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无限个世界》 第1章 中二病 “你这病,我倒是在书上见过。

你听说过起点吗?

那里的主角常得奇怪的病。”

苏宇低着头道,说着用笔将病历上刚写下的“疑似妄想症”划掉,重新写上两个字——“中二”。

妄想症患者不会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所编造的事件或世界基本上也总缺乏细节和辩证。

眼前少年患者清秀的相貌误导了他,让他一开始还真以为这是个病人。

他这质朴的模样实在很难和中二这两个字有所关联。

不过苏宇倒也理解,青春期嘛,很多少年在这个阶段总想与众不同,所以都会幻想些有的没的。

昨天不也有个少年自称是什么永远18岁的白金作家,因为喜欢写骨科情节,结果男主受不了,从书里钻出来把他给打骨折了。

彦生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想到自己的情况居然连精神病医生听了都不能接受。

“回去吧,你这病也没什么。

如果真就你说的这些,那就以后不要照镜子了。

镜子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发明,尤其对于女人,如果没有镜子,她们的一天至少能多出来两个小时。

而且对于男人来说,镜子里的脸再帅也没单手开法拉利帅。

等再过几年啊,你就会发现一个有钱的猪八戒胜过十个没钱的孙悟空。”

苏宇略带调侃地劝慰了少年几句,用眼神示意助手可以让下一个进来了。

彦生只能道谢后慢慢走出诊室。

略显阴暗的长廊上,两侧每个诊室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与别的医院不同,这里每层都有手持防爆盾和钢叉的保安来回巡视,而排在诊室门口的病人则大多数安安静静,宛若僵尸,反应迟钝,双眼空洞而无神。

有些病人应该是初诊,还有家属陪同,本该是病人脸上才有的痛苦和阴郁,在这里却都只呈现在家属脸上。

每队的首尾分别站着一个极度缺乏耐心的医护,全是精壮汉子。

彦生刚出来,队首负责监管的壮汉就连吼带推地将下一位病人弄了进去。

这里的气氛远比彦生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让人绝望和压抑。

彦生即将走出医院时,无意间扭头看到大门一侧的分诊窗口。

即使是白天,屋顶的一排排日光灯也全部开着,本是为了补光,却反而让很多地方显得更加昏暗。

透明的玻璃隔断在这种光照下此时宛如一面大镜子,隐隐可以映出人影。

彦生不由头皮一紧,怔怔向那里映出的影子看去。

果然,轮廓虽然模糊,但明显可以看出那绝不是彦生的倒影,

甚至都不是一个人。

而是。。。

一棵树!

彦生霎时一阵晕眩,视线逐渐开始模糊,直到眼前一黑,又逐渐恢复。

“呵~~~~~~

又是这样!”

彦生不由叹了口气,他又一次进入了镜中世界。

这次是一棵树。

笔直的立在一座古朴小院中,树冠正对着一扇窗。虽没有眼睛,彦生的视觉感官第一时间又是对焦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布置简单,和整个古色古香的院落风格并不搭。

彦生知道这是那个少女的房间。

当然叫她少女其实并不合适。

彦生已经在这儿陪着她成长了三百多年。

初次见时她就是少女模样,至今从未变过。

连院子也一直都是当初样子,无论是房顶的瓦块,还是屋檐排水的琉璃构件都光洁如新。

这里似乎不染一丝风尘,干净的不像真实的地方。

院子里也从没出现过除了少女之外的第二个人。

这个院子里,除了彦生这棵树会随着时间成长变化,其他一切犹如静止。

少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早就出门,日落而归,偶尔也会隔很久才回来一次。

无一例外的是,每次归来时都是浑身血迹斑斑,要花很久清洗衣物和处理伤口。

不少次,彦生能清楚地看到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默默垂泪。

彦生作为一棵树,却只能心疼地注视着她,毫无办法,甚至不能开口安抚少女一句。

少女却总是喜欢跟他聊天,也许是因为彦生是这个院落中唯一的生命。

莫伊!

彦生知道她的名字,了解她的一切。可惜无法跟少女互动,只能偶尔随风起,摇摇满冠枝叶算是跟她打个招呼。

这会儿正下着蒙蒙细雨,莫伊站在彦生冠下,漫不经心地来回抚触着彦生的躯干。

“风来,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开心呢?”

莫伊轻声呢喃。

这会儿没风,彦生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她总叫彦生“风来”,大概是因为彦生有动静的时候都是风来了。

这院落也只在此时不那么孤寂,没有一丝声响。

莫伊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回应的聊天模式,只是轻叹了口气,而眼神里的光忽然像是被抽空一样,变得涣散,空洞,神情逐渐越来越显得落寞。

彦生也早就习惯她这样的状态,假如能开口,他一定问问莫伊为什么要一直回来,回到这看起来让她总不开心的梦魇之地。

这里也曾经是彦生的梦魇之地。

虽然这里的时间和真实世界时间并不同步,

但三百年都只作为一棵树立在这里,这种麻木无趣让彦生每次进到这里都格外痛苦,他的视线从来只能局限在这个院落之中——一切都不会变化的院落中。

外面是什么?有什么?彦生很是好奇,可那些跟自己永远无关。

只有她,算是一点风景,或许说,是院中唯一的风景。

但她从不讲自己的事,彦生也从不知道她为什么出去,又为什么一身血迹斑斑地回来,为什么不老,为什么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彦生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许久,终于趁着一缕清风,使劲抖了抖满冠的叶子,再次短暂驱散了这个院子里的沉闷。

“你怎么还没走?”

