旁边错开,露出一条缝隙,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兰妙人心里打着鼓,怒目而视:“家主这是何意?”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姜应看着狼狈趴在地上的谷暮雨,发出一声嘲笑。

姜应有时是会用家主的身份压人一筹,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兰妙人装出动怒的模样,“家主,三日后便是比灵大会,现如今你伤了他,姜家必输。”

“若是如此,我此时了结了他更好。”姜应走到谷暮雨身边蹲下,右手抓着谷暮雨后脑的头发,谷暮雨脸上的黄金面具掉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

姜应嘴角上扬,“有点意思儿。”

兰妙人僵在原地,思绪快速转动,“姜家百年魁首,当真要毁在你的手上。”

“哼。”姜应一声嗤笑,松开谷暮雨,“我断不会断送姜家的荣耀。”

“每次比灵大会前,姜家都会举办宴会,今年也不例外。”姜应站起身,继续说,“三日后便是比灵大会,时间匆忙,今晚便召开宴会,恭贺圣女御灵。”

说到后四个字时,姜应故意咬重字眼。

姜应说完,掠过兰妙人离开牢房。

姜应刚出牢门,兰妙人小跑到谷暮雨身边,扶起谷暮雨,“你没事吧。”

“……没事。”谷暮雨费力地爬起来,手捂着腹部,强忍着痛。

“计划成功了,无妨我挨这一掌。”

兰妙人:“我先扶你出去休息。”

开办宴会一说,姜家全村人开始着手准备。

之前举办宴会的地方是姜应家,今年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在忙前忙后。一个身影翻进一家没人的屋子,四处查找,没找到姜离。

玉图灵又翻入隔壁的房子,还是没有寻到姜离。

天边挂起夕阳,姜家人齐聚姜应家,玉图灵陆陆续续找遍姜家的房子,均没有找到姜离。

眼下除了兰妙人家和姜应家没找过,其他房屋都找过。

宁可多劳累,也不能错过。

玉图灵翻进兰妙人家里。

隔壁在举办宴会,无人驻守在兰妙人家,玉图灵逐一查看所有房间,依旧没有找到姜离。

只剩下姜应家了。

如若姜离没有离开姜家村,就只能是在姜应家。

玉图灵翻上屋顶,找了个角落,蹲在角落里查看姜应家的情况。

刚蹲下,睡意袭来。

算起来,玉图灵除了受伤那日睡了两个时辰,到现在,还没合眼过。

玉图灵双眼眨得很快。

不能睡。

玉图灵猛掐自己大腿。

姜应家建得很大,是姜家村里,除了灵冢外建得最大的房子。

院子里坐满了人,这些人玉图灵在玉城都见过。

玉图灵强撑着双眼扫过,兰妙人、谷暮雨不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面容闯入玉图灵的眼帘。

绿豆大小的眼睛,满脸横肉,这不是茶楼的老板——绿豆王八。

他居然是姜家的家主!

姜应停下脚步,扫过满座的宾客,没有找到想看到的那张脸,有些失望。

没关系,只要有谷暮雨在,不愁他不来。

姜应有着圆润之人不同的气场,他挺直腰杆,道:“前日,灵冢被毁,姜家陷入百年来最难的境地。今日,承蒙各位兄弟携手,捉拿夜袭灵冢的贼人。”

“姜应知道,各位因为灵冢被毁一事夜不能寐,但请诸位放心,我们的圣女……”姜应特意扭头看向身后站在屋子里的兰妙人,“不辞辛苦,为姜家御灵。”

“今日这场宴会就是为了感谢圣女而举办的。”

兰妙人望着前面侃侃而谈的姜应,陌生感油然而生。

眼前之人是装成这样的,还是他一直都是这样。

“他有点不对劲。”站在兰妙人身侧的谷暮雨说。

兰妙人说:“有何不对劲?”

“他……”谷暮雨正要开口,姜应一声高呼,“请圣女。”

“容后再说,先跟我出去。”

兰妙人走出房门,谷暮雨跟在身后。

在场的姜家人目光落在兰妙人身后的谷暮雨身上。

个个眼里充满期待、探索。

兰妙人知道,他们是想让她展示御灵成果。

“想必各位都看到了,我身后之人是白日被你们所擒的灵。现在他被我所用,不论他是否是夜袭灵冢的贼人,从今日起,他与姜家无仇无怨。”

谷暮雨下午刚挨了一掌,眼下让他出手,无异雪上加霜。

“凭什么?”白天反驳兰妙人的男子再次充当出头鸟,“灵冢是我们姜家几代人的心血,他夜闯灵冢,杀害先祖,致我们今日的苦难,要我说,该算账的算账,该报仇的报仇。”

“姜山!!”姜叔公怒斥道。

玉图灵被这声怒斥惊醒。

险些睡着。

“好啊,你说的。”兰妙人记得姜山只是嘴皮子厉害,能力有限,还不及姜鹿,挑他动手,正好。

兰妙人侧头对谷暮雨下令:“去,和他算清楚。”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的身影如箭般冲到姜山面前,还不低待众人反应过来,谷暮雨手中的剑横在姜山脖子上,谷暮雨则站在他的身后,只要姜山稍有动作,他便人头落地。

簌簌地流水声从姜山跨下传来,浑黄色的液体往左右推开,浓重刺鼻的味道钻进周围人的鼻腔。

谷暮雨嫌弃地挪开脚,避开流过来的液体。

姜叔公为姜山求情道:“圣女,姜山只是一时口快,并无恶意。”

“他要报仇,我便给他机会报仇。”兰妙人言语铿锵有力,“他能力不济,连一招也无法应对。”

“我凡是以姜家为先,不惜病体为姜家御灵,三日后便是比灵大会,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内讧,非要姜家一败涂地不可!!”

