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命弑天》 何罪之有 记得在浴神节游行后两天,霍莫家族的圣教堂被翻新彻底,还尚且年轻的母亲牵他走过他最喜欢的石阶上,法兰绒的地毯像踩在了刚发嫩草,新样式的玳瑁像烁日下的金子。我那时不知道什么,人事也记不得清楚,但神父曾教诲道我心中只记得一直向上望着走就好了,因为真正被神选中的人们,是不会因为忌惮鞋底沾粘钞票而弯腰的。但神父终究没有告诉我,在我踏上这阶级铸造的阶梯的身后,早已悄然系上了命运的血绳……

霍莫看到一只瘦骨嶙峋的狗倚落在牢房一角,它无精打采地匍匐着,身上还挂着糜烂的腐肉,毛也参差不齐的一块黑一块灰,加上乱毛凝结形成的汗粒和跳蚤,看着就令人作呕。

霍莫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笑,想着自己现在不跟它一样?

赫里斯看了,怒火中烧,都这样了,还笑的出来?

便接着拿着那把沾满香料水的长鞭,加大力度狠狠抽着眼下那个人的背。不但抽,他嘴上也一个劲地骂,什么“罪人”、“死人”、“荡妇”……一些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名称也不管地全扣在他头上。

疼到虚脱的莫霍有些时候被泼凉水一个激灵醒了都要被他骂得笑。

边翻白眼边笑。口腔里的舌根已经不管死活地冲到牙齿间了。胸腔里一阵阵排山倒海,呕吐似的涌出一趵趵血,口水藕断丝连得还有些血块。嗓子想喊,但嘶得如把喉管手削,仿佛嗓子是丝线连在一起的的,一扯,扯到红肿,还要扯。连最基本的泌尿系统都溃不成军,所剩无几的尊严都要被丢抹干净。

莫霍觉得自己快行将就木,本来几天前他们把自己的脊梁敲碎就已经够了,万万没想到他们为了防止骨头再生还放了骨致死的毒素,自己已经成了没了支撑的废人了他们居然还是不善罢甘休。

如此,莫霍已觉不去一死方休,活在这里仅仅只剩虚无的一张空皮,还要任人宰割,生不如死。

赫里斯打着打着眼看着底下人逐渐没动静了便抬手示意手下人别打了,自己俯下身一手托起莫霍的下巴:“怎么样,当罪人的感觉好吗?”

见莫霍白着眼一动不动:“死了?”

赫里斯手又挥了挥叫旁边的医生来看看,不一会儿,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莫霍活生生被就活了。赫里斯看着眼前人又恢复了紫色瞳孔的那一刻,笑了笑,然后立刻又拍了拍手身旁人立马将黑长鞭递给赫里斯,开始了下一轮的殴打。

莫霍咬了咬唇:这个疯子。

莫霍从来没想过他会做到这个地步。莫霍和赫里斯本就青梅竹马,小时候的莫霍怎会想到自己的兄弟会跟自己反目成仇。

这个人间本就是因为神的存在才得以长存,那个人都把神当作自己唯一的信仰。人神有界,作为能与神沟通的人就是教皇,后是寄宿在各大家族的四位红衣主教,以及其末的普通神父。四大家族,因有红衣主教的存在,可以说是人间仅次于教皇的地位了。四位神每一位都有对应的家族,对应的神被称为家族人的“母亲”或者“父亲”。莫霍家族的母亲是四神中的“圣母——莫约奈”是四神中唯一的女神,也是掌管母爱与悲怜的神。赫里斯家族的父亲是“守护神——赫耳法拉瓦”是一个就本身集有“七宗罪”的神,在人间也掌管罪与罚。还有便是“战神”与掌管希望的“阿讷亚诺”被誉为“神之子”的每代基本会一起长大,说小时候穿过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回过神来也是剧烈的疼痛,莫霍转眼看昔日同床共枕的好友——赫里斯正不慌不忙地用一旁的水盆洗了洗手上的血污,然后察觉莫霍的目光,笑了笑,像是说:看什么看哪?等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随后赫里斯有些庆幸地走过来,:“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有坏消息比自己断了脊梁还坏吗?

“我要既不好又不差的。”莫霍假装深思熟虑后回答。

赫里斯听后哭笑不得:“不愧是你,在这种时候还打趣得出来,这样吧,两个都告诉你,”赫里斯半倚着牢墙说“好消息是你悲怜爱子的“母亲”——莫约奈女神为你向希望之神——阿讷亚诺求情获得了一个可以逃离这种生不如死的一个机会,去斗兽场决斗,如果让对手人头落地,你就可以逃离这里了。”

也没那么好。莫霍在想,自己已成一滩死水的身体到底能让什么人人头落地?

“坏消息呢?”莫霍问。

“你的对手是阿贾科。”

“阿贾科?战神之子?”

赫里斯玩味地点了点头。

莫霍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这不等于去送死?

每个家族都有对应的“父亲”、“母亲”,跟这这样的家族,耳濡目染,大家慢慢变得术有专攻,并且八九不离十是所对应的“父亲”、“母亲”的方向。

战神之子虽然离真正的战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挑战战神之子和挑战战神实质上对于莫霍这样的废人没有区别,一个全瑕,一个可以大概看出尸体生前痕迹……

而对于我,母爱和悲怜之神之子,恐怕只能试图用爱去感化他,看在这么多年的情谊,留个全尸,不过分吧……

赫拉斯观看了我一系列的悲痛表情,然后开始慢慢抚摸着他右手的皮手套,眼神中沉郁着莫霍飞溅的血般阴翳。

莫霍润了润嘴唇,睫毛顿了顿后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细语地想着赫拉斯:“赫拉斯,我们来做个交易?”

赫拉斯立即将眼神从手套移到莫霍的脸上。

莫霍向着赫拉斯勾起个灿烂的笑脸:“赫拉斯,你想不想坐在两把红色交椅上?一人手握两把红衣主教的权利,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赫拉斯很很感兴趣的样子顺着回答:“两把红色交椅?那不是一半都是我的?”