彦生忽然耳边响起满是疑惑的问话。

他猛得一惊,瞬间眼前又是一黑,目光顺着声音处寻去,果然又回到了医院,一身白大褂的苏宇正看着他。

彦生尴尬的立在那,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又照镜子了?”

苏宇观察了一圈,直到看到分诊室玻璃上映着的两个模糊身影,不由会心一笑,想起来彦生描述的病症。

“原来这少年又犯中二病了。”

他暗笑道。

彦生沉默着点点头,飞似地逃离了医院。

苏宇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又向那面“镜子”一瞥,脸色却忽然一下变得阴沉无比。

呆立半晌才用手一边在头上不停地揉搓着,一边叹气

“哎,镜子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啊。

想当年我年轻时可不比那孩子长得差,可现在头发怎么会都掉成这样了?”

公交车上,彦生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第2章 地震 彦生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发呆,并未注意到车辆即将驶入隧道。

突然暗下来的光线瞬间将彦生的脸映入车窗,还没等他回过神,瞳孔再度开始涣散。。。

顷刻,天地间都在剧烈震颤。

彦生只觉耳朵被震得嗡鸣不已,几乎失去听力。

鼓声急如雨点,马蹄震如惊雷。

一队队人马、甲兵源源不断地从他身后涌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器与铠甲尖刺的摩擦声,受伤兵士的痛苦哀嚎声响彻周遭,犹如置身地狱。

四围,两军人马的兵器都在不停相互没入对方身体,残肢断臂横飞。而地上堆叠的各种残骸和器官更是不堪入目。

不断有马轰然倒地,不断有兵士从马上坠下。

后续冲锋而至的兵士和战马径直踩踏过去,根本无暇顾及那是同伴,地上凌乱的肉泥就是停下来的后果。

停下片刻都会被后面的人马冲倒践踏。

血!

陆地已经真的变成了血河!

马背上的彦生在这已没马蹄的血水赤地上颤栗着。

“殿下,小心!”

没等彦生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冲至他身后纵身跃马,闪速翻滚,再一跃而起挡在彦生面前,反应十分灵敏,显然训练有素。

可惜还未等彦生看清楚他是谁,这个刚刚救下彦生的护卫,头颅就和手中长刀一起落地。

其他正在别处战斗的护卫闻风而动,迅速补上缺口,集结而来,齐齐挡在彦生四周,拼死战斗,终于将蜂拥而至的敌人再次将彦生隔开。

记忆,开始飞速涌入彦生大脑。

“我是皇子?!

不!

我是叛军,自称皇子。

我和爹一起举兵反叛,此刻已经打到了京城。

可激战数日,仍一无所得,再难进寸步。”

彦生一点点忆起在这个世界中自己的身份。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殿下,快走~~~~~”

一声爆喝将彦生从回忆中拉回,又一个护卫已经惨死在他面前,那一声怒吼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

“走?

往哪走?

我倒是想走。”

彦生举目四望,不由摇头暗自苦笑。

他的人马早就被对方骑兵冲散并分割包围,士气溃散。

就包括他,也已经被对方精锐分割包围,

若不是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护卫拼死守护,他也早就去陪大哥和四弟了。

在彦生的记忆里,不久前大哥和四弟就惨死在自己眼前,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别说营救了,甚至无法冲过去将他们的尸体抢回。

“殿下,快走~~~~”

“殿下,快走~~~~”

一个个昔日朝夕相处的护卫,伴随着一声声呐喊,决然挡在彦生面前慷慨赴死。一队精锐骑兵则在彦生背后冲杀挥砍,试图帮彦生杀出一条活路。

可惜都只是垂死挣扎,彦生这才明白,战场并不是影视剧所演的那样壮观和波折,至少这一刻就是敌人对他们的碾压和屠杀。

他的人马再勇猛,也只是冲杀片刻就轰然倒地。

但没人因为绝望而停下,依然不停举起兵器冲杀着,妄想撕开一个裂口。

而活着的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知道死期越来越近。

敌军前排和彦生已经再次四目相对,中间所隔不过十来个守卫而已。

彦生深吸了一口气,他很是心痛,很是为那些为他慷慨赴死的兵士们心痛。

那些守卫,不少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和他朝夕相处知道跟着他造反有多凶险却依然跟随的玩伴。

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动乱,这些从小到大的玩伴原本也不该死在远离故乡千里的京城。

彦生的父亲和这龙椅之主可是亲兄弟啊。他们一家曾为他驻守边关,吃尽大漠风沙。

可他刚坐上龙椅,就听信谗言要削藩,开始屠戮一个又一个至亲。

当屠刀挥向彦生家族时,彦生父亲失望至极,决定舍命一搏。

彦生勒马抬头,神情复杂地望向不远处,他本以为已经摇摇欲坠、唾手可得的京城此时变得那么遥远。

虽然城门和龙椅只有一步之遥了。

听说那位龙椅之主现在扬言,

只要保住那把龙椅,誓将天下给四方共享。

重赏之下,

守城的甚至还有叛军、蛮夷!

彦生家族防守了一辈子的敌人,如今竟被拉拢来守城!

简直可笑至极。

谁都明白,自起兵之日起,两方便都没了回头路。

这样的战争本就是拿命豪赌。

没人有必胜的信心,也不必有必胜的信心。

“随我来!”