兰妙人一席话令在场的噤声。

自兰妙人入姜家以来,姜家不仅安宁不少,姜家人也少受病痛的折磨,兰妙人才被尊为圣女。

“圣女为姜家费心费力,姜家永远铭记。”姜应突然冲到姜山面前,折断姜山的脖子。

“咔嚓”一声,在此时格外响亮,不少人的心猛地收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谷暮雨怔在原地。

姜山的身体往左侧倒去,坐在他左侧的人发出一声尖叫踉跄着摔倒在地。

姜应瞧见摔倒之人的反应居然在笑,他的笑让人汗毛竖起,他说:“姜山三番五次为难圣女,我姜家不需要这样的人。”

“他仅仅是言语冒犯……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摔倒在地的名唤姜水,和姜山是好友,眼下正在为好友鸣不平。

“我知道你们是好友。”姜应转过头来,“好友自是惺惺相惜。”

姜应突然夺走谷暮雨手中的剑一剑插在姜水心口处,红色的血像鲜红的玫瑰花一样往外绽放,姜水喘息几口,仰头断气了。 第六十四章、两个姜离 在场的人敢怒不敢言,全都憋着一口气,不敢与姜应对视。

“好啦。”姜应笑容和善,“以下犯上者都除掉了,各位请用饭吧。”

兰妙人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捂着嘴,双眼泪光闪烁。

她只是想吓吓姜山,并不想他死。

“圣女,请入座。”姜应做了个请的手势。

兰妙人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

“两具尸体而已,这就把你吓着了。”姜应走到兰妙人身边,抬起他那只肉乎乎的手替兰妙人擦去眼泪。

“别碰我。”兰妙人推开姜应的手,往后退半步。

谷暮雨冲到兰妙人身前,拦着姜应。

姜应嗅了嗅兰妙人刚刚碰过的位置,调情似地说:“没看见吗?圣女都害怕了,还不快把尸体拖出去。”

姜鹿吓得全身起鸡皮疙瘩,姜应有话,她不敢不从,和姜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起,硬着头皮把尸体抬到后院。

“我送你回去。”谷暮雨对兰妙人说。

兰妙人紧紧抓着谷暮雨的手臂,正要走,听见姜应说:“今天所有姜家人聚在一起……不,不是所有人,还有一位重要的小伙伴,我们没有把她请来。”

姜应自言自语道:“你们想知道她是谁吗?”

无人回答,姜应边笑边说:“自然是姜离啊,我们的放牛女,大家怎么能忘了她?”

兰妙人和谷暮雨骤然停下脚步。

难道他知道姜离的下落!

“想必大家已经许久没见她了,已经把她给忘记了。”姜应继续说,“也对,她只是一个放牛女,没有人在意她。”

“我们先回去。”谷暮雨越发觉得姜应不对劲,呆在这里心里没底。

“我不走,他可能知道姜离在哪里?”兰妙人转身回到留给她的位置坐下。

谷暮雨现在只期望玉图灵在别处赶快找到姜离。

玉图灵睡意正浓,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用力咬了一下右手虎口,清醒片刻,跳下墙,绕了一圈,找到后门,跳进院子。

姜鹿、姜凌等人刚把姜山、姜水的尸体抬进后院。

事情发生得紧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具尸体。几人只好暂时把他们放在后院。

几人刚走不久,玉图灵正要出来,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

脚步沉重,铁链拖拖踏踏。玉图灵撇去挡眼的绿叶,看见姜应拖着沉重的铁链靠近尸体。

怎么会!

他怎么在这里?

姜应不是在前院吗?

玉图灵精神抖擞,睡意全无,仔细观察眼前的姜应。

这个姜应手腕上、脚踝上都戴着拇指粗细的铁链。

姜应走到两具尸体旁边,泪眼婆娑,泣不成声:“是我害了你们。”

玉图灵认识的姜应,总是一副奸商模样,斤斤计较,还从未见过他为别人掉过一滴眼泪。

姜应明显是被别人控制了,冷眼旁观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玉图灵上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应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是你!”

玉图灵:“你认识我?”

“不认识,我只是见过和你长得一样的人。”姜应抹去眼泪。

难道他也是两百年后来的人……玉图灵单膝蹲下,“你为什么说是你害了他们?”

提起此事,姜应止不住掉眼泪,瘫坐在地,肉乎乎的手不停地抹泪水,“昨日上午,我抓住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人。”

“据说,他是夜闯灵冢的人,原本我想把他留下,说服他教姜家御灵,如此,姜家便可以摆脱受恶灵挟制的命运。”

“可是他不是我,是一头牛。”在牢房时,玉图灵便听兰妙人说过这件事。

姜应点点头,“昨日午时姜婆婆突然来找我,她告诉我我抓住的人是一头畜生,我不信,她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术,让人变成了牛。”

玉图灵猜测道:“你很生气,便杀了它?”