“不仅一半,你两位红衣主教是一条心的,对面还不是分散的,到时候谁能与你相争?不仅红衣是你的,这主教,这天下,都是你罪与罚的。”

“到时候你不用再在光明的影子下行走了,你也可以肆意构建你的七宗罪之城了!谁说邪终败明的,不是的,我的赫拉斯,我们能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光明踩在脚下的。只要你现在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一切你的决定,只要您今天将我挣脱。”

赫拉斯跟莫霍目光交汇,莫霍察觉赫拉斯的瞳孔有些许颤动。

莫霍有信心觉得自己得手了,坐等着赫拉斯的肯定:“莫霍,几天不见,话术依旧触动人心啊。”

莫霍愣了一下。

“还学会挑拨离间了,”赫拉斯拿起一杯水站在角落里静静地喝,“要不是情况特殊我就沉沦了。”赫拉斯便起身拿着水杯一个不经意间就单膝在莫霍旁,问:“喝吗?”

莫霍自是经过几小时非人虐待后又靠嘴想翻身,结果失败。

赫拉斯抚着他的唇喂水:“你以为这点话术就想翻身,也不看看你到了什么罪。”

经过这,莫霍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因何入狱,正想开口,赫拉斯已离开狱房。 罪不可赦 “莫霍,莫霍……”莫霍在梦中又遇见了母亲,当然不是他那法力通天的“母亲”,而是真正生下他的那个素未蒙面的生母。

一家虽有一家的神,但贵族的血是必须要在人间根深蒂固,四大家族在人间代表着神的地位与力量。各家族的红衣主教虽经过灵魂没日没夜的洗教也成了人神各半,但归根结底还是凡胎血肉都靠一颗一样污浊的心脏负荷,所以各家族的红衣主教便成了家族繁衍后代的开端。如此这样,那和莫霍同样名为“神的孩子”的人才得以生生不息。

关于初代红衣是怎样产生的成了整个人间不谙世事的话题,历历代代,神守口如瓶,红衣随世更新迭代,但每个人好像都默认了这是个秘密,只留下人间无穷无尽的猜测,更有甚者以此为题创作了许多流传民间的阴谋论……

这种百盛不衰的传统传承方式一直流传至今,按惯例来说,神与流传下的红衣或多或少都很相像,包括性别。莫霍的“母亲”——圣母因为是四神中唯一的女神,所以所对应的红衣也都是女性,莫霍家族也是女继承者家族。所以赫拉斯终有一天会成为“罪孽之神”,而成为“圣母”的也不会是莫霍,而是莫霍的妹妹——莫霍·洛伊拉。

神大抵是不愿有过多分心的,只允许有一位预备继承者,若因某种因素突然多出,神下的命令:杀无赦。

但幸运的是性别不同,神规定可以让莫霍这样的人做正主红衣的附庸骑士。当时年仅六岁被生母带着请示的莫霍松了口气,他看向生母襁褓中抓舞着手的妹妹,给予了作为哥哥最温柔的微笑。

莫霍忘不了妹妹那摸起来软软糯糯的粉皮,从生母的怀里小心翼翼地结果来,扑鼻闻得到奶香,那双如葡萄大般的眼睛水的像一滩任人搅动的清泉,直勾勾望着莫霍的紫眼。看着怀中她好奇的打量着自己的眼睛,两双眸子交汇,就这样她突然抿起嘴笑可出来。莫霍抱着这份有些分量的,她又突然清冽地笑起来,莫霍一下被一切的突然有些惊愕与手足无措,后又看着眼前人笑起来嘴咧开的那样,自己也跟着笑起来。那时生下我和妹妹的生母也成了红衣教主,她施布麻利且平易近人,当时为我们家族赢了许多嘉赞,上面的母亲和其他的神也对她赞赏有加。

她看到这一幕,自己都便笑得合不拢嘴,用手轻遮嘴唇后,便令周遭仆人请来了画师,那位作画的画师是当时正声名鹊起,但面对神职,更所谓是位不得了的大善人时,所有的推脱都会相当于放弃了一个“慧眼识珠”的,让人流芳千古的机会。

大画家名不虚传,半月后,身为母亲的红衣邀请教皇来看此画的揭幕仪式。随着帷幕落下,礼台下站着的众人们的欢呼声将气氛推向高点。生母同时也为我邀请了与我交好的其余家族的少爷千金,当然,莫霍家族从古至今便秉持着中立立场,算不上有什么厌恶的,较好的,倒是每家都有较好的理由。所以为我邀请的玩的好的同龄人,其余三个家族的子世代都来了。

莫霍现在想起也是忍不住骂上两句,当时为他准备的桌椅根本不够用,还是为了自己东道主的好客热情,自己坐在马背上才勉强安排妥当。

那画一出现,不说肢躯乱扭,不入流的阶下普通市杂了,座上客的公爵、贵妇们都要挺直了腰板看。

年迈的教皇也抨了抨手上的红宝石权杖,发动威严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才缓缓迎着这醉人的欢乐的气氛,宣告他将把这幅画挂在新建的四神殿里,让这幅画永垂不朽!

人们都在欢呼,画家也在雀跃。我也很高兴。

我看到高高的台阶上镀的金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刺眼,我看到在靡旎的舞花中,生母站在那里,教皇对她说了什么……

我扭过头被反射的光刺伤了眼睛,觊觎了一眼旁边筵席其余家族的虎视眈眈……

我知道,我生母正如日中天。

我和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猜得到她会高升至哪……

终至某天,当我和妹妹去新建的四神殿游荡,想又重温一下那荣耀又温馨的时刻时,我们笑嘻嘻的摘下防尘黑布时,我们两个都像瞬间哑了声,像乞丐一样只剩一对儿模糊的眼在转动了……

没有画了。

妹妹的荷叶裙边快速地拂过青绿的半草,我跟她都想去问问生母。

“生母,生母,画怎么没了……”

倏然,生母猛地一下转过来头,像一个僵硬的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向我走来,身上还拖着一匹又大又长的黑绸布披风。一等到过去她就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用力地按着我。在一旁的妹妹一应激躲到一根罗马柱边,靠上抓着白色的裙摆发抖。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母……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记不住。”生母发疯似的紧紧窟着我的肩胛,指甲恶狠狠地深入进入我皮肤时,我眼神失真地对上她那猩红里又留着一滴黑色琢磨不清的悔恨的眼睛。

我的……生母……她到底在悔恨什么?

