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何方》 第一章 家者,有猪者也 “当、当、当”

“师傅,今日是下山看诊还是去远山搜寻灵物?”随着三下叩门声,清亮的嗓音在门外传来。此时极目远眺,在山水一线之间,一抹亮红迅速燃遍天边,院落逐渐沐浴在晨光之中。飘飘青衣立于门旁,微微颔首,宽额剑眉,双眸深邃,此时负手,望着远处极亮,分明的线条在微光中显得柔和,须眉修整,嘴角微扬,严谨的同时更多了几分亲和。这青衣人有着响亮的名字,但却很少有人叫过,师弟师妹称呼他“大师兄”,山下的乡里熟识都叫他“许公子”,而师傅则……

“小兔崽子,这一天天来的越来越早,你没听见鸡刚叫吗!”屋内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呵斥,

“师傅,徒儿听见了。”响亮转向屋内,微微低头,十分平静的回答着。

“……”屋内一阵愣怔,而后继续吼道,“听见了还这么早叫为师!”

“师傅,天已入秋,《岐黄经》曾言,秋三月需早卧早起,与鸡俱兴,而且师爷爷也说过,秋日正是修行收获之时。”响亮继续说道“师弟师妹们也已经开始准备晨时所需了”。

………

随着木门的响动,一位高大清瘦的老者出现在响亮身旁,精心打理过的花白须发,破旧却不见皱褶的淡青色长袍,仰面打了个哈欠,抽了抽鼻子,双目四处扫视,眼中充斥着无奈,他看向远处刚刚跃起的红日,慵慵懒懒,好像要再次落下。盯了盯立身旁的响亮,摇了摇头,不自觉叹了口气,“唉……,老大啊,老幺如何了?”

“昨夜师傅行针后就睡下了,放在小师妹房里,方便照顾,已去看过,气息平稳,应已无碍”响亮回答道。

“嗯。”师傅点了点头,继续说到“承光在你六人之中,虽是最小,但也最为细心,你五人多多帮衬,莫要让你小师妹落下修行。”

“是,师傅”响亮微微欠身。

………………………………………………………………………………………………………

无论多么的幽暗凄寂,总会有太阳升起,而随着太阳升起的……怎会是这般的喧闹!

师傅目及眼前院落,念及心中所想,不自觉又叹了口气,“唉,怎会如此?”

响亮看着沸腾热闹的院落,又抬头看看师傅,便不再思虑,他恍惚记得二师弟,二师妹尚幼之时,师傅便总是如此,多次询问过,师傅也只是摇头不答,想来只是师傅的一些怪癖,如此经年,师兄弟几人也是习以为常。

莺啼虫鸣,水露复往,每当清晨的光逐渐洒向院落之时,便是喧闹的的开始。远处林间,飞禽走兽开始了新一天的追逐,院落之外,鸡鸣犬吠环绕院落此起彼伏,东厢西厢,门窗开阖器物碰撞,而院角的厨房,蒸煮声,火油声,切剁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夫上古之人教下也……虚邪贼风,避之有时……病安从来”嘹亮宽厚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身影逐渐清晰在院落中,身着与师傅同样的淡青色,但却是方便山间行走的劲装,其中一人面容粗犷,身高隐隐与师傅平齐,但论魁梧,却远在师傅之上,左肩抗一巨物,头颅搭在胸前,近尾处仍在地上拖行,看那獠牙,似乎是一只巨大的野猪。而在其身旁的,本应高挑的少女却显得十分娇小,有道是,山中无粉黛,凝露点青叶,明眸双映处,乌眉弦上月,彼时凝脂皱,银铃青丝雪。

“师傅,大师兄”二人微微颔首齐声说道。

“龙川,这野猪打来的?”师傅微微皱眉问到,

“哦,不是,说来也巧,我们当时正在山崖上,这野猪恰巧挂在山崖之下,要不是二师妹机敏,我们可能就错过了,看样子已经超过一昼夜,这时节异兽也没有频繁活动,除了这穿胸的石刺几乎没有什么外伤,我便扛了回来”龙川的声音隆隆作响。

“师傅放心,大师兄前几日就交代过,”少女的声音轻快“说此时呢,虽不是春三月,但秋时万物收获,我等修行亦要不近杀伐。”

“哦,还是我们南苏乖巧啊,如此勤快的早早上山”师傅挑眉盯着南苏,声音充满了怀疑和揶揄,继续道,“最近长进不少啊,不但勤勉乖巧,目力亦是惊人,隔着山崖都能看到山崖下的东西了。”

此时,四人一野猪身旁,出现了与喧闹院落不太协调的安静。大师兄看着南苏微笑不语,二师兄听了师傅的话,似乎才明白自己似乎说漏了什么,十分别扭的清了清嗓,左右环顾,誓要找个借口离开此处。只听“哈!”的一声大喝,龙川洪钟般的嗓音再次震惊到了大家,三人齐刷刷的对龙川怒目而视,师傅眼中更是不断飞出一把把刀子,每把似乎都在说“你这夯货是不是故意吓唬为师,嫌为师老了是不是,是不是,看为师以后怎么教训你”。而龙川自己对此毫无察觉,继续大声道“师傅,大师兄,二师妹,慢慢聊,我去三师妹那里帮忙,正好把这野猪也放下,看看三师妹打算怎么料理这厮”说罢,大步走向厨房,态度决然,丝毫不打算回头。

“哼!”师傅轻哼一声,小声嘀咕着“这厮就是个夯货!”。

当师傅回过头,正要继续审问时,二师妹便欢快的蹦到师父面前,双手捧着一只指甲盖大的甲虫,大眼睛扑灵扑灵的闪动,呲牙笑着说“师傅看,它漂亮吧?”

师傅盯着那甲虫仔细看了看,又瞟了瞟甚是雀跃的南苏,问到“山崖下找到的?”

“是啊,师傅”南苏笑着回答道,可眼睛却未离开过手掌心。

“想来二师妹是算着日子,多般辛苦才寻得这母虫的位置,那处断崖罡风急劲,二师妹的功力修为怕是难以完好的保住它。”二师妹水汪汪的看着响亮,一副还是大师兄懂我历尽了多少艰辛的样子,响亮继续说到“不过,龙川这二年来无论身形还是修为,真是突飞猛进,能顶着那处罡风这么久……”。

“哼,你这个小家伙懂什么,为师我早就说过,你二师弟禀赋非常。”师傅捋着胡须高深的道。 第二章 家者,全也 “不是的,不是的”二师妹很是不以为然的摆摆手,还不忘把宝贝收好在腰间精致的小竹篓里,继续解释道:“二师兄确实修为比我高,但还没到大师兄说的那种程度,只是,这二年间二师兄的力量,速度确实增长惊人,今天我亲眼所见。那野猪,是二师兄借着山崖断壁,奋力一跃,在距离最近的时候,单手提上来的。”

听着二师妹的描述,响亮和师傅也震惊了半晌,尤其是师傅,捋胡子的手还没完全放下来,心里便已经骂了南苏千百遍,好你个南苏,小丫头小的时候还乖巧可爱,这现在怎地如此调皮,而且还和龙川一样的夯“嗯,不错,为师就是这个意思。”师傅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都是预料到的。

“那你的地鳖是怎么拿到的”响亮继续问道,却不想,南苏听此一问,竟有些窘迫,这霎时激起了师傅的兴趣,当然更多的是巧妙解决了师傅的尴尬,“干得漂亮,小兔崽子,不愧是为师的开山弟子”师傅如是想到。

“嗯……嗯……唉”二师妹也不甚纠结,继续说到,“师傅和大师兄都知道,我寻这地鳖母虫甚久,虽山中多见,但所处均是险恶,而师傅也曾说过,我等修行之事,非急迫便不假师傅之手,可以我二人修为,有机会能得的,仅断崖那一处,本想这几日与二师兄一同上山,做些准备,待摸清规律,便叫大师兄帮忙取来。”

“嗯嗯嗯,然后呢”师傅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催促道。

“谁知,二师兄对那断崖观摩许久后,指向一处缺口,突然正色说道,‘二师妹,这个位置,我抓住你双踝,咱们应该今天就能拿得到你想要的虫子’。”说到这里,南苏窘意更甚,“我一时心急,便答应下来,然后就……”。

此时,大师兄和师傅抬头望天,似乎是想将二人断崖处的随风飘扬的画面和进门时的朝气蓬勃的画面重合起来,须臾,二者同时摇摇头,叹了口气。南苏看到他们的样子,大为气恼,哼了一声,便回去安置自己新来的宝贝了。

“咳咳咳”师傅清了清嗓,仰起头威严得说道“老大,派你去看看你小师弟和小师妹,为师去帮你们看着老三,你三师妹那木讷的模样,还是得为师多操心,唉,操心呐!”说着便大步流星的向厨房走去。

响亮定定的看着师傅,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中竟然有些复杂,轻声呢喃着“还是现在更好。”

…………………………………………………………………………………………

“大师兄”一个似乎比怀里抱着的娃娃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柔声道。

“承光怎不多休息一刻,你三师姐她们还要一会才能准备好”响亮说着,便要接过那娃娃。

“不用,不用,大师兄会把小师弟弄醒的”承光紧了紧怀里的包布,并不想让响亮碰。

“你这个小丫头,自己瘦瘦小小的,修行也不过数月,看着这小娃娃,不累吗?”响亮不无宠溺的弹了下承光的额头。

“哎呀,大师兄怎么像二师兄,二师姐一样讨厌”承光别扭的晃了晃头,仰起小脸自豪的说道“师傅都说了,你大师兄虽说温良恭俭让五毒俱全,但毕竟是个男子,照顾这么小的孩子,为师还真不放心,龙川和南苏自不必说,想想这两人平日作为,为师实在不敢想,让他们照顾,你小师弟会长成什么样子,跟着你三师姐的话,估计以后太过木讷,也就吃得好一点,你三师兄弄得机关奇巧对你小师弟来讲太过危险,想来想去,也就是只有咱们的承光最合适照顾着老幺了,而且以后啊,承光就是师姐了。”

响亮听着小师妹如此流畅又甚是精彩的回答,又看了看那一副我最棒的样子,揉了揉承光的头,心想“小师妹要是有尾巴的话,估计能飞起来了吧”。

“走啦,大师兄,昨天三师姐说应该能做出小师弟可以吃的饭菜,咱们快去啊”承光很不乐意的摇了摇头,响亮被承光牵着便向厨房走去,边走边说,“大师兄,以后不能摸头、弹额头了,我是师姐了,要有威严。”

响亮看着这入门最晚却天赋极好的小师妹,哑然失笑。

…………

记得应是在惊蛰后,响亮思绪飘远。所谓“惊蛰”,一雷鸣而蛰惊起,当天凌晨虽无雷声,但山雨淅淅,响亮便迎着晨雨,打算吐纳片刻,可谁想尚未入定,便听到师傅的叫骂之声“造孽啊,这帮天杀的货,呸呸呸,不对,这帮该杀的货,造孽啊。”

“师傅?”响亮疑惑道。

“啊!呔!兀的那贼人,好生了得,竟然能跟我到这,当我这护山大阵是摆设不成……”师傅突然大喝一声,闪身到远处“嗯……?我大阵呢?”师傅等了片刻,发现护山大阵半点动静没有,心中疑惑,定睛一看,院落旁站着的竟是自己的大徒弟,且这厮竟然一副看戏的表情,顿时大怒,又跳了回去,骂道“小兔崽子,大半夜想吓死为师,你啊你啊,不孝啊,逆子啊,逆徒啊”。

师傅的抱怨叫骂不曾停歇,响亮也知道师傅个性,虽说无奈,但也不曾多问,只是看着被师傅拎着的小女孩,问道“师傅,这是…小师妹?”

这时,师傅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不再撒泼,把手里拎着的小姑娘放在响亮和自己中间,右手轻轻一挥,便有一层淡淡的青光在小姑娘四周氤氲,而看那小姑娘,身上穿的似乎是师傅常用的麻布口袋,披头散发,脏兮兮的样子,眼睛却明亮的出奇,尤其是青光出现后,似乎随着青光的氤氲忽闪忽闪。

“咦?”师傅轻声疑惑“老大,给你们小师妹先洗把脸,随便弄点吃的,她没受什么伤,也快天亮了,等你二师妹,三师妹醒了,交给她们照顾,”说着师傅便抻了抻筋骨,揉了揉肩膀,向屋内走去。

“老大,以后你们小师妹,就叫承光了。” 第三章 食,当为天 每当院落中的众人聚集在厨房,那番景致,即使贪于玩乐的大黄,也会驻足看那么一会儿,大黄歪着狗头,经常会想“这一票人天天给人瞧病,莫非自己也害了什么大毛病,唉,人类啊,真是脆弱,这个家没我大黄得散啊……”于是乎,叼起自己的食盆,端坐于一旁。

从离门最近的位置开始,野猪并不怎么安详的躺在门外的石台上,龙川一手扶着石台,另一手无意识的翻转着石刺,南苏则坐在后面的藤椅之上,把玩着隐隐有青光闪现的竹篓,师傅立于其后,捋着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响亮和两小紧随其后,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而大黄……叼起食盆的动作和谄媚的笑容,算是给了这幅画面最契合完美的收尾。

…………

在响亮的记忆中,最早的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和一个水缸,每次餐食,也都是他和师傅两个人忙前忙后,因为当时二师弟,二师妹还小。后来,师弟师妹长大了,也会在厨房帮忙,但龙川做的东西总是半生不熟,南苏更是离谱,吃了南苏做的饭菜,以师傅的修为竟然也是非吐即泻。响亮毕竟年长,更考虑空青和红景刚入门,修为尚浅,饭食上还需要多加斟酌,厨房之事便由他一人承担,直到某一天正午,三师妹红景找到了一个板凳……

“小红景,是不是饿了?”响亮用手中的木勺轻轻点了点等在灶台旁红景,继续说道“稍等一会,再做一个咱们小红景最爱吃红烧肉,去外面背一遍《辅行决》就能吃了。”

“哦。”小红景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处天地之和,从八方之理……形体不敝,精神不散。”

“老头儿给这书是不是山下村里捡的啊,什么百变箱,千机木,不就是个板凳吗。”正巧小红景背完《辅行决》之时,对面屋子的门伴随着抱怨的声音敞开了,一个身穿青绿色长袍,眉眼俊朗的小男孩走了出来。

“师妹啊,又在等着大师兄做饭。”小男孩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我更早上山,是师姐”小红景慢慢悠悠的说着,十分认真。

“唉,好吧,好吧”小男孩摆摆手浑不在意,继续盯着自己手里的板凳,自语道“按老头说的,只要把《外经》运行刻在上面,再把气注进去,就能变化万千,可这……”

“空青不对,不是老头,要叫师傅”小红景再次说道。

小男孩看着红景更加认真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吊儿郎当的样子下面竟然多了一丝局促,但依旧浑不在意的说道“好,师姐说的是,叫师傅……嗯,这个给你,要不连灶台都够不到。”说着便把板凳放在红景怀里,回屋去了。

红景虽说和空青一般大,但却十分木讷,不喜思考,怀里抱着板凳的红景,除了发现这板凳打磨的更加光滑之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空青说的对,有了板凳可以够到灶台了。”

当响亮再次发现小红景时,也不觉哑然,踩着板凳踮起脚的红景,刚好双手能撑在灶台上,但那鲜亮的小红袍子和白净的小脸蹭的都是灰,直愣愣的盯着锅里咕噜噜收汁的红烧肉,真叫一个目不转睛。响亮似乎察觉了些有趣的事,自己这小师妹,对食物要比对修行有兴趣的多,而且看食物的眼神似乎也没有平时那般木讷。但真正让大家的惊喜的事,发生在第二天清晨。

那应该是最值得纪念的冬至了,夜晚绵长,清晨的微光始终不见透过那层黑纱,鸡鸣也不再那么悠远嘹亮,可小院的厨房之中,却点点烛光,时不时传出器物碰撞之声。响亮修行最是勤勉,此时亦是惜别周公,寻声厨房,光亮之外,竟看到门口潜伏着一个黑影,立刻打起精神,周身淡青色光华氤氲,霎时出现在那黑影之后。

“师傅?!”响亮一愣,脱口而出。只见那黑影周身一颤,却强忍着不做出太大的动作,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回身对响亮怒目而视,捏着响亮衣领,压低的声音也掩盖不了语气中的惊惧与愤怒,“小兔崽子,你是非要吓死为师吗,到底吓为师几次你才甘心,你说啊!?”

“……”响亮自知理亏,竟一时无言,退后一步,正色说道“师傅,弟子知错了……只是……”

“嘘,别说话,来看”说着,师傅让出一个身位,响亮看向厨房之内。

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踩在板凳上,一手撑着灶台,一手拿着饭铲在锅内不时搅动。偶尔停下来,换成一双长筷,尝尝锅中味道,再挑选一些瓶瓶罐罐,适时撒入其中。想那灶台本是师傅给自己准备的,响亮使用尚且不便更不用说还短短小小的红景,只见红景和脚下的板凳摇摇晃晃,此时也不见往日木讷,动作轻盈,眼神灵动,一双小手上下翻飞,甚是欢快。

“怎地小师妹在准备饭食,还踩了个……”龙川压低声音道。

“千机木呗,还是个板凳样呢,不过小师妹做的什么,好香啊。”南苏对锅中之物很是垂涎。

“哈,果然老头骗人,就是个板凳,师兄师姐是不是都被骗过!”空青气愤道。

也不知何时,龙川,南苏,空青逐一藏在师傅和大师兄对面,偷偷看着红景一个人在厨房忙忙碌碌,亦是十分欢乐。

蒙蒙亮光,透过窗间,厨房渐渐洒满晨辉,终于火金之声渐止,红景费力的盖上锅盖,跳下板凳,当小红景沐浴在晨光中时,四周潜伏的五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叹。 第四章 教者,因材而已 在小红景呆愣愣的过程中,众人完成了餐食准备的收尾工作。围坐于前,小红景因为脸上衣服上沾满了炉灰和食材碎屑,也被南苏拿过去洗了脸换了衣服,重新坐在桌前。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碗适量的白粥,分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白粥,却香气四溢,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白粥上面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光雾。龙川不似众人那般惊讶,拿起自己那份“吨吨吨”的喝了起来,南苏也不做矜持,对这觊觎已久的白粥,迅速品尝了起来。而此时,空青的碗中已然见底。小红景看着众人,呆呆的样子难得露出笑意,但又看向尚未动作的师傅和大师兄眼中隐隐有了期待。

“小红景,这做的是糜粥?”响亮开口问道

“嗯!”红景重重的点点头。

“灶台高,周围都是刀火油之类,开始时可有受伤?”响亮不由得皱了下眉头,继续问道。

“没有,大师兄,一点伤都没有”小红景说着还举起双手在响亮面前晃了晃。

响亮宠溺的在红景头上揉了揉,“快吃吧,尝尝咱们小红景自己做的糜粥有多好吃。”

不多时,整理好晨食器具的众人再次回到桌边。以往来讲,每日晨食之后,响亮与师傅时而下山诊病,时而去远处群山收集些灵物,龙川与南苏除了日常修行之外,多去山间采收或去集镇闲逛,红景在院落中木讷的背书,空青就呆在房中整日敲敲打打,而今日,大家似乎都对清晨的事有些好奇,便留了下来围坐在一起。

师傅看着这一个个好奇的模样,又回头看了看正在边傻乐边看书的红景,忍不住捋须叹气“哎,没有长进。”

“师傅,那会儿在厨房,小师妹身上确实有青光流转?”南苏性急终于还是先开口问道。

“那自然是的,当时我等五人都看的真切,青光不同于晨光,很好区分,而且刚才糜粥不也吃了吗。”师傅显得较为淡然。

“红景和空青同时入门,来日师傅便说,这两个小家伙天赋绝伦,不需多少时日必定修行有成,此后确实,空青早慧,修行更是一日千里,仅一个冬夏便能以青光御物,前几日甚至做成了千机木”响亮若有怅然地回忆往昔。

“啊?大师兄。”未待响亮说完,空青便疑惑到,“那分明是个板凳啊,师傅捡了本书骗人就罢了,怎么连大师兄都骗人了”。

大师兄哑然,师傅则瞪了空青一眼,训斥到,“你这个不孝徒,没大没小。”吓个空青赶紧藏在南苏身后。

“空青,那确实是千机木,只不过还是个雏形,刻纹多了自然就会变化。”龙川说着,便把腰间的木质匕首拿出来,只见其上青纹显现,不多时便在青光中化作一个板凳,和红景踩着的一模一样。

“这……原来是这么回事。”空青忘了惧怕师傅,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二师兄的匕首,自语道“原来那只是个原型,老头没骗我。”

“当”师傅趁机一个爆栗敲在空青头上,疼的空青哇哇乱叫。这次空青更聪明些,绕过师傅藏在了龙川身后,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

众人对此亦习以为常。龙川收起匕首,继续说道“这千机木千变万化,随心所欲,重要在纹路的变化以及刻下纹路时真气的走行,这雏形虽说普通,但成型之时对《外经》真气的走行细节要求较高,以空青你如今的修为就能做成,的确天赋非常。”

“大家是不是都有啊,二师兄的匕首,二师姐的竹篓,大师兄和师傅呢?”空青从龙川背后露个头,疑惑道。

“你二师姐我的竹篓的确是千机木,但师傅和大师兄是不用的,具体的我不清楚,让师傅,大师兄说给你听吧。”南苏解释后看了看响亮,响亮又看了看师傅。

“唉。”师傅又叹了口气,瞪了眼空青,说道“本要交代红景日后修行之事,”师傅抬头看向天空双目微凝,”罢了,以我们的方位和时令,与今日清空恰好循环,应无大碍,倒也不急于下山,就好好教教你这不孝徒。”听闻,空青又往后藏了藏。

“这千机木,本是《公输》中所载的第一个机巧,看似简单却也是集大成的一个。所属奇门机关之流,但不知哪位前辈将整本书列于《岐黄经》中,此后多年修习之人以为是个谬处,亦未加钻研,然到你师祖那辈,也就是我师爷爷,发现了千机木通过刻纹融入《外经》真气,能够千变万化,至此,这千机木算是本门的招牌了。听你们师爷爷说,师祖当年风华正茂,被誉为当世第一人,山医命相卜无不精通,各种奇技淫巧过目不忘,无师自通,但过慧早夭,留下传承后,早早便仙逝了。至于我和你大师兄,虽然都不用千机木,但情况有所不同。”师傅看了眼空青,继续说到“本想等你修行扎实些再讲,但空青你确实天赋了得,这短短几日竟然将千机木做出来了,那成色甚至不输你这些师兄师姐当年。千机木在与《岐黄经》所修真气刻纹融合后,理论上可以容纳《公输》中所有机巧,但上限确因人而异,最终的走向也就大为不同,像你二师兄喜好兵器,匕首最为趁手,但刀刃棍棒都能变化,且看厨房院东那片地,最早便是你二师兄用他的千机木变化锄犁开出来的;你二师姐的竹篓,之所以似竹似木,是因为她那些小宠物需要的生存环境各不相同,需要不同的木质,甚至矿石之类。就目前看来,龙川的千机木日后可能仍以兵器类为主,而南苏的……”师傅似乎停顿了一下,“发展成什么样子为师暂时想不到,为师并不是不用千机木,而是为师的千机木无法像你们这样随意使用,咱们现在这小院的核心就是为师的千机木所化。而你大师兄的确是不用的,等你和红景修行有成,回岐山叩见你们师爷爷时候,便能看到很多与你们大师兄相同选择的师兄弟们,只是选择修行方式不同,并不稀奇。”

“我们岐黄一派虽然都是修习《岐黄经》,但差异仍旧不小,先不说五行阴阳的显像,只是大体区分,便有两处明显的不同,其一便是标志性的千机木,而另外的便是你大师兄这样的,不用真气刻纹千机木,偏向古早岐黄修行者那样,毕竟岐黄一派早已有之,修行之法源远流长,而千机木从你们师祖才算开端,也是因为这种机巧,内部多有争执。这两者本就同源,而且所谓的两小派别,无非是在传统修习过程中,多出些精力研究奇门之类,没什么优劣可言,有人觉得尊古法修行是不知变通,也有人觉得千机木哗众取宠更多于实战。但你们大师兄是为师一手教导的,没岐黄门中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师傅说道这里便停了下来,自顾自的饮茶。

“只是,我觉得修行之事,除自身之外都是外物,虽多有便捷,但不如多体会自身,沟通天地。”响亮顺着师傅的话,解释道。 第五章 五谷,生之本也 “你们大师兄在体悟自身,法阴阳、和术数方面确实深入,甚至为师都有所不及”响亮正襟危坐,向着师傅微微欠身,师傅摆手继续说道,“岐黄一派,本是医者,济世救人本为首要,传说之类未为可信,但据各代记载,神农氏后便未再出现过医者济世之功,现今疆土辽阔,群雄割据,天灾人祸,纷争不断,也绝非医者能治,岐黄一派近百年来,隐世清修者居多,少数参与纷争之中,唯望成济世之功,而像我等这样仍守医道的才算个别。想来是因《岐黄经》本就包罗万象,其力通天。求容颜不老,力破万军,得道长生才是正解,医者毕竟只是小道。”说到这,师傅不自觉的摇头叹气,“《内》、《外》二经,其中任意一部分,便与他派立派之本不相上下,本是医者,却个个修为不俗,如此大派,源远流长,千百年来入世出世,是好是坏又谁能理清”。

“说多了,此事日后再提,先说红景修行之事”师傅清了清嗓,对着众人说道,“红景和空青同时入门,当时为师观其筋骨资质,两个小娃娃均是上上之佳,尤其红景每次呼吸似乎都暗合基础的吐纳之法,体质极佳。如今,已是红景空青入门第五个年头,空青以《内经》为基础,在接触《外经》不过一年时间,便做出了千机木雏形,且已然刻纹,当的上修行有成。可你们看红景这五年,”师傅突然停下,知会南苏把红景拿过来,放在自己身边,摸着红景的头,继续说道“《岐黄经》的繁杂你等都清楚,仅仅一年,红景便倒背如流,可修为毫无寸进,冥想入定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简单的内视五脏经络。”此时的小红景,虽然还捧着书,但听到师傅的话,似乎那鲜亮的小红袍都暗了一下。师傅轻轻按了按红景的头继续说道,“那之后,你们也都清楚,为师几次仔细查看红景体质,毫无问题,后来又找了些其他门派修习之法,但依旧如此,再后来,为师带着红景回过几次岐山,找你们师爷爷和我的几位师叔都看了,但也说不出所以然,唯一统一的就是,红景筋骨天赋极佳,平日呼吸便是基础的吐纳之法,按说如此体质应当修行毫无阻碍,随心而为,红景的情况实在不能解释。而那几位前辈,至人之巅亦是久已,尚不能明辨此事,就此为师对红景的担忧也算是告一段落,各人缘法,不能强求。想来为师修为当世罕有,你们也算修行小有成就,就算红景这辈子修为全无,也不是件坏事,至少我们都在。”

“可谁能料到,小红景给了大家这么大的惊喜”师傅低头看了看小红袍,声音难以抑制的上扬。

“师傅,小师妹是修行的《五谷》?”南苏性急,开口问道。

“这么说没错,但你们小师妹修行的其实还是本经,只不过,是通过《五谷》的功法循行使用出来的,要是比较而言,更类似千机木制作过程。”师傅笑着回答道。

“我们都是以《内经》为基础修行,而后通过《外经》进行真气的御物化物,可以说《内》、《外》相合,便是《岐黄经》的修行核心,以《内经》养五脏,纳精微而涤浊,以《外经》炼筋骨,强体魄而推陈。不同功法的修习者亦是大同小异。而修行入门的标志,便是真气氤氲缭绕,外显其身。”龙川瓮声瓮气的,继续说道,“我虽猜不到原因,但想来,小师妹在烹煮之时,应是使真气按《五谷》循行外放,遂成了糜粥”。

“老二猜的不错。”师傅说道,“但红景是什么时候修成的《岐黄经》,甚至已经能真气外显,为师也是想不清楚,估计她自己也不清楚”。

说罢,小红袍抬起头看看师傅,又看了看众位师兄师姐,木讷的点了头,表示自己确实不清楚。

“岐黄一脉,单修本经便以绝然众人,你们大师兄便是最好例子,所以不少本门之人以为《公输》,《五谷》等等,非本经所载,是后人讹传,不应载入。但为师以为,修行之事,本就是天赐之禀赋,只要本质未偏,因人而异,所以多年来,仅仅要求你们按时修行《岐黄》本经和一些强体的功夫,至于其他功法都随你们喜好。响亮仅修习《岐黄》,龙川更侧重《外经》熬炼筋骨,南苏把为师藏起来的《药》拿了去,空青最喜欢《公输》”师傅捋着胡须,继续说“没想到,红景的缘分在《五谷》这里”。说罢师傅和众人起身“好了,今日之事可喜,龙川去山上打几头异兽,要成年的,南苏同去采些灵气足的花草,待午时为师与你们大师兄回山,趁着教红景《五谷》的机会,好好做一回修行之人应有的餐食,也让你们这些小家伙多长长见识。”

………………

“沿着肉的纹路下刀,这类异兽肉质坚实,要是切断了纹路,灵气流失过大是小事,关键是后期无论炒,炖口感都很差,这个最重要,一定要记清。”师傅在一旁说道。

“嗯!”红景重重的点着头。

“好,油不需要多,只要平一锅底就好,因为这次只需要把肉过油,不需要炒熟,为师来添柴,你继续准备炝锅的小料,”说着,师傅挥挥手,更多的木柴便由空青抱进厨房,手里拿着的斧子,在青光氤氲之下变成了一根烧火棍,空青一边添柴,一边嘟囔着“二师兄,这千机木真是方便啊,我也得弄一个”。

“嗯,小料选的不错,红景,告诉为师为什么选这几种用来炝锅?”

“肉质坚实,用山楂软坚,异兽肉腥性寒,用生姜,紫苏去腥气,花椒是……因为喜欢花椒的味道”红景仰起头,对着师傅说道。

“好,选的好”师傅揉了揉红景头,很是高兴,还记得这小红景因为修行不成,说话时很少抬头看他,这下可算好了,“这些要用干料,最好切碎,大火热油,香味,性味留存在油里,之后再把切好的肉片均匀的放进去,直到表面变色完全再拿出来。那边片盘子是什么,红景还知道?”

“是豆豉?”红景疑惑的说道。

“哈哈,是豆豉,不过是用神曲,盐,黄酒一起腌过的豆豉,所以颜色和感觉不一样,这些《五谷》中没有记载,是为师年轻时行走江湖,在一家小店里偷学到的,去用真气感受一下,然后告诉为师”。

红景跳下凳子,搬起来又到另一边案台,跳了上去,双指之间更加精深的青光闪烁,轻轻捏起一粒豆豉,放入嘴中,只见小红景周身青光氤氲,似乎较昨日更甚。

“师傅,这豆豉浓香,里面有少许灵气”红景又将凳子搬回来,抬头看着师傅。

“没错,豆豉有少许的和胃作用,本算不上的草药,本身也没什灵气,这天下间也多用来烹煮佐味儿,”师傅十分欣喜的看着红景,继续说道“但曲这类药材,算是人造的草药,用大量面粉混合了较多的鲜草药汁,而后发酵,蕴含灵气稀薄,可毕竟是药材,有一定的祛除风寒的能力,再加上盐和黄酒,共同配合之下得到的豆豉,不但有盐的鲜味,酒的香味,更加大了和胃健脾,祛除风寒的作用。所以,咱们家的豆豉有着一定的灵气,能算是草药了。”师傅满足的捋着胡须,边说边笑,好不快乐。 第六章 点心之火,助盛景 “师傅是不是没这么认真教过咱们。”南苏悠闲的坐在厨房外,酸酸的说道。

“对师妹你,偶尔还是有的,你每次弄些新宠物回来,师傅都会事无巨细的交代。”龙川斜倚在门旁,手中巨大的石块有节奏的上下抛动,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怎么算,师傅是怕我把咱们小院毁了。”南苏辩驳到。

“南苏又在闹脾气,你那些虫蛊只是稍有灵气,还算不得灵物,弄不坏这小院。”大师兄一边收拾针具药草一边无奈道,“红景修行有望,还恰巧和师傅喜好一致,也难得他们高兴。”

“大师兄真啰嗦。”南苏朝着响亮吐了吐舌头,表达着自己的不愿。响亮苦笑道,“已经这么大了,看看岐黄,还有其他门派的女子,像你这么大,不论修为如何,哪个不是一副仙气飘飘,要么扮个出尘之姿,要么演个冷若冰霜,你啊,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调皮,你再看看龙川,这些年越发稳重了。”

“哈,大师兄怎么不让我看看山崖下那块大石头稳重不稳重。”南苏眉毛一扬,很是不屑,“自从拜了咱们师傅,如非必要,连诊病之时都不许使用修为,哪里像那些俗人一般,一个个有点真气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招摇过市,哼!”