彦生策马怒吼,冲进阵中,将满是血迹的三韧刀高高举起。

他的经历早就丰富的让别人几辈子可能都追不上,眼下的场面虽然有些骇人,但彦生还是很快战胜了恐惧。

不过不等马蹄落地,彦生就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低下头就看到一把矛尖出现在胸口处,那是从后背直接戳穿过来的。

他顿觉眼皮一沉,一口鲜血涌上口中喷射而出,

再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彦生重重栽下马,昏死过去。

“殿下~~~”

“殿下~~~”

四围响起了此起彼伏、凄厉而不甘的哭喊。

呼~~~~~

彦生回过神来,大汗淋漓。

他双手迅速在全身各处摸了一遍。

还好,没有受伤。

他干净而完整的坐在公交车上。

而公交车也早就穿出了隧道,上了高架。

他长吁一口气,失神的向车窗外望去。

夜幕正在降临,日光和温度都在节节败退,残阳如血铺开、迅速染红每一朵云。

那云便似火起,燃烧和绽放着满满的怒意和不甘。

鸦铺天盖地的穿梭着,如同窥视到了什么。

虽然早就觉得镜中世界应该都是假的,但此刻彦生的情绪还是有些失控,只觉百爪挠心,一种强烈的愤慨和不甘在胸怀中不断激荡。

让人更烦躁的是,公交车居然堵在了高架上,十分钟的时间挪动不足两米。

安静的车厢渐渐躁动。

不少赶时间的人一边抱怨咒骂着,一边根本不理会司机的劝阻,频频将头探出窗外查看。

也许是探头探脑的家伙们太多,彦生忽然觉得公交车都失衡晃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揉揉双眼。

“地震了!

地震了!

快,大家快下车,有序撤离!”

司机惶恐地大喊起来,前后门“刷”一声同时打开。

车厢里顿时炸开了锅,什么有序撤离,根本不存在。

叫嚷不停的乘客们相互推搡、拉扯着一窝蜂挤向门口。

而司机早已没了踪影。

“咔嚓!”

“哗啦!”

几扇窗户被一个个乘客用安全锤砸碎,顿时一群人就从那里跳了出去,反应敏捷的让彦生都有些意外。

不是“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么,彦生完全不懂他们到底在慌什么?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高架上的缘故吧,现在的建筑质量确实也让人不怎么放心。

彦生目测不仅是公交车上的乘客都跑了下去,高架上一时间竟挤满了人,似乎所有人都在弃车而逃,如同一群蚂蚁乌压压的向桥下狂奔。

彦生也随着人群下了车。

但还没跑几步,就发现天忽然完全黑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顿时瞳孔放大不少。

鸦居然越来越多,遮天蔽日。

而刚还血红的云,现在已经变成了乌黑一片。

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

以往这个时候,天空还会剩点有些惨白的蓝,但现在只剩一片漆黑。

大地只又晃了几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四处逃命的人们却并没停下脚步,依然没头苍蝇似的狂奔。

也许是因为这过于诡异的天象,让他们比遇到地震更为不安。

彦生凝视这怪异的天象片刻,突然转身跑回了公交车上。

他直奔驾驶座,将手伸出窗外,把倒车镜调整方位照向自己,眼神又逐渐涣散。。。。。。

果然又回到了刚才那个世界。

久攻不下的京城,

此刻却城门敞开,

原本绵延不绝的城墙只剩一点残垣断壁。

远远的所有天地接壤处,都散发着诡异的蓝色闪光。

安静。

不,是寂静。

准确地说是一片死寂。

如今这片土地,竟无一人生还。

只遍布着比刚才多了数倍的残骸。

诡异的是,

地上成堆的尸骨,竟无一具全尸。大多是些血肉筋骨糊成一团的东西。

这里显然也发生了地震!

而且比自己在公交车上经历的要剧烈得多!

可为什么人全都死了,他却还能站在这里?

他刚才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

彦生疑惑地低下头打量着胸口,

戳穿他身体的那把矛已经不见了,此刻的身体也诡异的完好如初。

彦生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半晌才拔腿奔向城内,

他很想知道,那里面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谁能想到,最终,他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轻松进入京城。

不过还没走两步,天色忽然大变,狂风呼啸,惊雷连连轰响,暴雨骤至!

只片刻,彦生的腰部都已没入赤色血河形成的洪流之中,这一刻别说再移动了,他只能极为费力的保持着平衡,以防被洪流冲走。 第3章 难道我会偷公交车 一束光打在彦生脸上,刺目的让他立刻闭上眼睛。

刚还在和洪流斗争的他就这样又回到了公交车上,还是没能进入那座城。

接着一道严厉的叱问同时传来,

“你在干什么?”

彦生很愤怒,但只片刻就将这情绪压制下来,他将手挡向眼睛,光束就又忽然消失了。

等他适应片刻再度将眼睁开,一个身材高大的探员出现在眼前,他不是一般的健壮,明显已经是大号的制服在他身上穿的仍如同贴身健美服一样,紧绷着。

他正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

如果他再胖点,兴许就有点像只国宝,黑眼圈浓烈到让彦生看着都担心他随时猝死。

“这么晚了,你坐这儿干嘛?”