“不,不是我。”姜应摇头时,脸上的肉也跟着一起晃动,“是仇狐杀的。”

“仇狐何时来的你家?”玉图灵蹙眉道。

姜应:“也是昨日午时,他和姜婆婆一起来的,除了他,还有姜离和明净尘。”

玉图灵:“姜离此刻在呢?”

“我带你去找她。”身后突然响起姜婆婆的声音,一道拇指粗细的铁链从后往前套在玉图灵脖子上,把他拖到在地。

蹲在地上的姜应快速站起,帮姜婆婆一起捆住玉图灵。

玉图灵这才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玉图灵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

姜应看着地上的玉图灵道:“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成为灵?”

“是你自愿成为了灵。”玉图灵一下猜中缘由。

“你说得没错。”姜应坦荡道:“我原来的身体没有御灵的天赋,不论我如何努力,我都没办法再上一层楼,从我记事起,姜家就一直受恶灵桎梏,幸得你夜闯灵冢,杀了那群恶灵。我苦心寻你,就是为了向你求师问道。”

“哼。”玉图灵冷哼一声,努力坐起来,“不单单是这样吧。”

“你说得对。”姜应眼中露着贪婪,“仇狐说你是难得一见的灵体,若拥有你的灵体,这世间便无一人是我的对手。”

玉图灵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所以,你把灵体让给了仇狐。”

姜应:“他要灵体,帮我引来你,我便给他灵体。”

“看来你对你的身体很不满意。”玉图灵眉眼弯弯,“也难怪,整个姜家,数你最丑。”

“你别得意,马上,你的灵体就是我的了。”姜应刚说完,一道铁链拴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一旁的柱子上,捆在其上。

“姜婆婆,你要做什么?”姜应惊呼。

狗咬狗。

玉图灵倒想看看姜婆婆的用意,不着急解开铁链。

姜婆婆一掌敲在姜应颈上,姜应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姜婆婆提起玉图灵离开姜应家。

“我饿了,有人吗?”

黑暗的房间里,姜离被绑在柱子上,自言自语。

回想昨日,就像做梦一般。

姜婆婆帮她打晕后,她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中,姜婆婆问她昨日带回来的人藏在哪里?

平时姜婆婆就欺负姜离不说,还抢她的鱼。

即使是在梦中,想到被抢鱼,姜离气得两腮鼓鼓的。

她想要知道玉图灵在哪里,姜离非要和姜婆婆作对,别过头去,“他死了。”

姜婆婆一脸不相信,“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鬼话。”

“爱信不信。”姜离连走几步,走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

姜婆婆手中掷出一枚金叶子,金叶子在空中飞了一圈,又回到姜婆婆手中。

藤椅四条腿同时断裂,姜离和藤椅一起摔倒在地。

姜离勃然大怒,坐在地上直接开骂:“死老太婆,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疯丫头,他不是你能留住的人,你最好把他交给我。”姜婆婆下拉的眼皮透露着凶恶。

“人是我捡的,我凭什么要把他交给你。你和强盗有何区别?”姜离捂着屁股一顿臭骂。

姜婆婆:“这么说你是不肯把他交出来了。”

姜离执拗道:“不交,就算死了我也不交。”

姜婆婆嗤笑道:“这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样?”姜离小嘴一撅,斜眼扫过去。

姜婆婆:“你转过头去看看。”

姜离:“让我转过头,我就转头,我偏不转头。”

“你不转头,我偏让你看。”姜婆婆一步跨到姜离面前,抓着她后脑勺迫使她转神。

“死老太婆,你松手。”姜离双手朝后,大吼道。

姜离转过身,姜婆婆松开手,“好好看看,这是谁?”

“你让我……”姜离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自己躺在地上。

“她……她…”眼前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姜离语无伦次,双眼眩晕,倒地晕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交易 一觉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间屋子里。

从她被姜婆婆抓来这里开始,她就被绑在这里,只有三急的时候姜婆婆才解开她的绳子。

周围黑漆漆一片,姜离看不见周围。

姜离对着黑暗大喊:“死老太婆,你去哪里了?”

“他们出去了。”一个稳重的声音回应姜离。

来这里这么久了,姜离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第三个人回答她。

“你是谁?”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姜离心跳加速。

对方说:“明净尘。”

姜离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不认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你一样,是被困在这里的。”

姜离听见有铁链拖地的声音,“你……你被绑住了?”