“……”大师兄哑然。

“嘿嘿嘿,大师兄不用理她,咱们小院原本就师妹一个女孩儿,依着,宠着也都是她一个人的,自从红景来了,她就爱说些酸话,承光入门后,这说酸话的毛病就愈发严重了。”龙川在一旁嘿嘿笑道,“这正巧红景修行有望,师傅还跟前跟后,只是又找了一个名正言顺说酸话的机会而已。”南苏一脚踢在龙川小腿上,再高了不跳起来实在不好踢,高声呵斥,“你这厮,怎么就这时候观察的如此仔细。”

“哼!”南苏恨恨道,“果然山下的杨阿婆说得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管年纪多大的,都喜欢小的。”

“……”响亮。

“……”龙川。

“?”红景。

“……”师傅。

“……”空青。

“呯!”响亮旁边的大黄,不知怎么的,叼着的食盆在这个时候忽然掉在了地上,南苏低下头,冷冷的看着大黄,大黄一机灵,迅速叼起食盆蹲坐好,还往响亮那边又蹭了蹭,不敢和院子里凶恶的女主人对视。“公汪也一样,都不是好东西。”南苏冷声道。

-----------------

“嗯,对,过油只是为了肉的外皮更脆,火候时间掌握的很好,外表变色,边缘稍焦就可以,颜色随心控制,不糊就行。没错,用的是鲜竹盘,这样除了能让肉留有一定的清香,更重要的是为了将蒸煮过程中,肉溢出的油料尽数除去,正是《五谷》首条——清轻之气上扬,秽浊之气下降的原则,”师傅一脸宠溺的看着红景,“真气御物的确方便,且大有助于修行,但《五谷》有自己的特殊,各种食材亲手调制烹煮,是熟悉《五谷》必要的过程,红景你要切记。”

“嗯。”小红景重重的点了点头。

-----------------

“师妹啊,这饭菜也太素淡了,只有藕和折耳根,二师兄打了那么多的异兽,除了糜粥,一点肉腥都没有,让我尝尝你给老幺准备的吃的。”空青端碗盛好饭菜,边吃边在厨房溜溜达达毫无吃相。

“是师姐,我比你入门早。”红景放下碗筷,认真的说道,“秋燥,餐食精微灵气过多,不符合秋刑养收之道,清肺润燥才是调养根本,而且,这几日我将糜粥中的肉糜换成了更接近灵兽的山野异兽,足够修行所需,”红景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幺的食物,空青只能看,不能吃”。

“好,好,好,师姐说的都对。”空青敷衍到,随便找个地方蹲下继续喝粥,不觉感慨道,“好像,大家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红景抬头看了看空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是啊,差不多三年了。”响亮带着承光和老幺走进厨房。

“大师兄。”空青红景放下碗筷,齐声说道。

“空青没个样子,吃饭蹲在案台上做什么。”响亮摆摆手,训斥道。

空青在大师兄身边最是乖巧,悻悻的跳下来,坐在了红景旁边,对着承光怀里的小师弟挤眉弄眼。

“师姐,师姐,小师弟吃的在哪?”承光声音中带着惊喜和期待,坐在了红景身边。红景挥挥手,随着青光氤氲,灶台旁精致的小方盒稳稳的放在了承光面前。周围几人都好奇看向里面,只见一粒粒或雪白,或金黄,或青黑的小丸整齐的摆在其中,虽然没有一丝香气,但承光怀里的老幺,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向着方盒伸出了小手。

“咦,红景炼了丹药?”响亮稍有讶异的问道。

“不是丹药,大师兄。”红景答到,“嗯……我也不清楚,虽然蕴含灵气,但不算是丹药,”大师兄听后,转念一想便了然到,“是将每日所需的精微从水谷中凝练出来了?”

“什么意思,大师兄,这个很厉害吗?”空青随即问道。承光可不管那些,既然三师姐说能吃,那就一定好吃,这是这些年在小院中修行最关键的经验之一,拿起一粒雪白的小丸便凑近了老幺的嘴边,只见那白丸刚碰到老幺唇边便散化流入口中,然后,小小的老幺在略显陶醉的表情中又一次睡下了。

“……”一阵沉默,众人看着红景,期待一个合理的解释。红景见状也是默然,轻轻将手放在老幺额头上,对着众人慢慢说道“第一次做,灵气量没掌握好。”

“嗨,睡下了也好,承光也轻松点。”空青边喝粥边咕哝着。

“三师姐,小师弟他没事吧?”虽然看着师兄师姐并未慌乱,但还是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无碍,承光放心。”响亮揉了揉承光的头,代替红景解释到,“你三师姐应是顾念你平日也要修行,在老幺能自己吃饭之前,这种……嗯……灵气豆的确方便了许多。”

“灵气豆这个名字好,不知道都是什么味道。”说罢,空青也不管红景阻止,放下粥碗,迅速抢了一些,放在嘴里几个,剩下的分给了大师兄和承光,红景见状也不好再与空青计较。

“嗯?金、土、水,单一属性的。”空青惊到,望向红景,“师姐,这是怎么做的?”

响亮与承光看着空青惊讶的模样,好奇之下也将手中不同颜色的灵气豆依次放入口中,稍待片刻,响亮说道“红景是选了肺脾肾三脏,依据小儿‘三不足两有余’的说法,只做了这金土水三种性质的灵气豆。”

“三不足两有余?”空青和承光同时望向了响亮。响亮见三师妹这些年虽修行有成且独树一帜,但除了对食物药物的喜好,还是一副不善言语的样子,便继续代为解释道,“承光修行时日尚浅,尚不及《外经》,不甚了了也很正常。《岐黄经》上中两部分记载的内、外二经多为理论不涉及具体,为我等修行根本,而下部则颇为庞杂,山、医、命、相、卜、机关算术、兵器拳脚无所不有,但岐黄一派本为医者,多以医术为先,你三师姐所做的灵气豆,正是应了小儿先天体质,肺常不足,脾常不足,肾常不足的理论。”响亮转向空青继续道,“多看些书,也不耽误你那些机巧,日后自己在外行走,医术傍身即使修为至圣,也大有裨益。”

“大师兄给的《汤液》我早就烂熟于心,也没见小儿的事啊。”空青小声咕哝着,抬头迎向大师兄严厉的目光,迅速乖巧,正色到,“是,大师兄,近日我便多多研习医术。” 第七章 流年往复 “好了,空青红景,准备好所需之物,下山诊病,承光,照顾好老幺,莫要误了修行,要有什么山野精怪误入小院,不用理会,带着老幺躲在厨房,实在害怕就用真气拍打东边窗口的铃铛,大师兄片刻间便能回山。”说罢便带着空青红景下山去了。

-----------------

“空青红景自行真气,缭绕周身,再有一炷香时间,便到了瘴气所在,随风势绵延近十里,你等修行时日尚浅,切莫大意。”响亮边走边叮嘱道。

随即,空青伸手从背后的木箱中抽出一根竹签,右手翻飞,青光流转,竹签便飞回木箱之中,而后木箱青光大盛,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空青包裹其中;再观红景,从背囊内取出一粒深青色的丹丸放入口中,旋即青色灵气氤氲,红景在其中若隐若现。

响亮虽然对自家师弟师妹的修行很是熟悉,但看到此处又想到龙川南苏,仍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心中叹到“师傅是怎么办到的?一样的功法书籍,一样的环境,师弟师妹们的修行变化竟没有太大的相似之处,青光自然是一致的,可其余的……”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

空青红景见大师兄叹气,不知如何,红景木讷,从不理会,空青随口问道,“大师兄,这二三年间,师傅多在岐山,二师兄二师姐每日餐食修行过后,便会远走,多是几日之后方才会回山,我听二师兄说疫疠之气较往年盛行,常人中缺医少药屡见不鲜,可三大门派再加上皋陶,几乎遍及整个榕川,怎还会需要二师兄他们如此操劳?”

听着空青的询问,红景也将视线移向大师兄。这是她与空青第一次下山诊病,以往时候,都是师傅或者师兄师姐带着,多去郡县集市采购游玩,近月以来,她与空青修为逐渐停滞,师傅说这是要入了贤人之境,以她与空青的天赋突破是一定的,只是什么时候突破还要看机缘。大师兄则说,努力还是必要的,只要足够努力,那么很快便能突破。师傅听罢,对大师兄嗤之以鼻,一副在外休要说是我徒弟的样子,二师兄二师姐则早早入了圣人之境,在回忆突破之时,体会不深,只是说,要多多经历能加快修行。

红景对此不感兴趣,她只觉得每日给大家做些吃的,大家爱吃,她便开心,至于修行,自从自己修行有成,师傅和大家似乎都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但空青听后,似乎多了些思考。忽想到自己与红景入门已有五六个年头,平日里要么修行,要么弄些机关奇巧,稍有无聊便与红景拌几句嘴,虽说红景木讷但每次斗嘴也都有来有回,除了修为日渐提高,日子倒也平和。可听二师姐说,山中修行枯燥,不如岐黄,更不如常人那方有趣,空青虽不以为意,但发现话本上描述的与二师姐说的倒有些类似,有修为在身的人,就应该除暴安良,劫富济贫,一剑出而万恶俯的那种感觉。大师兄也说,岐黄本门之人,快要入贤之际,都会下山行走,他们称作“入世”,似乎对圣人修行有些帮助,但空青并未细听。想到此处,空青自觉也应该外出走走,虽说修行以清以静,但想要更进一步,也要多经历,至少大师兄是这么要求的。这便在众人的安排之下,夜以继日的重读《岐黄经》中医术的部分,并于今日在大师兄的监督下,他与红景二人接过山下看诊的衣钵。

“这些年,疫疠横行。”响亮轻叹到,“师傅总觉得,这疫疠之气不同往日,多方奔走,似乎想求证什么,而岐山那边,师爷爷似乎察觉到变化,师傅多次回山,也正是因为此事,”响亮顿了顿继续到,“师傅虽然常说,修行本是江湖,且又在常人江湖之上,万般事物总有个中定数,不能因自身力强,便多加干预。但岐黄一脉毕竟为医,这才在山下摆了草庐,为周围几个村落看诊,这次疫疠涉及之广,时间之长,实为罕见,师傅也想多尽些力。而我们此处榕川之西,乃是铮昧旧地,三大门派与皋陶在此势力薄弱,修行之人较少,常人村落集镇较多,但却落后于其余三方。你们二师兄二师姐,就是因此才在附近行走,施医赠药,能帮多少算是多少,而常人体质不比我们,不耐灵气,就算这次药到病除,也不能确保日后不染,他们二人亦是性情中人,若说之前只是师傅交代的任务,那后来应该是触景生情,于心不忍了。不过只要不落下修行,无论经历为何,在至圣之境终能有所回馈。”

空青见大师兄眉间愁云凝而不散,再次问道,“大师兄,是担心我们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才没与师傅或是二师兄他们同去?”响亮看向空青,有些欣慰的笑着说,“不是担心,是害怕。”

“大师兄,空青和我能够进山打些异兽,我们院东还有一大片田地,不用害怕。”这时红景说道,在红景眼中处在担忧之首的就是食物,无关其他。

“是啊,大师兄,虽说我的机关更多的是玩乐,但误入的山野异兽,还没有哪个能赢过我的机关的,小师妹又把老幺照顾的那么妥当,就算是山岚瘴气随风渐起,小院还有师傅的大阵,没什么好怕的。”空青同样回道。

响亮看着这两个算是他带大的孩子,眼中欣喜不言而喻,“咱们的大阵是为了聚集灵气而设,因为灵气浓郁,多少有些抵御之用,但也不甚了了。若说山精鬼魅,灵邪异物那确是防不了的。当初小院选址,师傅也下了极大的心思,榕川最为灵秀便是这西侧的铮昧旧地,而在其中,多般比较,才选定了这青裳山。本想随意定个名字,可在山民口中听说,此山早有名字,唤作‘青裳’,当时我与师傅远远看去,这山峰似乎披着一件青衣,像极了一身青袍的修行者,师傅当时大喜,觉得此山与我们有缘,而走到山腰才发现,远处隐隐的青色,乃是黑瘴折光清淡所致。而师傅恰好更喜险地。此处瘴气处于山腰,绵延十余里,山峰之高耸,即使会些拳脚的普通人也不能登临半山,稍有修为的亦会迷失在这瘴气之中,而在其上,山精异兽强横,源此峰乃是风水汇聚之处,其下流水往复,支流恒通,黄土青石,阴阳冲和,灵气充裕相比洞天福地亦不遑多让,更因地险,能图个清静,但对你们来讲,尤其是承光和老幺确实是有些危险了。”响亮记起以往,见空青红景也有些兴趣,便多说了几句,“当时你们尚未入门,龙川南苏尚年幼,恰巧师傅回岐山看望师爷爷,谁知一只足够遮蔽小院的巨大黑鹰卷起狂风,突袭小院,誓要叼走你们二师兄二师姐,好在师兄修为尚足够应付,虽赢不了那黑鹰,但也能保下年幼的龙川南苏,我记得此战持续了近一个昼夜,我与那黑鹰都已经拼到灵气渐竭,正想着用些手段,要么将其毙命,要么拖到师傅返回,可那黑鹰实在狡诈,大师兄无能,不能斩杀它,只能苦苦坚持,我记得又过了几个时辰,师傅终于回来了,这才斩下了那畜生。黑鹰你们也算见过,院门外的几把黑色的扫帚,就是它绒毛做的,剩下的精微灵气与龙川相合,便都用来给你们二师兄熬炼筋骨了,此后这山中强大异兽受被师傅所惊,便不敢再来,但我观师傅去日已多,山中灵气愈见浮躁,你二人修为尚浅,承光年幼,实在不敢远离,便守在这山中。”响亮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不用多虑,大师兄修为已比当日高了不少,足够保你们安危,今日你二人安心看诊便是。“随后响亮又提醒了几句,“切记当以针、药为用,不要妄动灵气,普通人经脉脆弱且过早成型,以真气通其脉络,此间速效,但病却未除,恐有后患,待至草庐,等你二人与村民熟悉一番,大师兄便回山,你二人只需将来到草庐的人处理好,便可自行回山,穿瘴时,多加小心,瘴气之内亦有猛兽掠食。”

“是,大师兄”二人微微颔首应道。 第八章 医之始 “快到了吧,我家这婆娘……”男子跪坐在草庐前,视线在山上和身前不断回转,焦急哀伤之色尽显,身前破烂的草席之上,躺着一个村妇,两颧深红,皮肤粗糙,微弱的呼吸偶尔穿插几声隆隆的咳嗽声,时而蜷缩时而燥扰,男子紧张的坐立不安,不断地攥握着村妇的手。

“小点声,别让矮郎中听见,他最见不得有人催了。”旁边一个衣衫破旧但整洁的男子出声到。

“哈哈,你才该小点声。赵家嫂子病的太重了,赵大哥心急,也没说什么不敬的话,倒是你,总‘矮郎中’,‘矮郎中’,一会儿让温郎中听见了,哪有好脸色给你。”坐在一草庐侧,扛着锄头的大汉插话道。

“哼,我会怕他。”衣衫整洁的男子双眉一挑,语气上扬,不屑道。

“呵呵,你定是不怕的,总在晚上找人家温郎中借药。得亏温郎中心善,月黑风高的,没把你当豺狼炖了。”说笑之人手拿一根长棍,斜靠在草庐旁的树干上,面容粗犷,胡须浓密直连花白发髻,一身猎裳,其魁梧虽不及龙川亦不远已,此人是相邻几个村落里出了名的猎户,拳脚了得,即使尽了深山,也能打几只猛虎回来。

那衣衫整洁的男子看向说笑之人,似乎有些惧怕,便不再提及此事,转说其他,“老神仙快三年没来过了吧,之前来的多是许大公子,南苏小姐偶尔也会来,不知今儿个是谁?”

“就数你嘴碎,”扛锄头的大汉打趣道“老先生不喜欢有人叫他老神仙,要叫老先生。”

衣衫整洁的男子啐了一口,反驳道“那山岚,吴猎户都不曾上去,能从山里走出来的,不是神仙是什么。”

“是!也不能提,咳……老先生来给咱们诊病快二十年了,村里除了不问事的妇孺老妪,哪个不知道老先生一家就是那行脚之人常说的仙家,这些年,咱们周围几个村,少有早夭的娃娃。现在那些个女娃各个好生养,男娃各个都是耕种打猎的好手,全凭老先生一家多年的照拂。最初几年,几个村子一起准备上供的鸡鸭、猪羊之类,虽说收了去,但隔天就做成食物又分给了咱们,不但如此,龙川和南苏小姐来的时候,总是会带些肉食给大家分了,老先生一家什么都没和咱们提过,只是提醒过要称呼他老先生,咳咳……就算如此,真有些口无遮拦的,来诊病时一句句老神仙,老神仙的,人家也只是皱皱眉,不曾发怒训斥,这是咱们的福气,多少世都修不来的。”说话之人形容憔悴,须发皆白,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由两个粗布少年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草庐。

“温郎中来了。”众人窸窸窣窣,围坐在草庐旁的众人相互推推搡搡的排好队伍,细看起来倒也规矩。

“温郎中,你不用一副忧心的样子,这二年瘟疫虽险,但咱们这小山村,有你有老先生一家在,感病之人虽多,也尽数痊愈,你老这咳嗽,自己是治不了,老先生一家又不是治不了,”吴猎户见着这矮小老人的模样,有些不忍,便安慰道。岁岁瘟疫,少有无灾之年,但像这次这样漫长的,他也是头一次经历,温郎中少年时学过几年医术,早些年因家乡战乱流离此处,医术平平为人却宽厚,凭几本破旧的医书,行医制药倒也救了不少村民,此后便扎根这青裳山村,现如今本就年纪颇大的温郎中,因瘟疫连年,日夜操劳,这肺虚咳嗽一年重过一年,虽然老先生和许大公子都曾诊治施药,但眉间话语之内,众人亦是多有猜测。

“咳……猎户说的是,小老儿毕竟医术平庸,老先生一家总会有办法的。”温郎中笑着说道。

“温郎中这是哪里话,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意思,”吴猎户稍显窘迫的说道,“嗨,我一粗人莽汉,确实也不适合安慰人。”。

“呵呵呵,这些年多亏猎户帮忙,”温郎中继续说着,“要不,每次老先生一家下山,几个村子也免不了一番争斗。”

“哼,那些个杂碎身在福中,尚不自知,竟动了抢掠之心,”吴猎户嗤笑着摇了摇头,“可笑!那些个村里的鸡犬之辈连我都摆平不了,还妄想着对老先生一家做什么,真真是狼心狗肺,见抢掠不成,又起了霸占之意,不教训教训,日后这青裳山村还哪有宁静日子。”

-----------------

“来了,来了。”

“娘子,有救了”

“是许大公子来了,咦,怎么还带了两个孩子?”

“是许大公子啊,那两个是?”

村民看着不远处山林中快步走出三人,为首的正是一袭青衣与村里最为熟络的许大公子,而紧随其后的,左手边是一身着红袍的小姑娘,模样倒也清秀,但圆圆的脸蛋配上不似多数女孩儿的纤细,看起来胖乎乎的,平添了几分亲近。右手边是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少年,双眉稍许上挑,双眼快速的四处张望,似乎还背着个药箱。

“温郎中,吴猎户,些许耽搁了。”已经走入草庐,响亮向着二人拱手道。

“许大公子,哪里话,下山施救已是大恩,近三年也怪天不饶人,让瘟疫横行,还劳烦你们时常下山照拂,实在不敢妄念其他啊。”吴猎户忙拱手回道。

“是啊,许大公子能来,已是我等不敢奢求的福气,咳咳……”温郎中说道。

响亮看着温郎中,眼中亦有不忍,“温郎中,吴猎户,我与你们介绍,穿着红衣的是我三师妹红景,穿着绿衣的是我三师弟空青,”响亮转向空青红景,“这是温伯,这是吴叔。”

温郎中与吴猎户听后一愣,尚未有所反应,只见红景正色拱手,空青快速打量二人,同时向着两人叫到“温伯,吴叔。”

“这……这哪里使得”温郎中焦急道,“许大公子,这哪里使得,你们…你们都是不凡之人,我等山野村夫,当不起,当不起啊”说着就要慌忙起身。吴猎户言语笨拙,也不知该如何,连忙跑去扶温郎中起身。响亮安抚二位,继续说道,“我这三师弟,三师妹算是我带大的,年纪尚小,本应如此称呼,二人今日前来,便是接替这草庐,我与师傅日后恐怕脱不开身。”响亮少有停顿,点破了温郎中的担忧,“温郎中无须忧虑,我这师妹医术了得,我这师弟亦聪慧过人,虽然年幼,但能当此任,况且您老和吴猎户又每日维护,这草庐不会就此荒废。”

“这……”二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刚行过礼的两位小先生已经开始为赵家婆娘诊病,便与许大公子在一旁坐下,不再多言。

-----------------

“服下这粒丹丸,带回家中,半刻后,当多有呕吐痰涎,以此物捣碎混合生姜熬粥,五日便可痊愈。”红景为赵家婆娘诊脉验舌后,随手在背囊内拿出一粒灰突突的丹丸,又让空青在其木箱内拿出一颗鲜嫩的白芝,交给了赵家大哥。

赵家大哥千恩万谢,卷起草席,背在身上便走出了草庐,温郎中见状,欲言又止,却刚巧见许大公子正微笑着示意自己,便心中了然,朝向红景正色道,“小先生,我观赵家娘子,咳声剧烈,昏昏聩聩,时有蜷缩,昨夜诊脉,亦是沉于筋肉之下,遂急予以参类补之,虽未痊愈,但脉象稍复,为何小先生以药丸缓之,并用催吐之法?”红景尚未动作,空青便回答道,“温伯,刚才赵大哥家娘子,实中夹虚,虽然终年劳作,但禀赋尚足,脉沉乃是痰多所困,时而蜷缩当为正气内敛与邪气相交,温伯所说以参补之,若缓缓图之,以稍长之正气缓攻外邪,约莫十日亦能痊愈,但补正气之药不能过量,药力猛则恐生它变。我师姐那药丸是导痰丸,只是稍加了些扶助正气的药,所以颜色才有些变化,那白芝鲜嫩与生姜相合,恰好缓缓补肺之虚,微微散风之寒,只是我师姐言语多有保留,我估摸,今日傍晚服粥,明日便能好转七七八八。” 第九章 为之?奈何? 清晨至此,红景忙忙碌碌为众人诊病,空青打打下手,原本回山的大师兄见承光老幺无碍,又实在放心不下空青红景自行通过岚瘴,便再次往返,到草庐时已近午时。

“还请小先生再为温郎中诊治一番,”吴猎户见众人已然散去,而红景诊病得心应手,至少在他看来这医术与老先生、许大公子等人几乎无差,心之所至,便抱拳请道。

“唉,吴猎户,我这咳嗽,老先生和许大公子都瞧过了,不碍事,只是老了,用不着麻烦小先生。”温郎中出言阻止时,仍禁不住的咳嗽几声。

“温郎中,我这三师妹虽年幼,但医术一道确有灵性,同样症状,往往有不同见解,不如一试。”响亮劝道。

“这……”温郎中还要继续说什么,红景已经移步过来伸手搭脉,顷毕,先是从空青的木箱中拿出两朵白芝,随后又在自己的背囊内拿出数十粒有微微青光闪过的丹丸,对着温郎中说道:“此丹名为‘养亲’,三日一粒,子时前化于水中服下,白芝每日取少许与白粥相合做饭食。”

“这……使不得”温郎中见到那闪着光的丹丸,紧张的看着红景又看向响亮,焦急的说道,“使不得啊,小先生,许大公子,老朽行将就木,丹药之类,万金难求,切莫折煞老朽,这使不得啊。”

一旁的吴猎户也些许愣怔,自己是个武夫莽汉,整日与山野河流野兽草木相伍,对草药亦有粗浅的了解,平时使用药物多以汤、丸、散、膏为主,即使官宦名宿求医也是如此,无非药材更加贵重有效,可少有“丹”的称呼。曾在闲谈之时,温郎中提到,丹药乃是仙家手段,医术至高方能制作,后来又听许大公子说过,丹药于常人来讲,最早只是金石居多的丸药,而修行之人将蕴含足够灵气的药丸统称为丹药,想来均是取其贵重之意,再后来医术逐渐深入,众多医家发现,金石类药物多服久服危害极大,遂废弃之,这天下间能修行之人又万中无一,渐渐“丹”这个称呼,也就不被提起。想到此处,吴猎户心中却充满了惊异和疑惑,看温郎中的样子,这丹药应是极为贵重的,可老先生一家本就是世外之人,为何老先生和许大公子从未提过,只是嘱咐温郎中多多休养,而这一身红衣的小姑娘却能如此简单的处方医治,吴猎户的目光不自觉的在许大公子和两个小娃娃之间流转,却也看不出什么。

见众人不再言语,温郎中与红景竟僵持不下,空青便开口道:“温郎中,我师姐只是习惯将所有丸药都叫做丹,您亦行医,听这药名“养亲”便可明了,这并不如何贵重,仔细想来十丸还不如这一朵鲜嫩的白芝贵重,而且我大师兄不是说了吗,我师姐在医术一道确有过人之处,您这身体自己最为清楚,这药只是调养之法而已,没什么不能收的。”

在空青劝说过程中,红景已然收拾好背囊,站在响亮一侧,空青见状也装好木箱准备回山。响亮见温郎中还要推脱,便出言到:“温郎中,吴猎户,我等这便回山,明日之后,便由我这三师弟三师妹在草庐看诊,瘟疫甚广村民众多,估计还需两日,唯望入冬之时,这瘟疫便可度过。”语罢三人便往山里去了。

“唉。”温郎中在两个小少年的搀扶下,向着三人远去的方向缓缓行礼。

“温郎中,那真是丹药?”吴猎户终究是好奇,便问道。

“应该错不了,不过空青小先生说的应该没错,这可能是沾了些仙家气的药丸,不如真正丹药那般贵重,这些年小老儿亦多与老先生学习,见过真正的丹药,不似这般的厚重,不过草药发芽的清香倒是一样的,唉。”温郎中再次叹气。

“这么好的药给你了,吃就好了,怎地总是叹气,”吴猎户皱眉,继续说道,“为何,前几次老先生和许大公子都未曾提过?”温郎中仔细想了想,老先生最初为自己诊病还是在三年之前,当时只说年老体衰,肺气将虚,不应劳累,无药可医,后来许大公子多次诊治,亦是如此,只是多嘱以芝补养,今次红景小先生亦是如此,但是给了许多“养亲丹”,实在令人困惑,温郎中看着手中精致的丹丸,又想到许大公子说日后恐怕不能常常来往,心中一紧,“怕不是,老先生一家……”

-----------------

“师姐,你那‘养亲’里怎么加入灵气的?”空青的疑惑有二,一是空青毕竟不喜医术,对于红景将普通药丸注入灵气的手法略感有趣,二是大师兄曾特别嘱咐过,不要妄动灵气,而且对于温郎中的情况,他也略知一二。

“我并没有额外加入灵力。养亲为卜子、芥子、苏子等份而成,三者皆有灵气,激发后自有循行,只要调整循行规律,就能锁住自身灵气。”红景又看了看响亮,继续道,“今晨诊病观脉,才明白了大师兄所说只用针药的含义,一般人的经脉远不如我等宽大顺畅,根本承受不住灵气。”说道此处,红景眼中也多了一丝无奈的黯然。

“红景,做的很好了,大师兄与师傅,还有你二师兄,二师姐都没想过用此等方法提高药物功用,而且常人与我等修行之人体质相差过多,温郎中又经年的操劳,精气血渐枯,缓补不成,峻补害命,就算岐黄祖师也无力回天,但你那丹药很好,虽不能延缓将离之日,至少可以让这段时间精神矍铄,”响亮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红景道,“红景,大师兄问你,为何给了温郎中如此多的‘养亲’?”

“因为我们不会在此久居了。”红景回答的很自然,但一旁的空青却十分惊讶,转头看向大师兄。

“唉,”大师兄叹了口气,拍了拍红景的头,说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响亮深知红景心思机敏,记忆超群,只是除了庖厨之事,对其余无甚兴致而已,因而对空青解释道,“这次疫疠似乎不同寻常,龙川与南苏家中亦有些需要,你们的年纪修为也到了一定的程度,还有有很多师傅与大师兄的原因,过些时日我们便要返回岐黄了。”

“啊,大师兄,那咱们小院就扔在这了?”空青十分诧异。

“小院是师傅的千机木,本就可以收走,不妨事,好了。”大师兄顿了顿,继续说道“此事暂且不谈,返回岐黄至少要等师傅回来,先说说今日所感吧,毕竟这是你们的初诊,空青,你先说。”大师兄转向空青。

“嗯,山下村民多有疾患,我不曾诊脉,但他们看上去气色上却比集镇那些人好上不少。而且说来奇怪,虽疫疠多为一症,但诸多村民只有咳喘这类单一的症状,真是怪事。”空青说完,红景接道,“空青所述之情的确奇怪,大师兄,我所读医书不少,详论疫疠亦居多,按道理,这疫疠致病,只是大部分症状相似,或是主要症状相似,但也因感病之人不同,差别不小,可我们这青裳山村不但只出现咳喘这一种症状,且多数较轻,除了个别固有疾病之外,即使我们不加以诊治,或早或晚应能尽数痊愈。”

“确实奇怪,但你们是怎么考虑的,毕竟也修行多年。”响亮问道,并转向空青,“空青还是你先说。”

“嗯……开始以为是村民体质较好,毕竟与我们小院多有来往,偶尔教导村民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况且二师兄总会将打来的异兽分给山下村民,师姐还用真气梳理那些肉中的余毒,就算先天体质不能修行,但总会有强健的作用。”空青说到这,看着大师兄微微点头便继续说道“但这些只能够让人不易感病,或病情较浅,不能出现症状单一的情况,除非……”空青停顿了稍许,见大师兄眼中尽是欣喜,期待,鼓励之色,便大着胆子嘚瑟道“除非那些医书所说有错,我早就说过书里的东西哪有都对的,就像那千机木,还不是师祖他老人家学究天人,灵感飞来所致,医术更是如此,本就是活人之法,尽信书还不如不信,仍当以实际为主。”

响亮听空青说书中有错,便以为他又像儿时那般顽皮,作势要打,但听到其后所言,道理颇深,这才将高高举起的手掌放了下来,但看到空青那副顽劣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瞪了一眼。

空青自觉气氛有些古怪,又看大师兄目光不善,可迟迟没有挨揍,便不再多虑,挑眉问道“师姐是怎么想的?”