探员语速很快,一看就是急性子,如果不是脸上的皮肤过于松弛,线条硬朗、五官立体的他倒也绝对算个帅哥。

“等司机。”

彦生淡然回道。

探员的眼神变得更为凌厉,一动不动的盯着彦生看了许久。

他无法忘记刚才彦生刚那一瞬间的表现,当他蹑手蹑脚忽然站在他面前,用手电筒照向彦生那一瞬间,他清楚的看到彦生那一刻根本不可能是少年的表情。

他的眼神让徐探员甚至觉得充满杀意,显然是暴怒了,可仅仅一瞬,彦生的表情就又恢复如初,现在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探员可以从彦生脚旁的书袋猜出他高中生的身份,现在成年人哪还有看书的。

可他这异于常人的情绪控制能力又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样子,而忽然的情绪转变也说明彦生一定要隐藏什么。

“整车人就你没遇到地震?

他们都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探员目光在彦生周围又悄声检视了一圈后,再度发问。

他注意到彦生古怪的坐姿,被调动方向的后视镜,以及他的疲惫。

“嗯,我知道地震了,可也没人给我回家的钱啊。

探员,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回去吗?”

彦生反问道,他不明白探员为什么有这么大敌意,他在公交车上能偷什么?

虽然他是不该坐在驾驶位上,可他难不成还会把车开走不成。

探员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但并没急着再追问,虽然笃定彦生不太正常,但他一时也想不通他在这到底能干什么。

“你就坐在这,不要动。”

探员觉察彦生身上应该不具备危险因素后,他将手电筒打开,在公交车厢转了起来。

不过很快就确定这公交车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偷的,虽然有几扇玻璃被敲碎,但和他之前检查的几辆公交也都不差多,应该都是乘客慌不择路。

“你在哪住?”

他走回彦生面前继续盘问。

“棉里路13号。”

彦生回道。

“市里?察尔区?”

探员有些意外,虽然仍觉得彦生怪异,但对他刚才的答复倒也理解了一些。

那确实够远。

他的语气随之柔和许多

彦生点了点头。

“那你来这干嘛?”

探员再度追问。

彦生觉得他绝对是个好探员,但肯定没人愿意跟他打交道,问题真多。

“看病。”

“跑这么远看病?

察尔区有那么多好医院。”

探员满脸不信。

“我得去五色峰医院。”

彦生无奈回道。

探员瞬间脸色微变,表情复杂地向彦生一瞥,车厢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才又说道

“行了,下来跟我走。

算你走运,我正要去值班,就在察尔区的调查局。”

探员说完就转身三两步下了车,人如步伐一样急促。

彦生心有不甘的向倒车镜撇了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探员身后。

虽然是真心不想理这个探员,可这么晚再不坐这免费顺风车,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等下车后他才明白探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桥下已经到处都是交通秩序员。

他们相互配合着,有的在联络将车遗留在桥上的车主,而有些则指挥着拖车将联系不上的车辆脱离现场。

也许因为这是唯一通向市区的快速路,所以他们急着恢复交通。

彦生和探员从最近的下桥口离开高架,上了他那辆灰色的古旧轿车。

车子最终在一条破旧窄小的胡同口停下。

彦生礼貌道谢下车,便疾步向里走去。

“嗨,小子,你确定就住在这里?”

探员忽然从窗户探出头,冲彦生喊道。

彦生疑惑地转过头去,向他确定的点了点头,就又迫不及待的再次道谢后转身往胡同里走去。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神色凝重的探员立刻推门而下,迅速向胡同内跟去。

这里到处昏暗破落,甚至没有一盏照明的路灯。

趁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胡同深处确实有个陈旧古朴的院落。

月似乎是那里唯一的光源,除了墙壁上映衬反射出的一层银白色,院落里整个却都是黑漆漆的。

这是大人都睡了?

一盏灯都没开?

孩子这么晚还没回来,家里也不着急?

探员心里不禁生起一连串的疑问,更是留意到脚下满地垃圾和角落里不断散发的阵阵恶臭,这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他在察尔区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从彦生报出地址那刻就感到奇怪。

如果他没记错,这一片区域应该早就拆迁了。只是随着黄金时代的落幕,这里却再没被开发。

“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炸响,在寂静的胡同里异常刺耳,打断了探员的思绪。他迅速静音并接起电话,听了片刻,声音刻意压低

“什么?

跑了?

怎么跑的?

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他?

行了,别说了。我立刻过去。”

探员挂断电话,犹豫的看向长巷半刻,还是郁郁转身离开。

他决定等这两天闲下来,一定要再来这里走访一下。

在路上,他不动声色地大概摸了一下彦生的底。

彦生的回答让他并没发现什么破绽,也并不像是五色峰医院偷跑出来的,但探员还是十分担心,他总觉得彦生的性格有些古怪,像极了他以往办过几个大案的主角。

少年应该有少年的朝气,更不应该有不属于少年的特殊沉稳。

他却满是暮气,说话做事过于沉稳,又显得清心寡欲,对什么都满不在乎一样,除了钱。

“没事,他还年轻,多关注,多开导,也许将来并不会犯什么事。”

探员暗暗开导自己,最近的事本来就多,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过于担心、过于执着这件事了。 第4章 终章 “奶奶,我回来了。”

彦生进门打开灯,边喊边在屋里转了个遍,却没见到奶奶的身影。

餐桌上放着两个餐盘,上面倒扣着两个钢盆保温。

彦生感受了一下钢盆的温度,确定这饭做的有一会儿了。

他将门轻轻带上,出去寻奶奶。

这里现在早就变成了大块大块的荒地,只剩了几条街和三栋楼,连胡同两边的墙也已经塌了不少。

除了彦生家,也并没人在这里居住了,毕竟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最近的菜市场都需要步行个二十分钟。