“嗯。”

姜离被绑在柱子上,只有嘴巴能动,“我也绑住了,我帮不了你啊。”

“无妨,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罢了。”黑暗中的明净尘说,“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

“还不是那个疯老太婆,平时欺负我就算了,还抢我的鱼,还想抢我的人?”姜离想起这件事,心里就窝着火。

明净尘:“你口中的那个疯老太婆是昨天给你送饭的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姜离没好气地说。

“你抢了她的儿子?”明净尘脑中诞生一部偶像婆媳情节戏。

“我呸……”姜离道:“她就是一疯老太,无儿无女,再说了,就算是他有儿子,我也看不上。”

“那她和你是情敌?”明净尘越说越离谱。

姜离怼道:“我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和你一起困在这里,听你的诅咒。”

明净尘立即道歉:“是净尘嘴笨,请姑娘不要介怀。”

“算了算了。”姜离语气陡转,“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不是姜家人,不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姜婆婆和我抢的人不是她的夫君也不是她的儿子,其实这人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没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还要为难你。”黑暗中,铁链声又响了几下,姜离好像听到明净尘故意在忍疼。

“姜婆婆要的人是我前些天从河边捡来的,这人也是奇怪,偷吃我的鱼,还捣毁我的家,还将我打晕,还吓我。”说到这里,姜离明显咬着牙。

“只不过呢,他很快遭了报应。”姜离笑出声,“我一觉醒来,他满身是血地躺在我家,无故多出一块会写字不会说话的破布,求着我救他。”

“我姜离是什么人物,大人有大量,不和小人一般计较。”姜离继续说,“我和阿蛮带着他去治伤,废了好些功夫,他的伤才治好,捡回一条小命。”

“他现在何处?”听姜离描述,明净尘已经猜到姜离说的人是谁。

“我哪知道?”姜离说,“昨天我出门带阿蛮吃草,被抓到现在,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也许已经治好后,离开姜家了吧,只不过可怜了我,被关在这里,没人想起。”

而此时,姜婆婆带着玉图灵回到家中。

玉图灵被扔在院子里。

天色昏暗,玉图灵依稀能看出面前立着一尊石像。

玉图灵现在更担心的是他很可能会马上睡过去,而不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姜婆婆望着石像,“我找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合适的灵体了。”

听姜婆婆的话,她这是要强占我的灵体。

玉图灵躺在地上,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这些人有完没完,怎么都爱抢占我的灵体。

姜婆婆转过身,面对玉图灵,施展引灵术。

夜里一片寂静,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玉图灵看着姜婆婆在空中不断重复一个姿势,止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

她在活动筋骨?

“为什么不行?”姜婆婆看着地上打着瞌睡地玉图灵道。

前不久姜婆婆刚施展过引灵术,刚刚她是按照之前的步骤来的,动作、步骤都不会出错,可是为什么不起作用,不能引出他的灵。

铁链绑得太紧,硌得肉疼,玉图灵稍稍动了手臂,绑着肩膀的铁链陡然断裂。

玉图灵没想到这铁链质量这么差,伸出右手,撑着头,再次打了个哈欠:“你想引出我的灵?”

玉图灵躺在地上十分惬意,姜婆婆反应过来:“你胆敢耍我。”

“婆婆说话要有根据。”玉图灵困得不行,抬手揉了揉眼睛,“你我这是第二次见面,我没有理由要耍你,是你的铁链质量太差我才把它弄断的,不能怪我。”

引灵不行,玉图灵就没有存在的理由,姜婆婆不想听他废话,召出自己的佩剑,一见刺向玉图灵。

寒光一闪,玉图灵瞌睡全无,从地上弹起来,往后退去。

“得不到的就杀掉,婆婆心真狠。”

“废话真多。”姜婆婆握剑刺向玉图灵。

“婆婆,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杀我。”玉图灵往左闪躲。

“没用的东西于我而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姜婆婆边打边说。

“你如今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想弥补你当年犯下的错。”玉图灵站在原地,语气冷冽。

“这声音!”姜婆婆瞳孔放大,猛然收住剑。

“时过境迁,斗转星移,你不论怎么做都弥补不了。”玉图灵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插进姜婆婆的心脏。

湿润的液体浸透衣衫,玉图灵的手掌能感觉到液体的温暖,“你唯一能做的,便是你去死。”

玉图灵抽出簪子,血液从姜婆婆的身体里溅出,喷了玉图灵一脸。

“今日起,你我两不相欠。”

“我……我错了。”姜婆婆躺在地上,手朝玉图灵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师兄……我真的错了……”

血液往外扩散,血里亮着一闪闪的星星,星星飘到空中,微弱的光把院子里的石像照亮。

随着血液的流失,姜婆婆脸上的伪装逐渐褪去。

布满皱纹的脸被一张年轻的脸取代。看上去也不过二十三、四。

玉图灵仅仅是瞥了地上的人一眼,看着面前的石像,凝视片刻后,手中掷出两枚白刃。

白刃穿过石像,石像碎成几块,瘫在地上。

地上的人化作星辰消失不见,玉图灵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你为什么要杀她?”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你的为什么有点多。”

“你为什么选我?”

“我选的不是你。”

“哼~~。”玉图灵冷笑一声。

答了等于没答,玉图灵知道即便再问百遍,也问不出结果,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姜离,带着兰妙人、谷暮雨离开姜家。

街上空无一人,玉图灵按照刚才来的路线,回到姜应家。

玉图灵在墙头上看了眼前厅。

满座宾客全都愁眉苦脸,唯有假冒的姜应吃得快活。

玉图灵退回后院,姜应还绑在柱子上。

铁链绑得有点紧,看姜应的模样,他好像有点喘不气。

玉图灵上前,开门见山:“姜离关在哪里?”