我被掐得咬紧了牙齿,我还又一丝失神,后悔为什么自己今天偏偏选了个无袖的衣服。

后莫霍又被疼痛抽离,生母像是往我身后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变本加厉,嘴里念念有词:“不该生下你们……我恨你们……”

那声音越来越大,我和妹妹更被吓得一动不动。这突如其来的咒骂让我们心底里那个温润儒雅的生母形象破灭。

“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生母!叫我……主教大人……”

母亲,生母,红衣主教,主教大人……

莫霍想到了从记事起母亲,但必定是“圣母女神”的,这是每个在这个世界的人最基本的认知。“父亲”,“母亲”只能是神。

而生母呢?

本也是明令禁止的,因为她有一个“母”字,“母”是神独有的。

“没神就没人,没人就没母亲霍、父亲了。所以说全天下的父亲母亲都是神,又有什么错呢?”

“母也是人没有的,所以不能叫任何人叫生母……”

小莫霍趴在生母的膝上听着教育故事,莫霍小,但他全然不能理解。

“那叫什么?”

“一般来说,我算神职人员,你可以叫我主教大人。”

“可我就想叫你生母啊,生了你,养了你,还要讲故事给你,这种人,不叫生母叫什么?”

莫霍从小接受着家族严苛的神性教育,他当然知道“母亲”只能属于“圣母”,但一个“母”字都要避讳,那便是让小莫霍百思不得其解。

“哗”一声,生母立即堵住莫霍的嘴,但又看到莫霍那一脸争气,又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生母扶额叹了口气:她也觉得叫什么主教大人太生疏了,

于是一向铁骨铮铮、雷厉风行的莫霍家族红衣主教软了心,偷偷低下头:那以后你就叫我生母,不过,只能在私下喊,别的场合,你就叫我主教大人好不好?

莫霍得意洋洋地起身,像只得手的小白狐。

“那来拉钩,”莫霍兴奋不已地举起了尚且纤细的手。

生母笑了起来,乖乖地伸出了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成……就成……”

见莫霍想不出来什么坏词,自己转念一想也是都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千金,谁也没接触过底层人民的陈词滥调。

“那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好。”莫霍应和着,他偷偷地,观察着生母的表情,她开心地笑了。

笑得似秋日的向日葵。 罪不如此 在莫霍的印象里,生母在他喊出“主教大人”时就像用刀割了什么念想一样忽然变得呆若木鸡了。我被吓着才发觉生母的脸上早已被泪淌满了。

莫霍后连着蜷缩在角落的妹妹一齐被一位穿黑袍的修女拉着带走了,生母没有挽留。她那婆娑的泪眼模糊了眼眶,泛滥的目光留了一份给我和妹妹,但不知怎么的她总向我旁边望,如钉桩在哪儿,等我们从目光的锚点无限延伸至远方,她又连绵出了我看不到的泪。

黎明,钟声纷沓至来,我被修女的手拉拽着听着窗外像眼泪掉落的声音。我闭上眼睛想:她食言了。

那时莫霍六岁,一双手都可以摆出自己的年龄,可目睹了诞下自己的人这样,自己到底是应该因为拉钩的诺言断弃还是应该因为生母的对他的疯言疯语而失望……

莫霍这次用手也比不出了……平时授课牧师嘴里最听话的少爷耍无奈的哭了……哭的震天动地……

修女像是一个新来的、年轻的,青涩轻纯的脸立马羞涩地红了起来。

拗不过,只好又带着小莫霍原路返回。

她悄悄告诉莫霍自己和妹妹只能偷偷地看一眼,因为红衣主教可能会在谈事情,她劝诫他们要明白作为红衣主教的良苦用心。莫霍也知道那个修女多半是懂得在她眼下训斥自己和妹妹不过也是给新来的下人们看看,树立起一个下马威。

放着整个神坛,谁不知莫霍家族的红衣主教最宠家族的那两个神之子?小莫霍暗戳戳地想,越想越有些得意。

小莫霍回忆起来,那时生母的状态也的确太令人惊异,光是会想,莫霍都也又些背后发凉。

到时候一定要让生母好好给自己道个歉。这样想着,莫霍牵着在修女的带领下又到了莫霍家族长廊的尽头——一个供奉着“母亲”——圣母雕像的中央亭台。

莫霍绕开亭台的一根石柱瞥见在亭台正中心的雕塑下的流水圣池旁有一抹红色身影。那正是生母的红衣圣袍。

我跨步正准备叫喊:“生……”

那个“母”字尚未让声带律动,我才发现那那池泉旁躺着一副尸体,我呼吸悄然停止了起伏,呆滞地抬着步子过去,眼睛还是不自觉地放大了。我仔细地端察着,嘴里一一悉数着生母该有的每一个特点。我的意识斯声力竭了,拉我……快拉回来呀,拉不回来,拉不回来!那我生我的人、养我的人根本拉不回来!