响亮转向红景,也想听听这在医术制药上颇有天赋的小师妹什么想法,红景便道“我与空青所想几乎无异,山下村民所患之病确是一症。”红景皱眉停顿了一下,见大师兄和空青皆向自己这边看来便继续说道“空青不喜医术,所览之书甚少,但大师兄博学,假若真是‘一症’,那应该是‘一证’,单独的咳喘,已于疫疠医理大相径庭,我们对此只是初次接触,不好妄加猜测,但若这二年疫疠均是如此,以我目前所学,我怀疑这根本不是疫疠!” 第十章 刺破口袋的尖尖角 空青将红景所言细细品味许久,说不上震撼,但还是有些许触动,因为在他看来,红景的木讷只是表面,论记忆之强,心思之敏,在小院中亦是翘楚,当然了,也可能是两人同时入门,素来亲近。空青对红景所言毫不怀疑,毕竟他浸淫医术尚浅。既然红景说这不是疫疠,那就定然不是。

“若不是疫疠,那会是什么?”大师兄听到红景的话,表情复杂,有些惊讶,有些无奈,但也有着明显的惊喜。

-----------------

在距离青裳山不远的无名山峰之上,恐怕是危已入云,不见山间秀丽,不见水云壮阔,只看那皑皑白云遮蔽上下,好生无趣,可恰恰是在这无趣之巅,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衬于罡风之下,好似能看穿这云层劲风一般。

“呵呵呵,这不是火大人嘛,怎的如此清闲,来这山野之处,赏峰赏景。”说话之人是一白衣女子,语声酥麻,似远似近,一身柔顺贴和的白衣,若让那尚未娶亲的公子看见,怕是整夜不能入眠。

“幽灵气与所需之量相去甚远,”此人声音浑厚沙哑,一身红衣,样式似乎有些熟悉。虽同样是红衣,但色泽上相比红景却更加厚重,“我本欲往其余三地,常人密集,收效甚快,谁知你三人如何蒙蔽了无相王,非要来这铮昧旧地。”

那白衣女子听后依旧笑盈盈的回道:“火大人这是哪里话,我们还不是考虑到火大人的难处,其余三处,皋陶势力遍及,哪有此处自在,慢一些就慢一些,王上又不是等不及了,呵呵呵。”

“我没有你那悠闲的兴致,说吧,叫我来此何事?”火大人语气不变。

“那边山峰名为青裳,其山腰岚瘴绵延近十里,我曾试着引其沾染周边山民,以此产生的幽灵气,一人便抵得上百人,如此简单,何须终日在偌大的榕川搜寻。”白鬼继续笑呵呵说着。

火大人盯着白鬼双眸,咬字更重,语气不善:“白鬼,你可知若常人沾染岚瘴,轻则顽疾缠身,重则触之即死。”

“呵呵呵,火大人在和我说笑吗?”白鬼笑得花枝乱颤,眼神中的轻蔑不屑毫不掩饰,“你狩猎皋陶之时,怎么不见你如此心善。”白鬼见火大人眼神越发冰冷,却毫不在意,只是语气不再轻佻,继续说着,“火大人,你与皋陶因何结怨?”

“皋陶贼子,大肆吞并小门小派,深入常人朝廷,在榕川搅风搅雨,我等修行之人除了身在皋陶的,哪个又与皋陶无怨?”火大人看向远处,不再与白鬼对视。

“可据我所知,自皋陶兴起,炎图,林琼,云墨这些常人集中之处,越发繁荣,虽有修行之人参与,但和常人互不影响,这又有何不可。”白鬼说话间,面色语气越发中正,连入骨的魅态都少了几分。

“你是否见过,修行之人不以常人为人,常人任修行者鱼肉?”

“呵!那你是否见过‘獬豸’出现之前的敲骨吸髓,生民涂炭。”白鬼不等火大人回话,便继续说道,“火大人,您莫非出身名门?!”

“哼!我无意与你口舌相争。”火大人拂袖,继而说道,“你三人若执意于那山岚,我此刻便返回无相,不再参与。”

“你会参与的。”白鬼又恢复了此前的媚态调笑,款款离去,快要看不见身影之时,丝丝酥麻再次传入火大人耳中,“听闻皋陶有两位长老恰在铮昧巡视,我的火大人哟,你猜会是谁呢。”

火大人紧闭双目对此话毫无反应,自白鬼离去后,火大人似雕塑般站立在山峰,偶有鸿翼掠影,也权当他是山峰的一部分。

-----------------

响亮三人回山后,红景又是尽心尽力准备晚饭,本要修整自己千机木的空青,被红景强行拉过来打下手,虽口中说着不愿,但拿起烧火棍的双手却很是诚实。在承光带着老幺休息之后,空青与红景收拾好碗筷,又准备了一壶好茶,便将大师兄围在了桌前。

“你们这两个顽劣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有眼色了。”响亮一边享受着热茶,一边慢慢的说到,“想听故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响亮看着两双精光闪闪的眼睛,继续说道,“明日下山之时,帮大师兄重修山下草庐,顺便给吴猎户留下几本技法抄本,温郎中那里,留些易于保存的药草便是。”

“重修草庐?就我们俩儿?”空青惊道。

“不,就你一人。”大师兄抿着茶水,施施然说道,“红景还要给村民诊病。”

“啊,那好吧,师姐,明天的灵气豆要管饱啊。”空青满脸的不愿,一手支着桌面扶着下颌,另一手拿着草杆儿不断搅动着手中的茶水,转头对红景说道。

“大师兄,说说故事呗,那不是疫疠,究竟是什么?”空青顺势问道,红景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是疫疠,便是人为。”大师兄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有趣,也不再吊其胃口。“你们二人年幼,又在山上清修,对人事知之甚少,不清楚倒也正常,不过红景能从今日诊病便推测出些许真实,大师兄还是有些欣慰。”大师兄又看了看空青,那眼神不言而喻。

“师姐医术一直比我好,若是有关机巧什么的,我也早就发现了。”空青被大师兄看的面色不快,狡辩道。

“呵呵,空青说的对!”大师兄挑眉逗弄道。

“咳咳,先说这故事,要说这疫疠的不寻常,应该是从两年前开始的,最初的一次,应该算是流年不利,所谓的‘火袭金位’,所以那一年间的肺系疾病多见,据说常人亦是因此埋骨了不少,可在这以后,榕川多处都出现了类似情况,只要有点修为便可知其所以,这疫疠背后定是有人作祟。”

“云墨那边因为紧邻岐山,或染病较少,或病情较轻,并无所感,但炎图与林琼却是遭了灾祸,不过皋陶多次派人施医赠药,倒也是遏制了疫疠的起事,因距离较远,与我青裳山无关,所以师傅亦未多关注,可谁知今年这灾祸竟然飘到了铮昧。铮昧旧地虽山林秀美,灵气盎然,但因历史复杂,没有较大的郡县集市,多是村落散居,皋陶亦不愿对此地深入,师傅这才施以援手,本着医者之心,也就发现了疫疠之后的线索,几次回岐山均是因为此事。”

“大师兄,若是人为,如此大事,皋陶只是施医赠药,竟没把幕后的恶人揪出来。”空青问道。

“估计这也是很多人不解的地方,但皋陶行事,更似常人朝堂,做事多有顾及,与门派的行侠仗义还是有些不同的,大师兄知之甚少,亦不好妄言。”大师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这疫疠已经飘到了青裳山下,我们身为医者,就不能不管,更何况这始作俑者绝不可能是常人,若是将其找出,也算给疫疠之下的枉死者一些交代。”

“他们为什么要害人?”红景似乎有些气愤,这是他第一次下山诊病,那些常人的痛苦她不能体会,但医书中的描述与场景应和,总会有些共情。

“是啊,大师兄也很疑惑,按说修行之人十分忌讳妄造杀孽,尤其是对常人。现在你们体会不深,等突破贤人,到了修心的圣人之境,一生行事或善或恶都会具象在心中,就成为我们常说的心魔。”

“大师兄,我见话本里说,释放心魔就能修行一日千里,战力翻倍,是不是真的?”空青瞪着大眼睛,雀跃的问道。

“砰!”大师兄一个暴栗打在空青头上,训斥道,“总与你说,不要看些无用的话本,你就是不听,谁知道这些话本都是谁写的,流传还这么广,耽误了多少大好修行男儿。”大师兄义正言辞的说道。

“大师兄,空青说的,是真的?”红景细声细语的,问得大师兄险些吐出口中的茶水。

“咳咳,其实心魔对每个修行人自己来讲,算是必经的阶段。”大师兄对红景温温和和的样子,看的空青一阵阵气愤,就要转身离去,可又放不下好奇心,于是抱着自己的木箱受气一般蹲在桌边。

“心魔,是至人阶段能修化身的基础,虽说称作心魔,但与魔无关,用我们医者的话说,应该是七情过极。”大师兄顿了顿,问向空青“空青,你可知七情是什么?”

“大师兄为何如此小看我,”空青闹着情绪,不快道,“怒,喜,思,悲,恐,忧,惊是为七情,又不是只有医术记载,我当然知道。”

“哦,那空青你猜猜圣人修的是什么?”大师兄再次问道。空青抬眼望天,心中思索着“贤人之下,多是吸纳天地万物灵气从而转化为自身真气,贤人则是以五脏为基础,使自身真气生生不息,圣人?嗯。圣人不清楚,不过,大师兄说至人修化身,心魔是化身的基础,”突然空青灵光一闪,傲娇的对大师兄和红景高声说到,“我知道了,圣人修的就是七情!”

----------------- 第十一章 何不归去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大师兄悠哉的捧起茶杯,慢悠悠的说道,“正是因为圣人要修的‘七情’,与为人个性行事关系甚大,所以为保自己的修行之路顺遂,我们修行之人多数会以念头通达和普遍的善恶观为准则,通过限制自己过极的情绪,达到一定的境界,各门各派对其描述不同,‘静’、‘善’、‘入微’等等均是如此。”

“所以大师兄才说,这疫疠背后的推手,在妄造杀孽?”空青放下了木箱,再一次围坐在桌前。

“正是如此。”响亮放下茶杯,正色道,“这经年疫疠牵涉甚广,而且已经影响到咱们青裳山了。”

“大师兄,那背后之人,可是魔修?”红景问道。

“应该不是。”响亮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当年皋陶联合三大派及天下修行人几乎把魔修杀绝,虽然后来又爆发了内战,但魔修存在的可能性极小,他们很容易辨认的,魔修的真气会给人带来明显的恶感,与我们平日能见到的杀孽过重的人并不相同,若真是魔修作祟,恐怕皋陶不会如此怠慢了。”响亮见二人目露担忧,便安慰道,“你二人也不必太过担心,早些突破修为才是真的,这些事离你们还太远了。”

“那贼人会不会打上小院或者去屠戮山下村民。”空青显然受话本影响颇深。不过这次响亮并没有训斥。

“从以往推测来看,这贼人更偏向这种无声无息的方法,不会有屠戮常人这种举动,可我们也不清楚这贼人真正的目的,所以空青你说的这两种情况,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万不存一。”

“啊,那就还是有可能啊,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迎战。”空青大惊,跳到凳子上展示自己的决心。

“下来!都要到贤人境了,还这般没规矩。”响亮将顽劣的空青抓了下来,训斥到。

“刚才不是已经准备了吗,修缮草庐,给吴猎户一些抄本,给温郎中一些草药。”响亮望向院门之外目光深邃,声音游离,“对于山下的村民,我们不能做的太多,大师兄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响亮回过神,看着空青,“无非是多给一些灵药,修个防御阵法什么的,话本里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做不得真,灵药会被抢,阵法也会被占,甚至此后青裳山村民更会被人鱼肉,好一些的情况也会被迫迁居。”

“我们对村民们能做的到就只有安心诊病,施医赠药,如果那贼人真的被我们发现,那便将他就地拿下便是。若果真打上小院,那还省了咱们的麻烦。”

-----------------

落日昏昏,即使仍有微光,却也照不进这青裳山的山岚之中,草木走兽亦不似之前的活泼盎然,此时看去更多了几分奇诡,而就在这阴森可怖之时,一袭白衣似游园般在山岚中穿行。

“此间山民百二十户,千余人,若此法可行,便可毕其功于一役。”这白衣正是那无名山峰云海之上的白鬼,此时无人,不见那日轻佻俗魅,背影虽然纤细,但其中竟有一丝多数男子都不曾拥有不屈。她自下而上的望向青裳山岚,盈盈目光在山上山下不断辗转与挣扎,好似有什么要滴落一般。

“嗯?他怎么还在山中?不可能!”突然白鬼发现了什么,身形飘散,几个闪烁便出现在山岚之上,“不是他!这?”白鬼心中惊疑不定,不自觉地又向上了走了几步,“嘶!”白鬼迅速将手收回,只见更加靠前的食指似被灼伤一般,而后面前一阵青色的波纹涌动,白鬼大惊,心中颤抖,几乎用了全速逃离,当她再也看不见青裳之时才停了下来。

此时的白鬼立在一条溪水旁,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四周,胸中不断起伏,反复几次,抬手打出几道灵决,终于长呼了一口气,“青裳山中怎么会还有一位至人,他早就发现我了?!如若不然,以我的修为不可能发现的了至人。长老说岐黄那位昨日仍身在岐山,不可能如此迅速返回,这人究竟谁?那青幕的压迫感竟然与长老不相上下。”

-----------------

话分两边,当青幕被触动之时,响亮几乎瞬间就出现在了白鬼身边,但他并没有现身,而是隐藏身形尾随其后,直到在小溪边等了许久,依旧不见其他人出现,这才返回小院。

日近天明,盘膝而坐的响亮蓦然睁开双眼,自语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的圣者背后,会不会有条大鱼。” 第十二章 说来也巧 “这么说,咱们的小院,真的会有危险了?”空青与红景坐在院前台阶上,空青昨日整合了自己的机关奇巧,又用真气重新刻纹,此时手中拿着的一把熠熠生辉的长柄木剑便是成果。

“依大师兄所言,疫疠的幕后贼人此时就在铮昧,甚至就在这青裳山附近,那危险便是自然。今日师傅传回消息,二师兄二师姐已经先行返回岐山,而我等很快也要离去,可昨日心中悸动非常,”红景说到此处,有些担忧的看向空青,“不知是因为村民,还是忧心承光老幺。”

“嗨,大师兄不是说了嘛,承光老幺不必担忧,大师兄昨夜已经把咱们小院用防御阵法围了起来,等闲至人都不能破除,”空青手中的木剑不断变化着形状,十分顽皮就和自家主人一般,“说起来,我倒是等担忧温伯,吴叔他们。”

“大师兄说,我们不能太过干涉常人,怀璧其罪,我觉得大师兄说的很对。”红景正色说道,他了解空青,顽劣皮囊下面心,比女子还要柔软。

“嗯…我清楚。”空青撤了凝聚的真气,此时木剑已变成一把秀气短剑,上面竟还刻了“空”字,“我只是在想,除了修缮草庐,给些药材和技法抄本,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空青忽然放下木剑,转过来,正色看着红景,“师姐,你我五岁入门,到今日修行近七个年头,修行之人出尘而力强,可昨日见山下,”空青顿了顿,跳过了一些,继续说道,“我在想,常人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师傅与大师兄常说,‘我们这类的人,接触常人之时,无论要做什么,先要考虑该不该,值不值’,其实我一直都不懂,之时觉得大师兄说这话的时候很有气势,可昨日我却有了些……”

“有了些与大师兄,师傅他们不同的看法。”红景在空青震惊的目光中,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师姐,你怎么会知道?”空青瞪大了眼睛,这是他昨夜辗转之因,从未与人提过,师姐莫非还能读心不成。

“因昨夜你先行回去,说要为战斗做准备,而之后我与大师兄说了同样的话,”红景面色如常,继续对空青说道,“当时我心中忐忑,觉得修行与否和人无关,为何我们不能与常人过多往来,帮他们修建房子,开垦土地,诱捕猛兽,用我的修为,我的力量帮他们丰衣足食。”

“大师兄怎么说?”空青急忙问道。

“大师兄说,这很好啊,皋陶在做的不就是此事吗?之后我便再问,‘那为何师傅和大师兄都不是这么说的,甚至不是这么做的,我见师傅一片医者之心,可每每见人命数将绝,即使心中沉痛,也只用凡间草药,不用半点灵力,可分明常人能够承受住那份灵气。’”红景很少会说这么多话,但此时却不同,“大师兄这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告诉我,日后如何要用自己的双眼,自己的心去判断抉择。”红景呼了口气,继续道,“这之后,大师兄便与我说,如果空青提起相同的事,告诉他便是。”

-----------------

“咦!火大人来此,可是想通了什么。”白鬼此时正在远离青裳山的一处池水边休息。

火大人不答,而是皱眉问道,“为何在此,此处距离青裳山并不近。”

“我喜欢此处的风景不行嘛。”白鬼侧卧在池边,光着脚,搅动着池水,看向火大人媚眼如丝。

“皋陶来人是谁?”火大人目光平静的看着白鬼,似乎眼前这美人与草木无异。

白鬼自知火大人脾性,虽未收起媚态,但却知无不言,“一位新进的长老,并未探听到他的姓名,只知是个男子,喜好用剑,又喜好炼丹,似乎年纪不大。而另一人,便是如今皋陶主宰之下第一人,尤良。”

“哦,为何这尤良有如此名号?”红衣似血染般的火大人更加平静的看着白鬼。

“火大人何须装傻,你自出在名门,又怎会不知皋陶尤良。”

火大人并不理会白鬼对自己无端的猜测,只是调转目光,看向青裳山。

“呵,既然你不清楚,便也需要知道太多,反正要猎杀皋陶的是你,不是我们无相。”白鬼声音冰冷,继续说道,“皋陶长老修为都在至人境,那尤良更是修行时日颇多,估计早已至人巅峰,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莫要误了王上大事,你要寻死,也早在幽灵气收集完成之后。”

“幽灵气你要如何收集?”火大人问道。

“我本想着引山岚下山,之后只要等个半日,再回到山民聚集之处,便可功成,”白鬼看着火大人逐渐冰冷的目光,忽然有些好笑,“呵呵,不过我想到,火大人甚至良善,毕竟医者父母心,所以,打算引爆那山岚,反正青裳山上不适宜常人居住,但其中灵物应该不少,山岚爆发过后,幽灵气从那些将死的灵兽灵草身上收集,应当足够。”

听到此处,火大人手掌一翻,顿时狂风大作,而其身形亦随着狂风消失。

“姐姐,那老头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一阵娇魅的声音从白鬼身后传来,随后,一身翠绿色长裙的娇小女子身形显现。

“这还用问,王上怀疑这老头应是至人之巅的修为,应当错不了,你我这点手段,还入不了他的眼。”时而嘶哑时而尖细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白鬼并未回头,语气凝重的说道,“青魅,玄衣,那青裳山上还有一位至人之巅,而且已经发现我了。” 第十三章 如此? 青裳山下,山村草庐旁。空青正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在草庐周围敲敲打打。

“空青小先生,这是在做什么?”吴猎户抱着个棍子,站在一旁。

空青闻言转身,起手见礼,“吴叔,昨日大师兄命我将草庐修缮一番。”

“这你一个人怎么弄?吴叔来帮你。”说罢放下长棍,拿起斧头,就往村旁的树林走去,“吴叔去砍几根木头回来给你。”

“不用,不用,”空青叫住吴猎户,“吴叔,我毕竟有修为在身,而且刚才敲敲打打只是为了查看这附近山石土质,精细一些,马上就能开工,只需我一人,除了修整木材麻烦一些,但估计也不用一刻就能建成,吴叔且看好吧!”

“嗯…好吧…”吴猎户带着怀疑的目光,放下斧头,还是不放心,“需要什么就和吴叔说啊。”

“哈哈哈,吴叔只需在那坐好,看我大展身手便是。”说着,已经探明土质的空青跑到山林附近,远远朝吴猎户喊道,“吴叔,告诉大家不要害怕,我要开始了。”

“啊?”因为距离较远,吴猎户只看到空青朝向自己叫喊,却未听清楚内容。

空青转身背对着草庐,周身青光大盛,身后飞出一柄木制长剑,在身前山林中四处飞转,驱赶着飞禽走兽,只听咔嚓几声响动,一排巨树尽数倒下,只剩木桩,巨大的震动和声响吓坏了草庐附近的村民,吴猎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安抚来诊之人。

“吴叔,还请将村民集中在草庐后一旁,一会儿空青可能会直接把那些圆木移过来。”红景见今日来诊之人众多,此时竟尚未过半,不由得皱起眉头,心里暗骂空青捣乱。

“啊?”吴猎户还未反应,见刚刚倒下的那一排巨树,缓缓向草庐飞来,那气势实在吓人,便与一众村民愣在了那里。此时红景屈指一弹,一片光幕升起将众人笼罩其中。

巨树下落的飞沙走石均被阻挡在光幕之外。有了这光幕的阻挡,除了正在诊病之人,其余都好奇的望向已经站在光幕之外的空青和几根巨木,此时空青侧着身,细细打量着这些圆木,右手二指成剑,青光在二指与木剑之间跳跃闪烁,双唇微动,嘴上念念有词,真真是好一副修行人的模样。

村民虽与响亮等人相识已久,但响亮与师傅对真气的使用并没这么粗浅,所以此时,竟看的津津有味,几个跟随父母来玩的娃娃最为有趣,身体前倾趴在光幕上,张大了嘴巴,双眼之中尽是火热与期待。此时吴猎户清了清嗓,“空青小先生修为高深,口中所念便是法决,与二指真气相合,便能操纵飞剑,修行全天赋,尔等小儿资质不够,”吴猎户画风一转,“不过就算不能修行,跟随我学习些技法,也一样能上山打得猛虎,下海擒住蛟龙。”吴猎户又指了指自己“你们吴叔叔我,就有些技法书籍,照着修炼,虽然没修出真气,但身体可是日渐强壮啊。”

“吴叔叔,吴叔叔,”几个胆大的孩子,叫喊着跑过来“那书,我们能不能看呐。”

“哈哈哈,你们又不识字,看什么看”吴猎户嘲笑到,只见那几个娃娃,一个作势要往吴猎户身上爬,另一个要上前理论,剩下的扁着嘴,好似一个不留神就要打雷下雨一般,赶紧改口到“等晌午无之后,吴叔叔去找温郎中,让他那几个小徒弟帮忙多誊抄几本,再选个时候,一起读给你们听,好不好?”

“好,好,吴叔叔最好了,温郎中也好。”几个娃娃又高兴的趴在光幕上。

悄悄抹了把冷汗,吴猎户心道“小娃娃就是不好伺候,哎,修行啊,真气还是比拳脚好啊。”从腰间拿出个布包,打开后,里面只有几页泛黄残缺的纸张,这便是吴猎户所说的‘几本’书籍,上面画着些小人,每个都活灵活现,身上都标着经络穴位,下面还有着很长一段文字。“也不知老神仙他们都修炼的是什么?”

红景听到空青念念有词,本想暂停诊病,先去帮空青的忙,但听到吴猎户和几个孩子对空青如此崇拜,便又坐了回来。

可见此的空青却大惊失色,心道,“师姐怎么又坐下了,为什么还不来帮我,没听见?这下托大了,这几根木头比想象的沉了太多了,”转向草庐,空青定定的看着红景,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可见那草庐后村民密集,也不好大吼大叫,只能继续心中恨恨地念到,“你个红彤彤的圆胖子,我都要演砸了还不来帮我,谁给你做的背囊,我还特意找二师兄要的龙血木,忘恩负义!”

空青骂的正欢,即将放弃之时,红景迅速从背囊中拿出一颗流光丹丸,向空青口中弹去。丹丸入口即化,空青周身青光大盛,“喝!”一声低喝,木制长剑一晃由一柄分成了两柄,在巨木之下往复穿梭,不多时,所有巨木下半部分便被削成钉刺状,其尖上还附着青光,空青双手向下一压,一根又一根巨木深深插入土地,草庐旁方方正正的围了四根,其余的,两两一排恰好从草庐延申到村口。

红景撤了光幕,空青看草庐仍有不少等候之人,便向村口走去,看看能不能加一块石碑什么的,“这灵气豆当真神奇,不需要运行功法,入口便能补充真气,红景说五谷之类固有灵气波动不同,估计和我那真气刻纹差不多,不想了,反正有红景在。”空青看了看已经做好基础的长亭,又看看天色,不由叹了口气,“托大了,估计得天黑了。” 第十四章 那便这般吧 “至人之巅!?”尖细声音的男子,听白鬼所言,着实吃了一惊,旋即眉头一皱,“不对,那老头不是在岐黄吗?”

“不是那老头,王上的消息错了,青裳山上,还有一位至人之巅。”白鬼眉头紧锁,对青裳山那位可能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人,有着很深的忌惮。

“姐姐被那人发现了?”青魅问道。

“嗯,我本想去山岚处查看,谁知触碰了那人设下的阵法。”

青魅与玄衣目光一凝,青魅继续问道,“姐姐这里,安全?”

“应该无碍,刚才火大人也在此处。”玄衣回答了青魅。

青魅皱着眉头,尝试着说道,“姐姐,我们用老方法一点点的收集,别去引爆山岚,我想那人应该不会理会。”

白鬼并未回答,目光中不见往日的轻佻,而她看向的地方正是皋陶。

-----------------

“空青哥哥,空青哥哥,这个剑好漂亮了啊,我们能看看吗?”几个小娃娃围着空青,高兴的叫着。

“好!”空青第一次被叫哥哥,心中荡漾,美不自收,一柄木剑在圆木上下来回修整,另一柄则闪着微微青光在一旁供小娃娃们玩耍,这木剑就是空青的千机木,本就是木制,且并未开刃,至于砍伐修整木材全赖真气而已。

望着晚霞夕阳,再看着橘光下的崭新亭廊。之前的草庐只留下三五个石凳,一张石桌,四周五根圆木为柱,其上按五行生克两两以木梁相连,五角攒尖顶盖其上,木色较横梁立柱更深,稍显厚重,立柱之间镂空木板穿插,诊病之时,较往日能多耐几分风寒,空廊曲延,平顶长凳,面向村落的入口处,尚有一矮矮的立柱,其上书有“草庐”二字。

“咳咳,两位小先生,这…大恩无以为报啊,”温郎中看着一日之间拔地而起的亭廊,震撼感激有余,但更多的是无所适从,实在难当此恩。

“哎,温伯,不用如此,我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空青在身上摸索着,“对了,这是三十枚‘养亲’足够温伯服用,这些是一些山上才有的草药,药性更浓郁,留些给温伯帮助村民诊病。”空青让刚才的几个小娃娃找来一个大筐,在里面塞满了草药,又拿出几本书,递给吴猎户,“吴叔,大师兄见吴叔习惯用棍,这是几本使棍的技法抄本,还有一本用刀的,是我自己喜欢的,都给吴叔留下,多多练习,强身健体。”

“这,使不得,使不得啊”温伯急忙拒绝,尚未说出什么就被吴猎户打断到,“郎中啊,你这几日是不是就会说‘使不得,使不得’,你还没看出来怎么回事吗,小先生他们恐怕要走了。”吴猎户看着手里的几本书,有些兴奋,也有些伤怀。

“确实如此。温伯,吴叔,我们师傅久离山门,这几日便要返回,日后恐怕很难再见,但大师兄又放心不下,这才命我二人将这些送予你们。”红景不给这二人挽留诉情的机会,继续说道,“温伯您身体尚虚,这天色渐晚,山下并不安全,吴叔带着温伯回去休息吧。草庐这里,我与空青再做些修整,也该回山了。”空青与红景送走了十分不舍得温伯吴叔,便在这草庐之中,静静得等待天黑。

“空青,为什么一定要等天黑再做。”红景坐在长凳之上,看着仍在草庐附近转转悠悠的空青问道。

“我观这圆木纹路,虽说生长在青裳山边缘,但均已成材,便想试刻一下大师兄之前用过得阵法”空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不知是我学艺不精还是修为不足,那几处灵气点,总是飘忽不定,刚才天色渐晚,阳光渐弱,我才能稍能分辨,想来天黑之时,便可功成。”

“大师兄今日下山之时才叮嘱我们,要天黑之前回去,恐贼人作祟,山中危险,你又不听大师兄的话”。

“大师兄说的是‘尽量’,再说,以大师兄修为,就这上山上下的,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能有什么不安全。”

“咦,能看清了,果然天黑之后干扰灵气分布的东西变少了,”空青甩出那柄木剑,红景随手招来,“师姐,暖亭那边你来,空廊这边我来。”

二人见天色已晚,再做耽搁,又少不了一番训斥,飞剑青光流转,片刻阵法已成。

“你这阵眼放在哪里了?”红景亦是十分好奇空青第一次布阵的成色,随口问道。

“就在那草庐二字中间,师姐快试试,能不能弄。”空青亦是眉色飞舞。

红景二指凝气,点在矮柱中央,只一刹,青色光幕从各个灵气点喷涌而出,迅速包裹亭廊,但青光并不平整圆润,好似个坑坑洼洼的蛋壳扣在地上。

“……这阵法,怎么和大师兄当时弄得不太一样,”红景看着这蛋壳样的青色光幕,总觉得哪里不对。

“……嘶,怎么这么丑,咳咳,”空青咳了两声,“算了,不管了,估计是哪里错了,反正也成了,我试试效果,”说罢,空青将两柄木剑再次合成一柄,在“蛋壳”周围敲敲打打。

“如何?”