玉图灵脸上的血迹没擦干净,靠近时,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姜应露出不可置信地面容:“你杀了姜婆婆?”

“刚刚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戴着铁链。”

姜应眼神闪躲,玉图灵继续说,“想必是你和仇狐的交易并非自愿,而是受到胁迫,他担心你逃走,所以给你戴了铁链。你以为姜婆婆也是和你一样,受仇狐胁迫,万万没想到,她们是一伙的。”

“哈哈哈哈。”姜应大笑道,“你猜中了又能怎样。”

“我姜家纵横世家百年,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姜家的报应……报应啊。”

玉图灵挑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第六十六章、姜离在哪里 按照姜应说的,姜离被关在他房间里的暗门之中。

姜家的房子都是圆环形,偏巧姜应的房间在正中间,要去到哪里,可以经过前院,也可以从外面翻墙进去。

姜家外墙都长得一样,从外面爱进去,很有可能找错地方。

姜应的房间不在这儿,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院?

没多少时间,玉图灵没有功夫想那么多,先找到人再说。

玉图灵往前走了十米,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头察看外面的情况。

这次玉图灵多留意了仇狐、兰妙人和谷暮雨。

仇狐拿着酒壶一脸享受,兰妙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筷的意思,谷暮雨站在兰妙人身后。

仇狐突然转过头来,玉图灵及时缩回头。

仇狐拎着酒壶,嘴角勾起,肥腻的舌头舔去掉在嘴角的一滴酒。

仇狐扭过头,面对在场苦着脸的宾客说:“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是今晚的饭菜不合口味?”

刚眼睁睁看着姜山、姜水被杀,在坐的人哪有心情吃饭,各个坐在原地看着假姜应发疯。

仇狐抬手捏着山根,皱眉道:“可不能浪费粮食。”

“我们来玩个小游戏。”仇狐眼里透露着狡黠,“谁吃得少谁就死,谁吃得多谁就活,游戏开始啦,各位,开始吧。”

满座宾客目瞪口呆地看着仇狐去,一些人想到刚死去的姜山、姜水,害怕死亡落在自己头上,抄起筷子夹菜快速送进嘴里。

一人带头,其余人随之。

原本安静的宴席因为仇狐一句话开始变得热闹,姜家人快速抢食,嘴里的还没咽下,又夹起新的菜送进嘴里。

“这就对了。”仇狐心满意足地看着四周的人。

“姜应!!”一声厉喝震摄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玉图灵趁这个时候快速穿过长廊,找到姜应说的房间,开门进去。

“姜叔公,是饭菜不合胃口?”仇狐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拖着剑踱步到姜叔公面前。

姜叔公站起身来斥责道:“姜应,在场的人都是你的同族,甚至是你的长辈,你此般行径,哪里担得起家主之位。”

“啧。”仇狐眉头紧锁,手中的酒壶哐啷掉在地上,“叔公说得有道理,我的确是担不起这家主之位。”

姜叔公着实没料到仇狐会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仇狐一脸惭愧:“叔公能力在我之上,治家有方,若不是因为你是庶出,也轮不到我来做这家主。”

姜叔公因为身份一事,没少到灵冢发泄,心情不好,便抓出一位灵来折磨,轻则打几鞭子,重则用刀割肉。灵冢里的灵多是姜家先祖,姜叔公自然是不敢找他们下手,灵冢里的其他灵了就遭殃了。

明净尘名声在外,姜叔公从不挑他。

除了明净尘,就只剩下岳池和仇狐了。

真论实力,姜叔公自然不是仇狐的对手,但身在灵冢,姜家的先祖帮助姜叔公欺压仇狐。

一点小伤对于灵来说,本来算不得什么,但一日又一日的重复,伤口还没合上又添新伤,仇狐的后背全是伤疤。

“侄孙无才无德,这家主不如请叔公来当。”仇狐忏悔道。

闻言,姜叔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在场的人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窃喜,期望姜叔公答应姜应的请求,快点结束这场宴会。

姜叔公觊觎家主之位已久,眼下机会来了,自是当仁不让。

“侄孙有自省之心,实属难得。”

仇狐一脸真诚:“多谢叔公夸奖,择日不如撞日,请叔公即刻成为家主,执掌家主之印。”

方才还因为杀人一事,姜叔公面露不快,眼下听说要执掌家主之印,姜叔公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谷暮雨心有不安,总觉得眼前这人没那么好心,留在这里很有可能找不出姜离的下落,还有可能受伤。

谷暮雨抓着兰妙人的手腕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带着她悄悄离开。

谷暮雨带着兰妙人刚离开宴会,就听见身后的宴会里传来发疯般的大叫声。

谷暮雨扭头看见假姜应手中的剑穿过姜叔公的身体,低着头在姜叔公耳边低语。

仇狐嘴角上扬,“叔公啊,你此生注定和家主无缘。”

说完,仇狐拔出剑,姜叔公的血往外喷溅。

仇狐抹去脸上的鲜血,大吼一声,“愣着做什么?快吃饭啊。”

满座的人浑身战粟,拿起刚放下的筷子快速夹菜,唯恐慢了,仇狐手中的剑就落在自己身上。

离开这里是来不及了,谷暮雨牵着兰妙人调转方向,快速走到后院。

一进后院,便看见捆在柱子上的姜应。

兰妙人惊道:“姜应?”