唯一的好处就是月光在这里似乎显得特别明亮,所以视野宽阔,找人容易。

可彦生反复将附近街区转了几遍还是没看到奶奶的身影。

彦生再回到家里,奶奶还是没有回来。

不过片刻后,彦生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迅速迎到院外,便在漆黑的胡同中看到奶奶那熟悉的身影。

而看到彦生,奶奶原本满面愁容的脸瞬间喜笑颜开,蹒跚的脚步也明显快了不少。

“臭小子,地震了还不快点跑回来。

在外面乱跑什么,看我一会不拨了你的皮。”

奶奶嘴上发着狠,眼睛却心疼地在彦生身上如雷达般快速扫了一遍又一遍。

确定孙子安然无恙,她有些激动的将刚到面前的彦生一把搂进怀里。

彦生顿时察觉到奶奶一身细密的汗水,和她还在微微颤动着的身体。

一阵心酸不由涌上心头,奶奶看起来是出去找他好久了。

虽然这只是次极小的地震,但她自从彦生父母出事后就一直极没有安全感。每次只要自己没按时回家,她都能担心好久。

“哎呀,我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

就是今天的公交司机是个胆小鬼,遇到这么点地震就弃车而逃了,我还以为他待会就会回来呢,结果谁知道让等了这么久。”

彦生故意嬉皮笑脸。

“哪个司机这么混蛋啊?

记住车牌号了吗,奶奶明天去找他。

你这么小,他忍心把你一个人丢下啊?”

奶奶一下咬牙切齿道。

“奶奶,我已经十八了。”

彦生无奈奶奶怎么总是把他当小孩子,但也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他去五色峰医院的事情并不想让奶奶知道。

“地震了谁不害怕啊,他把车停好才跑的。

我们也被他疏导着一起跑下来了。

不过没车了,幸亏离咱家不远了,我就等确定安全了赶紧走了回来。”

彦生边说着,边搀着奶奶回屋。她知道奶奶肯定打听过了,这会不会有公交车送他回来,怕奶奶问的太细,再追问他怎么回来的。

“小子,可别骗奶奶。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瞒着奶奶去打工了,听见没。

奶奶有钱,缺钱了跟奶奶要。”

奶奶叹了口气,还是不信他。

“以后不打工了,我不缺钱了,哈哈。

我现在是太子了,今天刚拿下一座城。

那可是京城啊,里面要什么有什么。”

彦生想起白天的遭遇调侃道。

奶奶登时虎虎生风的一掌就拍在了他后背上。

“小兔崽子,打游戏更不许,奶奶的棺材本可不是让你上网用的。”

奶奶笑骂道。

她看到孙子确实没遇到什么危险,终于安心了。

至于玩游戏,她的孙子她了解,给他钱也不会去。

这孩子别说乱花钱了,基本上就不花钱,若不是要高考不让他去打工了,他平常还经常往家里拿钱呢。

“奶奶,就你这身体用不着准备棺材本。

你这一掌打得我差点走你前面。”

彦生继续没正形地跟奶奶调侃着。

两人一起回屋吃了晚饭,奶奶便催着彦生赶紧洗漱睡觉。

他是住校生,明天就又得返校了。

“那里,到底怎么样了?”

彦生刷牙时,忽又想起了始终没能走入的京城。

他拿出手机定了个十五分钟后的闹钟,

站定并深吸一口气,

轻轻将盖在镜子上的布帘缓缓拉开。

不出所料。

这面镜子穿越的却永远都只是那个世界!

彦生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在这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这里没有任何真正的形体存在,透明且缥缈,并没什么五官、内脏、躯体。彦生猜想,外界绝对无法用肉眼察觉到自己。

但他的五感却比在任何世界都敏锐,不止五感,甚至多了很多奇怪的知觉,却无法形容那些究竟是什么。

他悬浮在没有边际的漆黑之中,却如同只是被黑色的光照耀,所在之地不仅没有一丝阴暗,反而通透、毫无遮蔽。

就如同其他世界的日光之中。

不远处,彦生能察觉到有12个和他差不多的存在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看不到,却能用意识触及。

它们围着彦生有规律地旋转着,自身也不停转动。

它们随着位置的变化而变化,这变化毫无规律可言,也不是简单的形体变化。

它们似乎是为了阻挡什么而存在,让彦生有种被困在其中的感觉。

而随着它们的不断变化,彦生那些无法形容的知觉边际越来越窄,这边际不是用视觉去观察的,而是那种特殊的知觉。

在这种没有先后、没有远近概念的知觉中,一切都是同时呈现在彦生意识中,彦生甚至不需要主动去观察,去寻找。

它们下方,那是彦生唯一无法感知的朦胧虚渺之地。

知觉触及它的边界处似乎就被扭曲和阻挡了。

彦生只能感受到它的内部有源源不断的光亮涌出。

那涌出的光亮正是这极为诡异的黑色之光。

它如同是自己那个世界里的太阳。一个看不到形态,只发出幽幽黑光的太阳。

它不停地产生着剧烈的“爆炸”,没有声音,没有迹象,却能量巨大。

彦生能清晰感知到一阵阵飓风般的巨大能量从那里释放,脱离,再无规则地去向某个方向。

那些巨大能量其实是一个个微粒聚合在一起的产物。

这些微粒自身并没有质量和能量,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风暴。

它们持续剧烈地变化着,不停分裂又重新组合,速度也越来越快。

直到某个时刻,个别微粒会忽然急速崩塌成可视的巨大光晕。

光晕远离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脱离了彦生的觉察范围。

这光晕,便是彦生在这里唯一可用视线触及的,也是知觉的边际。

而这边际似乎被他周围那十二个东西所阻挡,在不停收缩。。。。。。

彦生每次只要在浴室照镜子,总会进入这里。

而其他的镜子,则将他带入的世界都是随机的。

今天公交车上连续两次进入同一个世界算是十分罕见。

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浴室门口。看到对着镜子发呆的彦生,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她轻缓地挪动脚步,来到了彦生身后,偷偷向镜中望去。

