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天行》 第一章 今年的泽云城不同以往,自打入春以来,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虽不至于积涝成灾,损了人丁物力,但总归给城内的百姓带来了不便与不适。

难得遇上个风停雨歇的夜晚,月光终于得以洒落在这座城池之上,然而,今晚的城中却并不太平。

……

逃!

快逃!

只要逃到了街使那就安全了!

康德坊内,正有一男子沿街逃窜,口中大喊着:“快...快来人啊,救命啊!”

但此刻已是子时,康德坊早已进入宵禁,人们大多早就闭店归家,少数留在坊内的也是紧锁门窗。就算听到了街道传来的呼救声,也只是充耳不闻,只要牵扯不到自己,他们巴不得少几个争抢生意的。

街上的男子依旧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本是康德坊内一家家寻常商铺的掌柜,今日早间买了两壶好酒,于是傍晚早早地闭了店,想着晚上好好地喝上一顿,然后在店内睡一晚。哪成想这次的酒烈,几杯下肚便已晕晕乎乎,接着就醉倒在了桌上。

再醒来时,夜已经深了,楼下的灯也熄了。他想着如个厕后便上楼歇息去了,哪成想还没脱下裤子便见一黑衣蒙面人从二楼窗户摸了进去。

这个时候,如此打扮,还一上来就直冲二楼房间而去,这是要索我的命啊!男人吓得头脑都清醒了,当即就往外面冲去……

只要在前面的街口左转,就可以直达坊门,那里会有街使护我安全的。到时候我定要去衙门报案,将此人揪出来,狠狠地告他一笔。

眼见着快要到达安全处,男子不由得开始意淫起来。但他本就醉意未完全消散,再加之阴雨连绵,道路湿滑。男子分心之下竟一个脚滑,向前扑倒而去。他手掌前撑,护住头部,白色的里衣上沾满了泥水。

男子正想着爬起来继续逃窜,却不料只听得耳边传来“锃”的一声,接着便人首分离。

人头落地,慢慢地向前滚去,最后停在了街口处,双目圆溜溜地瞪着坊门的方向,算是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黑衣蒙面人走至尸身处,甩了甩剑身上的血迹,接着又把剑的两面在尸身上抹了抹,才吐露出一道淡漠的女声。

“郭庆旺,挣扎无用。你,该死。”

……

翌日,晡时,泽云城南门。

一男子刚刚通过城门检查,步入这泽云城内。

他身着一袭青衣,面目白皙俊美,一头如墨般的浓密长发在脑后用一黑色绸缎高高束起,脸侧的垂发随风而动,但却遮不住那对灵动有神的眼眸。

周身人流攒动,喧闹声不绝于耳。长久地居于僻静的深山之中,感受着这喧腾的烟火气,男子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世人口中的江南第一城当真是非比寻常啊!仅是外部城区便已是商贩遍布,高楼林立,那城中心该是一番何等的繁华气派景象。

男子就这么站在街中间,左右所过皆是匆匆,倒是显得他有些怪异。街边想着上前搭讪的女子也不由得顿了顿,“这人生的倒是好看,怎么一副痴样,真是可惜了。”

随着身后马夫的一声叫骂,他才回过神来,赶忙地靠边避让。

退后之时,却对上了马车内一双含着春水般的眼眸,只是片刻,马车内的那道目光便收了回去,随之帘子缓缓合上。

但男子却能感觉到在合帘之时,那道视线也随之下移,好似落在了他的下半身。

念此,男子不由得一哆嗦,这富贵之地的女子就是不一样,竟如此大胆。

但若如此,听他家老头说他年轻时也算是个风华之所的才俊,怎落得个无妻无子的下场。非但如此,在我出山还特意叮嘱,让我小心女人,莫不是自己遭了寂寞后还要拖我下水?

也没深想,男子接着便一边逛,一边向内城走去。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男子步入了一食肆之中,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片刻后,便有一衣着朴素单调,算得上秀气的女子走来,指了指柜台上方挂着的菜单,问道:“不知客官要点些什么吃食?”

男子抬头看了看,说道:“上些你们店的招牌菜,两荤一素一汤再加一碗米饭即可。”

“客官可有忌口?”

“无。”

“好的,请您稍等。”说罢便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又折返回来,手中托盘上摆放着一壶茶水。

“我已通知后厨,请客官先喝口茶,稍作歇息。”倒上一杯茶水后,便又施施然退回了柜台。

……

还未等来饭菜,便见一女子从楼上下来,径直向他走来。

丰腴,是对她的第一印象。

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一头青丝挽起,插上一支雕花红木簪。身着一袭淡绿清新、绣着水纹的长裙,显得肌肤如雪般细腻。腰间系着的一条白色丝带,更是衬托着那份饱满。

“小哥这番打扮,不似本地人,可是第一次来这泽云城?”一开口,便传出了烟雨江南的似水柔情。

“在下从南方来,欲要北上进京,路上听闻此地‘江南第一城’的美誉,特来开开眼界。”

“小哥说笑了,我们这不过是一鱼米之地罢了。”女子眉眼弯了弯“不知小哥要待上多久?可找好了住所?”

男子摇了摇头“约莫半月左右,听闻城中的闲食居无论吃食还是住宿皆是一绝,正有意前往。”

女子嘴角勾起,眉眼更弯了几分“那闲食居可是花钱如流水的地儿,住上一晚更是要七百文钱。且如今天色已不早了,怕是赶不到闲食居了,不如小哥考虑考虑本店的住宿?”

“此店不是食肆吗,怎得做起了客栈的生意?”

“本店虽不提供住宿,但二楼亦有两间房,其中一间供我居住,另一间空着,皆是精装修,不见得比闲食居差。若是小哥不嫌弃,我自是愿意分出一间的,且半月只收三两银子哦。”

女子伸出三根手指,在身前晃了晃,言语中尽是诱惑之意。

出山之时,老头给了男子二十两银子,说是毕生积蓄,让他省着点花。依照其脾性,毕生积蓄虽是假,但省着点花却是真。此行之后还要进京,路上开销定是少不了的,现在能省则省吧。

念此,男子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了。”

“小女子杜向晚,是本店的掌柜,还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张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