原来人逝去的时候,人的体温会慢慢下降,身旁围着她的人,心脏也会慢慢凉下去……

这是什么感受呢?小莫霍的嘴里被一旁的修女塞了一颗糖。

好苦。

像溢不出来的泪水做的。

明明她还在睁着眼睛看着我呀?我……我……

莫霍像哭,但哭不出,他也知道人死了不会复生。他也知道,人是难免一死的,不然神都会觉得没趣。

但就这世间万物轻飘飘的一句话,让不想让人死的人都要强制让他们割掉悲痛。割掉作为人的,最重要的东西。在这篇人类的必修课上,人类在这一两行字下不堪一击,渺小得微不足道。

莫霍不懂,这世间也不懂。

他能做的,只是把妹妹的眼睛用手遮挡,然后镇定到麻木的为生母整理好头发,安排那个年轻的修女要亲自悄悄地将这事告诉莫霍家族下的骑士团长,先来检移尸体。并郑重其事地告诉修女,命令她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其余的家族及“父亲”,这是莫霍家族的家事。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莫霍边在圣池周围绕圈边问。

“小少爷好,我叫爱熙羽娜,,您可以叫我爱熙。赤金国当地的商人长女,入教会刚满半月。”

莫霍瞟了她一眼,果然,一眼便可看出她与其他修女的不凡,身上总有一种与身俱来的独特气质。

容貌姣好,身材修长,皮肤白嫩光滑细腻,正印证了民间都流行将自家的一儿半女往神职职业送,各地的富甲一方也都争先恐后的送儿女在大学进修后送至教会、教堂……

“好,爱熙,我现在封你为我的随行修女,当然如果此事办的妥当,我们莫霍家的教会修女长,我会向母亲推选你。”

爱熙当然不傻,一个近在眼前、可以做到一步登天的机会,她怎么会放置不理呢?

“爱熙谨遵指令。”

话音刚落,爱熙便紧促着离开。只剩小莫霍,一具尸体就在这空荡的礼堂。

“欧,这也太残忍了,”我转过头来,不知何时一位穿银袍的的女子出现在我身后“我不该让你这么早就遇到这么多事的,可怜啊!我亲爱的孩子!”

那位女子全身布满了金光,里面贴身之衣像是软黄金一点一点消磨,一点一点抽丝再加上乔戈里山峰上第一盏冰冠融化的雪水洗刷、浸泡,才作出一张像流动的丝绸的黄金里衣。外面璀璨夺目的神袍是由五彩斑斓的各种奇珍异宝拼接,加上银抽的丝,矿石磨成的混有金粉的染料,一件神袍美得不可方物。棕黑色的头发上是千年前古希腊时期人类进贡的皇冠,流传至今,依旧无可挑剔。圣母一般是用绸缎包裹着头发的,但当出现在自己的家族里,也就随性了。从古时波斯进贡的手工精鞋至头首上佩戴的附有神性的掐丝镶花钻光盘,每一件都是人类无可匹及的。

在此世,有关圣母的画像是最繁多的。但千人千面,民间关于圣母的雕塑以及画像或多或少都带着个人想象色彩。唯有那时莫霍亲眼见过,才方知成千上万的作品竟不到母亲的一根手指的前段指尖。

神性,氤氲,看似猛烈然则温柔的光。原来世上真有人贪恋“浴光”,换做我,我可为此匍匐于神性下。虽然大家已经匍匐了。

我盯着眼前的神有着失语,回过神,我匆忙地单膝跪地做向她骑士礼:“我亲爱的母亲。”

生母像是被这一幕逗笑娇蛮地缓缓伸出手。

我像个木头般,等了半天,后试探性地抬起头来,然后快速地站起来,行了吻手礼。

我俯身时眼睛偷偷地瞟了瞟这个“母亲”,然后发现她也在打量着我,我跟她视线交融,我才发现这个伟大无私的“母亲”还有点怪俏。

随后她又望向圣水池,那里有我生母的尸体。她还没等慌张地走过去便开始哭泣:“不……我的孩子……不……”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圣母哭地眼泪不止,她还不知从那里拿出来一张丝质手绢,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她伤痛欲绝,她哭红了鼻子和脸蛋,眼睛里哭出来的泪都印成了红色挂在眼睑下,破碎又心疼。

她向我和妹妹走来,用手绢遮挡了她憔悴不堪的哀容:“我如今已经失去了一个……我最爱的孩子,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了……”

“以后斯嘉家族将辅佐你们”斯嘉家族是莫霍家族制定的主仆家族里的仆“有什么事,可以找斯嘉·瑞敏叔叔,也是现在斯瑞家族的当家人,他们会帮助你们,把你们放在第一位……”

“关于安全……”圣母看了我一眼“我将配备贴身骑士、修女……全时全天保护你们。”

“还有,你们时我的,我圣母的儿女,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我不在的时候由莫霍·丹尼尔来接管莫霍家族任何事物,包括军队、教堂、教会……一直直到莫霍长女有能力接手……”

说完后,圣母便下达神谕,确立了我的地位,以及蹊跷的生母死亡的调查……

她最后留下来陪我们谈了一会儿话。我和妹妹都觉得圣母是个看似高高在上其实俏皮有趣,懂得怜悯众人的母亲。

最后她要跟我们依依惜别,她轻轻抚摸了我的头,问了一句:“你那时进门时到底想叫出口的是什么啊?”

小莫霍的微笑戛然而止,他自己早已冷汗直流。

“生母?”圣母笑了笑,直勾勾地看向莫霍。

“是主教大人……”莫霍闭眼冲着圣母笑“母亲,你一定是听错了。”

圣母听了莫霍的回答咧开嘴,笑着离开了。

女尸的头发柔顺乌黑,顺着水波向四周无限延伸,血液在伤痕处喷涌,染红了塑有圣母的圣水池塘。

莫霍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小莫霍一开始还是保持着警惕,直到他在查看伤口发现生母手中紧握的刀和疑似自杀才能造成的脖子上的伤口。小莫霍被压紧的心才慢慢有点舒缓,毕竟若真的是他杀,凶手还在现场,那自己和妹妹便是刀俎上的鱼肉。

看着眼睛一直被遮着的妹妹还一无所知地在猜生母跟哥哥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四周空寂无人似乎没有一点声响。莫霍终于卸下那副面上的武装,展露出稍微舒缓放松的表情。他也终于能同坐在圣水池边最后再看一看那个生育他的人了。

他将妹妹的手放在了生母冰凉的手掌上。妹妹笑得灿烂,眼看口中要说出那个词,莫霍立即又把她的嘴捂住。

“是主教大人,是不是?”

“主教大人”“生母”?

莫霍闭眼想着,想着想着,莫名其妙就看向手,那根小拇指分外刺眼。

“生母”“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

我终究还是变成了那个让自己讨厌的人。 罪孽深重 “从此之后,她的所有的一切就像她的尸体一样消声灭迹了……”

“这听的我都开始同情你了,”莫霍对面地牢的一个老人道,“你就这么寄人篱下的活了那么多年?”