“丑是丑了点,不过灵气厚度还行,我刚才用了七分力,还带着千机木,也没敲碎,第一次弄,挺不错了”空青说着便把一众器物收拾好,招呼红景快走,再晚了,大师兄真要生气了。 第十五章 红衣衍青幕 “你们未来有什么想要的吗?”白鬼声音飘忽,好像不是在对身后的二人说话。

“姐姐莫不是疯了!?”青魅听言,心中竟有一股戾气升起。

“白鬼,你想做什么,你莫不是忘了我是谁?”玄衣尖细的声音在一旁传来。

“呵,你是谁又能如何,你与我妹妹同用修魂之法,该站在哪一侧,还需要问吗,”白鬼声音中透漏着疯狂与自信,“铮昧旧地,至人之巅,呵呵。”

-----------------

“嗯?这阵法!是岐黄的阵法。”火大人此刻衣衫破烂,似乎受了些伤,恰好路过青裳山下,“是为了这些村民?怀璧其罪!酒军府不会,路路通不会,那些农夫和木工更加不会,如此粗浅的阵法,修为低劣,想来也不会与我相识,又管他作甚,呵!”说罢,正欲上山的火大人双眼张大,呢喃道,“阵法!”而后狂笑,“哈哈哈,尤良,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凝!转!”只见火大人双指并拢,一指草庐阵眼,法阵激发,凹凸不平的阵法迅速补全圆润,几处圆木拔地而起,交换位置,突然一股浓烈的杀气自阵法中向火大人直射而来,将其收在袖袍之内,一个闪身,火大人出现在山岚正中,喝到“合!”。山岚虽未变化,但其中草兽自有灵感,惊恐逃窜。火大人退到一旁,自语道,“此番,再将尤良引来,定能将他埋骨铮昧”火大人声音渐低,“无相王那个祸害,幽灵气,哼!要是我侥幸不死,便杀之。”

本欲离去的火大人,忽然停下脚步,高声说道,“好大的狗胆,就凭你一人也敢尾随至此。”此时一身青衣长衫的响亮就在火大人身后。

“你便是那白衣圣者背后的贼人?”响亮面色不善,紧盯前方的火大人。响亮本以为这疫疠之后的推手,修为最高不过至人,可此刻这身着厚重红衣之人,恐怕修为在他之上。

火大人听闻,心思清明,“原来不是皋陶之人,这青裳山上竟有如此年轻的至人之巅,岐黄这一代竟有如此之人,有些麻烦了。”火大人还在苦思应付之法,谁知响亮已然踏前一步,火大人心中一动,全力逃离青裳。

“果然如此!”响亮本欲在交谈之中,取巧将其擒下,谁知此人如此灵觉,更认定必是幕后贼人,迅速追了上去。

-----------------

夜晚的青裳山林与白日差别甚大,其位毗邻正西,恰好应了白虎肃杀之气,林间草木高大粗壮,又正值秋收,落叶萧索,白日还好,山林外围以草木为主,亦多成材树木,饱腹果实,而深入其内,侧枝横穿,怪石嶙峋,再往上,进入岚瘴之内,则面容多有奇诡,过了山岚,已在山腰之上,说来奇怪,越接近山顶,草木越是清灵俊秀,不似其下那般巨大,山石亦是如玉,夜晚月光之下,静谧安然流淌其间,当然此景只在山南,空青与红景几乎不去山北一侧,据二师兄二师姐说,山北异兽灵草众多,许是灵脉走行所致。

“咦?这山岚之中怎么多了这么多星星点点?”夜幕降临,空青二人已在山岚之中。

“许是大师兄今日下过山,多作了些准备。”走在岚瘴之内,空青与红景慢下步子,多了几分谨慎。

只听“咻!”一声,寒芒在岚瘴内闪烁,突然破空之声传来,空青暗道不好,一把将红景推向山下,他来不及握剑,二指真气迅速凝实,一层淡青色光幕眨眼便将周身包裹,但尚未阻拦一刹,青幕应声而碎。那破空寒芒,乃是缭绕真气的箭矢。

“哧!”随着衣物与皮肤的撕裂声,箭矢直中小腹,空青闷哼一声,单手捂在其侧,视线不敢下移,但掌间的湿冷粘腻,却仍使空青恐惧。他跌倒在地,手中木剑斜倚身侧,大口喘息,目光逐渐被惊惧所替代,艰难的想要回头逃离。

“哈…哈…,师姐…”,可身未动,语未言,几点寒芒接踵而至,空青强行提气,仅凭借手中木剑稍作抵挡,顷刻间,周身血染,其中一只箭矢更是穿胫而过,空青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提着木剑,只能用头侧撑在地上,双目渐渐失去焦距,喘息中混合着几声咳唾,周身颤抖。

可一袭红衣恰在空青眼幕之内,红景此时跌落一旁,正直愣愣看着自己。空青双眸骤然凝聚,大喊到,“跑!去草庐!去草庐!”不知哪里来的气魄,空青单手撑地,腰间发力,将自己掩在一块山石之后,咬牙凝聚真气,举起木剑,迅速插入山石,青光大盛,木剑与山石,嗡鸣不断,一面凝实厚重的深青色光幕缓慢聚拢升起,这已是空青最后的手段。

那几箭并非白挨,空青已然想通,“箭矢普通,且每次无论射来几支,必定有所间隔,只是箭尖上附着的真气较为棘手,想来修为定在我与师姐之上,那草庐所刻法阵应能抵挡些许,我倚靠这山石,只要再撑过一次,大师兄定能赶来”。

空青稍作喘息,便向红景所在之处看去,只见红景与之前无异,仍像泥塑一般一动不动,空青心头大急,可岚瘴之中点点寒芒又盛,黑夜山林,岚瘴之中,竟被这光点照得犹如白昼。见此,空青脑中一片空白,他单手攥了攥木剑,似乎想要回头看一眼红景,可双眼却只能盯向寒光。破空之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空青手中木剑掉落,再无所动作。

然而此刻,那泥塑般的身影忽然动了,飘舞中突兀的出现在空青与那块山石之前,青光环绕阻挡在山石与箭矢之间,未曾言语,红景用尽修为,将一个个丹丸弹射向前,化成阵阵青光,但却也只能阻那箭矢片刻,一层不行那就两层,红景双手翻飞,不多时,已是一把把的丹丸向外抛出。

红景周身青光越发暗淡,可空青此时却毫无知觉。背对着空青,红景真气已枯,但对面箭光仍寒芒隐隐,数之不尽,背囊中仅剩最后一粒丹丸,似有所感,它自行飘出,但在背囊入口处却停滞了片刻,好似背囊不情愿它出去。丹丸悬停在眼前,流光溢彩,青赤黄白黑五光交替也难以映照出红景此刻的面容。

箭光袭来,不再顾虑,红景迅速将其揽于口中,流光一入,红景周身本就暗淡的真气迅速消逝,片刻的死寂换来了林间巨大的震动,“扑动!嘭!扑动!”清晰的心跳声以红景为中心出现,而她跌落在碎箭之间,艰难的蜷缩成一团,伴随着心跳声一次次的剧烈抽动,双眼紧闭,口中发出或咳,或噎般痛苦压抑的叫喊。

空青不知缘何在惊悸中醒来,抬眼看去,发现红景竟在自己身前,拖着残躯,一寸寸挪向红景,大声叫喊“师姐,师姐!”。

寒光无所疲倦,空青已是觉察不到,但蜷缩于地的红景突然睁开双眼,流光形成的气浪向外阵阵扩散,空青和即将射来的箭矢均被打散,空青撞在树上,一时之间竟忘了所有,心中眼中,只有处在气浪中心的红景,她双目已被流光侵满,赤着双脚,草木走石均被气旋掀飞,双踝,腰间,双腕的衣物已然碎裂,发髻散开,柳眉成剑,双颊饱满却不似之前那般肥嫩,四肢纤细修长也少了早先的圆润。

虽在此时颇有不恰,但空青看着岚瘴中央,被一层层光晕围绕,黑发红衣随着气浪阵阵飘舞的红景,竟是满面通红,加速的心跳,让小腹伤口再一次挣裂,鲜血狂涌,可这一切无论是他还是红景均未注意到。

红景与那些寒光对峙,却更似繁花引蝶,偶有冷蝶跳脱,也尽数埋葬粉黛之中。

许是放箭之人自知无力攻破,萌生退意,许久不见寒光。

可突然,“呵呵,”一阵尖细笑声从上方传来,“一个贤人都不是的小女娃竟然能挡的了这机关。” 第十六章 风终起 巨树高枝,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的站立,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竟然是两具能发出人声的傀儡。而控制傀儡的正是玄衣和青魅,此时两人远在青裳山之外,修魂秘法的共鸣使二人得行此奇诡之道。

“青魅,这两个娃娃恐怕是那人的徒弟。”玄衣的一丝魂魄此时在傀儡中与青魅传音。

“怎么?你怕了那人?”青魅色厉内荏的问道。

“我确实害怕,但怕的是谁,你最清楚。”玄衣少有停顿,“白鬼此事有几成把握。”

“姐姐已经疯了,她说什么你会相信吗。”青魅声音渐渐冰冷。

“白鬼做的全部,都是为了你,小小的圣者竟敢算计岐黄的至人之巅。”玄衣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惹得青魅魂丝不稳。

“她是为了她自己!她从没为过我!”魂丝激荡,青魅这句话并不是传音,而是借傀儡之口厉声喝出。

傀儡修为爆发,气机席卷,一柄柄青黑晶莹的匕首,在岚瘴之中四射,匕首来势相较箭矢更疾。空青重伤,气力已是提不起分毫,而那些匕首刁钻,几乎封了所有遮挡躲避的线路,其中一柄恰向红景眉心袭来,而那之后,正是空青的胸膛。红景本欲用背囊抵挡,可匕首突然加速,红景双手迅速抬起,二掌交错阻在眉间,匕首极利,眨眼便将双掌钉透,直取眉心,钻心之痛,让红景更加清醒,银牙紧咬,忍着剧痛,便要强行改变匕首去势,可那匕首似有强人把持,寸寸紧逼,分毫不让,恰逢尖锐轻点眉心之时。

-----------------

“噗咚!”一声,一团晶莹的青光落在地上,那声音好似滴水入泉一般,波纹向外涌动,巨大的青色蛋壳将几人和两具傀儡尽数包裹其中,风雨、草木、虫鸟一切都停了下来,飘飘青衣忽现其中,晶莹青光似流水一般轻轻拂过二人,随后匕首,箭矢尽数化成飞灰,红景在匕首消失后便晕了过去,空青则忍着伤痛踉跄的过去扶住红景。

而不知何时,红景已然恢复了原来的身形,眉间,四肢,双掌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空青缓缓的抬起头,竭力的控制自己,可那张沾满了草石泥土的脸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的划过耳旁,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他看着响亮,眼里终于没了恐惧,十分艰难的叫了一声大师兄后,便将头深埋在胸前。压抑的哭声逐渐变大,许是哭累了,继红景之后,片刻间空青也晕了过去。

响亮缓缓站起身,望向那两具傀儡,随后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壁在响亮身后拔地而起,又怕是遗漏了什么,响亮再次看向身后的二人,只见空青与红景靠在一起,呼吸逐渐平稳,想来是睡去了。

他面沉如水,晶莹的青光充斥着整个环境,并毫无规律的快速闪烁。

与龙川南苏不同,与承光老幺不同。空青和红景是响亮一手带大的,那时二人年幼,莫说修行,梳洗更衣都磕磕绊绊。红景乖巧,每次都会拿卷书在厨房陪着响亮并混口吃的,空青顽皮,只要响亮在修行,便把他那些宝贝机巧拿到他大师兄身边继续撺掇。响亮记得每一年空青都不喜欢把红绳绑在脚踝上,记得红景总是牵着他的手,胖胖的小手总是沾满了油。

可现在呢!红景双掌被匕首钉透,空青踝胫被箭矢穿过,二人几乎被取了性命,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挂在枝头的那两个,那两个将死之人!

“这人是谁?”

“这就是姐姐说的那个至人之巅!”

“我是谁?”

“……!”玄衣与青魅大惊失色,不止如此,响亮不但能进入他们魂丝的传音,竟然还封禁了傀儡中的一缕魂魄。

“我是他们的大师兄,我是这两个被你们差点杀死的孩子的大师兄!”响亮的声音一字大过一字。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远在青裳山外玄衣、青魅二人,目光逐渐恐惧空洞。

“不,不可能!”惊惧地叫喊从二人躯体的口中传出,随后便大口大口地呕血,歪倒在了地上。而青裳山岚之中,两具傀儡却越来越鲜活,直到最后,化成了玄衣、青魅二人的模样。

二人面部扭曲,双瞳震颤,不断的运力。可他们发现的真气流转变得十分缓慢,连修魂秘法也不能动用分毫。他们害怕了,眼前青衣人给他带来的恐惧,远比比面对尤良更甚,眨眼间便拘了他们的魂魄,封了他们的真气。

此刻响亮位置不动,可一个巨大的青色人影出现在他们身前,它微微低头,那是一个完全由真气形成的身影,一般人在其面前好似三岁孩童一般,很快一个巨大的拳头便攥住了两具傀儡。

响亮一步步走向二人,目光扫过二人魂魄,冰冷的开口,“为何?”

可那两人魂魄不断颤抖,不曾发出一次声响,响亮逐渐压下真气躁动,再次开口,“我问,为何?”

玄衣首先恢复了一些神智,看着一副书生打扮的响亮,很难将之前散发着令人恐惧气息的青衣人重合,直到他看到那双压抑着无边愤怒的双眼。

“我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为何伤我师弟师妹?!”一声惊雷在二人耳畔炸响。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玄衣尖细的声音实在令人不喜,加上语无伦次的说着“皋陶,白鬼,姐姐妹妹,岐黄,火大人”等等毫无关联的词语,响亮很快封禁了玄衣的声音。

“皋陶!?”响亮心思急转,怒火中烧,皱眉疑惑着,不再理会玄衣,而是看向青魅,“红袍老者是火大人,他是岐黄之人。”青魅不答,只是颤抖着维持自己的魂魄。

“皋陶之人。”

“疫疠幕后的推手。”

响亮自说自话感受着青魅的魂魄波动,大概还原了真相。

“真是大胆啊,我响亮毫无修为之时,也无人敢在我地盘如此撒野,你们两个难逃一死,我定会让你们魂飞魄散,不过放心,稍待两日,既然还有两条大鱼,就让他们埋骨青裳,也算是为我等践行。”好在空青红景已然昏睡,此时的响亮杀气宛如实质,山岚之中异类猛兽无不跪服以求保命。

-----------------

“你从未和我说过,青裳山之上还有如此人物。”火大人一步步走向白鬼,语气不善,气息不稳。

“呵呵,这与我们的事无关,何须在意”白鬼见火大人逐渐走近,眼中没有一丝慌乱,直视火大人双眼,继续说到,“我都说了皋陶来了两位长老,你又何必硬碰,与我等商议不是更好嘛。”白鬼见火大人衣衫破烂,揶揄道。

“你等修为,又有何用?”火大人语气一冷,寒冰一般的真气已经架在了白鬼光滑的脖颈之上,“你的计划,我大概清楚,不过是顺水推舟,唯一不曾预料的便是青裳山那年轻人的修为,不过此时已然嫁祸皋陶,既然你我目的一致,这次我便不杀你。”不过,寒芒一闪,白鬼一边臂膀高飞远去,血流如瀑,瞬间白鬼便面无血色,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的盯着火大人。

“你的小手段,我一清二楚,小小圣者,凭你如何算计岐黄的至人,这是给你的教训,若是事成,我便留你们一条狗命,若败了,你等就与我一同赴死,也算是抬举你们。”

-----------------

“噗。”吐了几口淤血,白鬼盘膝恢复,她毫不在意失去的手臂,目光时而空洞,时而疯狂,口中不断呢喃,“妹妹啊妹妹,姐姐一定会帮你杀了尤良,呵呵,哈哈哈!” 第十七章 乱不起,何以称王 “无相…”火大人此时衣衫如新,端坐于铮昧一处无名山峰之上,细细打量着手中的一团灵气,疑惑自语,“幽灵气。皋陶要这种东西做什么?还是说,这只是尤良个人的行为?”火大人对手中者这团灵气充满了不解,看似灵气的样子,却没有灵气实质,若寻其源头更能发现,这那里是灵气,分明是怨气。

“一个从未闻名的小门派,掌门竟然是至人巅峰,靠着收集这种东西?”火大人曾游走于各个门派,为的只是方便暗杀皋陶之人,久而久之他也算声名鹊起,各个门派见他如遇瘟神一般,但这无相却不同。无相王修为与他不相上下,在如此小门小派堪称奇迹,而门下圣者数目众多且所用法决大多高深奇诡,而最有趣的是,他们除了收集这种幽灵气之外,也在有意无意的暗杀皋陶。火大人最初以为他们是志同道合之人,可无相王似乎有意无意的避开他,可但凡无相大事却都让他参与其中。久而久之火大人难免心生疑窦。

再说这幽灵气,火大人自问名门出身,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灵气,它产自常人,而且是那种遭遇不幸,怨念深重之人,只需要一种特别但简单的运功路线,任何有修为的人都能收集。虽然这幽灵气有趣,但之前火大人亦未作过多思虑,直到二三年前,无相王忽然起意,要加速幽灵气的收集,奈何门人有限,常人亦是有限,尤其是皋陶出现后,不幸的常人越来越少,众人无解之际,无相王在此语出惊人,要求传播疫疠之气。火大人当时本要出声阻止,可见无相其余圣者毫无感觉,便将心思压了下来。

“如今,事情的脉络总算理清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随着火大人的起身,似乎一件沉重的外衣蜕下,他目光深邃,向着远方凝聚,“此间事了,若是我还没死,就去榕川之外走走,”转头望向正北,那正是岐山,正是岐黄。

-----------------

“时间不多了,”响亮背着空青红景回到小院,身后还有两个动作僵硬的傀儡,而傀儡上面时而还能浮现出人脸,这可把承光吓坏了,响亮赶忙把承光转过去,嘱咐道,“承光快带着老幺去师傅的卧房,快去。”

“大师兄,三师姐和三师兄怎么了?怎么都流血了?”承光虽然不敢回头,但还是焦急的问道。

“他们俩学艺不精,连区区圣人都打不过,受了点伤,不碍事的,有大师兄在,”响亮温和开朗的模样若是身后那两位没被封禁的话,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承光可要好好修行,不能像你三师姐三师兄一样,给大师兄和师傅丢人。”

“哼,”承光已经抱起了还在酣睡的老幺,不愿的哼道,“大师兄恁小瞧人,三师姐不喜修行,三师兄又全心在机关上,怎么会丢人呢,若是他们二人好好修行,一定不会连区区圣者都打不过。”

“哈哈哈,承光说得对,”响亮看着小小的承光,还知道替空青红景打抱不平,很是欣慰,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将四人都安排妥当,响亮又看了看空青与红景的伤势,便施了法诀,让承光也睡下了。随后,响亮迅速回到小院外,将两具傀儡扔在一旁,屈指凝气,隔空点在小院几个方位。

“起。”隆隆声中,小院拔地而起,其中的大黄更吓得连声狂吠。

“唉,忘了你这怂货,不过无碍,也先睡下吧。”又是几道真气打在小院之上,大黄被送进了屋内,小院则在半空飞速旋转,青光氤氲之间,越来越小,最后竟化作巴掌大的盆景一般,浮现在响亮掌心,“须弥芥子,千机木确实是好东西。”不知何时,响亮身边多了一道完全由青色真气凝聚的人影,那身形衣着与响亮一模一样,从响亮手中接过盆景,直接放在丹田之内,而后对着响亮微微点头,竟然逐渐与响亮重合在一起。

“好了,如此便可放心一战了!”响亮抬起头看了看天时,呢喃道,“师傅未归,此处至人之巅除我之外,不止一人,天意?还是有人设局?”

“无所谓了,既然机会在此,为何不去把握,至人之巅的战斗,这榕川又有几人。”这一刻响亮气势飞扬,双眸深处闪烁着完全不同于平日的烈火。

“仓啷啷!”一把九环大刀出现在响亮手中,低头看着这寒光隐隐的九环,响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下一刻。青衫执刃于此山,魂丝未泯源幽岚,锦赤青白谁拱手,九环!哪得他人沾!

-----------------

“王上!”白鬼气息不稳,跪在一锦袍老者身前。

“此处无人,以长老官职相称。”

“是长老。”

“白监察,有何事禀报?”

“长老,那火大人意图难测,于青裳山岚处设下圈套,断我一臂,我自知修为低劣,难以逃离,谁知属下忠心,自有长老护佑,逃回居所,却发现玄衣,青魅已然魂散,想来定是那火大人所为。”

“那两人魂魄被拘,并非身死。”锦袍老者看着白鬼身后的二人。

“幸得长老金口玉言!”白鬼虔诚跪服。

“还有何事,出言相救的事,你不会做的。”锦袍老者看着气息不断下落的白鬼,面色并无丝毫改变。

“属下难当此大恩,”白鬼跪服更甚,声音颤抖,断断续续的说道,“只是,尤良长老,山岚处所存岚瘴恰能弥补幽灵气空缺,属下早有此意,可此时已被那火大人据为己有。”

“哦?”锦袍老者声音拔高,目光微凝,不曾动作分毫,而趴在地上的白鬼,却像是被卡起了脖子一样,提在空中,不论她如何挣扎就绕,也没有半分作用。

“看来你没骗我。”被称作尤良的长老似乎能看出真相,对着白鬼说道“也算你忠心,不过如果是那个岐黄余孽,一切也就说得通了。”尤良长老慢慢起身,扔给了白鬼一粒丹药,便不再理会。白鬼千恩万谢,趴伏着不断向前才拿到丹药,又是一番忠心表露,那种姿态与常人市井的乞怜之犬无异。

“我欲往青裳,你又如何?”尤良还是那般高傲,向着不远处的阴影说道。

“我自会前去,但尤良你记住,大哥所求实现的那天,就是你我共赴黄泉之日。”

“呵,自然随你,从小不都是如此。”尤良话语中没有了高傲,但却冰冷的像是能刺痛灵魂。 第十八章 三人行,必有我师! “小心,这里有两股至人之巅的气息。”由良不远处的阴影中传出声音提醒到。

“两股?”由良停下脚步,望向山岚,“白鬼被骗了?还是白鬼在设计我?”

“其中一个是昨日那岐黄之人,就在这山岚之中,另一个不好判断,气息飘散在整座山峰,定位不到。”

“哼,没什么可小心的,天下至人可数,即使来了一双也不是你我二人对手。这山岚才是重中之重。”由良迈步之间,横跨大半个山峰,此处距离山岚已是不远,右手一翻,一个印有皋陶二字的腰牌出现在其手中,瞬间,山岚如狂风般向腰牌内没入。

“好浓厚的岚障,如此说来白鬼所言不假。”

“何意?”

“以山下村夫的数量,只要将这些山岚尽数投下,明日便可功成。”

“这幽灵气在枯萎灵草和将死异兽身上来的并不难,为何要波及常人。”

“常人与灵草异兽又有何异,哪个没有灵气,还是哪个没有生命。”

“大哥一直都在为常人和修行人的融合努力。”

“我不也是?常人与我们无异,那人与草兽又有何区别,大哥推行的那套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阻碍最大的不还是那些大派。他们腐朽,但是强大,如果大哥是真人修为,他的梦想又有何难?”

阴影之中不再传出声音,他不明白为什么由良会变成这样,他更不明白,为何大哥会放任他这么做。大哥也变了吗?成真就如此执着?这究竟是成真?还是成魔?”

异变突起,以山岚为核心,一圈圈灵气波纹阵阵散开,所掠之处,无论草兽,一切有灵力的全都为之一顿,包括藏在夜幕下响亮,包括隐于岚障中的火大人,也包括在青裳山一角啃噬着青魅玄衣身体的白鬼,此时她双眼微微闪烁,可一瞬间便再次被红光占据,继续享用着身下的美味。

尤良与那阴影立刻清楚,自己遭到了埋伏,本要离开,可当他们发现整个青裳山南都被阵法封禁后,却停下了脚步,尤良回过头,嘴角上挑,露出了一丝冷笑。

“果然是以远打近,长途奔袭,山南山北灵脉相连,封禁山南又有何用,不过这阵法……”响亮此刻盘膝坐下一处巨石之上,九环大刀拄在地上,身形时隐时现,若此刻有目力极好之人从上山横掠便可看到,青裳山上分散着许多青色身影,每一个都若隐若现。

不断扩散的阵法并没有因为这几人的想法就改变自己的执着,远处草木野蛮生长,火光冲天,飞沙环绕,巨石滚落,刀剑交铮,不知是暴雨倾盆还是山洪乍现,岚瘴之上巨瀑凭空出现,处在其中的众人终于变了颜色。

角落里的白鬼,四肢着地,獠牙横生,满脸鲜血,焦躁的在两具尸体周围抓挠,喉中嘶吼已经不似人声,可片刻后,她面色忽现迷醉,不去理会山中惊变,继续疯狂的啃噬身下。

尤良与阴影跃到半空之中,面色亦是微沉,修为全开,气息弥漫,“这岐黄余孽当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开了五行大阵,断了自己的生路。”

“他气息忽强忽弱,怕是已经触碰了至真壁障,昨日来袭,看来只是试探。”

“哼!成真乃独木之舟,除了踏上之人,其余的修为再强也不可能超过至人之巅。”

无数的青衫身影被五行之力冲散,响亮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果然是五行大阵,这是岐黄的哪位前辈,来我青裳山又是为何?”响亮刚要起身查看,抬头之际,面色大变,“化身阴阳鱼!”

“化身阴阳鱼!”由良和阴影同时叫到。

山南的上空似乎已经被扯出了这片天天地,巨大的青色身影浮现在天空,黑白分明两道灵气在其周围旋转,每循环一次,青色身影便缩小一分,灵气越转越快,终于青色身影消失于天际,一黑一白两条饱满的长须鲤鱼凝聚在空中,龙吟长啸,九天悬瀑。两只鱼目同时盯上了尤良,诡异而又充斥着杀机。

“嘭!”一股巨力直击尤良腹部,大口鲜血涌出,难以泻力,唯有撞向身后山石。

“尤良!我要你血债血偿!”火大人头一次露出了真容,面容坚毅,屡经风霜,斑白的须发随着气息暴乱四下飞舞,阴影之中,被五行之力牵扯,一时之间不能与尤良会合。火大人暴冲而去,一拳接着一拳的打向尤良,尤良此时失了先机,无法反击,可这如泼皮般的打法对他损伤极小,但他仍旧周身颤抖,怒目圆瞪,双拳握的越来越紧。不在乎如暴雨般下落的拳头,死死盯着火大人。

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尤良如同死物一般,任由火大人击打。终于远处的阴影摆脱了五行之力的纠缠,瞬间来到尤良身前,火大人见状迅速离开,隐去了身形。火大人对优良的恨无以复加,几十年间多次与尤良死战,此刻虽在泄愤,但却未失了理智。

“尤良!”阴影并未追去,只是站在尤良身边,大声的呼叫着,“尤良!”。这三人都清楚,至人之间的拳拳击打,对身体的伤害微乎其微。但最能令人相互了解的便是恨的加持。尤良和阴影都知道火大人在泄愤,火大人和阴影都知道尤良的难掩之处。

尤良从暴怒之中僵硬的起身,不理会阴影的叫喊,手中的力量似乎不被自己控制,蛮横的在自己身上抓打,他终于撕下了自己的锦袍,露出了粗布麻衣,这是他始终穿在身上,从未脱下的。

“尤良!不要中计,尤良!醒来!尤良!”阴影的叫喊似乎起了作用,尤良向阴影看来,随后抬手一抓,在阴影尚未躲避之际,一个畸形的透明身体就被从阴影中拽了出来,这畸形的透明身体怨毒的看着尤良,可尤良却像看着姑娘一样看他,“咕噜”,尤良仰起脖子,将其吞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火大人目光灼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几次三番无论自己修为再怎么接近真人,还是杀不了尤良,原来如此,“又是修魂,又是修魂,尤良,你们皋陶丧尽天良,那被你吞下的,是你第几个血脉兄弟!?”

尤良此时已从暴怒中恢复,他肤色逐渐暗淡,出现了青紫之色,上下齿中分别多了两颗尖牙,眼周青绿浮现,张着獠牙说道,“玉朼,你见到了我的胞弟,那今日绝不能再留你。” 第十九章 阴阳鱼下,五行阵中 “阴阳鱼已开,玉朼,你既然断了自己的生路,那你的命我就收下了。”尤良此时,面貌非人,倒是与山脚处的白鬼有几分相似,非要描绘的话,更类似话本中青面獠牙的鬼怪,开口时的嗓音已经不似原本那般高傲,变得沉重而沙哑。

被称作玉朼的火大人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从未想过自己追杀了几十年的皋陶长老,如今竟会以非人的相貌面对自己,这让他对当年师傅的身陨更加疑惑,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由良说的没错,阴阳鱼已开,除了你死我活,再也没有退路。

三尺青峰提在手中,剑气凛然,形成一道道风刃射向由良,叮叮作响,但由良却毫发未伤。火大人心有所感,身体飘忽骤然退后,躲过了三枚漆黑如墨的钉刺。

“幽魂刺!”火大人惊怒交加。

“哦?”青面由良诧异的盯着火大人说道,“你竟然能躲的过去,当时连你师傅都…”

“你是如何知晓此物!”青面尤良厉声呵道。

火大人不答,只是拉开距离,越发谨慎,一道又一道不同的法决打在青面尤良身上。

“连幽冥刺的距离都清楚!”一种巨大的恐惧在尤良心中漫延,他看向火大人的表情愈发阴狠,“玉朼,你生机将绝,本想送你一庄好死,可现在,本座非拘了你的魂不可。”

说罢,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火大人身后,手握一柄钢叉,对准火大人脑后径直刺了下去。

火大人沉腰侧转,青峰在左右交替,变守为攻,“呯”!兵刃交铮,火大人脚下疾风忽起,瞬间扭动双腿,来到由良身侧,手中白光耀眼,金字决直捣心口。

“噗!”一击建功,火大人迅速远离,并不理会尤良,而是紧盯四周阴暗。幸得他早有预料,东西南三向幽魂刺刚刚凝结,便迅速消失,下一秒就刺中了火大人留下的残影。

“你果然认识幽魂刺。”尤良心口处被漆黑包裹,逐渐愈合,目光却越来越深邃,“未独活…你师傅没死?幽魂刺是他告诉你的?”

火大人不答,见幽魂刺已隐,青峰高举,瞬间劈下一道惊雷,尤良不敢再托大,这几十年他几乎见证了玉朼的成长,尤其是此时,冷静,退守,隐含杀机,与昨日亦判若两人。

“玉朼,你昨日一心赴死的样子,果然只是试探。”我当真要替未独活夸上你两句,“这剑术技法比起你师傅尚要强上几分,不过,”尤良话锋一转,“真人之下,你如何能与我一战。”

尤良手中钢叉迅速墨染,其上的三刃化作幽魂刺的模样,撤后一步,腰腹聚力,伴着啸鸣,钢叉卷起风雷,声势浩大,仿佛要把火大人击碎。

见此火大人手中青峰自动,深插于地,双手卷起黑白分明的两团晶莹,“嘭!”水墨般的灵气阻挡住融合了幽魂刺的钢叉,火大人刚要撤走,尤良已经栖身,一手碾碎灵气,另一手紧抓钢叉横斩其颈。火字诀在二人脚下爆开,即使如此幽魂刺仍旧划伤了火大人左胸。可那伤口,不见鲜血,只有晶莹白光流出,火大人一退再退,丢下青峰靠在一处巨树旁,与尤良遥遥相望。

“哈哈哈!玉朼,未独活都挡不住的幽魂刺,你又能如何,想你这几次三番,当真可笑,哈哈哈。”尤良的钢叉立于一旁,那神情似乎火大人必死无疑。

可异变横生,三尺青锋嗡鸣哀嚎,远处的火大人手中灵气如弹,口中念道“五行法,金字诀,青峰殇。”无可匹敌的剑气冲向尤良,钢叉尚未拿起,青峰便已刺穿小腹正中,“噗”剑气爆发,腹部血流如瀑,闷哼一声,尤良嘴角溢血“岐黄余孽,本座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尤良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在他眼中,火大人被幽魂刺划中,与死无异,一个将死之人竟能伤其至此。

吐出瘀血,不再理会正在愈合的小腹,紧握钢叉的尤良一步步走向火大人。

可此时,火大人忽然笑了起来,尤良立即停下脚步,他太清楚了,玉朼与他交手不下百次,从未笑过。

“呵呵呵,哈哈哈!尤良,玉朼当年就已经死了,我现在无名无姓,但生而为人,总要杀了你才能瞑目啊!”尤良本以为玉朼死前癫狂,谁知一团幽灵气在玉朼手中忽现,随后便一把抹在了左胸伤口之上,奇怪的事发生了,晶莹白光不再流淌,那伤口似乎泛起了粉红肉色,不多时隐隐渗出鲜血,再一刻便完好如初。

尤良沉默了半晌,玉朼加紧休息,他忽然察觉尤良的气势似乎更高了,而且眼眶周围的青绿已经隐去,连紫色的皮肤也逐渐变得正常。

“你是如何知道的?”尤良的心好像沉入了水底。

“尤良,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玉朼缓缓站起身,再次拉开距离,“无相的圣者私下里几乎每一个都在修魂,这幽灵气你假托无相收集多年,除了你,对幽灵气了解最多的就是无相的那些圣者,你是有眼无珠,还是位高之后,再也看不见座位之下。”

“玉朼,你当得起未独活的弟子,你我若初识,若不是在铮昧,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吧。”尤良缓缓地闭上眼睛,玉朼见此抓住机会,左手青光闪烁,银针寒芒破空般刺入了尤良小腹,可尤良毫无反应。当其再次张开双眼之时,寂静突兀地降临。

尤良双目漆黑,再分不清双瞳与眼白,肤色中的青紫如溪流一般向着双眼汇聚。融合了幽魂刺的钢叉不知何时化作了一柄三尖两刃的长戟,尤良身形一再拔高,可粗布麻衣非但不见碎裂,还随着身形逐渐改变。

“原来是件天然灵宝。”玉朼闪念之间,尤良已经来到面前,毫无声势,长戟直中丹田,好在刺破瞬间玉朼弃车保帅,以双臂钳制长戟,使其不能再刺入分毫,尤良不为所动,见一击不成,改刺为挑,兵刃与肉体角力,玉朼的左手,几乎被连腕削下。

“这是什么阵法?”玉朼急速后退,心中急转,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尤良。玉朼心中焦急,交手多次,他从未见过此种招数,竟然能在五行大阵里面隔绝感知,此时的玉朼,除了双眼外,没有任何方法判断尤良的动作,声音听不到,灵气感知不到。百思无解,玉朼狠下心,算了算自己剩余的幽灵气,心中念道,“很快了,就差右腹和丹田了。” 第二十章 五行之转 “噗!”尤良吐出一口墨绿,这并非血的颜色,也并非他吞魂魔化之后的影响,而是玉朼以自己为炉,下的剧毒,“玉朼,你当真是失心疯了,这毒能将至人伤害如此,你自己又如何好受,呵呵,可笑,‘岐黄双绝’,一个就要再次埋骨铮昧,另一个被逼的只能远离岐黄,好个双绝,好个岐黄。”

“玉泉被逼迫?谁做的?是因为我留的那书简?”玉朼此刻强撑着精神,玉泉的消息让他一阵恍惚,可他还不能停,在尤良不似人形之后,玉朼便清楚胜算渺茫,但只要还有一线,便要全力以赴,他曾以丹技之法,逆转阴阳,变化灵丹为剧毒,开阵之前以灵气藏于肺脏,此时早已化开,尤良几次三番与他接触,这一脏也算是废了,“就剩下脾了……”

-----------------

响亮此刻眉头紧锁,在阴阳鱼浮现天际之时,他便迅速寻找阵法核心,但途中却忽然察觉到拘禁的那两个魂魄突破束缚,迅速远去。响亮心想魂魄所归之处,恐怕就是阵法核心,可谁知,赶到之时,却见一个白衣女鬼,一手抓着一个魂魄,在不断的嘶吼和啸鸣中将他们吃掉。响亮自问见识颇广,毕竟连魂修,拘魂这类诡异功法他都略知一二,但还是被眼前一幕震惊半晌,可当响亮回过神来,想要擒住女鬼之时,那女鬼突然气息暴涨,从圣人境直接到了至人,并很快到了至人之巅,论气息竟与响亮不相上下。可女鬼连看都没看一眼响亮,眨眼消失不见了。响亮有心追去,却连对方的气息都锁定不了,又想到小院众人已被安置妥善,便再次寻找阵眼。

片刻后,响亮在不远处听到“玉朼,岐黄”这几个词语,心中顿时一惊,要说‘岐黄’二字,天下修行人几乎无人不晓,可‘玉朼’这个词,是他从未谋面的师叔的名字,怎会出现在此。惊疑之中迅速接近,谁知刚看到一红,一?两个身影,便被一层漆黑所阻挡,响亮见那如墨般的漆黑恶意满满,不似一般灵气,立即退开。

“这究竟是什么?”响亮不敢用刀触碰,于是灵气,草木,石块等一一尝试,可这层漆黑的蛋壳,似乎只是一层屏障毫无攻击侵染的能力。“红衣,五行之力如此强大,”响亮心中思索着,“这红衣人修为极高,可那时见我,却只逃不战,若这五行大阵真是他所设下,那……”答案在响亮心中浮现,“可那阴阳鱼吞了化身,杀机乍现,设阵之人,要么身死,要么功成,如何还能多出个阵法,隔绝了灵力。”

片刻之后,响亮目光微闪,好似想通了其中关键,拿起九环大刀,夹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向着漆黑砍去。

-----------------

玉朼与尤良仍在周旋,下毒之事对玉朼的伤害明显多过尤良,此时的尤良獠牙已隐,身形恢复如初,手中的兵刃却仍是长戟的样子,他紧盯气息不断下降的玉朼,忽然劝道,“何苦来哉,当日未独活身死,以你们双绝之名,未必不能稳住岐黄,可你竟执意报复,玉泉被你牵连远走岐黄,只剩未独活那个无能的师弟,师妹,一个被捧成什么太上长老,另一个成了空架子的掌门。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尤良盯着玉朼,言辞锋利,他似乎不打算就这么杀了玉朼,“当年之事,阴阳鱼之中发生了什么你尚且不知,又如何评判未独活身死与我相干,这些年你杀我皋陶长老,监察,巡查总计三百七十二人,你可对得起岐黄,你可对得起未独活!”