姜应瞧见兰妙人,面露惊喜,“快救我。”

兰妙人伸手正要帮姜应解开铁链,谷暮雨出手阻拦。

“你是姜应,外面的是谁?”

姜应说:“他是仇狐,他夺了我的灵体,把我绑在这里。”

提到这个名字,谷暮雨有些头疼。

“他是何时占据了你的灵体?”

姜应不假思索道:“今晨。”

据先祖日志记载,仇狐偏执,心思缜密,心狠手辣,只怕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演戏。

也不知道小混蛋找到姜离没有。

谷暮雨:“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只身一人还能应对,可是带着兰妙人,若是和仇狐硬碰硬,可能无法护她安全。

“姜离还没找到,我找到姜离再离开。”外面的姜应心狠手辣,兰妙人绝不放心姜离呆在这里。

谷暮雨:“小混蛋可能找到了姜离,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你们别争了,先把我放开吧。”一直被忽略的姜应插话道。

姜应一提醒,兰妙人想起姜鹿说的话,问:“厨房里做的鱼给谁吃的?”

姜应一脸茫然:“厨房何时做鱼了?”

姜鹿说昨天开始,厨房就开始送鱼,姜应呆在房间里不出来,兰妙人觉得姜应是装的,握紧拳头一拳打在姜应肚子上,“说,姜离在哪里?”

谷暮雨还从未见过兰妙人凶巴巴地样子,在一旁惊呆了眼。

姜应五官拧在一起:“你从小看着我长大,你还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兰妙人反驳道:“就因为从小看着你长大,才不相信你说的话。”

姜应看着兰妙人:“你当真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没有。”兰妙人一口否认,“快说,姜离在哪里。”

姜应居然咧嘴笑了,像是在嘲笑自己,满眼失望:“我说。”

“她在我身后的房间里。” 第六十七章、暗室 原来人一直就在姜应家。

兰妙人着急见到姜离,快步上前,刚要开门时,被谷暮雨一把拽住。

“我来。”

姜应前言不搭后语,谷暮雨担心他有诈。

“嗯。”兰妙人点头。

谷暮雨一脚踢开门,两扇门敞开,屋内的情况一览无遗,里面仅仅是柴房,没有看到姜离的身影。

“你们在找我吗?”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兰妙人和谷暮雨转身,看见假姜应手里拿着带血的剑站在他们身后,正笑着看着他们,他手里的剑正在滴血。

仇狐还困在姜应灵体里,他笑着说:“你们跑得可真快。”

谷暮雨抬手把兰妙人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你们都不好奇为什么我和他长得一样吗?”仇狐避而不答,反而指着自己和姜应道。

“还是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仇狐抬起剑,左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从剑身上抹过,再把沾满血的手指放进嘴里,皱眉道:“姜家人连血都是臭的。”

“你做了什么?”兰妙人质问道。

“小美人儿,你刚刚不是已经看到了吗?”仇狐把剑举高,剑上的血倒流,

“这上面的血都是他们的,你出去,刚好可以看见他们的尸体,血还是热着的呢。”

兰妙人虽不认可姜家人的某些做法,但是和姜家相处几十年,兰妙人早就把他们当作一家人。

“小美人儿,别哭啊,我这不是还给你留了个独苗苗吗?”仇狐手指向自己,“这可是姜家的家主啊。”

谷暮雨问:“仇狐,你想要什么?”

“原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仇狐斜眼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姜应,眼神好像在说“是你说的吧”。

姜应浑身一哆嗦,吓得低下头。

“既然这样,我就继续伪装了。”仇狐从姜应的灵体里走出来。

离开仇狐的姜应重重摔在地上。

仇狐说:“素闻圣女有起死回生,再生血肉的功能,我这里想请圣女帮个小忙。”

兰妙人矢口否认:“我不帮。”

“圣女不要着急拒绝。”仇狐用剑挑开绑着姜应的铁链,“滚回去吧。”

姜应第一想法是逃,可是能往哪里逃,只能乖乖地回到灵体里。

“你叫谷暮雨?””仇狐突然问道。

谷暮雨斥道:“我是谁和你无关。”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谷暮雨记得他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仇狐颇为欣赏手中的剑:“谷家人向来不擅动手,召来的剑灵却是好东西,这把剑归我了,名字就叫做饮血吧。”

“好了,各位,我们到前面去等人吧。”仇狐装出风度偏偏的模样,邀请几人去前院。

仇狐走在前面,后背留给几人。

谷暮雨和兰妙人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姜应已经上前一步,手中多出一把剑,快步向前,刺向仇狐心脏的位置。

眼看剑尖离仇狐一步之遥,仇狐突然转身,右臂往前,手中的剑穿过姜应的喉咙,姜应停下脚步,手中的剑掉在地上。

“都说了你是个窝囊废,坐上家主全凭祖辈争气,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仇狐抽出剑,看向一直没动的两人,笑道:“前院还有更好看的,不要只呆在这里。”

兰妙人全身都在颤抖,谷暮雨扶着她。

大部分修灵人一生只能召一把剑,谷暮雨的剑被抢了,没有武器,胜算更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扶着兰妙人往前走。

还未走到前院,两人便看见地上多了几具尸体,其余人被捆住双手,跪在地上。

桌椅往两边拖来,昨夜在灵冢里见过的岳池居然出现在这里。

即便是做了灵,岳池还是改变不了好色的毛病,手指在姜鹿脸上划过。

“拿来你的臭手。”兰妙人吼道。

听见声音,岳池抬头,“这不是我们的圣女吗?”