与此同时,

“铃~~~~~~”

彦生定的闹钟突然响起。

他骤然回神,在镜子里却又看到另外一张脸,吓得顿时倒退几步,等看清是奶奶,才猛的松了口气。

“怎么还不去睡?

明天还要上学呢。”

奶奶感受到了彦生的惊恐,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歉意和不安。

不过在她一脸慈祥地望向彦生时,又不禁偷偷向镜子里瞄了一眼。

“这就去,这就去。”

彦生背过身用手摸索着,将镜子前加装的布帘拉上,也不回头检查,只随口应付着走出浴室,向楼上走去。

他的卧室在二楼。这间房子其实也只有两间房,楼下一个,楼上一个。

楼梯窄小,近乎垂直,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节省室内空间,还是为了节省材料。

楼梯上陈旧的类似于木材的梯板每当彦生踩上去的时候、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尖叫,彦生适应到现在都还觉得这声音挠心。

他每走一步,楼梯都会晃荡。

不仅是踩着的阶梯会震颤,就连身体所处的空间似乎都有些奇妙的震感。

这楼梯很难让人有安全感,所以彦生每次都是疾步上去,但今天他总有些奇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回头。

果然奶奶在楼下呆立着目光怪异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奶奶?”

彦生转过身疑惑问道。

“没事。”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说完就转身向卧室走去。

彦生凝视着奶奶颤颤巍巍的身体,忽然又出声道

“对了~~~~~~”

奶奶立刻顿步,疑惑的看向他。

“我记得好像爸妈出事那天,也地震了?”

彦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淡然,怕奶奶多想。

可奶奶的脸色还是一下凝重起来。

她像是回忆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嗯,不过那次也只是晃了几下而已。

听警察说,他们出事主要是因为那天暴雨,他们急着下高速,视野不好就。。。。。。”

彦生没再说什么,只轻轻道了声晚安,向楼上走去。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奶奶却在身后追问道。

“没事,忽然想起来了。”

彦生没再回头,轻声回道。

“早点睡,奶奶。

以后,如果我回得晚,你就先吃,别等我,你胃不好。”

快到二楼时彦生就开始慢慢弯下腰。

所谓的二楼就是个夹层,高度低的彦生现在上来最多只能坐着。

他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毕竟折腾了一天,挺累的。

奶奶却并没进房间,在楼下呆立许久。

“谁?”

半晌,她忽然转回头,压低嗓音厉声质问,而这次身形扭转却异常迅捷,根本不像一个老人。

一身穿深紫色过膝风衣的男人正微笑着看向她。

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都笼罩在帽檐的阴影中。

但他左手握着的那个印有特殊花纹的笔记本,让彦生奶奶眉头瞬间皱起。

男人却似乎没有一点被发现的紧张,微笑着将帽子徐徐摘下拿到右手,在空中画圆般的行了个古怪的礼,仍未发一言。

“你休想再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人!”

彦生奶奶满脸都是愤慨,身体失控般颤抖不已。

那人却依然平静异常,阴影中的五官轮廓看不出一丝变化,终于开口,声音温柔且动人

“我想您误会了,太太。

我从未带走过任何人,我只是来迎接你们。

这次轮到恭喜您了。

做了这么久的具名者,您终于即将进入终章!”

。。。。。。 第5章 奶奶失踪了 “我姓徐!”

第二次见面,徐探员向彦生介绍自己。

他观察着面前这位失魂落魄的少年。

他现在既沮丧又疲惫,和那天世界都跟他无关的少年十分不像一个人。

彦生也没想到接警来的居然还是那天送他回去的探员,艰难地向他挤出了一抹笑意。

徐探员还带了个女探员,长得玲珑小巧,站在高大的徐探员旁边有种反差萌。

车依旧是停在胡同口。

这个胡同太窄了,车开不进去。

大约步行了五分钟,徐探员才看清了那晚的房子。

这里居然真的有人居住。

徐探员不禁有些感慨。

这是一座十分有年代感的老房子,上下两层,却比现在的两层楼低得多。

大面积斑驳脱落的外立面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整座楼不但低,侧面看去更是窄的像是纸片。应该是初建时,地块和资金都紧张得很。

两位探员先是在大门外和院里细致的观察了半天,徐探员才发问。

“也就是说,你上次见到奶奶是一个星期前,我送你回来的那个晚上,之后就再没见过?

第二天早晨你才发现她消失了,但当时只以为她出去买菜或者晨练了?”

徐探员向彦生确认。

彦生沉默着点头确定。

徐探员注意到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黑眼窝黑得跟自己有一比。

他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少年,询问的语速缓和了些,语气也难得温柔了许多。

“不用着急,根据我们的经验,百分之八十的失踪案最后都是虚惊一场。”

他先是安慰了彦生一句,接着就又问道。

“最近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情吗?”