尤良的话语中似乎出现了之前不曾有过的感觉,像是解释,像是怒其不争。可玉朼听后却是冷笑连连,“呵呵呵,尤良,我还是不明白,这幽灵气除了能把人变得不人不鬼之外,还能做什么,你就那么放不下这东西。”尤良见玉朼不为所动,目光一冷。

“你不用费如此口舌,”玉朼吐了几口血,翻身靠在山石之上,“我对你的怨气足够,不需要悔恨,不需要埋怨,只要你在我面前,我的怨恨就已经足够了。”

就像玉朼说的一样,尤良不再浪费口舌,眨眼间长戟抵住玉朼脖颈,一手翻出皋陶腰牌,紧贴玉朼眉心。

“啊!”在玉朼痛苦的嚎叫之中,尤良悬着的心终于有所安宁,此时之前他始终惴惴不安,总觉得玉朼仍有后手,直到腰牌紧贴玉朼眉心,他才幽幽的开口,“幽灵气是成真的一条路,我大哥道貌岸然,未独活也是一样,成真乃是独木之舟,容不得旁人。”

玉朼听此,回光返照一般,最后一团幽灵气在手中滑落,抬手之际十分巧合的贴在了尤良中腹,双指间灵气暗淡,口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土字诀,此处,封神!”

突然,尤良的修为如流水般飞快下落,不任长戟承重,脱手之际,压向了玉朼。

玉朼见此眼中透露着浓浓的不甘,“只要再凝气一次,再要一个法决就能杀了尤良。”

似乎有什么值得之物,听到了玉朼的期待,长戟下压过程中,幽魂刺化为碎屑不断散开,许是结构松散,受力不均,下落的钢叉刺向了玉朼一侧,险而险之的避过他。

“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尤良跪倒在地,艰难的起身,愤怒中向着玉朼踉跄走去。玉朼气若游丝,艰难后退,但二指间的灵气却凝聚不散,几次要说什么,话至口中都变成一滩淤血,吐了出去,终于,玉朼吐尽淤血,声音微弱,“肝、心、脾、肺、肾,以五脏,化五行,逆,阵转。”

玉朼最后一声落下,包裹青裳山南五行大阵忽地收缩,而眼前得尤良周身却五色闪耀,逐渐扩散,片刻间,无论尤良如何嘶吼,其身上的逆五行阵却始终死死的压制着他,周围的漆黑破碎,五行大阵已经缩小到与逆五行一致,灵气风暴好似提针一般左右捻转,青赤黄白黑五色乍现,融入灵气风暴,时而漆黑,时而莹白,终于首尾相咬,阴阳往复,其下尤良气息全无。

----------------- 第二十一章 此丹“还阳”! “玉朼…师叔?”响亮看着眼前仅剩一口气在膻中飘忽的红衣老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玉朼艰难的微微侧头,看到一袭青衫,意气风发的响亮,记忆飘向了遥远。

“要是没提着那把刀就好了,”玉朼呢喃着,气息已是去多入少,又盯着响亮看了看,眼前的人,似乎与记忆某处有些重合,“师傅!?”玉朼记起来了,响亮给他的感觉和师傅太像了,要是没提着那把刀的话。

玉朼以为这是命运对他的馈赠,虽然他从没见过命运,但临死之前能看到师傅也是好的,即使只是相似。“尤良,你终于死了,被我杀的,不过你就是错了,我叛门后,共杀皋陶三十二人,各个都是该死之人,各个都与你有关,我终于可以休息了,也该休息了。”

玉朼的双眼缓缓闭上,头颅似乎受不了这一世的沉重。

“咻!”五根银针飞速刺入大穴,以强横的姿态锁住了玉朼将离的真气。而响亮也来到了玉朼对面。

“嗯?锁灵针法”玉朼再次抬起头,眼前出现的正是提刀的响亮,虚弱的声音再次传出,“小后辈,不用费心,即使是锁灵针,也留不住我一时半刻,而我早就该死了。”

响亮不答,眉头紧皱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玉朼见其如此坚持,也不再多言,离去之时,有个同门后辈在旁,也会羡煞旁人吧。“小后辈,我见你修为已臻至人之巅,你师傅是何人?”

“家师,岐黄双绝,丹师玉泉。”响亮闻言收起了心思,直视玉朼,郑重说到。

“你说什么”玉朼双眼颤抖,目光之中想要表达的东西,似乎并不能被这方天地容下。

“丹师玉泉,正是家师。”响亮至此终于放下了戒心,确定了眼前的红衣老人,就是玉朼师叔。

“你师傅在哪?”玉朼师叔似乎有些焦急。

“师傅应该仍在岐黄,尚未返回青裳。”响亮紧紧抱住玉朼师叔的肩膀。

“啊!也对,也对,不在岐黄能在哪呢…尤良说得对,我可能真的失心疯了”

“师叔,我…”

“啊,对,小后辈你叫什么,师叔还不知道。”

“师叔,我名为响亮,师叔,你…”

“好,我知道,无碍,响亮,在弥留之际,能遇到玉泉的徒弟,上天待我也算不薄了”

“师叔,我能…”

“我知道,响亮,我知道你想救下师叔,不过这并非简单,咳咳,你看到刚才的阴阳鱼了吗?”

“师叔,我是说……”

“嗯,师叔知道,虽然你修为高深,但这化身阴阳鱼毕竟层次太高,当世只有二人能够掌握,唉,不过很快就只剩下玉泉一人了…”

“师叔…”响亮见玉朼师叔的状态,声音中已经有些焦急

“不用安慰我,响亮,”玉朼师叔看着响亮,目光中说不出的柔和,“响亮,我不知道你师傅和你说过没有,你和我师傅很像,不是长相,而是气度,当然没有这把刀就更像了”

“师叔,你能不能…”响亮的焦急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不能了,响亮,不要怪师叔,刚才师叔就想着能不能将化身阴阳鱼的阵法教给你,可我的时间不多了,多和我这个老头聊聊天,阵法让你师傅教你,咳咳,还有啊,玉泉有个私藏的丹方,被他称作“还阳”你回去告诉他一定要教会你,就说是我说的,他会答应的,”玉朼师叔眼神上瞟,逐渐空洞,“那是真真正正的活死人,肉白骨。呵,想我这几十年善恶不分,到死之时还想着玉泉救我,当真不耻。”

响亮实在不能理解,一口气怎么能说出这么多话,而且他插话的机会都被一一打断,终于难以容忍,一颗奇诡的丹药浮现。

说是丹药,但细看之时,却发现丹药中竟有山川湖泊的影子,不仅如此,细细听去烈火刀鸣更是阵阵不绝,其颜色一时漆黑,一时莹白,但每种纯色却都带着一丝异色的点缀。

这丹药浮于玉朼师叔眼前,莹白渐渐被夜幕所遮掩,玉朼师叔逐渐散大的瞳孔突然一缩,嘴唇微动,却无力发音,但心中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段久远的记忆浮现脑中。

-----------------

“哈哈哈!玉朼,师傅,掌门师叔,你们快来,快来啊!”一身青布袍子高大清瘦道人在山谷中大喊,此人正是年轻时候的玉泉。

“喊什么喊,不知道你师叔在闭关吗,他这次要再突破不了真人,就拿你炼丹!”一个相比玉泉有些矮小的老人,拿起水舀子敲了玉泉一下,老人身旁还有个似虎非虎的凶兽,十分嚣张的嘲笑着年轻的玉泉。

年轻的玉泉瞪了那凶兽一眼,十分不快的低头看着自己师傅,低声说到,“自从掌门师叔说要突破到真人,这都快三十年了吧,真人就是个传说,有什么好修炼。”

“唉,玉泉说的或许是对的!”矮小的老人还想呵斥什么,但一个颇为温厚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来人气度与响亮颇为类似,只是更显得苍老,可眼中却仍有几分隐含的狂傲。在其身后随行的,身着与玉泉同样的青袍,腰间配有三尺青峰,当真是玉树临风,俊朗非凡,此人恰是年轻时玉朼。

“师兄,这玉泉不似玉朼那般,不时时敲打,哪日我们都不在,说不定会把整个岐黄煮着吃了,还会对色香味评头论足一番。”

“无碍,无碍,你我都这把年纪,岐黄随他去吧。玉泉,如此焦急,发生了何事,”不等玉泉回答,掌门抢先说到,“可说好,你要再翻了哪家长老的院子,挖了什么灵草,抢了什么异兽,若是做的好吃了,合了我们的胃口,事主找上门来,师叔帮你挡着,若是做的不好吃了,哼哼,你知道后果的。”

玉泉闻言一阵恶寒,晃了晃脑袋,解释到,“不是吃的,我刚才炼了枚丹药,你们看。”说罢,玉泉伸手一掏,一枚不断变换颜色的丹药浮现在几人眼前。

这丹药甚是奇诡,不但有着明显的烈火金鸣之声,仔细看去,内里竟隐隐浮现出山川河流。

“玉泉,此丹何用?如何炼制?”三人震惊这丹药的样子,掌门率先问道。

“还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是这样。”说罢,玉泉一指,丹药便飞向不远处的灵草,接触之间,灵草逐渐枯萎,丹药却莹白更浓,转了几圈后,丹药再次回到将死的灵草处,这次更是惊人,灵草竟然慢慢回春,相比之前更是明艳了几分,而丹药表面莹白势弱,如墨的漆黑却重了些。

“阴阳逆转!” 第二十二章 只应在幽冥 “独椹!给我打这小子,莫要再拿你那水舀子了,这真犯了错,当师傅的就知道心疼了是吧,这玉泉再不管教,非把岐黄炼成丹药不可,玉朼把青峰给我!”掌门怒吼着,一副万夫莫当的样子。

稍显矮小的老者就是独椹,此时正抱着掌门,大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师兄,玉泉还小,不能造此灾祸啊!”

“是啊,师傅,玉泉要挨了青峰一下,日后谁来准备饭食。”年轻的玉朼按住自己的三尺青峰,誓死都不让掌门拿走。

“就是啊,师叔,我做什么了,本来就没想告诉你丹方,你非要问,非要问,知道了就要打要杀的,我又没偷没抢,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玉泉见有人帮自己说话,顿时硬气了许多。

“你说什么!你还敢顶嘴!”

终于,一阵鸡飞狗跳后,玉泉被小臂粗细的麻绳捆成粽子跪在中间,玉朼则受了牵连跪在一旁,正满脸愤怒的盯着一脸不屑的玉泉。而他们面前,两把宽大的桃木椅中间摆着一张刻纹精致的木桌,其上一壶上等的茶香久久不曾飘散。未独活与独椹二人,正吸溜吸溜的享受着香茶,至于分别位于左右两侧眼眶的青紫,暂且不表。

“告诉大家,为什么你被限制在此。”未独活看都没看跪着的玉泉,语气颇为淡然。

“因为炼丹。”玉泉虽一脸不屑,但此时也不敢造次。

“丹名为何?”

“哈哈,我刚才就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既然师叔都说能逆转阴阳,那今后此丹,就名‘还阳’!”

“嗯,不错,名字很好,主药是什么?”未独活此时双眼微睁,透露出丝丝寒光。

“……”玉泉突然沉默,独椹和玉朼则比较好奇,因为玉泉第一次说时,他二人距离较远,也并未在意,谁知道刚一出口,便被掌门喊打喊杀,想来定是些不洁之物。

“说!”掌门将茶杯拍在桌子上,高声喝道。

“化身…”

“大点声,炼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怯懦!”

“是化身,我用化身当的主料,随便找了五行属性的材料,谁知道五行材料加上化身,能回归阴阳啊。”玉泉此时依旧是不服的。

“玉泉,你用的自己化身?”玉朼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甚至用膝盖往玉泉那边蹭了蹭,似乎忘了自己还跪着。而桃木椅上的独椹就淡定的多了,一口茶水喷了自家徒弟一脸,随后捋着胡须,假装从未发生过。

“当然是自己的,难不成去杀个至人吗?”玉泉一脸毅然,要是脸上没有茶叶就更好了。

“你用自己的化身!?”玉朼再次问道。

“哎,我说你烦不烦,都说了是,是,是,还问,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掌门重重叹了口气,收起了调笑,正色道,“玉泉,今日之后,此丹封存,不许再炼,丹方你自己一人知道便可,等哪日想通师叔为何训斥,再自行抉择。”掌门说完,又看着自家师弟,叹息道,“独椹,我错怪你了,看好了你这徒弟,别哪天真把岐黄炼了!”

“走,玉朼,为师闭关,你练剑去!”

-----------------

随着‘还阳’的接近,玉朼死气渐渐被还阳所纳,一缕缕莹白飘向百会、膻中、神阙等要穴,不多时,还阳漆黑如墨,再不见一丝异色,毫无声息中散于空中,而玉朼身上损伤,不管是幽魂刺造成的,还是毒素造成的,尽数痊愈,如今只是有些脱力后的虚弱而已,他目光复杂的看着一脸凝重的响亮,在其搀扶下站起身来。

“响亮,大恩,师叔无以为报。”

“师叔,不当如此。”响亮见玉朼师叔竟要行礼于自己,惶恐中硬生生的拦了下来。

“你会炼制‘还阳’?你师傅他…教给你的?”玉朼师叔不再坚持,而是对持有此丹的响亮颇为十分不解。

“师叔,可能冥冥之中真有天意,这丹方和炼制方法我一概不知,而这丹药……”响亮此时亦是心中有所悸动,这还阳的起因,师傅与他说过,而这粒丹药正是当日那颗,师傅曾说“你那师叔,若是当日没有不辞而别,至少要让他拿上这还阳,他此行凶险,若有这还阳……唉!”

-----------------

“嘭!”

响亮左手一把将玉朼师叔推向远处,右手将九环大刀一背,一股巨力打击在刀上,沉重一场,响亮终是难以抵挡,提刀进步,支撑着身体,一口鲜血吐出。

“幸好提着这把刀啊。”玉朼师叔一边往回跑,一边想着,他已经隐隐猜到,那攻击必定来自尤良。玉朼虽因还阳而未死,但修为未复,难以撤去这阴阳鱼,而尤良那边按说顺逆五行相合,必定倒转阴阳,早已消磨了生机,可再想到尤良后期那不人不鬼的模样,出了什么差池,也不好妄言。“响亮,小心,那人是修魂异类,他有三颗幽魂刺,专伤阳魂,不似人间之物,你没有幽灵气,不是他对手,快走,回岐黄,师叔帮你挡住他。你且安心,你师叔与他死战多年,自有脱身之法,快走,响亮,不要犹豫!”

此时的玉朼与响亮只差半个身位,响亮忽然回头,笑容里满是温和,“师叔,果然和师傅一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玉朼一时恍惚,突然巨大的青色光壁在二人之间拔地而起,横贯东西,直向天际。

“响亮,你莫要自大,听师叔的话啊!”玉朼焦急的砸向光幕,可不知是自己修为掉落太多,还是响亮修为更强,这光幕竟一丝涟漪都未起。

“师叔,这…是皋陶的吧?”响亮不为所动,只是盯着眼前那不可名状之物,问着师叔。

“没错,他本是皋陶长老,”玉朼师叔心知劝说不了响亮,便不再分心,而是在一旁点出尤良的战斗方式,“他此刻的样子,我亦不曾见过,但想来与那幽魂刺类似,能伤人阳魂,若被伤阳魂之后,起初不会有所觉察,但生命力会慢慢流逝,修为下降,必死无疑。而且这尤良,是与我师傅同时代的至人,虽未曾突破,但经验眼界绝非寻常至人能比,响亮。你有把握吗?”

“师叔放心,响亮不做无准备之事,若非如此,今日便不会拿回这把大刀了。”响亮目光灼灼,似乎很多东西都想通了。

“好!师叔不能同战,就在这里陪你!”玉朼师叔不再多言,在光幕一侧盘膝坐下,加紧恢复。

“皋陶,那女鬼原来是之前的小小圣者,修魂,有趣……” 第二十三章 刀有九环 “哈哈哈!哈哈哈!尤良!死的好,死的好啊!”尤良的身体此时被黑雾包裹在半空,破烂的锦袍在一旁铺展,狂暴的灵气四溢,一颗颗巨石树木飞射四周,而刚刚击中响亮的只是这无意之举。“哦?那不是玉朼吗,怎么样,是不是认不出我了,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本以为尤良有多强,啧啧啧,死的好,死的好啊,多亏了你啊,玉朼。”

“你是那阴影里的人?”玉朼师叔惊讶道,转头对响亮说道,“响亮小心,这东西是个鬼物,应该是尤良修魂后用同胞生命所炼,方才尤良就是吞了他才变成那副模样。”

“你说谁是东西!”尤良身体发出的声音阴狠至极,随后又变得尖细温和,“不过你说的也倒不错,本来你助我突破了枷锁,我应当感谢你,可你竟然毁了尤良的身体,唉,这是让我如何啊,我可不似尤良这般丧尽天良,用自己同胞炼魂。”黑雾逐渐蚕食着尤良的肉体,渐渐变得清晰,那始终穿戴的粗布麻衣,此时化作一点墨汁,消散在黑雾之中,硕大的头颅犹如晶碳一般,头顶两侧生有两角,角分两节,接近头顶那处更似刚刺,而与其接壤的则以螺纹的形状对向偏折,脖颈粗壮,肩背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一股不似这方天地应有的强大气息弥漫开来,“呵哈哈哈!尤良小儿,成真算什么,让本大爷告诉你,什么才是天下至强,可惜,你看不到了,哈哈哈!”

“嗯?”那鬼物见自己的下身迟迟不曾凝聚,顿生疑惑,“阳化气,阴成形,原来是缺了阳间阴物。”鬼物抬起头,骷髅般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缕绿色鬼火,上下齿交铮,看着响亮缓缓开口,声音森然,“嗯,恰好为我所用。”伸手一抓,幽魂长戟浮现,相比之前尤良更多了几分气势。

“哈哈哈,那边的小娃,速速让本大爷吞了,免遭那皮肉之苦。”鬼物虽下半身仍是黑雾,速度却是不慢,话音未落,便已经出现在响亮身前,幽魂长戟如风般挥舞,招式狠辣,出手便要割下响亮人头。响亮的反应丝毫不慢,反手一挥,九环大刀叮铃作响弹开幽魂长戟,手腕翻动,借势向下一劈,谁知已经凝出实体的鬼物,在被大刀砍中之时,再次化成了黑雾,响亮势大力沉的一刀,径直落在地上,“嘭!”一米多长的沟壑瞬间崩现。

“好沉的刀,好利的刀法,”鬼物眼眶之中绿火一阵飘忽,难得说了句人话,“不过,阳间灵物如何能伤我分毫。”

长戟与大刀不断交铮,鬼物以兵器之利,身形之不损,一直处于上风,而响亮虽刀法高超,可不但不能伤其分毫,更要处处躲避幽魂尖刺,处境愈发艰难。玉朼师叔在青色屏障之后,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一旦被那长戟所伤,没有幽灵气,响亮唯有死路一条。

响亮逐渐势颓,不用玉朼师叔提醒,他也感觉的到,那长戟的不同,心道,“若能拖到玉朼师叔恢复,撤了这阴阳鱼,我二人应该能逃得了,放任这鬼物,自有皋陶处理,不过此处虽偏僻,村落却是不少,枉死之人必定极多。玉朼师叔不畏这长戟,是因为幽灵气?”

“师叔,幽灵气是何物?”响亮不敢太过放松精神,背对着青色屏障,高声问道。

“幽灵气,不是灵气,更像是有灵之物的怨气,在将死的灵草,异兽或是不幸的人身上都能收集到,需要特定的功法路线。

“那柄长戟又是什么?”

“我见尤良拿在手中,本是钢叉模样,但他有三颗幽魂刺,二者相融便是这长戟,当年我师傅,也就是当日岐黄的掌门,就是败在这幽魂刺之下,幽魂刺的攻击本有规律可循,可变成长戟以后,与普通兵刃无异,我也只是借助幽灵气硬抗。”

“嘭!”长戟虽被阻挡,但鬼物借此栖身响亮,一拳将其轰在屏障之上,“与我对战之时,竟还有如此闲致”,鬼物忽然将长戟抛向半空,“呵,这身体确实比之前的好用,我本意磨合自己与这身体,没想到你竟如此自以为是,区区修行之人,全凭一口阳气,如何与我争斗。”语罢,长戟下落刺向鬼物胸膛,可刚一接触便融化在其中,鬼物仰天嘶吼,气息再一次狂暴,随着长戟的消失,下肢逐渐凝聚,双手化为一双利爪,抬头看向天空仍旧清晰可见的阴阳鱼,声音隆隆作响,“吃了你们,便离开吧,这方天地,我还从未这么清晰的感知到。”

“按说,阴间,鬼物,幽冥之类当属谣传,可眼前这些已经不似阳间之物,更何况,连师傅的丹药,都叫做‘还阳’”响亮与玉朼师叔隔着屏障,迅速说着,“师叔,如果按山野志异,对付此类阴物,杀气最为恰当。”

“为今之计,你之所言,却为良法,可杀气这类,要是我的青峰还在。”玉朼师叔心有不甘。

“无碍,师叔,您俯耳来,”响亮凑近屏障,语速极快,“师叔速速去往山顶,寻灵脉核心,沿着有我灵识的小路,一直向北,就是岐黄,若能赶巧,说不定能与师傅打个照面。”

“响亮,你撤了这光壁,你我二人联手,就算不能战胜,但亦能保你生路,无需如此。”玉朼师叔以为响亮不堪重负,已然癫狂。

“师叔,这阴阳鱼封不了青裳山。”响亮连忙解释,生怕自家师叔误会执拗,“青裳山乃是铮昧最大灵脉的之流,师傅当年来此,改了山南山北的灵脉走向,任何阵法,单封哪一侧都没有作用。”响亮不理会玉朼师叔的张口结舌,继续说道,“师叔快走,离了山北,见了师傅,再来助我。”

“响亮,你如何确定玉泉将返青裳?”

“师傅与我有传讯之物,我认出师叔之时,师傅便已经开始返程了。”响亮的笑容中透露着自信。

“响亮,那杀气之物,你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响亮提起九环大刀,其上红芒隐隐,与响亮此时的气度颇为不搭。

-----------------

“想走,问过我没有。”鬼一般的身影突兀出现在二人眼前,利爪一划,屏障如纸般破碎,玉朼飞身挡在响亮身前,三条巨大的伤口浮现胸前,却无一滴鲜血流下……

此刻,响亮双目微闪,红芒恰与大刀呼应。 第二十四章 虽九死,犹未悔 “响亮,不要管我,我与幽灵气长久接触,这等伤势,自能撑个几日,你先走。”玉朼师叔毫不理会胸口的伤势,就要冲上前去。响亮一把拉住玉朼师叔,声音微沉,“还请师叔尽全力,保住响亮身家性命。”说罢,一个青光闪耀,如盆景般的小院出现在响亮掌心,其内还有四人一汪,隐约可见。

“玉泉的千机木!”玉朼师叔如何也想不到,此时还能见到这物件。看着响亮的决然,不再多言,青光氤氲之中,将微缩的小院存在化身之中。

微提刀柄,沉重的九环大刀在地上拖行,迈向鬼物,响亮的步伐却越来越快,“砰!”刀柄最远端的圆环崩裂开来,刀刃红芒顺着刀柄逐渐向着响亮双目汇聚。

“嗯?”鬼物稍稍后退,这种气息似乎让它有些惧怕。

“竟然真是杀气?!”玉朼师叔惊道。

在鬼物被杀气所慑,恍惚之际,响亮双目红芒一闪,大刀夹着风雷之声瞬间劈向鬼物,刀身嗡鸣之中似乎传出人言,“使人患病而无所医者,该杀!”

“嘭!”此时响亮极快,鬼物已闪避不及,本欲将身体转为黑雾,可杀机隐隐之下,身躯竟然不能化雾,利爪抬起一挡,交鸣嘶吼如巨兽磨牙一般,苍白深痕印刻其上,鬼物绿火含怒,咆哮间一爪挡开大刀,另一爪已刺向响亮胸膛。“叮铃铃!”剩余的八个圆环与刀身碰撞,更是闪出强光,仓促间鬼物的利爪偏离,拍在刀刃之上,响亮再次飞出数米,干净的长袍已是破烂不堪,而那鬼物的利爪,则又添了一道白痕。

眼眶内的绿火闪烁不断,鬼物不发一言,但双爪的攻击愈发凌厉刁钻,片刻间,响亮四肢已是道道血痕,它不敢触碰那双利爪丝毫,几次堪堪闪避,步伐姿势早已毫无章法,山石巨木的划伤已是最好的代替。

玉朼师叔站在不远处,许是因为旁观,他看的更加清晰,这鬼物的确比尤良强大太多,可只凭借诡异,丝毫没有修行人的技法能力。响亮看似挫败,但很明显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战斗路数。利爪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到大刀,而响亮身上的伤痕也不再新增。

“啊!卑劣之人,卑劣之人,你和尤良一样,都是该死之人,修行人都该死,都该死!”鬼物气极,早先他还能凭借速度力量压制响亮,可如今…“我看你怎么躲!”这鬼物脚下忽有绿色的火光缠绕,一双利爪上的白痕像是被火灼伤一般,嘶嘶地冒着白烟,寒光闪烁,绿火飘忽,一道道爪击形成了细网,带着无可匹敌地锋利向着响亮斩去。

响亮眉头紧锁,沉心静气,双手握刀,红色刀芒叮叮的撞击着细网,但却未曾撼动分毫。

“呵哈哈,”鬼物畅快大笑,转头望向了玉朼,“还是先吃你好了,”话音未落,就暴冲而去。玉朼师叔此时生命流失,修为更是低微,但他丝毫不慌,只是想着如何暗地里让化身带着微缩的小院逃走,而自己凭着经验毕竟还能阻挡一阵。

不远处暗淡而虚弱的青色身影即将凝成,玉朼师叔目露清明,就要以命搏命,突然狂放的杀气出现,大刀落下,尖利的嘶吼,伴随着被斩落的利爪,鬼物飞速后退,不知是痛是气,连带身影都看是颤抖,“你是什么东西!”

此时响亮发髻散开,真气红染,而在鬼物的视角中,响亮身边飘散的红色真气,已化成了长牙巨兽,正在对其嘶吼后,那感觉就像遇到食物一般。

“师叔,无需紧张,这鬼物响亮自有把握对付,”响亮声音依旧温和,背对着玉朼师叔,此时响亮手提的大刀上,又少了两环。“借法诛戮者,该杀!非人夺命者,该杀!”

再一次,响亮与鬼物战做一团,那鬼物此时重新化成双手,握紧长戟,但拼杀之际,高低立判,几次被斩落四肢,虽有黑雾不断凝聚,可重生的速度却越发的缓慢。

而响亮那边情况也不乐观,此时虽战力斐然,但再无青光环身,玉朼师叔从一旁看去,几个角度之下,响亮双目红光极盛,嘴角翘起,嗜杀之相显现无疑。

突然,清脆的声音出现,刀身上第四、第五个圆环毫无征兆的碎裂,响亮面色扭曲,红光之中满是挣扎,忽然大吼到,“师叔,快走,快走!”

“以火焚人者,该杀!以水溺人者,该杀!”隆隆声响在响亮耳边炸裂,大刀在响亮狂吼之际,已然掉落一边,响亮双手不断大力的敲击着两侧太阳,周身的红色真气凝聚宛若实质一般。那鬼物自不会放过机会,小心栖身,幽魂长戟对准响亮后心就要刺去。

“吼!”谁知红色真气竟能发出兽吼,如此贴近,鬼物竟被气魄所震慑,此时颤抖已经是惊惧所致。但它不敢有异,察觉到眼前之人状态异常,鬼物一点点的挪步,至于玉朼那边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有种感觉,眼前这人若是再盯上它,那么,它刚刚获得的新生,可就短暂而璀璨了。

“趋鸟兽食人者,该杀!使人坠崖者,该杀!”洪钟般的声响已经不局限于响亮耳边,玉朼师叔与鬼物都听的清清楚楚,可让他们困惑的是,这音色与响亮极为类似,可语气却差别天地,最令人怀疑的是,声音乃是自刀鸣中传出。

响亮跪蜷于地,极致的苦痛并没有使他发出一丝声响,只是他披散的长发由发丝远处开始,渐渐红染,色泽与那刀身的红芒相似,只是更加晶莹更加浓重。难言的气息以响亮为中心爆开,冲天的杀意,夹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响亮不再痛苦,他站起身来,甩了甩头,左手虚握,在一旁的大刀迅速飞来,似乎早就难耐,嗡鸣之中尽是雀跃。

“使毒药诅咒致人身死者,该杀。”这声音温和,正是响亮亲口所说。

“使百姓饥渴,使民无所依者,该杀!”