“十年。”

“哦,十年,真的有够久的。”老人象征性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开始胡乱地抓理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白色卷发。

莫霍还是一样地躺在那块发霉的木板上,木板就仅仅是敷衍地铺了几根粗硬的干草,这对于被打断的脊梁骨的莫霍无疑是雪上加霜。断裂的脊梁会连这脑髓,痛得生不如死,想像炒过的栗子一样爆开,脑浆炸裂飞溅。虽然莫霍还想活着,他至今还没有揭开当年生母的死的真相,他也想亲眼看到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可以顺利的继承家族,然后当上万人之上的红衣主教,再按照她的喜好寻得一位优秀,可以保护她的良缘,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

但一切都抵不过那催人命的疼痛,莫霍再坚毅的决心却也被痛苦磨出情不自禁的眼泪。莫霍一直在倒吸凉气,不管地牢里多阴湿嘈杂,不管有除不尽的飞蚊乱撞,莫霍仍苟延残喘。如新雨后无人在意的挥起的草末。如青石瓦缝里奋力开土的微草。

莫霍闭上眼睛一次又一次祈祷着,让自己一定要撑到比赛,上到斗兽场时。到时候自己的母亲见他这副柔弱一定会心软救下自己的。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她可是掌管母爱的神明,她不可能不管的自己的儿女的”——莫霍被冷汗浸地惊醒。

他吃力地抬起头发现对面的那个与他谈话的老头还没有睡,反而是先一遍一遍地梳着头发后又把自然掉落的头发集在一起。如此反复,很快他就获得了一堆他的头发。

他终日是盘腿坐着的,低下的头让人只看到他因岁月松弛而耷拉下的眼皮。这让莫霍产生老人看不见自己的错觉。

“你这么晚还睡不着吗?”

老人突然的话吓了正在偷看的莫霍一激灵。

“你……你在干什么?”莫霍见机立即反问道。莫霍问时的声音很小,因为他也大概猜得出这个老人将要干什么。

越狱。

老人望向他。莫霍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打算出去后去哪里?”莫霍问出了直戳老人心窝的问题。

现在满天满地都是教堂、教会,圣骑士更是数不胜数,普罗天下,那都是信教的人。被神教的人通缉的人,想逃,那已成为了天方夜谭。

老人笑了笑,莫霍从那个笑里看出了些许不明的意图。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莫霍听到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上面有人说你们莫霍家族有人私下与异端教徒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密谋要篡教皇的位。”

莫霍惊了:这可是死罪啊!在这个世上有谁敢干出这样的事?

“但为什么进监狱的人是我呀?”莫霍想不通。

老人看着莫霍那无辜的样子便笑了起来,:“不是……那个与异端通络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一瞬间,莫霍感觉天旋地转着,这世界,真是疯了!

与异端教徒密谋?莫霍从小到大一直对主教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自己都是“神之子”,这其中的后果难道他看不明白吗?他带着妹妹含辛茹苦、小心翼翼在众神与人间里周旋却到头来被冤枉出了一个这样的罪名?

老人看莫霍的表情像是心有不甘,便问道:“难道你真没干这些?但是,就算是,四神那边已经召开了受理会和有关的判罪法庭了,结果就是那个小子那天告诉你的:去斗兽场一决胜负吧!你别还不嫌好,这还是你的那个“圣母”、你的契约仆家的人和你的妹妹在法庭上为你伸冤才判下来的,算好的了。”

莫霍被梗得崩不出半点话。

到底是谁冤枉的我?又是谁审查的我?

莫霍越想越觉得郁闷和蹊跷。

“说实话话,你是不是在哪里招惹什么人了”老人像是准备好了工具,说着慢慢起身,“照理说按你们半神半人的规矩,上法庭判决的案件的真实性是要提前审核的,还要先给人间的审再给神界的审,相当于调查了两次,两次还要派手下的人马来实地确认。如果这真的只是空穴来风,那小子你平时得罪的人不少嘛,这都能给你审过。”

莫霍盯着老人:他怎么对有关神职的程序那么清楚?

“那我妹妹她呢?”莫霍的神情变得严肃。

“你放心,她可是下一任莫霍家族的红衣继承人。虽然莫霍家族出了一个你这样的污点,但与你有关的其余人员目前只是严加看管人员来往。你的妹妹在当时的法庭上为了你的举止略有顶撞,但你的妹妹只会被禁足,若是按照法则,应该在罪与罚之神的神殿里思过。”

莫霍在确定了妹妹的安危后松了口气。

但回过头又想想,面前的这个老人怎么对最近的发生的事易如反掌。

老人整理一下自己周身的衣物后,又摆出了一张让人不明所以的笑脸对着莫霍。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有什么目的?”莫霍一针见血地看穿了老人的意图。

“我想要的目的是告诉你,如果你是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苟延残喘,支撑到斗兽场上妄图卖惨求情的话无非是自寻死路。”

莫霍心里也明白,自己若犯了这么罪孽深重的罪,对方在斗兽场上根本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生还的余地。

那一两半点的情分,只会成为尘埃落定前的作秀。

“那依你的高见……”

“我可以带你走。”

莫霍霍下意识盯了盯老人的眼睛,发觉老人那双浑浊不清的眼睛突然焕发得分外有神。

莫霍知道他没说谎。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里有老人最需要的东西。

老人撇了一眼看我,“到时候……我们就去……”

“去我私人仆侍那里。”

我提前抢答了他的话,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至始至终都是将此列入打算的。

作为神职圈里不可替代的未来大继承者与领导者们,成长中或多或少会有忌惮与谋害。这是他们作为生来就高人一等的代价。此时,每个神之子都会被家族或家族的红衣配备具有主仆关系,从小一起长大的陪读、侍卫、仆侍等等。他们可以被主人任命一直跟随长大后成为主人成家立业的左膀右臂。也可以让他们有更多的自由权利,可以自行发展自己的家族为主人提供不同领域上的帮助。但无论哪种,主仆关系的双方一般是世承,也是一切的基础,每当主人遇到困难时,作为仆人的那一方都会无条件的接受主人。所以很多家族都会把这种根深蒂固的仆侍作为主人的个人的暗自力量。也会有很多隐藏着主仆人员的选择,这让仆人的居属地成了主人的秘密避风港。

而作为被当时誉为“最具聪慧和慈悲的红衣主教”的莫霍生母,她怎会不给莫霍和妹妹留多种打算呢?