一丝迟疑在彦生脸上一闪而过。

“没有。。。。。。

没有。。。。。。”

彦生连连摇头否定。

办案经验丰富的徐探员捕捉到了那丝迟疑,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在房间又细致查看了一番,这室内空间狭小、简单,几乎没什么家电,卧室总体就上下两间,而家具也都是放在回收站都嫌老旧。

所以徐探员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餐桌上一个笔记本上,这个笔记本封皮精致的一看就不像这个屋子应该有的东西。

他正要伸手去拿,几乎是同时,彦生解释道

“我回来的时候,它掉落在地上,我翻了翻,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过,我可以确定我家之前绝对没有这个笔记本。”

说着,向徐探员指着第一次见到笔记本时的位置,就在奶奶那天目送他上楼所站立的位置。

徐探员听到他的话,表情一怔,猛的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从夹着的包里拿出手套带上才又小心翼翼的拿起,捏着页角对着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和彦生一样一无所获。

“这个笔记本你摸过了?”

他叹了口气问道,眉心挤出了一个八字,一般来说单纯的失踪并不可怕,可怕的就是失踪后房间突然多了或少了东西。

彦生被他这么一问,顿时明白这个东西似乎不该先动,有些懊悔的点了点头。

“行吧,你跟我到所里一趟,配合采集一些你的生物信息。”

徐探员一边示意女探员将笔记本封存好,一边向彦生“建议”。

彦生只能点头答应,随即被两位探员带上了车。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尤其是一些反常的人或事。

这非常非常重要,你要理解,失踪案最讲究时效性,越晚找到后果越不可测。”

徐探员小心的敲打着彦生,并在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彦生的表情

“怪异的事?”

彦生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他刚才犹豫的是要不要告诉探员自己的“病”,那不知道算不算怪异的事。

不过到了调查局,他还是下定决心将这一切告诉了徐探员。

虽然感觉这些跟奶奶完全扯不上关系,但彦生还是害怕错过任何一丝找到奶奶的可能。

徐探员眉头紧锁地听着,两个大眼袋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也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紧致,眉毛甚至都开始微微的抖动起来”。

彦生倒也能理解,毕竟镜中穿越这事连专业医生都接受不了。

“你先停一下。”

刚讲完莫伊和血战京城遇到大地震这两个,徐探员就打断了他,默默把表情调整到自以为正常。

“这些应该和你奶奶失踪关系不大。”

他并没有像彦生以为的那样,找个镜子让他现场“表演”。

“笔记本我们要留下,你和小艾采集一下生物样本先回学校吧。

你那老宅已经做了封锁,我们会有更专业的同事去进一步查勘,你近期内先不要回去。

你不一直住校,还是先住在学校吧,接下来等我通知。

不过期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又想起什么,记得立刻联系我。”

徐探员交待道,有些迫不及待的让女探员将彦生领了出去。

彦生这才知道女探员姓艾,倒是比较少见的一个姓。

调查局此刻在办公室都能感觉到人声鼎沸,时不时有一波又一波的人被带回,以至于彦生和徐探员对话的音量得不断提高。

但等彦生出来,还是有些震惊。

大厅内,人多的让空气都显得有些不够用。

他们紧贴着蹲在一起,却只有四五个探员负责看守,而要出入调查局的人都需要硬着头皮挤出一条路走。

礼貌请求让路是没人理会的,他们没地方让给你,他们大部分身体都挤成一团。

这些蹲着的人大多没带戒具,或许是并不危险,只有少部分被拷在水管上、桌子腿上,甚至是凳子腿上。

彦生正在“人海”中艰难挤着,不远处一个中年人忽然咻一下站立起来,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河心,蹲着的那些人便顿时因为他的站立挤倒形成了一圈圈“涟漪”。

这“人肉塔罗牌”的肇事者站立起后,只是龇牙咧嘴的狠狠跺着脚,看起来应该是蹲太久脚麻了。

但后面引起的连锁反应让他也瞬间傻脸。

“干嘛呢!

蹲下!”

几个探员立刻同时出声呵斥。

“脚麻了,脚麻了。

蹲麻了。”

那人讪笑着,赶紧低头哈腰地解释。

说完又赶紧双手抱头蹲下,只是脚麻似乎并没缓解好,蹲得太急一下歪倒在地上,再次将身边刚蹲正的人又挤倒一片。

骂骂咧咧声登时此起彼伏。

两个探员立即不满地朝这人挤来,看他们的表情彦生猜测到那人应该一会儿会遇到点麻烦。

彦生从出办公室就开始感觉到似乎被谁注视着,但眼前混乱成这样,他也根本无心再去一一打量。

他和艾探员两人,一前一后跳芭蕾似的挪到了二楼采集室,完成了各项采集后,又艰难地挪出调查局。

等徐探员再次联系彦生,已是一周后。

“你。。。。。。

现在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我需要跟你谈谈。”

徐探员的语气有些刻意保持平静,可彦生能听出话里的沉重,甚至还有些怜悯。

彦生立刻请假赶到调查局。

大厅里和上周一样。

依旧是挤满了人,依旧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徐探员的眼袋又长个儿了。

“请坐。”

徐探员见到他,将头从一堆卷宗里抬起,故意动作缓慢的整理了一下桌面,看起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彦生深深吸口气,慢慢坐下,紧张地盯着徐探员。

徐探员对他挤出了一个看着就很尴尬的笑。

“其实吧。

你这事很难讲。

我向局里申请找个专业的人跟你谈。

可局里没批。”

身材高大的徐探员外形从来都是个硬汉,可这刻说话却显得有些拿捏和艰难,甚至让彦生觉得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左手在脑袋顶上摩挲几下,眼睛不自觉的快速眨动一阵,两手下意识的又放在揉搓太阳穴上不停揉搓着,半天才又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跟我提过一个女孩叫莫伊吧?”