“嘭!嘭!嘭!嘭!”响亮转过身来,刀身剩余的圆环尽数爆开,他盯着鬼物,长发血染,双眉如火焰上燎,声音依旧温和的轻吐出一句话,“你,该杀。” 第二十五章 山顶的巨石 “糟了!”

此刻高大清瘦的老者,向着青裳山方向疾驰,面上的焦急难掩,而在他身旁,硕大的凶兽似虎非虎,其上跨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矮小老人,面色亦是寒霜不化。

“玉泉,响亮刀上的九环,碎了。”

“只要附近没有‘该杀之人’应该无碍……”

“响亮最后传讯,能用出‘化身阴阳鱼’的必定是玉朼,而值得玉朼如此的,唯有尤良,”独椹顿了顿,继续说道,“该杀之人…”

-----------------

与独椹师徒二人相反方向,两道身影急速掠向青裳,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有余,须发斑白,横眉怒目,一身赤色的无袖僧衣,胸前斜挎巨大串珠,双拳以麻布层层缠绕直至小臂。在其一旁,尚存憨态的幼小青牛身上侧坐一位相比牛犊儿大不了多少的老人,一身破旧的道袍,悠扬的笛声传来,循声而去,这老道士手中握着的长笛竟还有条白灰相间的尾巴,定睛琢磨才能发现,那所谓的长笛本就是一柄带着数个孔窍的拂尘。

“青牛的道人,莫要跟着老夫。”赤色僧衣的老者对身边这位道人颇为不满。

“道友这是哪里话,天地之广,你我有缘同行,岂不快哉!”道人对僧衣老者的话浑不在意。

“你要阻我?”僧衣老者,神色傲然。

“道友这话又是为何?我连你去哪都不清楚啊。”道人对僧衣老者的话似乎有些疑惑。

“天下大势已起,皋陶承运而出,乃是注定,顺从或是消失。”

“哦?有理,有理,不过什么是皋陶?莫非是茶点一类,那叫作‘桃糕’是不是更好听些。”道人言语中依旧打趣,但手中拂尘却已放下,一双冰冷的眼睛绕过僧衣老者,直视榕川中央。

-----------------

当玉朼师叔回过神来时,鬼物已经化为飞灰,唯剩三物散落一旁,不似阳间应有之物的幽魂刺,由漆黑墨滴恢复而成的粗布麻衣,还有那柄钢叉。

响亮转身看向他,即便以玉朼数十年风雪,见到那满是杀意却嘴角噙笑的面庞时,依旧心头一颤。片刻前的场景在起脑海中浮现,自九环崩碎以后,响亮原本青色的灵气均被红色的肃杀所取代,浓郁的血腥味几乎污染了整个山南,那鬼物见势不妙,迅速逃离,可响亮速度更快,一刀横扫,鬼物便被当胸截断,随后简单而迅速的劈、砍、撩、剁,黑雾的恢复终究没能赶上刀法得雷霆,在阵阵不甘的嘶吼中,鬼物还是消散在山林之间。

“师叔?”响亮的声音将玉朼拉回了现实,不等玉朼师叔回话,响亮继续说着,“师叔,你可知九种该杀之人?”

“我只知九种枉死之人!”玉朼师叔退后了一步,虽然响亮状态平和,但在他看来,此时的响亮却有种说不出的矛盾,青红缠绕,刀身则不甘的嗡鸣,好似随时都要弑主一般。

“师叔不必担忧,这些年的修行,我已经能大致控制自己,恰好又在这阵法之内,我很快就能复原。”响亮面对着玉朼师叔,提着大刀盘膝而坐,可突然,他双目红光一闪,紧盯眼前玉朼师叔,挣扎中费力的闭上双眼,艰难的开口说道,“幸好,师叔杀孽不重。”

后半句话,让玉朼师叔心中一凛,心道“你这种状态,还要我不担心?!”,随后又向后退了一步。

又等了片刻,玉朼此时生机流逝,修为愈发难以恢复,可头顶的阴阳鱼仍在半空畅快的游转。虽然响亮说这阵法对他恢复有利,可这毕竟太过惹眼,若是招来其他人,尤其是皋陶之人……

“响亮?”

“师叔不必焦急,算起来,师傅很快就能回到青裳山,到时在外面便能解开阵法,而我再有片刻就能压下这杀气,这把刀也能重结九环,今日已是完胜。”正如响亮所说,此时在他周围杀气渐散,弥漫的血腥味早已消失,青色的真气占据了上风。

“那便好,”玉朼师叔凝视响亮片刻,还是出言问道,“响亮,这…可是心魔?”

“正如师叔所言。”响亮苦笑一声,“响亮本是铮昧旧人,当日跟随师傅只是无奈之举。”

“怎会有如此重的杀气?”

“这杀气……”响亮停顿了一下,“并不重!”

“嗯!?”

“师叔刚才所见,只是封印边缘的灵气被侵染所致,而这把刀的九环仅仅是为了限制这些被侵染的灵气。”

“你说什么?!”玉朼师叔难以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此杀气,若果真如此,你要杀上多少人才能凝成。”

“这是铮昧旧地,枉死之人,怨念所化。”响亮沉声说道。

“……”

“师傅常说,这是我的机缘,既然不可抛下,就学会掌握,”响亮仍旧闭着眼,音色温柔,“在我修为低劣之时,这杀气不但不会影响太大,甚至还能助我,可圣人之后,没想到这杀气会成为心魔,并迅速凝成了化身,不过这也算是我修行上的助力,”响亮不由得叹息,虽然往事已已,但各种苦难唯有当事人才能清楚体会,“可这化身虽与我有所关联,但却并不受我控制,还是师傅想到办法,亦是用这五行大阵,师傅舍弃了一具精气神三者均衡的化身,以资阴阳鱼,从而将这杀气化身完全封印在我体内。就像师傅所说,这些都是机缘,此后,得师傅阵法与这具杀气化身点拨,短短两年,我便从圣人境一跃到了至人巅峰。自此之后,便研究出了一些自身‘机缘’的用法。”

玉朼见响亮此时杀机尽数散去,站起身来眺望山北,即使青色长袍破烂亦不能掩盖他温和的身影,心中对自己这师侄也是多了些敬意,而想到自己这些年的一意孤行,竟有了一丝动摇。

“师叔的伤势,师傅定然会有办法,而且这阴阳鱼一散,五行之力往复,收集些幽灵气,应该十分便捷,只是刚刚传讯之物崩碎,想来还在担心师叔安危。” 第二十六章 是如何滑落的 两道破空之声传来,玉朼一喜,可抬头望去时,见那两人装束,赤色僧衣必是般若之修,而骑着青牛的除了道人又能有谁。青牛与岐黄关系甚密,且从不理会身外之事,可般若……玉朼心中惊疑,与响亮对视一眼,高声道,“两位道友来此何事?这青裳山乃我等清修之地,若是过路,还请速速离去。”

般若之人并未回应,而是仔细看着面前的阵法,他匆匆来此,是因为收到了尤良的传讯,可赶来途中这传讯突然断开,此时被法阵所阻拦,除那二人之外,其余山石草木均是被灵气遮掩,他本想探查一番,可全力为之竟一无所获。不由皱眉道,“我乃般若金刚座下奉者,速速撤下阵法,皋陶传讯,此处尚村铮昧余孽,尔等莫要误事。”

见这般若之修如此不假辞色,道人眉头紧锁,退开了几步,似乎不愿有人误会。可直面此言的玉朼和响亮却毫无波澜,不像青牛的道人,只知闷头修行不理世事,他二人与这天下各大门派均是交际广泛,当然玉朼师叔多是暗中行走,但响亮却是明里暗里知之甚多。自皋陶起势,无论大小修行门派交流日益增多,纵横之事寻常,但因多方牵涉,各门各派均未明确阵营方向,至少明里是没有的,因此多年亦未生出事端,除了般若。

般若以金刚称呼掌门,其座下设十大奉者,门人清一色男性,均是一等一的武夫。此门在皋陶起势不久,便私下里流传出‘天下大势,皋陶承运’等类似天启一般的短句,此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般若与皋陶同气连枝,很快便以天下之主的姿态强行入主榕川,行起了修行界监罚之事。岐黄人多势众,但多为医者,随着上代掌门身死更没了多余的心思,对此事毫不在乎,而青牛的一众道士,人员不多且十分分散。

天下三大派,般若效忠,岐黄与青牛随遇而安,如此期年,皋陶确是坐实了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这位前辈,并非我等有意阻拦,只是这阵法乃一贼人所设,将我叔侄二人困于此处后,已经离去。”玉朼师叔瞟了响亮一眼,面上颜色不变,心中却多有腹诽“这个响亮,看起来温良恭俭让的,怎么说起谎话也如此自然。”

“哦?你说那贼人姓甚名谁,哪门哪派,是否单独一人,又往何处去了?”

“禀前辈,那乃是一女子,身着白衣,本来还好,可不知吃了什么,就突然……”说到此处,响亮面露惊疑,言语也吞吞吐吐。

“莫要有所顾忌,但说无妨,我般若之修光明磊落,若果真与你这小辈无关,自不会为难于你。”

“好!”响亮做势咬牙,下定决心一般,坚毅的说道,“前辈,我等本在此地清修,谁知今日来了二人,不由分说就在此处激战,我等自知修为低劣正欲离去,可那白衣女子突然掳走了我年幼的师弟师妹,我正要上前理论,岂料她手中多了一团或青黑,或灰白的气团,吞食之后气息大变,而与她对峙那人不知所谓,竟突然用一巨大的阵法将我等限制在此,随后这二人都往北边去了。”响亮始终抱拳低头,那般若老者也未觉有异常,而是目露思索之色。

“那二人使的何种兵器?”

“嗯?那女子不曾见过,不过,另一人似乎用的是银针?对!就是银针,与行医之人所备针具一模一样。”

“嗯。小辈,我念你修行不易,待这阵法消失过后,去皋陶下设的任意一处獬豸,提般若奉者之名,换个职位,远离这铮昧旧地。”

“谢前辈!谢前辈!”响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大着胆子说道“前辈,我那师弟师妹?”

“无知小儿,莫要多言,人各有命,此事不必再提。”说罢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道人,便极速去往榕川中央。

“前辈大恩,晚辈此生不忘。”在般若之修走后,响亮抬起头对其背影大声喊道。

“当真一波三折,没想到般若之人竟会来此地,如此想来,那似人非人与般若的联系比众人所知的还要紧密,师叔,那非人究竟是皋陶何人?”响亮目光仍向着般若离去之处,头也不回的问道。

玉朼师叔在其身后,面色较之前更为凝重,他现在一闭上眼睛,三个响亮就在脑中旋转,一个温和如玉,一个杀机四溢,还有一个竟是修行之人少见的市侩。

响亮见玉朼师叔不曾回答,以为伤势加重,匆忙转头间,恰好看到了玉朼师叔尚未重新管理好的表情,尴尬一笑,“师叔,响亮本就是市侩之人,而且这争斗,自是越少越好的。”

玉朼与玉泉那一代,岐黄为天下所尊,自幼生长岐黄,有着大门大派的气度,亦沾染了不必要的骄傲和腐朽,听到响亮前半句时,玉朼师叔尚有些不喜,因为在他眼中,无论出身如何,入了岐黄就要走岐黄的风骨,像之前与那般若之修虚与委蛇,虽是从权之计,但亦不能自以为意。

可响亮说的后半句话,却让玉朼心中有所触动,他年少时曾问过自己师傅,何为医之大者。师傅只说了四个字“止战,修心”,之后师傅解释过,止战是为了消除争斗而不是制止战争,而修心却更为宽泛,需要自己去体悟。

此时响亮的所为,在玉朼师叔眼中,恰应了“止战”之意,些许的不喜也被随后的欣慰所取代。

在叔侄二人你侬我侬之际,青牛的道人已经凑近了阵法,十分随性的说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这种阵法,五行之上,还有阴阳二气,实在是精妙啊。”

响亮本来还以为这道人与自己之前所见一样,本着凡事不管,不听,不说,不参与,说走就走等较为显著的原则,刚刚就不甚在意,可谁知那般若之修远走之后,这道人竟然还凑了上来,响亮还未想好应对策略,玉朼师叔已然开口回应。

“没见过自是极好,毕竟这阵法并非什么祥和之物。”

道人目光一凝,眼中哀伤瞬显。 第二十七章 响亮往事 “可曾功成?”道人突然发问。

响亮一惊,但瞬间便想通了缘由,玉朼师叔不但与此人有旧,且此次行事之前应有所托付,自己的出现是意外之喜,这道人才是最后的倚仗。

响亮的猜测虽有所偏移,但也大差不差,玉朼师叔的确之前就联系过道人,不过并不是为了一同斩杀尤良,而是想万一自己身死,让这道人保护好自己尸身,带回岐黄。

谁能想到,这一次次波折横生,不但尤良化作飞灰,还有幸见到了自家师侄,虽然岐黄之人不信天命,但此时此刻玉朼还是感叹上天垂怜。

“此后了无遗憾。”

“日后如何?回岐黄?”

“师傅身死,我亦算叛门,岐黄与我已是两隔,榕川之外自有可栖之所。”

-----------------

“哼!你倒是潇洒。”

“师傅!师爷爷!”

“……”

此时,独椹与玉泉师徒终于赶来,那道人向着独椹行了一礼,却看都不看玉泉一眼,玉泉对那道人亦是如此。不再多言,玉泉身形一晃,分作两人,分别站在阴阳鱼中心,手中法决频现,极尽繁杂,不多时阴阳鱼逆转,大阵散开,缺失的五行之力狂卷,蓬勃与衰败在山林中乍隐乍现。玉朼师叔凑近一处即将枯死的灵草旁,掌心青光隐隐,片刻便有一缕缕灰白之气凝聚,如此往复,收集足够,敷于伤口,很快生机流逝便自行停止。

“这是什么东西?”玉泉开口之时竟有些恍惚,几十年不曾相见,此刻的自然恐怕就是难舍的牵挂吧。

玉朼师叔先是对着独椹行了一礼,二人对视,眼中的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明。而后,玉朼师叔并未面向师傅,而是侧身回答道“尤良把这东西叫做幽灵气,曾假托‘无相’小派,收集多年,近年来不知因何焦急,为收集此物行事越发极端,若非如此,我也寻不到这机会。”

“不过,”玉朼师叔话锋一转,语气多有复杂,“幸好,有响亮在,不然我早已归于黄泉,最终还是得幸于你。”

此话一出,那道人一愣,惊惧地看着响亮,阴阳鱼之前阻碍了探查,响亮毕竟年纪颇轻,道人并未注意,此刻才发现,响亮竟是至人之巅,不由一阵唏嘘,心中叹道“师兄总说什么道士不宜出世,不宜下山,这天下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不下山,这小小年纪都至人之巅了,我等这修行,唉,不修也罢!”

“玉朼,那不祥之物是什么?”独椹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幽魂刺说道。

“师叔,此物正是幽魂刺!”

独椹闻言,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日。“师弟,你知道吗,这世上竟然有能伤人魂魄的东西,枉我岐黄行医多年,不但对魂魄知之甚少,甚至还避若虎狼,当真是腐朽不堪,只是那叫做‘幽魂刺’东西,散发出的气息颇为不祥……”

“此物若要收起,有何避讳?”

“以灵气裹挟,不触碰人身便可。”

独椹大袖一挥,幽魂刺,钢叉和那件粗布麻衣,均被收入其中,“二明,先与我等回玉泉所居,其余稍后再议,玉泉,带路。”

当众人一齐来到小院空空荡荡的原址之时,玉泉的表情是难以言说的,忽然,玉泉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响亮一眼,响亮尴尬之中,又看看了玉朼师叔,微缩的小院这才回来到了原主手中。

玉泉接过微缩小院,抛向空中,青光四溢小院越变越大,不多时,便重新坐落原处。响亮忙前忙后,给一众师长斟茶递水,还不忘看了看,小院之中仍在酣睡的四小只,最后在大黄怨念的目光中,将红景早就准备好的‘汪之餐食’满上,这才身心俱疲的回了大屋,了无兴致的看着那几人叙旧。

几次三番,师傅与那被称作‘二明’的道人斗嘴不断,师爷爷和师叔则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天喝着茶,话不见得多有营养,茶水却重新填满了好几壶。

“咳咳,响亮忙完了。来见过你两位师叔。”师傅好似忽然注意到响亮一般,招呼着响亮来此见礼。响亮对师傅的性情早已见怪不怪,连忙上前。

“玉朼师叔,曾多次与你提过,方才为师大致清楚了经过,就不多此一举,”师傅随手指了指着旁边那位道人,对响亮说道,“此人乃青牛老道,是为师师弟,道号重明。”

“响亮拜见重明师叔。”

重明道人本对‘师弟’一词颇有不愿,而其与玉泉的纠葛毕竟不是此间重点,暂且不表。和颜悦色的问着响亮,“响亮,你如今修为可是至人之巅?”

“回重明师兄,正是如此。”

“修炼几许?”

“二十载有余…”

“哦?已经二十年了,不错,嗯?二十年!”重明师叔一惊,继而不甚确定的问道,“从至人到至人之巅,二十年?”

“从贤人到至人之巅,二十年。”响亮并无隐瞒。

重明看了看独椹师叔,又看了看玉泉玉朼,可在这三人脸上只能看到,‘你这粗浅的道士,当真大惊小怪’的字样。玉朼师叔此时心中亦是反复咂摸着畅快,他自觉许多年多不曾有这种感觉,还好与响亮早些相识,只看着‘二明’出糗就好,嗯,甚好。

“师傅?”此时玉泉看了看独椹,示意着是否告诉这粗浅的道人真相。在师傅的首肯之下,玉泉又用眼神询问了响亮,而响亮自是一副全凭师傅做主的样子。

“咳咳。”师傅清了清桑,随后又十分得瑟的看了看玉朼师叔,随后缓缓说道,“响亮修为进境如此之快,除了我细心教导之外,其天赋亦是不言而喻,不过最主要的却是,”每每想到此处,玉泉都不由叹息,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此‘机缘’,要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能与响亮此时一样,“响亮本就是铮昧旧人,期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铮昧埋骨之人的怨念化作杀气与响亮纠缠不清,一个毫无修行根基之人,竟然因此有了不下于贤人境的力量,而只要引动杀意这份力量就更强,我与响亮初见之时,他才十几岁,却不知怎么的蓄上了连鬓的胡子,四处劫富济贫,自称‘九死道人’。”

此时,一众人等均是向重明瞟了瞟,重明大怒,“何苦欺人至此,你等四人同属一脉,同气连枝,重伤我这外人有何意义。”说罢拂尘一挥,就要吹奏哀伤一曲,在被众人拦下后,玉泉继续说道,“起初我觉得这‘九死道人’有趣,跟了些时日,谁知响亮区区一个贤人水准,耐力却是惊人,足迹遍及榕川,专挑他所谓的恶人斩杀。”

“他所谓的恶人?”玉朼师叔问道。

“就是他自称‘九死’的原因。” 第二十八章 九死已矣 “响亮当时奉行着,这世间有九种枉死之人,而造成这些枉死的才是该杀,以杀止杀,个中滋味不言而喻,而后关注越多,越是发现响亮平时的气度与掌门师兄极像,这才动了收徒的念头。”

“再之后,你们也清楚,我哪里会教徒弟,幸好有你留下的大半传承,响亮亦是天赋异禀,自己看看,也是修行的有模有样,我本是欣慰,可谁知,这刚到圣人境就横生波折,那杀气竟然成了化身,情急之下,我以五行阴阳之阵封禁杀气化身,但谁知这厮强的离谱,没办法,我便祭了一具自己的化身,以阴阳鱼吞噬,这才解决了此事。”

“就像响亮自己常说的,这可能真的是机缘,自此之后,也不知是那杀气化身的作用,还是我那具化身与阵法的作用,响亮很快便突破了圣人境直通至人之巅。”

“不过响亮能控制这杀气,为己所用,我这个做师傅的也是第一次知晓。”

“唉,也是羡慕不来,”重明道人感慨着响亮这短短二十几年的经历,亦是多有唏嘘,“说起来,我从没听过这么年轻的至人之巅,说不定响亮真有机会踏入传说的真人。”

“真人之境,恐怕不是传说。”玉朼忽然开口,除外响亮皆是一愣,重明本意开个玩笑,也是对后辈的祝福,谁想到,玉朼一开口,便是如此惊人之事。

“玉朼,你见到了什么?”独椹问道。

“师叔,我与那尤良死战期间,他曾多次提到,至人之巅突破真人之事,而且,响亮亦是在场,尤良当时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至人之巅。”

“我确实与玉朼师叔有着相似的感觉,之前的战斗我只是在远处察觉,而等我与师叔相识,那所谓的尤良,已经化作了鬼物模样。”

“什么叫‘鬼物模样’?”玉泉皱眉问道。

“嗯,响亮对早先战斗并无所知,还是我来说好了。”玉朼师叔继续道,“幽魂刺,除了重明之外,大家都清楚。”说到此处,独椹将幽魂刺从袖口中甩出,平稳的放于地面。这幽魂刺,形似较大的冰锥,长不及小臂,不甚粗,除了尖处寒光隐隐之外,尚有三面三棱,三棱皆是开刃,靠末尾处,黑雾浓稠不散,整体给人的感觉甚是不详,不似阳间之物。

“若猜测无差,这幽魂刺,应该只此三颗,当年师傅亦是惜败于此物,原本我以为此物无解,但随着调查的深入,尤良所谓的‘幽灵气’与这幽魂刺给人感觉似乎同源,这才让我发现幽灵气能够治愈幽魂刺所造成的伤势,只可惜,当日师傅不知。”玉朼说到此处,神色黯然。

“这东西如何伤人?”不甚明了的只有重明。

“只要触碰肌肤便可使生命流逝,修为越高越能抵挡的更久,至人之巅在无恢复的情况下,大概可以硬撑三天,不过只要幽灵气足够,这东西亦不足为惧。”

“幽灵气又是什么灵气?”重明再次问道,他虽然与岐黄交际甚密,但如此机要之事,岐黄除了在座这四人之外,亦是无有所知。

“具体是什么我确实不知,但只要以此功法运行真气,便可在将死的灵草,异兽,甚至人身上收集,皋陶的腰牌可以短时间储存,那腰牌十分粗糙廉价,但我调查至今,都不清楚是何种材料制作,想来必是皋陶的机密。”

玉朼师叔接连解释了许多隐秘之事,过了很久才将今日之事说明。

“等等,不对啊,这么隐秘的事,而且明显与我青牛无关,你,你们这是为何?”重明忽然有所觉察,看向岐黄四人的眼神好似见了恶鬼一般。

“呵呵,二明,你自己想想不就清楚了吗?”独椹笑道。

“独椹师叔,您不能如此,我亦是垂垂老矣,小明叫不得。”重明道人面色颇为不自然,只能摇头叹息,“师叔啊,青牛不比岐黄,虽然渊源颇深,但毕竟松散,自家戮力同心都会很难,更何况是与岐黄一同举事。”

“这不是清楚的很嘛,还装什么清高!”玉泉不屑嘲讽。

“你知道什么,且不说我本就不是青牛掌门,就算是也不可能掌握着所有道人,我们又不是皋陶。”

“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顺其自然就好,”玉朼师叔此时开口说道。

“这又是为何,不需要我做什么,刚才那些隐秘为何说给我听。”重明显然对玉朼师叔更有好感。

“说给你听,是为了让你们有所准备,包括刚才我演示的幽灵气收集的功法路线都是如此,至于原因,恰是你自己刚才所言,”玉朼师叔顿了顿,继续说道,“知你不喜思考,我便不与你打哑谜,皋陶所行之事,便是对天下修行人的掌控,以修行掌控常人易如反掌,但对修行人却是极难,但如此难事,皋陶已经完成大半,般若已然归顺,天下大派,唯有岐黄,青牛不曾表明立场,近年来,皋陶与般若行事越发蛮横,已自尊天下之主,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众人皆知。”

“这么说,皋陶会与岐黄或者青牛开战?”重明有些不信。

“所谓的‘战’不只是明刀明枪的打斗,离间,消磨,同化等等哪一种,都比明面上的战斗要省力的多。”

“既然不一定会流血,那与我青牛无碍,我青牛千余道人,分散整个榕川,自给自足多年,这榕川就算以后改为皋陶,亦与我等无关。”除了玉朼与响亮之外,独椹与玉泉对重明所言倒是有几分认可。

“你想的太简单了,”玉朼并未出言讽刺,依旧耐着性子,“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不适对你这种人。”

“我这种……是什么人?”重明察觉了玉朼话中机锋。

“我们身处岐黄,青牛两大门派高位,若皋陶想更进一步,留给我们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死,要么顺,不会有再其他。”

“不可能,就算皋陶再强,青牛也就算了,你岐黄几万门人,如何能杀的干净,就算真的杀了,天下之人若仍认其为主,岂不是天生无心无眼!” 第二十九章 那道线 “你可有听我所说,”即使是玉朼师叔,此时对重明亦有些无奈,“你所谓的那些人,在皋陶眼中,是日后的基石,就拿响亮为例,以此时响亮的身份修为,若高喊着‘皋陶乃天下正主’,必会被奉为上宾,就像你所说的那些散在榕川的道人一样,他们的选择不会只有顺和死两种,他们可以选择远离,选择避世,但我们不行,我们是上一代的人,是有能力振臂一呼的人,即使我等能力有限不能聚成大势,但只要我们存在一定会是皋陶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玉朼此时心中起了波澜,语气越发的强硬,“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降了,顺了,为皋陶是从,但即使如此,皋陶的执掌者,也不会放我们生路,定会把铲除我们当成起势顺成的必经之路,我们没得选,除非我等结伴逃出榕川,或是祈求,祈求皋陶就此罢手,此后相安无事。”

长久的沉默,恰到好处的代表了众位的心境,独椹与玉泉师徒二人虽知晓许多隐秘,但却不善此道,从未想过事态能如此严峻,响亮亦是如此,他虽与榕川各派来往密切,隐隐感到天下风起,但却不想这风吹向了岐黄。终于还是重明这个外人先行开口,“独椹师叔,玉朼,玉泉,此时干系甚大,但我并非此道中人,我必立即返回,寻掌门师兄,还望不要见怪。”重明此时面色凝重,他并非被玉朼所惑,之事玉朼所言之事,实乃常态,只是他断然不曾想过,此种变迁会恰逢自己在世。

独椹点头示意,响亮郑重行礼,玉朼与玉泉二人则起身相送。

“重明,我虽代表不了谁,但我想至少岐黄,不会希望青牛道人出世,尤其是在此时。”

-----------------

送走重明之后,这一家人算是难得的团聚,虽然龙川与南苏仍在岐黄,但此事之后再表。所谓的“岐黄双绝”,无论玉朼是哪一种绝,亦都随着时间消逝,但玉泉的名声却随着时间沉淀,愈发臻醇。

“玉泉,你终日不回岐山,弄得为师食欲不振多年,这总得有个说法。”独椹靠着那似虎非虎的凶兽悠悠的说道。

“嗯,师叔所言极是。”玉朼师叔帮腔道。

“呼噜呼噜!”凶兽亦是赞同。

“哼!卑劣的二人一兽!分明有求于我,还作如此姿态,今日便看在玉朼的情分上,让尔等开开眼。”玉泉嘴上的说的犀利,但确是喜好烹煮,招呼红景,一同去了厨房。

“嘿!你这师傅当真越发懒惰,怎么现在做个饭菜还要徒弟帮厨?再说他带着红景做什么,空青不是在一旁吗?”独椹不快的对着响亮说道,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空青刀子一般的眼神。

“师爷爷,红景对烹煮之事亦是欢喜的很,而且已深得师傅真传。”

“哦?竟会如此。”师爷爷似乎有些期待,可又皱眉道,“我记得红景年幼时修行有异,曾回过岐山几次,那时还是个四五岁的娃娃,后来你师傅传讯说红景修行有望,自此便再没见过,可我并没有感觉到红景有修为在身,不像空青这个小娃,小小年纪已经要突破到贤人了。”师爷爷背后的空青,难得的挺直了腰杆。

“红景的情况有些特别,平日里确实与常人无异,不过修为上,目前与空青相差不大。”

“嗯,那便好,承光与老幺如何了?”

“老幺近日已能自己行走,承光修行之路平展,但仍旧不喜修行,进境缓慢。”

“嗯,不喜就不喜吧,毕竟你已经至人巅峰,龙川与南苏亦是圣人境中的翘楚,修行随缘便好。”

随后,响亮带着一众师弟师妹,轮番对着独椹师爷爷,玉朼师叔,以及那个被师爷爷称作“桃子”的凶兽行礼请安。餐食之间独椹对红景烹饪上的成就大为赞叹,空青却看着自家师爷爷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欢笑之间似有意似无心,众人总是瞟向玉朼。恍恍惚惚已是深夜。

“响亮,带着小家伙们休息去吧。”玉朼师叔叹了口气,对着响亮说道,有些事总要有些交代。

“好,师叔与师傅,师爷爷在此稍叙,待响亮安顿好师弟师妹,再来斟茶。”

----------------

承光与老幺安睡后,响亮并未急着返回,而是与空青红景坐在院前,看着青裳山远处的静谧。

“大师兄,那两具傀儡,为何要攻击我们?”空青此时仍会下意识捂着小腹,受伤的那侧小腿偶尔颤抖。

“那两具傀儡应当是冲着大师兄来了,是因为大师兄的判断失误,才害的空青和红景受伤。”响亮温和的说着。

“大师兄这说的是什么话,只是我与师姐修为低微,不能帮大师兄才是真的。”空青攥紧了拳头,异常决然地说道,一旁地红景竟也暗暗点头。

响亮惊讶的看着空青红景,他已经忘了上次心中有所触动是在何时,与师傅相识之日?可响亮毕竟年长,身为大师兄,怎能让自家师弟师妹见到自己的软弱,随即语气轻佻,“这么有江湖义气,又是在哪一册话本上看到的?”,少见的顺手揉了揉空青倔强的大头

“大师兄怎滴总是如此小看人,就算大师兄年长许多,就算大师兄与我与师姐更胜慈父,但师兄弟之间哪有这般繁琐,就算哪天青裳将倾,就算我等实力低微,亦当与大师兄并肩。”空青与红景说着说着竟然站了起来,直视响亮,四目清明,目光灼灼,当真好一股少年意气。

响亮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远非什么皋陶疫疠,幽魂鬼物可比,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竟已如此出挑,什么修为高低,什么门派各异,从来都无关其他,至真至情,这方天地哪会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响亮前所未有的正视二人,站起身,抱拳回道,“好!”