自然,莫霍家族此代的主仆关系也是最隐蔽的。所以当莫霍在考虑逃亡地时,仆侍家族,是他第一个想到的。

莫霍又转过来打量一番老人,可是现在要怎样走呢?

还没想出什么名堂来,一阵脚步声徐徐传来,莫霍用小声又尖锐的嗓音向老人喊:“小心,有人!”

莫霍也是一倒头就装作睡着的样子,顺便为了更真,还吐了些口水流在嘴边。

老人见了捂着脸就开始笑,莫霍心里叹息着这老头应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看来只能另寻出路了……

后来,莫霍就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莫霍猜接下来会有打斗和制伏的铁链声。

结果,唏声了一会儿,的确有铁器的摩擦的声音,但……不像打斗的,倒像开锁的……

“框——”铁栅栏像被打开的声音,只听见有一个声音略粗旷的声音在我耳边笑:“别演了!”

我不睁眼,我不会就此放下警惕的!

“行了,别装死了,时间紧迫。”见那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莫霍才睁开眼睛。

我看我身边除了那个老人,还有一个女人,穿着像是掌管地牢的。

她扫视了一下趴在地上的我,问老人需不需要帮忙,老人摇了摇头,随后一把把我抱起来。

我来不及惊叹老人的臂力,一路上路过地牢的每个过道都战战兢兢。

晚上的地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两顶还在发出微弱光芒的油灯。

女人在前端开路,老人抱着我走在她后面,突然女人停在一间像是专门为管理地牢的人所住的房间,里面跟平常百姓家的设备没什么特别,只是还有一锅什么东西正挂在篝火上煮。

闻着很香。

老人全程抱着我,走到那副锅旁,然后将他的毛发分了一点洒在那里,然后再把多的洒在桌子上,还留了小一撮规整地用红丝线帮着轻轻地放在橱窗里。我蜷在他怀里扫了橱窗一眼,里面全是摆放整齐的各不同的小撮头发。他又叫那个女人拿着剪刀剪下了一撮我的头发,还是一样的步骤用红线绑好然后放在橱窗里。

老人做完这一切又转向我,你现在还能咳出血来吗?

莫霍点头,硬生生嘴里包着一大堆血,老人抱着他去另一个房间,看起来也像是管地牢的人住的,用来吃饭的地方。

只是这次里面有人,不过都是七横八竖着的尸体,腰上别着用来惩罚犯人的铁链,看来都是管事的人。人像死的年生不足半周,只是身上有淡淡的尸斑,人的面部早已模糊了,甚至有些尸体的面部眼角、眉峰出已长出了蛆卵,蛆卵像蜂巢一样金黄色,一瓣瓣,一层层,像叠加的。

看来人死时应该是在吃饭,桌上还有本来应该煮好的现已结上一层厚厚的油脂的浓肉酱汤一样的餐食,现在正发散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老人静静地看着莫霍的变化,他让莫霍将嘴里的血吐到那碗汤里。

莫霍忍着腐臭味做了,他大抵明白他现在做的是为了什么。

吐出来的血鲜红还带着血块,女人拿起汤勺便在汤中搅拌。

血易熟,熟多久都是那个样子。

莫霍听老人对女人说。

最后他抱起莫霍:“好了小子,待会儿你就带路了哦!”

他抱起莫霍就大步流星地往地牢所连接的化粪池走去,然后一把将莫霍甩进去,然后将自己的那些包着鞋底的布以及包着手的绷带撕开扔进化粪池后自己也跃进去。

在跳进去之前老人转身看了身后的女人一眼。

女人虔诚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眼睛像要被赞许一样倏然变得如启明星一样明亮。

她郑重地回到了地牢,然后猛地敲响牢门的铁栅栏,惊醒了地牢里仅剩的最后两个囚犯。

在一个囚犯的注目下,她一把将另一个囚犯拉出然后疯狂地咬向他的侧颈,血液如瀑布一般窜到地牢顶。 罪有应得 莫霍在逃出来的第二天就听到了关于那个留下来的女人的事,据说她生吃了半只人直到夜过了第二天才有人发现。听说那个满口是血的女人被圣骑士围着时没说任何话,只是突然地从身后掏出一把刀,一扭脖自刎了。

在一旁目睹了女人生啃了半夜的人早已尿失禁地瘫软在地上。圣骑士一打开他的狱门他就踉跄地、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抱着来人就哭,梗着泪喊道:“她……吃人了!”什么的话。

后续便是下面的圣骑士上报后上面已经成立专案组在调查了……

每个过路行人遇上了讨论的这件事情时,便都会唏嘘不已。

莫霍从仆族家的管家口中听说这件事时,他和老人已经落脚了他仆族的居属地,暂时安全。

莫霍望着窗外的天空笼罩着一层迷蒙的雾,玻璃也因突然降温的寒冷而起了一层如凝结的细滑的软雾,自己又回过头来低头看着自己身处火炭炉旁的脚,严严实实,盖在自己膝上的驼羊毛毯,手中还冒着热汽的刚煮好的热可可,他就感到了最近以来难得的幸福与放松。

他现在可是从死人堆里硬生生被扒出来的人。先不说在地牢里没有因为非人的虐待折磨死,没因地下阴暗潮湿的恶劣环境而伤口恶化、感染而死,更别说自己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在粪池里差点淹死。

老人身体十分矫健,可以一个越身跳进去,也可以一个跨身从粪池离开。他刚从粪池里挣脱出来便伸手如抓起一只频死的猫一样抓着莫霍的后颈领子把莫霍给举起来了。

“嘿,我说小子”老人看着莫霍像猫一样蜷缩、颤抖,“都说你们神之子都是千挑万选出的人才中的结晶,体质什么的都异于常人的,你怎么体质这么差?”