“还不快给圣女大人看座。”仇狐命令道。

岳池心中一百个不愿意,可他打不过仇狐,只能照做。

岳池搬来搬凳放在兰妙人跟前。

兰妙人嗤了一声,没有坐下。

仇狐看着地上跪着的人说:“圣女肯定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他们,反而让他们跪在这里。”

兰妙人骂道:“姜家用自身血肉供养你们,你们居然恩将仇报!”

“圣女你这话就说错了。”仇狐继续说,“正因为他们供养我们,我才没有杀他们,只是让他们跪在这里忏悔,要不然他们就会躺在这里。”

兰妙人:“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把他们放了。”

“对,他们是和没有仇怨,但是他们的先祖有。”仇狐说,“正所谓祖先犯错,后世偿还。”

谷暮雨道:“那也是他们的先祖有错,你如此这般,以后他们也会找你的后世报仇……”

仇狐打断谷暮雨说的话:“我不会有后人。”

仇狐说得对,他是灵,不可能有后代,谷暮雨找到反驳的理由。

仇狐道:“好了,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坐一会,我们的主角还没登场呢。”

主角?

谷暮雨心一惊。

难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小混蛋。

他要夺小混蛋的灵体!!!

一道惊雷在谷暮雨脑中炸开。

谷暮雨现在只期望玉图灵找到姜离,并且已经带着姜离离开。

玉图灵进了姜应房间,按照姜应所说,寻找挂在墙上的画,

屋内面积不大,中间用一个屏风把屋子分成两半。

屋内挂着大小不一的画轴,每张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兰妙人。

原来姜应喜欢兰妙人。

姜应说暗室的开关在挂画后面,玉图灵一一掀开墙上的挂画,均没有找到开关。

玉图灵走到屏风后,看着屏风上刻着人像突然动怒。

屏风正对着床,木屏风上刻着一丝不怪的兰妙人。

刻有人像的位置已经包了浆,不需要动脑筋也能猜到这是姜应每日抚摸,弄出来的印迹。

想到姜应每日站在屏风面前,对着屏风妄想,玉图灵怒火涌上新购,想一刀碎了这块屏风。

扬手劈在屏风上,白刃飞出,屏风碎成两半。

脚下的地板突然往下塌,玉图灵猝不及防地掉进去。

听到声音,仇狐解说道:“小兔子上钩了。”

地板打开之后便关上。

暗室漆黑一片,玉图灵刚掉进来,不能适应黑暗,双眼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进来了?”听到声响,姜离惊呼。

“是姜婆婆吗?”

“他不是姜婆婆。”明净尘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明净尘?姜离?”玉图灵听出声音。

“你是王者!!”姜离也听出玉图灵的声音,“你这么快就好了?”

明净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救你们出去。”玉图灵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燃。

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足以照亮整个暗室,玉图灵看着空荡荡的暗室怔在原地。

奇怪,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刚刚的说话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第六十八章、封灵术 “王者,你怎么不说话?”没听见动静,姜离问。

玉图灵站在原地,“你们在的地方能看见火光吗?”

“什么火光?”姜离的声音透露着疑惑,“这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哪里来的火光?”

玉图灵又问:“明净尘,你能看见火光吗?”

明净尘没有回应。

“他问你话呢。”姜离对着之前传出声音的地方说。

明净尘依旧没有回答。

姜离也发现了不对劲,大声喊道:“明净尘?”

明净尘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拿着火折子的人,又看看眼前被绑着的姜离。

他双手上绑着的铁链在玉图灵进入暗室的时候松开,他自由了。

仇狐离开时说的话盘旋在耳边,“师兄,我给你找了一具世间独一无二的灵体,只要你愿意,你便可以拥有他。”

左边玉图灵,右边姜离。

明净尘站起来,往左前方走了几步,右边传来姜离的求救声:“救我。”

明净尘停下脚步。看见捆着姜离的铁链快速收进,他停下脚步,铁链也停下。

“你怎么了?”玉图灵对着传出声音的地方问。

铁链紧紧箍着姜离的脖子,姜离只能仰着头:“不知为何,我身上的铁链刚刚突然收紧,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明净尘调转方向,走向姜离。

墙面移动的声音轰隆隆响起,玉图灵看见前后左右、上面的墙在往中间靠拢,墙上装有巴掌长的铁钉。

听见声音,明净尘停下脚步,移动的墙面也停止移动。

“发生什么事了?”姜离只听见轰鸣的响声,却什么也看不见。

“明净尘?”玉图灵望着前面没有人的空气说,“是你做的?”

明净尘站在原地久久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姜离对着之前传出声音的方向问。

“不论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明净尘望向玉图灵。

“我信你。”玉图灵没有半分迟疑,十分肯定地说,“你能看见我?”