-----------------

许是空青的嗓音太过独特,或是院落终究太小,当空青言辞激荡的说出那番话时,不只是响亮,院落中的三人几乎同时一阵恍惚,记忆在脑海中不断翻转,毕竟,空青所言,实在令人向往。 第三十章 山的那边 “空青的个性不会有心行事。”玉泉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自是清楚,你无须多言。”玉朼心中少许愤懑。

“你这几个弟子,当真都不白收啊。”独椹目光诡异地看着自家徒弟。

“……”

玉朼心中阵阵波澜,原本下定的决心,竟如此突然的就被剿灭,离榕川而去,谈何容易。他也曾想,如果当年没有不辞而别,如果当年同玉泉商议,如果能压下愤怒恨意,先行稳定岐黄,结局会不会更好,但终究没有后退的可能。

“玉朼,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拥有?”独椹忽然开口,玉朼闻言竟是一愣,‘拥有’二字,与他怎会有所关联,

“师叔,若是师傅还在世,拥有可能与我有关,但自从师傅身死,我与这二字怎会还有往来。”即使过了几十年,玉朼心中的伤痛仍旧没有减少丝毫。至情者,总会为其多困。

“我们就不算了吗?”玉泉此言已经带着些怒气,但玉朼毫不理会,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们当然算,玉泉也好,独椹师叔也罢,即使为了岐黄,为了刚刚相识的响亮,他都可以一往无前,不顾生死。然而,他并不能面对自己,方才空青话看似点醒他,可那种他早已失去的少年意气,却让他更加悔恨。他当日不辞而别,本就对岐黄,对玉泉有愧,今日大仇得报,本欲赴死,谁知先有‘还阳’续命,后有响亮坚守,这才保住了性命,可若让他就此返回岐黄,他又有何颜面面对岐黄,有何颜面面对师傅,又怎能像早先一样与玉泉至喙天下。

独椹与玉泉师徒二人,原本打算,即使用强也要带玉朼回岐黄,可这些许时光,千方尽施,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亦是清楚玉朼心中巨浪滔天。

“师叔,玉泉,你们不必再劝我,岐黄那里就当玉朼死了,我已经一意孤行了一次,酿成大错,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们有所牵连。”

-----------------

响亮的茶,姗姗来迟,不管三人的沉默,一一斟茶。

“响亮,我听你师叔说,有人埋伏了空青和红景?二人可有受伤?”玉泉毕竟是做师傅的,听闻后早就想问个究竟,此刻终于是抓到了机会。

“确有此事,二人伤势较重,但此刻已经恢复如初,是我照顾不周,请师傅责罚。”

“去去去,别学你师叔那般虚伪,你师叔已说了个大概,如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远离,此事本就是他的责任。”玉朼师叔听师傅前半句话,还面色颇有不善,可听到后面却一时间无可言说。

“此事确与我有关,”玉朼师叔沉声说道,“本就是互相算计,本以为是我料敌先机,没想到,还是算到了自己人头上。”

玉朼多有自责,玉泉更是落井下石,不吝惜指责,但响亮却想着那不似人形的白衣身影,试探着问道,“师叔,那无相是何门派?”

“是皋陶背地里扶植的门派。”玉朼此时幸得响亮成全,有机会从玉泉的的纠缠上脱身,“他们人数稀少,圣者居多,由一个自称无相王的人执掌,我本怀疑那人就是尤良,但我在无相潜伏日久,那无相王始终没有对我起疑,心中亦是不敢妄下结论。其门派风格诡异多变,亦正亦邪,可所行之事均与皋陶有关,应是皋陶的暗中机构无疑。”

“嗯?”此时玉朼师叔忽然眉头紧锁。

“师叔?”响亮不知如何,便开口问道,玉泉亦是投来目光,只有师爷爷独椹摸着桃子的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方才将此事重新梳理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些事太巧了。”

“此次我诱杀尤良虽有所准备,但却也是见到了山岚与山下的阵法临时起意,可最初无相派给我们的任务,只是收集幽灵气而已,而我本是欲往铮昧之外的其余三地收集,是白鬼不知如何劝说了的无相王,不但改路铮昧,还带上了青魅与玄衣同行。”

“白鬼?”响亮疑惑道,听此称呼,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白鬼,青魅,玄衣,算是无相王的三个心腹,都是圣者,此次便是我四人一同前来。”玉朼师叔解释道,“最巧的便是这里,最初尤良在铮昧的路线情报,就是白鬼给我的,我本对此生疑,曾去寻找,谁知情报是真,遭遇之下,见不能力敌,才将尤良引至青裳。”玉朼说到此处脑中百转千回,在山岚处与响亮遭遇,与白鬼几次对话的机锋,忽然意识之中一片清明,自言自语道,“果然被算计了!可背后究竟是谁,要对付的是我?还是尤良?”

“师叔所谓何事?”

“响亮,你可记得山岚之处我二人初次相遇?”

“自然记得。”

“起初我以为是凑巧,现在想来……”玉朼师叔一顿,忽而问道,“响亮,你是不是对我们早有察觉?”

“察觉是有,但是不早,我与师叔初见之前,应该是那个白鬼,触动了我设下的屏障后飞速逃离,我见她修为不高,便隐去身形跟踪许久,想看背后由何人执手,但一无所获,却也没放在心上,此刻想来确实有些疏忽大意了。”

“白鬼应该早就猜出我的身份,可她似乎也与皋陶有怨,不过是想借我手泄愤而已,可她引你我二人相斗,又是为何?”玉朼师叔似乎又陷入了困惑。

“师叔,那白鬼所行之事,我倒是有些猜测。”响亮随后,将那两具傀儡,修魂之法以及后来的白鬼的身形变化,尽数道来。玉朼师叔闻言后,疑惑稍解,但仍旧隐隐觉得此事似乎背后仍有推手,可目的为何?

正当玉朼思索中,望天许久的师爷爷独椹,突然开口,“对了玉朼,掌门师兄不但尸身不腐,还有灵气波动这件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啊?”

“师叔?!你在说什么!”

-----------------

不知何方,静谧可怕的暗室之内,忽然一双闪着绿色火光的双眼悄然张开,而他旁边更深的阴影中,似乎有雾气涌动,

“此次若不是突然杀出来的青年,你便坏了大事。”

“幽魂离体本就难以控制,幽魂刺已送到,下面的事等着便好。” 第三十一章 烈阳之下 “你我二人愧对大哥,愧对这天下,但你记住,事成之日,就算你如何贪恋烈阳,也要与我共赴幽冥……”

-----------------

“师叔莫要如此千方百计,我是不会再回岐黄的。”玉朼心中多有不快,他不曾想,自家师叔为了哄骗自己,竟出此下策,编起了谎话,“尸身不腐,灵气流转,师叔怎么不说师傅白日飞升了,那样还更可信点。”玉朼心中腹诽着。

“是啊,师傅,您这理由着实不怎么好,若当真要骗玉朼回去,还不如说蕗草师叔病危了更可信点儿。”毫无疑问的,没等玉泉说完便受了水舀一击。响亮十分自然的转过头去,望着远方,每次这种场面出现,响亮都不由得感慨,空青可能才是师傅的亲传弟子。

“嗯,玉朼,并非师叔骗你,只是此事太过于不可思议,本来我以为此生再无相见可能,便打算天年之后,将你师傅的尸身托付给玉泉或是响亮,未曾想你心结已解,刚才师叔左右思量,还是觉得你身为师兄唯一弟子,应当知道此事。”师爷爷独椹皱眉凝思,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

“师傅,您说真的?”玉朼还未从愣怔中恢复,玉泉先一步问道。

“自然是真的,玉朼有所顾虑情有可原,你这逆徒乱搭什么腔。”独椹没好气的说道。

玉朼有些动摇,他清楚的记得当日师傅受伤后气息日渐微弱,仅仅持续了三个日夜便身死道消,而后他岐黄后山灵祭台上跪了许久方才离开,尸身不腐还能说得通,但灵气流转?若果真如此,当日他怎可能未察觉。

“玉朼,我听响亮说你要离开榕川?”

“正是如此打算。”

“嗯,既然这样,岐黄那里,还是有必要回去一趟的,”玉泉示意玉朼先让自己说完,难得正色说道,“且不说,你就此离去,而不拜别掌门师兄是否应当,单说离开榕川一事,若是没有缘由,恐怕此事难善。”

“这又是为何,离开榕川有何不可?”

“你知道怎么走出榕川吧?”

“莫要废话,要说就说,不说便罢。”玉朼语气不善,他师兄弟二人年少之时,便同师傅师叔多次前往榕川之外,岂会不知。

“岐山以北,乃生人禁地,难以存活;铮昧以西虽是灵秀,但有去无回,即使不考虑异族,那山川灵力必使人迷失,而东方林琼,南方炎图,均是依山傍水而建,迄今为止,只听修行之人迷失在两方水域,尚未听过对面来人。”

“你是想说东南关口有人把守?”

“然也,不愧是你。”

玉朼没有玉泉那般兴致,只是稍微思索便清楚其中缘由,东南关口应是榕川五方之地进出的唯一通道,两侧傍山,奇珍异兽灵草花果众多,更似一处巨大的天然长廊,最为关键的是,这关口恰在般若山门附近,确实是进退可守的宝地。

“是皋陶还是般若?”玉朼语气微怒,独椹也是疑惑的看向玉泉,心中想着“自己这个逆徒,何时会关注这些琐事,莫非也是为了欺骗玉朼留下?”。

“响亮,快给你师叔说说此中缘由。”玉泉说着便把响亮向前一推,目光中满是得意。

“师叔,这些年我几乎在各大门派均有经营,虽只是做些丹药,灵草的小买卖,但毕竟消息灵通。近半年左右,除青牛岐黄之外,榕川的大小门派,均在囤积药草,起初只是常见的恢复补养一类,但后来常山、商陆、兜铃、狼毒这类的需求却越来越多,已经到了主动来找我这种小卖家购药的程度。不过,正是因此,我才探听到,榕川关口那里,已经生变。”

“关口生变?响亮,你是如何探明的?”玉朼师叔惊疑问到。

“是般若的两位说漏了嘴。他们均曾掌管过般若的草药购置,与我算是有旧。半年前,般若突然换人交易,我虽然疑惑,但不好过问,可我尚未走出多远,那两人便寻到了我,不但买了丹药,还十分直接的询问有没有毒丹一类。我本是化名行商,不想多惹麻烦,便应付了事。但心中生疑,便一路跟随,好在这二人不曾回般若,而是去了林琼逍遥,那日我一直等到子时,那两人才说了些有价值的消息。”响亮顿了顿,给自己斟满了茶水,一副说书的样子。

“原来皋陶与般若关系的深入远超我们所想,半年前皋陶与般若已经各自抽调众多修行者去榕川关口外抵御强敌。但那两人猜测,榕川之外的强敌似乎有什么顾虑,只是不断骚扰试探,并未强攻。可星点已现,燎原之火估计不会太远。”

“现在关口有皋陶和般若的人把守?”玉朼师叔对榕川之外的强敌不甚在意,毕竟那‘强敌’意图侵占榕川多次,只是均被般若轻松阻挡。

“把守森严,多有至人存在,关口处虽景色宜人,但毕竟荒野,常人距此处甚远,能够通行的也就只有修行之人。”

“如果这样,那我回到岐黄又能如何?”玉朼师叔问道。

“就在前几日,皋陶一位长老来岐黄借交流之名,商讨三大派参与榕川关口值守一事。”玉泉回答道。

“皋陶来商议,还只来了一位长老,我们就答应了?”玉朼怒气极盛。

“怎么可能不答应,岐黄毕竟顶着天下第一大派的名字。”玉泉白了玉朼一眼。

玉朼心中愤恨不甘,如此看来,事实要比他与重明道人说的那些,更为严峻,这榕川恐怕很快便要更名了。

“玉朼,玉泉所言不妥,师叔以为,若果真要走,拜别掌门才是重中之重。”师爷爷独椹说道。

“嗯……也好,那就一同回去,也能在离去之时,与师傅告罪。”玉朼本想着,以自己的修为离开榕川关口应该无碍,但事有万一,本就愧对岐黄,如此一意孤行若再牵连了师叔和玉泉等人,他便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况且对于岐黄,对于师傅,玉朼说不想念是假,只是情怯,只是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第三十二章 个人的修为 “玉泉,你这千机木化作的小院也到了须弥芥子的程度?”玉朼负手立于院门之前,一身与玉泉同样的淡青长衫,卷走了之前的几分阴霾,但许是沉浸的久了,也同样少了些玉泉的清透。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玉朼十分自然的问到。

“那是自然,我没有掌门师叔和你的那般天赋,技法使得高明,你那三尺青峰的气度真是在我脑中久久不散啊,”玉泉回忆过往,但忽然有了一丝得意,像极了地主家的小儿子,“不过我那几个徒弟似乎还有些希望。”

“嗯,你徒弟多,各个天赋异禀,必定成就斐然。”

“那是自然。”

“我见空青的千机木似乎也要化作兵刃,可昨日却未曾察觉到灵气,单单有个剑的形状,看来你这师傅做的也不怎么尽责。”

“哼!说的轻巧,”玉泉又怎听不出玉朼是在嘲讽他,“我倒是想尽责,但你不在,我只好翻了翻你留下书简,谁知道当年掌门师叔把兵刃的笔记放在你带走的‘化身卷’中,”玉泉说到此处忽然对着玉朼怪异一笑,“不过,你也当真大方,昨日便把‘化身卷’给了响亮,怎么样,我这徒弟很可以吧。”

“响亮天赋比你我二人更强,而且他那具杀气化身是福是祸并不好说,‘化身卷’里有些东西还是对他有些益处的。空青那边,响亮自是不会落下。”

“嗯,你所料不错,昨日响亮已经给空青誊抄了过去。估计空青一夜没睡,一直在研究自己千机木。”

“誊抄了!响亮是不是太过娇惯空青了。”玉朼皱眉回头,盯着师傅说到,“昨日我便想说,空青红景与人战斗,虽说对方修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但事后总要回顾复盘,哪有一句‘大师兄照顾不周’便匆匆了事,想我等年少之时,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岐黄如此大派,你我师傅又身居高位,在修行一路,也从未如此,两人天赋非常,但修行岂是坦途,如此娇惯,真是难成气候!”

“哼!”玉泉听着玉朼的话,轻哼一声,满不在乎的回到,“你知道什么,空青红景刚入门时便是响亮照顾,这些许年下来,感情自然有所不同。龙川,南苏在岐黄自有家世,而承光和老幺,基本都是南苏和红景在照顾,响亮也少有心力。久而久之,响亮对空青红景自然是多有宠溺。”

“哼,你自家事,我便不管,只是提醒响亮,莫要让这两个心头肉日后折在这娇惯之上!”玉朼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响亮的事,我还是想要问一问?”

“你想问什么?”玉泉目光不善,一副莫要抢我徒弟的样子。

“响亮算是你私下收的徒弟,还是归属岐黄?”

“当然是我岐黄门人,当初响亮入门之时,也是走了叩拜之礼,是我岐黄在册之人。”

“他现在已然至人之巅,如此年轻,若要返回了岐黄?”玉朼有些忧心的说道。

“你说的要是,岐黄纷争方面便不用担心,因为我与师傅,虽仍是岐黄之人,但早就不再参与岐黄之事,响亮至人之巅的修为,可能会遭人妒忌,但也无碍,毕竟我们长居后山。”

“之前你说,蕗草师叔是明面上的掌门?”玉朼师叔疑惑道。

“对,现在蕗草师叔只是对外的门面,门派的事她不管。”玉泉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现在皋陶的长老一样,岐黄一些手握实权的人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具体有几个人,都是谁我也不清楚,反正自从你离了岐黄,我没多久也就远走,这些年下来日常修行用度都是自给自足,说白了有没有门派,对我影响不大。”玉泉语气平常,但听在玉朼耳中却难以释怀。

“蕗草师叔不理门派之事,那些手握实权的人,必然会对响亮这个年轻的至人之巅有些顾忌。对此,响亮可有所准备?”玉朼皱眉问道。

“自然有所准备,我原本就想着近期返回岐黄,龙川南苏在岐黄的家世复杂,既然修为有成自当返回,而空青红景突破在即,‘通玄之路’也好,其他的资源环境也罢,岐黄总归好过这小山,师傅毕竟年事已高,我这个做徒弟的还是不要远走的好。”

“唉,响亮作何打算?”玉朼深叹了一口气。

“皋陶!”玉泉悠然一笑,给了玉朼一个理所应当的答案。

玉朼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品出了个中滋味,不由笑道,“真是好一个阳谋,岐黄现在实际的掌权者必然会对于你们有所忌惮,若响亮常住岐黄,估计那些人午夜梦回之时都会想着万一被你们夺权了怎么办,而皋陶那边虽然势大,但与岐黄关系暧昧,那么响亮作为岐黄选派,去往皋陶交流之人再合适不过。”

“不过原本响亮就对岐黄没有我等这样的归属感,去了皋陶,往好了说是两方之间的纽带,其实不过是遭两方猜忌的角色。”玉朼师叔眉头一挑,话锋一转,“响亮虽是真金,但此路危险异常,必将时时遭人猜忌暗算,他可甘愿,或者说,他可准备万全?”

“哈哈,玉朼,你觉得响亮相比掌门如何?”

“你指的是修为?”

“自然不是”

“……气度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玉朼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那把,九环大刀。

“哈哈,当年我第一次见响亮就觉得和掌门师叔有些类似,那一脸正派但做事诡计多端的样子实在看着眼熟,就是因此,才对他多加关注,才有了这师徒之缘。不过,这个小兔崽子,自从用心修行之后,每天吐纳内观,练练拳脚,其余的时间不是四处行商,就是看看风景,看看书简,要不是相貌在那,估计说他是我师傅都有人相信。”

正说到此处,玉朼师叔向后看去,响亮正从院内施施然走来。

“师傅,师叔。”响亮停在二人身前,拱手道。

“小兔崽子,你师叔正在担忧你今后的皋陶之行。”

“哦?”响亮稍有疑惑的看了一眼玉朼师叔,便自然地说到,“师叔不必担忧,响亮在外行走多年,修为在这榕川之中也算不低,而且,这些年在外行走,对皋陶多少有些了解,除了空青和红景,就是这多年积攒下来的生意有些不舍。”响亮似乎有些苦恼。

“小兔崽子!说的是什么话,为师你就能放下心?龙川南苏呢!承光老幺呢!”师傅听响亮所言,怒极“怎么你眼里,只有空青红景和你的生意了?”

玉朼师叔对师傅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有些熟悉,低头思量片刻,回忆起多年前的玉泉,似乎和自己也是这般说话,忽然心中有所释怀,“响亮,先莫要听你师傅胡言,刚才你说地空青红景师叔可以理解,但你去了皋陶和你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师叔有所不知,”响亮苦笑道,“响亮这些年与皋陶和各大门派往来,从未遮掩过相貌,虽说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但亦是牵扯了不少争斗,此番前去估计各大门派碍于颜面会吃下暗亏,但日后若想再像往常一样卖些好物件,怕是不可能了。”响亮不由得叹息摇头。

“都有什么好物件,让你如此不舍?”玉朼师叔显然更有兴趣的是响亮所说的好物件。

“师叔且看我这木牌!”说着,响亮便拿出一块精致的木牌。此时这叔侄二人也不顾一旁正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师傅,仔仔细细的研究着这块背面满布纹路的木牌。 第三十三章 又算得了什么!? “昨日听你说传讯,我就有些诧异,但需要思量之事太多,总是忘记。原来就是用这木牌,感觉与皋陶的有些相似。”玉朼师叔忽然有些伤怀,继而说道,“若是早有此物……罢了,响亮,如此价值之物,怎么如此轻易的卖了。”

“师叔不必伤怀,这传讯木牌虽说有些巧思,可单单一项对真气质量的需求就不是所有修行人可以使用的,更何况,这东西最早应算是出于皋陶。我曾见皋陶之人佩戴类似腰牌,观察询问之下才清楚,他们的腰牌能够与自身真气相合,从而实现皋陶之所对其所辖之人的动向掌握。而这其中的关键还牵扯到一块至宝,据说这至宝处在皋陶核心的区域,虽说是至宝但从未有人看守,因为其乃是一幅巨大的榕川地图,由于太过沉重难以搬运,也便少了盗宝人的觊觎。”

“皋陶之人,我见之无数,确实人人都有那种腰牌,当日尤良身上也曾佩戴,而且就是用那腰牌收集的幽灵气,可我从未听说过还有地图一事。”玉朼师叔大为不解。

“你见过的皋陶之人还有活着的吗?”师傅在一旁揶揄道。

见玉朼师叔即将恼羞成怒,响亮赶忙继续说到,“响亮这里也是道听途说,不过据传说,那地图可以显示出佩戴腰牌之人的位置,至于其他的作用,我亦不知。不过在那之后,我便经常思量此事,也多有试验,最终以千机木刻纹之法,做出了这种类似的东西。”响亮摩挲着精致的木牌,自是得意。

“你既然已经突破了千机木刻纹的限制为何不再进一步,像兵刃一类,代替你的大刀,或者像你师傅的须弥芥子这类。以你的天赋,就算无人引导,亦未尝不可。”玉朼师叔虽然话语停顿,但却目光灼灼。

“师叔说的是,我曾听师傅说起,掌门当年以千机木刻纹之法,温养了一柄灵剑,相比一些天然灵物打造的兵器亦不遑多让,就此千机木刻纹之法才算是在岐黄正名,而师叔亦有一柄三尺青锋,更是灵物兵刃中的上品。不过,说起来仍是有些惭愧,起初的确是响亮自大,与众多岐黄之人想法想通,觉得千机木花哨更胜过使用,而且就算无兵刃在手亦是无妨,可随着修行的加深,我似乎明白了修行的一些不同之处?”

“什么不同之处会与千机木有关?”玉朼师叔疑惑皱眉,似乎并不认可响亮的说法。

“据岐黄的记载,千机木本是《公输》所言,取名“千机”更多是憧憬,但实际上只是机关的巧妙多样,并不能当得起“千机”之名。可师祖通过《外经》真气刻纹,不但扩大了千机木所能容纳的材料,更实现了千机木的千变万化,此后虽令其实至名归,但亦被归为哗众取宠之法,直到掌门的长剑出世。”

“这些我自是清楚,师傅的兵刃,不了解的人,见其灵性非常,锋利无可匹敌,皆以为是天生灵器,可谁知竟是千机木所化。但这些,与你不用千机木有何关系?”玉朼师叔皱眉未散。

响亮见玉朼师叔已经耐不住性子,也不再铺垫,“师叔觉不觉得,千机木的价值已经远超以往,在响亮看来仅凭借这千机木刻纹之法,开宗立派绰绰有余。”

响亮稍微停顿,继续说到,“师叔有所不知,我那二师弟龙川走的便是伴生灵器的思路,只是突破了上限之后迟迟不知如何进展,而师叔赠与那份书简,恰好能解决龙川的困境。而我那二师妹南苏,正是她的千机木,让我看到了那处‘不同’”

“南苏好养虫蛊,但虫蛊对生存环境要求各不相同,很难集中在一处培养,可南苏思路精巧,她将千机木变换成竹篓模样,容纳各种虫蛊所需草木,时时以真气温养,月余前我见她把玩,好奇心胜便拿来研究,结果发现那一个拳头大的小竹篓里面竟然有了一尺见方的空间,虽然需要不时补充真气,但据南苏说,那竹篓里面空间能随她心意改变,巧思之下已经能留存多种虫蛊。”响亮言语之间不无自豪,继续说着,“师叔,就是从南苏这里,我看到了千机木刻纹之法的精妙,这不只是须弥芥子之法,这是能够与山、医、命、相、卜等同视之的绝妙法门。”

“得众位长辈厚爱,皆称我天赋非常,但响亮十分清楚自己的能力,修行一道,响亮只有专注一点才能有所成就,若并驾齐驱恐得不偿失,画虎类犬。”

-----------------

玉朼师叔静静的看着响亮,再想到自己,忽然觉得这些年有些傻,忽然更加羡慕玉泉,南苏的竹篓固然令人惊讶,但身在山中的响亮对修行之事的这份透达却更加让自己这个身为师叔的人钦佩,良久之后,突然叹息到,“响亮,你可知皋陶的木牌和南苏竹篓若大肆推行开来,会对整个榕川的修行江湖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多少有些猜测,”,响亮同样看着玉朼师叔,双眼如星般璀璨,阳光之下上翘的嘴角,让响亮竟有了一丝少年锐不可当的意气,“可师叔,我并非那天选之人,虽说在修行一途有所心得,但天下之大,即使不算我未曾踏足的榕川之外,就单论这榕川五方,又有多少我们不曾见过的奇妙。”

“呼!与你相比,我们虽说有修为加身,可与那蒙昧痴愚又有何区别。”玉朼师叔抬头望天,可能些许澄澈的蓝白更能疏通心中郁气。

“你是不是蒙昧痴愚我不知道,但莫要把我加上。”这时师傅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玉朼师叔随即瞪了师傅一眼,与响亮又闲聊了几句后,心结倒是开解了不少,环顾之下忽觉青裳山景色上佳,便去了周边闲逛。

不多时,仍在院门附近闲聊的师徒二人,突然听到太上长老大喝“玉泉!”

师傅听到喝声周身一颤,但碍于响亮就在一旁,强装镇定,负手转身向屋内走去,轻咳一声,“咳!响亮,随为师前去拜见你师爷。”

-----------------

小院中心的大屋之内,轻薄的竹门向两侧敞开,屋内不时传出欢笑,那笑声中有老有少,细听去,似乎是空青正在逗弄老幺,而承光非但没有制止,甚至还还加入了空青的战线。师傅与响亮依次走入。师傅房间的布置十分简陋,最靠里面的左侧有一张很大但很低矮的竹床,此刻已经成了凶兽桃子的卧榻,正对门的位置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上摆放着木剑、符撰、草药、丹丸等等,虽然杂乱但却一尘不染,桌旁是一高背竹椅,师爷爷正盘坐其上,双目微微垂,再往右零散着几个蒲团、矮凳,现在已经被空青等人占满。红景依旧静静的在一旁捧着《五谷》,空青和承光站在一侧,也不知空青什么时候搞出了一个机关,将灵气豆放在里面,少许真气就能弹射出去,老幺正踉踉跄跄的站在那机关的对面,一副“饿幺扑食”的样子。响亮看着这场面,总觉得在逻辑上有什么不对,但细想之下似乎在情感和心理上又没什么不和谐。

“玉泉!上前来!”师爷爷语气不善。师傅快步向前一个滑跪,响亮见此连忙跪坐在一侧,正在玩耍的四小只见自己大师兄都跪了,也都眼疾手快抢了蒲团跪坐在响亮身后,除了红景。红景始终都跪坐在蒲团上看书,此时无非是转个了方向。师傅正向着师爷爷挤眉弄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师傅啊,我徒弟都还在呢,那最小的刚能站起来,我也做师傅了,您不能总这样啊!”

“哼!”师爷爷哼了一声,“玉泉,这老幺你打算如何教导啊!”

“……自然……还是那样。”师叔支支吾吾的说着。

“你是怎么想的,这老幺,这……你……你说,你如何去教导?”师爷爷似乎气的不行,说话竟然也断断续续,“我不想与这不孝徒计较,本来咱们这一行就不怎么招人待见,你说如何向你蕗草师叔交代?”

师傅双眼斜向一边,心中嘀咕,“谁不知道你和蕗草师叔什么关系,有什么可交代的。”

“玉泉!”

“徒儿在。”

“你说,怎么办!你师傅我只擅长采采药,炼炼丹,连为师都能看出来,回了山门,你当那些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家伙都瞎吗!”太上长老怒喝到。

“反正咱们也住后山,实在不行就再北一点,雪山外围有几处灵气汇聚,也还不错。”师爷爷见师傅如此不堪,拿起桌上的碗作势要打,可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师爷爷抬头看了看手中高高抬起的碗,又看看愣愣的跪在自己面前的玉泉,许是心疼碗,或是考虑以现在的位置不一定打得到玉泉,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水舀子不在身边,拿起良久之后,终于还是将碗放下了。

“哎……”

“呼……”

那碗放下之后,师傅与师爷爷同时呼了口气,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师爷爷先开的口:“哎,总要想个办法,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现在从正门回去都是个问题。” 第三十四章 院中三两事 师徒二人同时抬头望天,都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似乎有什么办法能完全褪去老幺的气息,很近,可是什么却想不起来。正在二人抬头抬的百无聊啦之际,玉朼师叔回来了。

“师叔,”玉朼师叔向着师爷爷拱手,又看向一旁的师傅,“玉泉,你们做什么,这屋子里面也看不到星象,而且现在日光正烈,看不清吧。”

“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师徒孙三代人之间的秘密,你一个外人瞎参与什么!”师傅这番回话着实震惊了一帮跪坐的几人,响亮这会儿才算明白,为什么师傅总是对空青敲敲打打,这张嘴,实在太像了。玉朼师叔听闻此言,表情竟毫无变化,可见其心性修为,只是扫过响亮众人,目光在老幺身上稍有停顿。

“是因为那个最小的,”玉朼师叔十分确定的说到,“正好。”说着玉朼师叔走向老幺,而老幺正忙着一个个往嘴里放灵气豆,并未察觉。

只见玉朼师叔在其眉心一点,晶莹的青光耀眼,一道道蜿蜒深蓝向着眉心收拢,很快眉心处的青光转蓝,逐渐向脸颊一侧游走,最终在左耳处出现一个精致的青蓝色挂饰,而老幺大大的眼睛微眯,下意识往嘴里塞了一把灵气豆,左右晃了几下,半伏在承光腿上,轻微的呼噜声逐渐响起。

“对啊,最初的那个锁灵一直在你身上,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师傅似乎看出了老幺耳饰的来历,大为感叹。

“嗯,为师就想,应该有个很熟悉的灵器能遮掩气息,原来是锁灵,”师爷爷捋着胡须,继续道,“只是,玉朼,这东西你给了老幺,日后你又如何?”

“师叔不必担忧,我毕竟修为在身,而且要说遮掩气息,皋陶上层早就清楚我的身份来历,果真寻仇留此亦是无用。”玉朼回话后又转向师傅,目光之中有些震惊,“你是怎么救下这孩子的,当时……”

“怎么就不可能,”师傅打断玉朼师叔的话,“真当铮昧福地是说说的,修行之人再怎么多,皋陶再如何强势,生机自有天定,哪由得人去评说对错。”

玉朼师叔细细品味着师傅的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即使不再岐黄,去了青牛也好,思绪不再飞舞,“玉泉,我与商量些事情,你看可好?”

师傅听着此话一愣,要不是自己徒弟都在一旁排排坐,师傅都想绕着玉朼师叔转上几圈,看看这人是不是被换魂了。见玉朼师叔眉头渐渐皱起,轻咳一声,“咳,什么事啊?”

玉朼师叔听着师傅这故意声调扬起的回话,并未有何变化,只是淡然的说到,“我对响亮和空青的修行方向有些想法,虽说辈份上我是师叔,但毕竟是你的徒弟……”玉朼师叔话还没停,师傅就急忙叫到,“听到了,你们师叔要指导你们修行,快去,快去,小兔崽子还坐着,带上师弟师妹快起来,空青别摆弄你那投石机了,快跟着师叔去。”

-----------------

在师傅一阵催促之下,响亮带着众小只去了院落之中,玉朼师叔见此不好怠慢,也跟着走了出去,留在屋内的二人,师爷爷看向师傅,终究还是没忍住,“玉泉啊,这些徒弟,你是怎么教导的?”