撕,好痛。

“可能,只有我情况特殊罢了,”莫霍自嘲地笑了一声,强忍着疼痛,“走吧,时间紧迫。”

然后莫霍又快速的环顾了一下周围,自己已经在地牢外了。

“先去那里,”莫霍吃力的指着一条就近的小溪,“要把鞋底的粪土洗掉……”

老人看向这个眼前命悬一线的男孩,都如此了头脑依旧异常清晰。

“只洗鞋底,剩下得不用,这样可以既掩盖自己的气味,又可以不留下脚印。”

老人抱着他一步步安照进行,最后莫霍问老人:“你认得到路吗?”

“要看到哪里。”

“中央街。”

老人笑了笑看着他:“你作为红衣继承人你会找不到?”

“圣都和众国家中央不是同一个概念。”

老人当然知道,圣都是拥有众多教皇坐镇的官方教堂、神殿的地方,也是四神现身人间的地方。红衣所在的四大家族也在圣都,普通信徒进去一般只有特定的节日或者拥有特定的职位与特批预约才能进去朝拜。因此,圣都对于大部分普通百姓都是一个极不熟悉、十分神秘的地方。而国家至始至终的需要的元素也是百姓,如今人间有四季如春被称为“人间伊甸园”的伊甸王国,有海滨缤纷,道路四通八达,被誉为“美神的馈赠”的临海国——塞浦路斯王国,以及环境错中复杂,雨林蛇蟒五毒俱全的博弈与野蛮之国,被誉为“圣经中的地狱”的——革赫拿王国,但虽说如此,但那里的土壤日光都是适宜种植种植的极品,不少人舍命在那里成家立业,最早的一批人已成了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富翁。革赫拿还有一点值得他人提起的是他的铸刀等武器工艺可以算的了顶尖,为了开拓、应对丛林的复杂挑战从而衍生出来的武器在市面上反而供不应求。王国的国王也深知这一点,武器的贩卖与倒卖成了王国的头等入账。其次便是千里冰封的,处在偏远寒冷地区的王国——亚特兰蒂斯王国,这个名字来源于这个王国的偏远与没日没夜的寒冷气候,让大家会漠视掉这个似乎无存在感的王国。所以“亚特兰蒂斯”——“失落的王国”。

而圣都就在除了亚特兰蒂斯王国的剩下王国的交界处。

百姓们对天天生活在上面的土地,他们对此感到熟悉,王国的中央,他们也一定曾踏足,有资格踏足。而对于一个从小就只生活在圣都的人,王国除了有些时候必要的施布、赈灾、浴神游行,所属下的教堂、教会的大活动他们能够通过行驶的马车上通过那方寸窗户走马观花,觊觎一眼以外,他们从未踏上过此片土地。

老头哼哼了两句:“原来大少爷也会有一天有不知道的事。”然后笑着抱着我去了个路口。

半夜十分,路口上清清静静的,人影就更没有了。四周黑蒙蒙看不清,油灯都被这雾搅散了,隐隐约约,只能听到受夜人拍打银玲的细碎声响。

那声响像马上要到这个路口,我努力地想撑起脑袋,却看到一辆全身黑色的简陋小马车,马车上载的不是人,而是把人应该坐的座位改成了一个黑色小方盒,里面叠着一答答报纸。老人给那个人打了个招面,把莫霍放了进去自己跟马夫交代完后自己也躺在莫霍旁边。

“那个,”莫霍压低声音问,示意那个人是前面驾马的马夫,“你的人么?”

老人慵懒地躺在箱子里:“放心,不安排好我敢让你坐吗?”

突然“唰——”的一声,箱门被打开了,莫霍惊慌地看向老头,没想到他却还一脸舒坦地躺在那里,结果莫霍一看,只是那个马夫,那个马夫打量了一下莫霍,然后对他比出一个微笑。莫霍有些许不知所措,顺着回了个微笑,才发现这个马夫竟还是个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竭力的伸手,想够到远处的那堆报纸,可惜似乎报纸太在里面了,怎样都够不着。莫霍想伸手帮他却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对少年笑着说:“怕把你报纸弄脏了。”

旁边瘫着的老人听着此话,笑了一下,他知道莫霍是不想留下指纹或种种端倪。

少年发报纸发的很快,不说话,一个劲地干活,不一会儿就把车厢里近半数的报纸发完了。

发完这些报纸,少年便驾着车一路过去,老人也比了个手势叫莫霍不要出声:“到时候,要你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什么?”莫霍凑近老人。

“装死。”

莫霍用鄙夷地眼神向老人比了个保证。

突然车一个急刹停下了。莫霍立即软着身子躺下去。老人在一旁也瘫软下去,嘴角挂着口水直流。

应该是到中央的通行检察了。

那几个警卫员像是经常在半夜值班,与少年混的熟。

“哟,我可怜的约瑟夫呀,又半夜来送报纸啊。”

少年约瑟夫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熟练地从兜里拿出几块碎银子。

“哟,银子……”另一个警卫也被分了一把,“这可是稀罕物,怎么,小约瑟夫你最近干什么了,这么有钱。”

“难道是,”警卫都上下打量着约瑟夫,言语中充满玩味,“你……”

约瑟夫立马摇了摇头。

看着约瑟夫着急的样,警卫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得逞“哎呀,别急,我们肯定知道你不会干这种事的……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干着拉死人的副业吗?”

约瑟夫点了点头。

在一位位警卫感叹“怪不得赚这么多”时另一位警卫问其它警卫们这还要不要查车。

带头的警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向众人示意查车。

待当一人打开车厢时,一股厌恶难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在场的人避由不及。再往里看是两具七横八竖的尸体,还有的便是整齐摆放的两堆报纸。

带头的警卫忍不住捂紧了鼻子,然后转头问约瑟夫:“这么大的味,你报纸不会沾上味吗?”