“能。”明净尘说,“我能看见你和姜离。”

“我朝你的方向走,姜离身上的铁链就会收紧,我往姜离的方向走,四周的墙就会朝你靠拢。”

“你能看见我?”姜离惊讶道,“为什么我不能看见你?”

“我一直都能看见你。”明净尘摇头:“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玉图灵问:“你们是何时被抓进来的?”

明净尘:“前日夜晚,在你夜袭灵冢之后。”

姜离回忆道:“我不记得我具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应该是昨天早晨之后。”

思考片刻后,玉图灵说:“我们都在同一个暗室,只不过,有人用秘术隔开了我们,产生了三个不同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有不同的设计。第一个先进来的可以看到后进来的人。”

姜离着急道:“有办法破解吗?我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玉图灵:“明净尘,你告诉我,姜离在什么位置?”

“她在你的西南方。”明净尘道。

玉图灵朝明净尘给的方位前行,快要走近时,却被明净尘制止。

“等等。”

明净尘看见姜离的位置在移动。

玉图灵:“怎么了?”

明净尘眉头紧锁:“她的位置变了,她在你的后面。”

“你在说什么,我一直没动啊。”姜离声音的位置没有变,依旧从之前的方向传来。

明净尘切切实实看见玉图灵身后的姜离在说话:“不,你动了。”

玉图灵看不见姜离,却能分辨声音的方向。

他听见的声音的确是从左边传来,可明净尘说姜离在他身后。

玉图灵回头,看见的还是和之前一样,身后没有人。

“她在朝你走来。”明净尘看见姜离朝玉图灵走近。

闻言,姜离反驳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双腿被绑着,动弹不得,怎么走啊。”

身后的人越走越近,明净尘看见她的身上没有绑着铁链,赶紧说:“她不是姜离!!”

话音未落,玉图灵感觉前方有阵凉意,下意识闪躲。

明净尘可以看清所有的情况,“她手中有匕首,小心。”

“你们在说什么?”姜离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心里火急火燎的。

“她在你左边。”明净尘看见拿匕首的姜离退到玉图灵左边,手中的匕首马上就要落在玉图灵肩上。

玉图灵侧身闪躲,剑风扫过,在玉图灵肩头划下一道口子。

明净尘提醒道:“她左手也有匕首。”

假姜离左手的匕首离玉图灵的心脏仅一步之遥。

玉图灵反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抓到手腕,用力摔过肩头,假姜离“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啊~~”空中突然传出姜离的叫喊声,“好疼……”

姜离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感觉摔了一跤,全身都很痛。”

摔在地上的姜离弹起,一言不发地刺向玉图灵。

从玉图灵抓住她的那一刻,她便被玉图灵拉入同一个空间,玉图灵此时能看见她。

玉图灵边闪躲,边观察。

实实在在的触感,和姜离长得一模一样……她是姜离的灵体!!

“明净尘,你看见的另一个姜离在何处?”

现在的姜离,灵体被人控制,必须找到她的灵才能让她醒来。

明净尘环顾一圈:“我看不见她的灵。”

“我在这里。”姜离忍着疼说,“我一直都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明净尘,你去找她。”玉图灵一掌打在姜离后颈,姜离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晕倒。

明净尘皱眉:“我往她走,你周围的墙就会朝你聚拢。”

“不用担心我,你去找她。”玉图灵躲开姜离的进攻。

明净尘迟疑片刻后,走向姜离。

玉图灵所处空间的墙面开始移动,明净尘加快脚步,墙移动得越快。

前后左右的的墙吧空间压缩得只剩下半臂的距离,玉图灵从后背抱住姜离,双手交叉分别抓着她的左右手。

姜离抬脚,一脚重重踩在玉图灵的脚趾上。玉图灵疼得咬牙切齿。

另一个空间,明净尘距姜离一步之遥。

墙面的铁钉离玉图灵仅一指宽的距离。

玉图灵突然变得和夜闯灵冢那晚一样,面无表情,召出白刃。

两道白刃从前后左右划过,墙面坍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明净尘解开姜离身上的铁链,手放在姜离头上护着她一起蹲下,躲开飞过来的白刃。

“听,多美妙的声音。”前院里,仇狐一脸陶醉。

暗室坍塌,玉图灵带着姜离的灵体冲出暗室,明净尘带着姜离紧随其后。

这个时候,姜离的灵体还在想着杀玉图灵。

玉图灵把姜离反身压在地上,从背后束住她的双手。

姜离的灵体脸朝地,姜离也反复被压制一般,不受控制地脸朝地趴下。

姜离望着玉图灵:“我想起来了,是姜婆婆把我弄成这样的。”

“现在要怎么做?”明净尘看着眼前一团糟的情形问。

“她的灵体被人控制,只有姜离回到灵体才能结束。”姜离的灵体还在挣扎,玉图灵又加了几分力度。

明净尘:“怎样才能让她回去?”

“你会封灵术吗?”玉图灵抓着姜离的灵体,脱不开手。

“封灵术,闻所未闻”明净尘摇头道:“我怎么做才能让她回去。”

玉图灵叹了口气:“你把她拽过来。”

“直接拽过来?”明净尘确认道。

玉图灵点头:“把她拽过来,丢进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明净尘还是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