师傅此时还望向屋外望,没怎么思考,顺口说出了实话,“这哪里用教啊,玉朼不是把书留下了大半嘛,自己看就行了,有什么不懂的,他们几个互相聊聊就好了,收徒哪有那么费心费力。”

“啊!”一声惨叫。

终于,师爷爷还是忍着心痛将桌上碗砸在了师傅的头上,一旁的桃子张开虎口,对眼前的事似乎并不奇怪,抬起前爪仔仔细细的舔了舔,咂咂嘴再次睡下。

-----------------

“承光根基尚未完全,循序渐进的将《岐黄经》完全掌握就好,带着老幺去休息吧。”玉朼师叔轻擦了擦额角的汗。

“多谢师叔!”承光亦是如身处酷暑一般,周身汗水蒸腾,小院众人几乎都是独自修行,有难处时,也大多是师兄弟几人商量解决,巧就巧在这小院之人,均是修行天赋上好,一来二去也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但按玉朼师叔所教导的,再行功法,承光才察觉到了不同,她本随性修行,但此刻忽然对修行有了些兴趣。

“响亮,我曾见你出手,所以有些事我更加清楚”玉朼师叔对响亮说道,对响亮这里的教授,更多的是经验,毕竟二人修为相差无几,“响亮,你根基稳固在同辈之间罕有,天赋固然重要,但若是要修为至极,唯有努力一途,你既然心性修为稳固,要走这条更接近本质的修行之路,掌门那份书简的价值,对你来讲应是更为巨大,但师叔还是要提醒你,即使至人之巅亦高下天地,坚持自己修行之路,如果有一天当真触碰到真人那层障壁,切莫心机,如果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活着,多与我们商量。”

“响亮谨记于心。”响亮正色道。

“嗯,你师傅有福,收了你这么好的徒弟。”玉朼师叔看着响亮感叹到,而转向红景之时,眉头却是紧锁,“红景……嗯……红景的体质是不是有些特殊?”红景呆呆的站在玉朼师叔面前,早已将《五谷》放在一旁,虽然红景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刚见了承光的变化,心中总会有些期待。尤其是之前的事,让红景有一种,空有修为但却不能使用的感觉。

“红景这里的确有些不同。”随即响亮与玉朼师叔解释红景修行至今的情况及原委。玉朼师叔闻言思索了片刻说到,“你师傅是怎么想的?”

“自从红景可以正常修行,师傅便没再考虑这方面的事,而且红景在炼制丹药方面天赋很高,也是我的疏忽,此后也没再考虑其他。”响亮回答到。

“那灵气豆确实炼的精妙,三大派传承这么多年,能够补充真气的丹药不少,但大多炼制复杂,对炼药之人的灵气把握要求过高,这灵气豆虽说能够补充的真气量相比真正的丹药更少,但胜在不需要内服,入口即化。”玉朼师叔再次看向红景,“能炼制出这种程度的药物,说明你对真气的控制力很强,对灵物的灵气把握很准确,虽然以目前的年龄体魄来讲,真气储量十分充足,可不知为什么质量却是平平无奇。”玉朼师叔顿了顿,继续说到,“对于你的情况,师叔可以教你一法,能够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远超自己修为的实力,但是许不许你用,还要看你师傅的意思。” 第三十五章 璞玉何其多 红景还未来得及思考,师傅颇有不耐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你这个做师叔,要教就教,哪来的这么多顾虑。红景虽年幼,但怎么说也是要跨入贤人之境的修行者,有什么事不能自己决定。”

“请师叔教我。”红景得到师傅的首肯,对着玉朼师叔郑重行礼。

“嗯,既然你擅长炼药,那就从丹药入手。”响亮在一旁看的真切,按道理玉朼师叔至少会对师傅投以怒目,但刚才却只是看了一眼,似乎是再行确认。“这方法说来简单,毕竟自古有之,并且不是仅有丹药一途。”玉朼师叔在院落中坐下,并示意响亮空青等人在侧旁听,“修行之人与人斗法,贤之下、贤、圣之初多依赖兵刃拳脚与自身真气相合,更侧重技巧与经验,而圣及圣以上,由于自身真气量大且渐渐出现了真气质的改变,所以能够催动法决一类,强者甚至能移山填海。但归结而讲,无论是用真气覆盖兵刃拳脚还是以真气催动法决,都是在进行真气的凝聚。而这种对修行人来讲如呼吸一般平常的真气凝聚,便是你的突破之法。”玉朼师叔见红景由于认真而变得愈发呆愣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语气中便少了些严肃,多了些轻快,“就如同我们岐黄之人对疾病的认识,红景,你可清楚,我们医者所谓的‘水’‘液’有何不同?”

“回师叔,水质地清晰,液较为浓厚。”红景迅速回答到。

“没错,就是清晰和浓厚,所谓的真气凝聚,就是将原本如云雾般的真气,迅速而大量的集中在一处,或是兵刃,或是拳脚,或是法决运行的轨迹出路,这就是为什么凝聚之时真气较以往看起来更深邃厚重,也是为什么修为高深之人的真气色泽质地更接近于水而非气。如此,你便可以想一想自己的优势。”

“对真气和灵气的把握细微?”红景试着回答。

“这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但并不是能够助你突破的基础,”玉朼师叔亦不是好打哑谜之人,“是真气量的巨大。红景,你远比同龄的,不,是同修为的修行者真气量要大得多。这就是你的优势,如果说,能够把如此大量的真气短时间内凝聚于全身而不是像我刚才所说那样仅仅凝聚于兵刃或拳脚,你猜会如何?”

“像大师兄一样厉害?”红景似乎设想着玉朼师叔所说的场景,惊讶之中难免多了一丝期待与兴奋。一旁的大师兄哑然失笑,玉朼师叔亦是如此,但稍远处的空青几乎与红景的眼神一样。

玉朼师叔见自己这两个小师侄修行至今却仍懵懵懂懂,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响亮如今的修为可能是大多数修行者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事实,便马马虎虎的应和过去。“没错,就是如此,但如此取巧的方法,自然有其劣势,据师叔推测,以你目前尚未突到贤人之境的修为,使用此法应该可以与贤人或是不懂法决的圣人之初力敌,但此后,三五日之内怕是难以调动真气。”

“师叔,这……是否对身体有些损伤?”响亮试探着问着,本想要再问些其他,但见到玉朼师叔逐渐黑下来的脸便不再多言,清晨,师傅与玉朼师叔的谈话并未特意避讳,这院落本就不大,响亮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玉朼师叔不喜自己对空青红景太过关注娇惯,响亮自己也清楚,可对着这两个自己看大的师弟师妹,着实放心不下。

“哼,你再怎么娇惯又有何用,红景与空青终究是修行之人,况且你自己也清楚,修行江湖不日大乱,到时你能日日夜夜在他们身边,就算你修为有成,化身通神,可终究只有一个,到时你当如何!”玉朼师叔此番并未再留情面,终究是将响亮训斥一番。而不同平日师傅的耍赖与撒泼,响亮自知有错,只有一再行礼。

“师叔不必介怀,我与空青加紧修行,不会让大师兄挂心。”红景开口后,气氛不再严肃,师傅见此,找到机会指着响亮,佯怒到,“小兔崽子,为师就知道你修为尚浅,根基不稳,你忘了红景什么体质,呼吸暗合吐纳之法,她时时刻刻都在进行灵气和真气的转化,自己的真气凝聚如何能伤的了她。”

“你也是的,说清楚了就好了,终于找到机会教训我徒弟了!?真有当师叔的样子!”谁能料到,师傅这刚训斥完响亮又去挑拨玉朼师叔,直气得玉朼师叔吹胡子瞪眼,大手一挥写下给红景的丹方就要离去,响亮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二人,此时天色已然渐晚,红景刚得到丹方就回去研究,承光得知三师姐今晚无暇兼顾厨房后,带着老幺去厨房寻觅了些灵气豆亦回房休息,师爷爷和桃子那里自占了师傅的大屋之后已是相依入眠,按师爷爷的说法这叫“灵胎吐纳”,不过在响亮看来,这只是他们这一脉最常见的倦怠懒惰罢了。

此时院落之中只剩下响亮,师傅,玉朼师叔,还有空青。

空青面无表情,但师傅与响亮均已在其眼神中看出了得瑟与叛逆,看着玉朼师叔,空青心中多有腹诽,“你这坏老头,凭空冒出来不说,还和伤了我与师姐的人是一伙的,我才不会认你这个师叔。”

玉朼师叔自然是没有空青那般心思,但将空青晾在一旁确实是有意为之,第一次接触,玉朼师叔就发现,在修行一途上,空青可以说是天赐之才,他不像响亮那般中正又心无旁骛,也不像红景和承光那种体质特殊,更不似老幺那般非同常人,就算对未曾见过的龙川与南苏知之甚少,但玉朼师叔也自信那两人亦不会像空青这般,这般无师自通。阵法,技法,奇巧这只是玉朼师叔这两日看到的。

而据响亮所言,如果真要算起,这小院之中,只有空青一人算是独自修行。起初,师傅只是扔给了空青一本《岐黄经》,那时的空青字还没有认全,可没过多久,众人便发现,空青已经可以自如的控制真气外放,随后,师傅觉得空青个性乖张不羁,不适医药,便又扔给他一本《公输》,仅仅两个月空青就在没有任何指点的情况明悟了岐黄外经的刻纹之法,做出了千机木,此后的阵法,技法都是如此。乍看之下,小院之中任何人都有比空青更加擅长的方面,但若综合比较才会发现,空青几乎没有学不会的东西,而且每一方面都能称为擅长,只是处在这小院之中才显得平平无奇。

可玉朼师叔在乎的并不是这些,他除了看重空青的天赋之外,更加重视空青的脾气与秉性。空青这般年岁,正是叛逆之初,意气之始,就像当晚空青说的那番话一样。对于这样的璞玉若不多加打磨实在可惜。

“空青,你可知修行之本?”玉朼师叔对着空青不假颜色的问到。

“……”空青不答,一副欠揍的样子。他自修行开始,便没人教过,多以实践为主,如此的问题,也就书本上看过,但空青一向不喜这类玄妙之言,所以亦并非有意不答,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读过,但表现出来的样子,着实令人恼火。

在空青纠结沉默之时,响亮突然喝道,“空青,玉朼师叔问你,为何连句回话都没有,平日是如何教你的,还有没有规矩!”响亮的训斥,把空青吓了一跳,他从未被大师兄如此训斥过。

往日里响亮几乎天天打骂空青,但其中的宠溺,连大黄都看得出来,可此时的大师兄……

空青低下头不看玉朼师叔,也不敢去看大师兄,只能缓缓的说到,“回师叔,空青不知。”

响亮见空青几乎一瞬间就红了的双眼,实在于心不忍,却又清楚玉朼师叔的担忧极为有理。他这些师弟师妹不能一直跟着他,承光和老幺还好,师爷爷与师傅商议将二人带回岐黄后山,安心静修,这二人亦对常人琐事无所期待,龙川和南苏始终都在岐黄有着家世,所受的照拂和磨炼亦不是常人可比,只有空青红景这二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年龄,实在是时机不巧。

玉朼师叔也明白响亮的心思,便示意响亮与师傅二人先行离去,磨一磨空青的性子,不会有问题的。 第三十六章 言语相授不如拳拳到肉 “空青,师叔再问你一遍,修行之本是什么?”

“回师叔,空青,确实不知。”当响亮和师傅各自离去之后,空青虽说仍是心中辗转,但却没了之前的委屈,心境也平静了许多,但要说思考,实在是难以办到,空青此时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修行这种事,有没有指点又能如何,他自己就可以。

“凝气!”玉朼师叔不再问话,而是提高声音,空青的心思他多少能够猜到,但对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孩子,解释也是无用,这世间对错大义谁又能评判,这些年下来,他自己的坚持,自己所谓的道,又善恶几分,无非是避而不谈罢了。

空青闻言亦不再多想,沉心静气,肾府一阵温热,真气迅速冲开肾俞肺俞,沿着经络流经周身,淡青色的真气氤氲逐渐凝聚成青色的晶莹,将空青完全包裹之后便缓缓隐去。

“集中注意!”玉朼师叔低喝一声,沉腰撤步,在空青惊疑的目光中,同样凝结着真气的肘击在空青眼中迅速放大,来不及躲闪,空青夹紧左臂,右手死死抵在左腕处,“嘭!”一时难以卸力,空青顺势翻滚了两周,双膝微屈,抽出木剑,由于空青时常更改千机木所化木剑的样式,此时的木剑剑柄恰好容得下双手交错相握。空青双肩松垮下沉,他自是清楚玉朼师叔用意,言语相授不如拳拳到肉,前日战斗时的恐惧,已经被此时的热血与兴奋替代。

三步并作两步,本就不远的距离,在真气的鼓动之下,空青几乎一瞬间便出现在了玉朼师叔面前,双手将木剑稍稍下压,随即左手提剑上挑,直冲玉朼师叔胸腹面门而去。玉朼师叔见空青反应机敏,应对从容,双眼终是露出了喜色,不急不徐的说到,“我会把修为压制在贤人之境,赢了我,或是想出修行之本。”

院中二人战的激烈,而早先回房的几人此时又都聚集在师傅的大屋之内,师爷爷枕着双臂,背靠在桃子身上,悠闲的闭目养神,而桃子不顾虎躯威严,前爪努力的搭在窗沿之上,半露虎头,铜球般的双眼跟着院中二人的动作起起伏伏,时不时还会摇摇尾巴助助兴,师傅坐在桌前,因为紧盯着院中,手中的茶与嘴唇就像话本中的鸳鸯一般,不知几时这鹊桥才能搭建,响亮立在窗口,见空青技法较前些时日更加顺畅,亦是倍觉欣慰。而红景仍旧在研究玉朼师叔给的丹方,时不时会向院中看上一眼,最有趣的莫过于承光和老幺,这两小只找了个侧窗,拿了几个凳子搭起高台,一边向嘴里放着灵气豆,一边对院中二人指指点点,偶尔还会交流两句,这惹得屋内众人一兽纷纷侧目,他们实在不明白,承光是怎么和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老幺交流的。

再看院中二人,空青见上挑并未建功,左右手交替,右手持剑踏前一步,长剑直刺而出,玉朼师叔见此,眼中喜色更浓,后撤同时随手招来一截木枝,真气充盈其中,交铮之下阻断了空青的剑锋,向前迈出,借势下压,另一手双指并拢凝势,几乎同时击打在空青右腕之上,空青吃痛,在木剑即将脱手瞬间,无名与中指交互一弹,剑尖青光大胜直径刺向玉朼师叔下盘,而空青借此后跳一步,脱离此刻胶着。

“好!”玉朼师叔称赞同时,以木枝打落木剑,纵跃而出,力大势沉的双掌推向空青面前,空青此时才发现,虽说玉朼师叔出招不快,但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每每只能苦思应对之法,他学着玉朼师叔起手的动作,沉腰撤步,以肘击对抗推来的双掌,招式对碰之下,无论是身形还是修为,差距突显,空青自知如此下去定然再次被人掀翻,灵光之下借其双掌前推之力扭转腰身,左手握拳取其右腹,可终究是经验不足,玉朼师叔屈膝抵挡之间,一下弹腿,又一次将空青击退,由于下盘力大,空青此番终究是没能站稳,与地面亲近了许多才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站起来的空青并没有继续打斗下去的意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不远处的玉朼师叔先是行了一礼,而后说到“师叔,修行之本实为修心、修身、修性三者相合。”玉朼师叔见此时空青龇牙咧嘴,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但又怕挨打,不得不装出一副稳重的模样,忽觉有些好笑。

他早就注意到空青顽劣,没大没小,对着自己师傅总是老头,老头的喊,对着响亮只能说是稍好一些,因此也时常被响亮教训,只是没想到这空青竟然也有识时务的一面。屋内的师傅见此轻哼了一声:“哼!这劣徒还得是一副死人脸的玉朼能治得住!”承光和老幺一阵阵失落的叹息,手中的灵气豆都没那么香了,本以为还能打上好久,三师兄真是……

红景也抬起头,见到空青正经的行礼,也是一阵错愕,随后便继续低头研究丹方。只有响亮,一侧上挑的眉眼此时不知是落还是不落,心中叹息道,“空青这个性,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头痛。”

玉朼师叔自然不能同屋内众人一样表现,听后依旧严肃的说到,“书中所写,并非你的体会。”

“师叔此前并未要求。”空青似乎很快适应了这种费力的稳重,不假思索的回道。

“呵,小机灵,不过也罢,就当是我询问不清。那师叔再来问你,为何突然又不打了,我说过压制修为至贤人,刚刚可未曾失信。”

“你这坏老头,这说的可真是人话啊,你压制什么有什么用啊,经验呢,真气质量呢,身体的强度呢,你怎么压,你说啊,你这个坏老头。”此时空青心中的呐喊,是万万不能表露分毫的,他已经发现了,这个师叔一直一副死人脸,教条的很,一有不对就会挨打,与大师兄不同,大师兄只是玩闹般的敲打,这个师叔他,他真下手啊。空青又是行礼,正色道:“师叔经验实非我之所及,空青已知师叔教诲,假以时日必然有所提高。”

“哦,我都教诲你什么了?”

“……”空青愣了下,心想好好的台阶,咱们一起下去不就好了,你这个老头,坏得很啊,虽心中多有腹诽,但言语却是丝毫不敢,“与师叔对战后,空青深知境界经验的差别,即使只是贤人之境,但也并非我这等尚未突破之人可以匹敌。”空青本想着搪塞几句,草草了事,赶快回去修行,以便早点突破到贤人之境,可说着说着,突然回忆起了刚刚战斗的过程,眉头紧皱,双眼更像是在四下搜寻什么似的,口中小声嘀咕着。

玉朼师叔在一旁见此,知是空青想到了什么,所以并未出言打扰,而此时屋内,也只剩下响亮一人在关注院中。 第三十七章 阴中之阳 “为什么感觉不一样?”空青在心中快速思索着,一幅幅画面在其脑海中闪过。空青回忆了很多,当夜不断袭来的箭矢,迎着晨光与二师兄的技法练习,还有刚刚这便宜师叔的教导。

“压制在贤人之境?”空青小声咕哝着,“都是压制在贤人之境,二师兄的拳脚招式明显更为精妙,为什么就能够抵挡,这坏老头力气更大?难道是他压制后的修为在贤人之境还是比二师兄更高?这不可能啊!嗯……这不能抵挡的感觉好熟悉,是在哪呢?”空青盘膝坐在了地上,双手交错在胸前,不断的摇头晃脑,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紧盯玉朼师叔。

玉朼师叔以为空青这顽劣的小子刚在那上蹿下跳,丢人现眼了半天,不但什么都没想到,这竟然又要打一场,不觉心中有气,正要训斥,忽见空青开口道,“是那箭矢!”只见空青快步来到玉朼师叔一侧,看都没看这师叔一眼,拿起自己木剑,就在附近写写画画,周身的真气氤氲,时而集中在剑尖上,时而包裹住全身,见到空青真气凝聚之时的变化,不管是仍在屋内关注的响亮,还是就在空青一侧的玉朼师叔眼中均是溢出了欣喜。

许久后,空青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汗水蒸腾,双目之中青芒若隐若现,他转过身看着玉朼师叔,不知做何动作表情,犹豫了片刻,还是扭扭捏捏的,提剑的那只手不知是放是收,另一手挠挠脑后,多有不愿的叫了一声,“师叔。”

“呵,小机灵。”玉朼师叔并未和缓颜色,“空青,我再问你,修行之本是什么?”

“力之极。”空青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哦,你说的力之极是什么?”玉朼师叔听后,轻笑一声,再次问到。

“空青自幼修行,也曾吐纳内观,也曾熬炼筋骨,修身之事体会颇多,但从没理解过什么叫修心,修性,可能是我修为不够,未到大家所说的圣人之境,但就空青自觉,贤人之下与贤人之境都是在修身,真气也好,筋骨也罢,随着修为的加身,力量,速度,耐力,真气量,真气质量都在变得比原来更强,这便是力之极。”

“你说的倒也不错,那为何刚刚你抵挡不住我的攻势,我在压制修为上无需作假,你应该清楚。”

“是凝气。”空青目光灼灼。

“哦?什么是凝气?”玉朼师叔虽说一再询问空青,但已从最初的黑脸质问过渡到此时和颜悦色的引导。

“所谓凝气,是指已经能提炼出真气的修行人,将时刻温养脏腑的真气通过经络腠理外散,但不能脱离自身控制,再将其附着在拳脚、周身、兵刃等处的方法,是修行者最为基础的真气操控法之一。”空青停顿一下,背完书中内容之后,空青的声音不再似之前那般沉稳,逐渐恢复成了自己那种活蹦乱跳的模样,“但我知道师叔问的肯定不是这个,所谓的修行境界,贤、圣、至、真,除外一些异于常人体质的修行者会表现出明显的外相,主要是通过自身真气量与真气质量划分,按说四大境界应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你说事实是什么?”玉朼师叔此期待的目光已经不做掩饰。

“是集中。就和日常修炼时一样,精、神可以集中,那么气也同样可以,只不过大部分修行人只会下意识在灵气真气转化之时集中,在真气应用时却更加随心,而这份随心一般是不会符合修炼之法的,这便是为什么大师兄,师傅一直觉得三师姐天赋最高。”空青稍稍停顿,玉朼师叔没有催促,只是微笑这看着他,空青继续说到,“圣人我不了解,但从与师叔的对战,我便明白,真气的外放附着只是粗浅的手段,控制外放的形态,分别附着的强度才是真气的正确用法,如果再来一次,那些箭矢我未必挡不住,一般的贤人竟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但师叔这里,即使再压制修为,也不是我现在能够抵挡的。”此时空青所说,并非奉承,他只是明白了真气更为精妙的用法,可他的师叔不知在此中浸淫了多久。

“空青,你要记住,你能想到,能做到,是你的天赋努力,但偌大的榕川,天赋努力比你好的泱泱众人,他们同样也能想到,做到,而且这世上,隐世、诡异之物无数,即使日后你修为通天,也不要小看任何人事物,我们只是平常人。”空青听着玉朼师叔前半段的教诲自觉领悟很多,但后半句,他却实在不明白,可玉朼师叔也没给空青机会询问,而是继续说到,“我见你握剑的姿势不对,用剑的方式更像是用刀,这些谁教你的。”玉朼师叔不自觉又皱起了眉头。空青未有隐瞒,“没有人教我啊,我看了些剑谱兵器,也见过二师兄时不时的用刀耍剑,就怎么顺手怎么来了,大师兄给的那卷还没来得及看,”还未等玉朼师叔回话,空青继续说到“而且,师叔有所不知,我这千机木似乎到了另一个阶段,怎么说呢?我自己感觉,这千机木好像要变成灵器了。”

当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日还聊起空青千机木的走向,这会儿当事人自己已经快悟出来了。

“我正在想,究竟把它变成兵器,还是一些其他的东西?若是变成兵器,到底是刀好,还是剑好?”

玉朼师叔罕见的没有皱眉训斥,淡淡的开口,“你大师兄给你的那卷书简要和岐黄外经刻纹结合去看,应该有很多适合你的东西,尤其是千机木之后的走向,还有兵刃的用法,都需要自己决定,但空青你要知道,修行之法千万,但本质上无非“量、质”这两者,不需要样样精通,专心一途,才是最能突出你天赋的方式。”

“师叔,空青谨记于心。”空青行礼,不似之前那般虚伪。

-----------------

当夜,师傅的大屋之内,桃子转来转去,粗壮的尾巴不断扫动,可师傅的屋子实在太干净了,连点灰尘都扫不起来,片刻前桃子本想用桌椅这类的东西磨磨爪子,可刚有想法,师爷爷独椹便一个眼神过来,桃子自幼跟随身边自是不敢造次,但生性顽劣,在师爷爷独椹的注视下,抬起肉掌轻轻的拍了拍桌子,呼噜呼噜的好像说着,“本喵,不对,本大爷磨爪子至少得用山石,这些像豆腐一样的东西本大爷才看不上眼,就是闻闻,闻闻。”随后,无聊的桃子在屋内转来转去,几次想出去玩,但都被师爷爷瞪了回来,绕了几圈实在没什么意思,便在门前一趴,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睡去了。

-----------------

“嗯,不错,玉朼,不愧是我的师弟,我那几个劣徒教的都不错吧。”此时屋内只剩下三人,玉泉那与空青一般的个性便表露无疑,可玉朼毕竟几经风雨,未与玉泉多做口舌之争,冷哼了一声说到,“响亮修行前路已是坦途,无需我们多言,空青和红景各有天赋,但修行未定,日后难测,承光还小,不过看那性子估计也是能在深山静修之人,主要是老幺,就算有锁灵在,就算日后响亮能执掌岐黄,加上我们这些人,你有几分把握保下他?”玉朼表情严肃,可玉泉却一副轻飘飘的样子,看的玉朼怒气蹭蹭上涨。

“你那是什么表情,反正你都要逃离榕川,管这些作甚!”玉泉见自己的伶牙俐齿,并未激起玉朼的反驳,才失落的说到,“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这要是真算起来,等老幺长到空青那么大的时候,咱们都老死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玉朼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这种远虑确实是多虑了,想到此处突然多看了一眼玉泉,心底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玉泉的个性,轻叹了一口气,“师叔,我们这次返回岐黄,可有计划路线?”

“你是担心有人途中设伏?”独椹问到。

“我还是觉得此事太巧,幕后恐有推手,而且,就算退一步讲,尤良在皋陶地位显赫,如此身死,皋陶动作定不会小。”玉朼沉声说道。

“你我二人在此,师傅还带着梼杌,只怕是皋陶长老需要尽数出动,才好设伏吧。”玉泉对玉朼的想法有些不解。

“对了,玉朼,你那幽灵气还有没有?”独椹突然问道。

“昨夜去山北收集了些。”玉朼不明白为何师叔忽然发问,但还是拿出了一团幽灵气。

独椹仔仔细细看着这团幽灵气,又拿出幽魂刺观摩许久,轻声说道,“皋陶也好,尤良也罢,收集这东西究竟所谓何事?”独椹目光深邃,他想到了岐黄后山的灵祭台,忽然有了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第三十八章 阳中之阴 “回到岐黄之后,择日你二人与我一同前往灵祭台。”独椹把玩幽灵气,语气严肃。

“师叔,之前所说,难道属实?”玉朼颇为震惊,此前他一直以为师叔所说只是为了劝他返回,可此刻竟然重提,其中必有所隐瞒。

“不好说,当日掌门师兄身死道消,你我均在身边,但后来你远走,我却几乎每日前去守灵,这才发现掌门师兄有微弱的灵气流转,所以暗中将其转移至灵祭台隐秘之处,并设下阵法。”独椹此时话语幽幽,目光仍盯着幽灵气。

“师傅,此事蕗草师叔可知?”

“我并未告知,此事唯有这小院之人清楚。”

“师叔,可有所探查。”

“自然,但一无所获,我甚至还用了附灵,锁灵等针法,还让玉泉炼了颗还阳,但毫无用处。”

“师叔怀疑与这幽灵气有关?”玉朼大为震撼。

“尚且不知,但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和师兄身上突然变化的气息确实有些相似。”

“明日便返回岐黄,玉朼,你不用担忧皋陶设伏之事,师叔把‘虎翼’带过来了。”突然,闻声的桃子双耳竖起,渐渐向后背过去,艰难的转头看向独椹,在独椹肯定与鼓励的目光中,梼杌严肃的大脸布满了委屈,“嗷~”一声怪叫,就像小媳妇似的哭着冲出了大屋。

-----------------

“哇—哦—”在一众徒子徒孙惊羡的目光中,独椹施施然跨上了桃子,本来夹杂着不愿与委屈的大脸,在众小只的鼓舞下变得异常激昂,此时的桃子像是穿了一身青木色的战甲,胸腹均有厚重的甲片覆盖,环腰及肩,在背两侧精致的双翼收拢,如若展开,那威武庄严的气质想必会再添几分,若是没有平板车相连其后的话。只见桃子鼻息一阵阵粗重,后腿绷紧发力,尾巴不断的扫动,终于在一声低沉的嘶吼下站了起来。

响亮见此,轻声问到,“师傅,桃子身着之物是不是过于沉重了?”

师傅面色如常,并未回答,只是示意响亮朝师爷爷那边看去,玉朼师叔在一旁轻叹摇头,径直登上了平板车。响亮顺势看去,师爷爷伸手轻拍了桃子的头,训斥道,“装什么虚弱,你若是快点,还能去蕗草那里摘果子。”

闻言,只见桃子双耳一抖,本来昂首绷直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扭过头,将响亮等人一个个拱到平板车上,随后对着师傅轻吼了两声,又用充满威严的眼神将大黄吓到了平板车上。

“知道了,知道了,待我收了这小院。”师傅身形一阵阵恍惚,霎那间,以师傅为中心,小院四个方位上同时出现了师傅的身影,五人同时掐起法决,土木撕裂的巨响之下,整个小院拔地而起,与响亮那次收起不同,师傅这次恢复了青裳山灵脉,日后想必不会再来。青光闪烁间,小院迅速缩小变化,亦不似响亮当时所化的微缩盆景,而是变成了一枚奇异的青木色戒指,套在师傅的小指之上。

“都坐稳了!桃子,回山。”

“吼!”一声,双翼亮起,四爪发力,桃子带着众人拔地而起,聚风狂卷,青裳山林鸟兽四散,零散的异兽也一个个匍匐于地,不敢望向天空。临行前,响亮曾到青裳山村,与温郎中,吴猎户等叙旧,此时从高空向下看去,山村渐渐缩小,眨眼之间似乎有些更小的黑点不断耸动。

-----------------

“师叔,这是要从铮昧回山?”玉朼向前问到。

“嗯,主要还是怕有人设伏,以尤良的地位,若果真走大路或偏路,难保出现什么,而且不只是皋陶,般若那些人与皋陶走的太近了。”独椹叹息一声,继续说到,“我们可战之人,算上响亮只有四人,空青他们难保不会成为软肋,实在不宜遭遇,”说到此处,独椹忽然有了笑容,“而且,现在这榕川之中,若论景致,还有哪处能比这铮昧,让这帮小家伙开开眼也是好的,毕竟岐黄后山常年霜雪啊,哈哈哈!”

桃子飞的不算太高,原本忧心被平板车甩出去的几小只,发现腾空之后,周边流转着一层坚不可摧的光幕,便放下心来,胆子逐渐大起来,尤其是承光和老幺,还有大黄,在轻薄的平板车之上辗转腾挪,好不欢乐,玉朼师叔眉头渐皱,脸色渐黑。在玉朼师叔即将拿他们祭天之前,响亮安抚住了众人,对着玉朼师叔歉意一笑,终是换来了一声气恼的冷哼。

红景此时凑到光幕一旁,空青也难得的没有摆弄那些机巧,与红景并排看向光幕外的风景。极远处墨绿的沉静悠远,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它的神秘深深吸引,不知是山石苔藓还是灌木藤曼,那墨绿蜿蜒越是近处越是清淡,偶时青灰深蓝点缀其中,让这幽深的画卷平添了几分清丽灵秀,没有高耸的山峰,没有遮天的巨木,触目可及之处,已是翠嫩琳琅,奇异的鸟兽争相奔走,压抑低沉的嘶吼或远或近,这便是生机,铮昧福地,青裳尔尔。

“大师兄,何种修为才能如桃子一般飞行?”红景受景色震撼,空青也是如此,紧紧的盯着大师兄,似乎想听到,“无需焦急,你二人修为至贤便可如此”的谎话。

“何种修为啊?”大师兄满眼笑意,重复着红景的问题,“至少也要至人修为。”响亮看着空青和红景失落的模样,进而解释道,“桃子如此异兽,也要配合‘虎翼’才能如此,而大师兄如今的修为,御气而行,这个高度可以达到,但若持续飞行,也会力竭而亡,这种高度毕竟灵气稀薄,不适吐纳,至人有化身可以承受的住这种消耗,你们看师爷爷,”二人循声望去,响亮继续说着“即使是师爷爷在此处也没有吐纳,全凭自身真气雄厚。”

-----------------

“你什么修为了?”玉朼不咸不淡的开口询问玉泉。

“哦,怎地得闲关注我这后进之人?”玉泉调笑道,但不等玉朼回话便继续说到,“是看我化身众多,羡慕了吧,哈哈哈。”片刻后,见玉朼颜色不变,玉泉自觉无趣,没什么兴致得说着,“哎,你这人,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副死人脸。单论真气量和质的话,除了师傅之外,这榕川明面上得修行者应该都不如我,但若是真斗起来,你是清楚得,我确实不擅长。”

“岐黄现在如何了?”玉朼点点头,进而问到。

“岐黄啊?”师傅向远处望了望不断接近的山门,少有的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