约瑟夫如实回答,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比划着,意思是半夜发报纸,报纸通过一夜散散就行了。

警卫也明白,一般订约瑟夫家的报纸的人不会是什么要求很高、平时观察细致的上流精英,而不过就是一些为吃食奔波的底层市井,买报纸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生活中讯息刚需,才好不容易地说服自己从每月里抠出那点零钱来买报纸。

约瑟夫也是为了上面的老板做事,为了自己转一些外快,所以从半年以前开始自己私下偷偷开始衍生出了在运报纸时运尸体的事业。当然,为了不被别人告发,约瑟夫也是识趣地会分些钱给通行人员。

领头的警卫摆头示意一眼,别的警卫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

随着大门徐徐打开,领头的警卫也缓缓燃起一根烟:“下次把尸体上面盖层布,要好一点。”他对约瑟夫说,约瑟夫便也点点头,驾着车走进了中央城区。

到中央城区,约瑟夫便根据老人在莫霍那里知道的地驾到那里,放下了两人。

半夜三更的中央大街全然已失白日的繁华,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歇业,而唯有那一家在有着大牌匡的各路大店中夹缝生存的一家小店,仍亮着灯,是一家专为过路旅人和朝圣者而开的应急圣产品店。

老人抱起莫霍便往里走,走之前还转头示意了下约瑟夫,约瑟夫懂得意思便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驶车去各路发报了。

老人抱着几经脱水的莫霍踏进了小店里,店里的烛光微弱老人只能依稀识得一佝偻的人影。方寸间拘泥的小店四周几乎没有什么过于繁杂的装横,只是为了突出贩卖一些朝圣用具的属性,墙壁上会挂着一些关于神学的画作和修饰墙角的白色圣洁浮雕,整个墙面的底基成浅杏色,墙纸上有中等材质的烫金与蕾丝碎花。再搭配上一旁的小型祭祀堂,这与任何一个卖朝圣用具的教具铺无异。

在刚踏进去,迎面是一层薄薄的白纱,这让人从外面看只能窥见里面是有个处在掌柜正中间的人影的。老人刚踏进去便瞅着这层不痛不痒的白纱,没有再上前。

“朝圣的吧?进来吧!”

一个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在白纱后响起,老人抱着瘫软的莫霍掀开了白纱,只见里面是一位跟他年龄相仿、满头银丝的老人。

老人虽然年龄大了些但穿着优雅不失风范,头发虽然已经苍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不复弹性的脸颊高高涌起却正好能与深陷的眼窝一齐固定住左眼的单片金丝垂链眼镜,这再次显出老人同别的快花甲的人的不同凡响。

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抱着我的那老人:蓬头垢面、臭气熏天。

他这样想着,搅动着红茶的手变得快了一些。

“一定又是哪里来的路过这里想去圣都朝拜的信徒。”他这样想着。

“我可以帮你们什么吗?”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独一份的矜持问着。

老人故意抖了抖怀中的我,我已神智不清,但也明白这里就只需要我的临门一脚了,我必须坚持下来。

“请给我5盏绿色的圣母蜡烛和3把带有血红色装饰的点灯器。”

我微弱的声音随着这个答案的现世给了正在缓慢品茶的老人一激灵。

“我们……我们这儿没有绿色的圣母蜡烛……我们只有白色的,点灯器只有银色的……”

“我就要5盏绿色的圣母蜡烛和3把带有血红色装饰的点灯器。”

“先生,这世界上的蜡烛和点灯器只有白色和银色。”

“先生,我就要5盏绿色的圣母蜡烛和3把带有血红色装饰的点灯器。”

戴着金色眼镜的老人一开始还没有注意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怀中还蜷缩着一个人,他起身伸头去看,神色立即变得慌张,一不小心一别手,茶杯应声而倒。

“丹尼尔少爷?”

衣衫褴褛的老头将手臂撇开点,让蜷缩在怀里的莫霍看到了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斯拜纳叔叔……”

说完这句话莫霍便难以抽离出自己的神智,像完成了任务一样倒头昏迷了过去。

斯拜纳见状立马转过身把身后的商品橱柜打开,里面拉开是一条秘道。他叫老人抱着莫霍先进去,在那边会直通一辆黑色的马车,登上马车后不要说任何话只需静等他回来。

吩咐完这些,斯拜纳便暗暗地从里面锁上了进入商铺的门,但依旧开着灯,也同时把按照自己体型做好的纸人放在自己会坐的凳子上,营造出从外面看自己还在的假象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到秘道将门拉好,最后登上了那架黑色的马车。

那马夫也不需要说什么就开始驾驶着,一路到了某个地方便自动停下了。

老人抱着晕厥的莫霍下车时,便有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与莫霍年龄相仿的男人顺手接过了莫霍,将他和莫霍接进了一栋庄园的其中一栋别墅,剩下的仆人与侍卫也紧随四周。

男人抱着奄奄一息的莫霍情不自禁地加快步伐,最后是一段激烈的奔跑才将莫霍轻柔地放在了床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折好了被子。

男人连忙接过身边女仆递来手帕轻轻地给莫霍擦拭脸上滋起的冷汗汗珠。看着莫霍露出了舒缓一些的表情,他会心一笑后又转头对贴身侍卫说道:“纳万卡呢?他怎么还没来!”

贴身侍卫低头回应道:“少主,纳万卡再来了,那边说他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一个人冒雨骑马要奔过来了。”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分配家庭医生几个去看看那个抱莫霍回来的老人,又分配几个留下先安稳住莫霍的状态等到纳万卡来。

暴雨在雷电的掩护下愈演愈烈,还在善后的斯拜纳叫人将那个店铺搬空然后卖出去,毕竟已经发生的事终究是掩盖不了的……骑着车的约瑟夫还在感慨这天气估计发不完报纸,但也想着雨后清新的青草泥土的香气可以掩盖报纸的腐臭气……

雨还在淅淅沥沥,渗破了莫霍的梦境,那个被血染红的圣池到底需不需要自己买5盏绿色的圣母蜡烛去纪念,还是要带3把带有血红色装饰的点灯器去复燃那声如鲠在喉的“生母”。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明天到底会改变什么?莫霍在昏迷中像是溺死,但他明白他必将在此夜完成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