徐探员向彦生问道。 第6章 怎么可能 “嗯?”

彦生在路上虽然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也预先猜想了几种情形和谈话内容,但还是很意外,根本没料到徐探员会一上来跟他探讨这个。

“你确定从不认识莫伊?”

徐探员追问道。

彦生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压住怒火摇了摇头,他这会没心情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徐探员表情变得更加古怪,又是好一阵沉默,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叠卷宗,轻轻放在彦生面前,示意他翻阅一下。

“亚克鲁街区三年前发生了一宗命案。

一名15岁的少女深夜在郊区公园的一颗树上缢亡。

她就叫莫伊。”

徐探员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在悄悄的观察着彦生,不动声色继续道。

“这个案件最终以自杀结案。

不过有个疑点遗留至今。

当时缢亡女孩身旁还躺着一名同样15岁的少年。

直到亚克鲁街区的探员赶到,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整个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莫伊和那个少年身上也没有任何受到暴力的外伤,但那棵树并不足以让人缢死,少女是跪着缢亡的,这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谁也说不清少年为什么会昏倒,探员还请过催眠大师来帮助那少年回忆当晚的情况。

因为他醒来后说自己丢失了当晚的所有记忆。

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少女为什么要自杀,当晚又为什么会和少年一起翻墙离开孤儿院。

但所有孤儿院认识他们俩的人都可以证明,他们之间从没有过任何过节和矛盾,相反,他们关系好的出奇。

也正是因为这样,结合现场勘察,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了。”

徐探员端起茶杯象征性的沾了一下嘴唇,接着轻轻用一根手指敲着卷宗封面道。

“也许你应该好好看看。

里面还有莫伊的照片,

你看看和镜中世界的莫伊有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彦生只觉莫名其妙,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他自然知道徐探员在暗示什么。

可他说的这些,听起来跟自己完全无关,莫伊这个名字,他可以确定只在镜中世界听到过。

彦生默默将卷宗拿过来翻阅着,很快翻到照片。

照片里的莫伊虽然不如镜中世界漂亮,看起来更小,但不得不承认两人确实有很多地方神似。

当他读完所有卷宗,瞳孔和双手开始不可控地抖动。

“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会住在孤儿院里?

还是和莫伊一起住在孤儿院里?

是我带她深夜翻墙出去的?”

彦生像对待一条蛇一样一下将卷宗重重扔回桌子上,连连摇头否定着。

这卷宗上显示的自己几乎和他认知中的自己毫不相关,十年前他就和奶奶相依为命至今,怎么会在孤儿院?

又怎么会卷入这莫名其妙的自杀案中。

徐探员又揉起太阳穴,比上次加重两分力道。

“我前天专程去五色峰,找苏医生聊了聊。

他说有些人由于受到的伤害太重,就会产生一种应激保护,自动删除回忆、篡改记忆。

虚构一个真相或现实来逃避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

甚至是虚构出一个人格或世界来保护自己。

这在精神病例中倒也常见,也有治愈的可能。

但首先你要愿意面对真相。”

徐探员虽然说了很多,但几乎一句一顿,语速放慢,刻意放缓了语调。

彦生脸色却愈发难看,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我只想知道我奶奶呢,

我没住过孤儿院,更不认识莫伊!

这绝不可能。

我奶奶怎么会让我住在孤儿院里,怎么会?”

他不容置疑的继续否认。

徐探员无奈叹了口气,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父母的事,你清楚吧?”

彦生木然点头,明白徐探员是指十年前那场车祸。

“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吧?”

徐探员的这句追问让彦生更加暴躁。

“他们出了车祸。”

他不想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想知道奶奶的消息。

徐探员的表情却越来越无奈。

“当时的你已经八岁了,我特意咨询过苏医生,他说你绝对会有当时的记忆。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砰!”

彦生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双手握拳重重砸在徐探员办公桌上,咬牙切齿地咆哮起来。

“我回忆什么?

我当时又不在车上。

这些不是你们探员告诉我奶奶的吗?”

徐探员不禁一怔,似乎感觉彦生的话难以置信。

“不不不。”

他瞬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你当时就在车上。

而且怎么会是车祸?

是你们遇到了地震!

罕见的大地震。

你们一家四口开车到了Y市遇到了地震,你奶奶,你父母,还有你!

你们的车被倒塌的楼房埋了进去。

救援的人挖开那里时,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活着。只有你不在车里,当时是一面断墙砸在车上,车体严重变形,但它和车体之间反而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你就昏倒在那里。

不过当时你被埋在下面超过了十一天,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且毫发无损,只是有些严重营养不良,醒来以后精神状态就不是太好。

这个事,还上过新闻,你出去后随时可以搜索一下,肯定还能找到当年的新闻。

新闻里当时都叫你奇迹男孩。

从被救援以后,你就住在了孤儿院。

而莫伊和你一样是因为那场地震失去家人。

想一下,你那天地震到底为什么不愿离开公交车,你在那一刻到底想起来什么。

我问过苏医生,他说一个受到严重创伤的人再次遇到重现创伤的场景时,都会做出极为怪异的选择,和常人完全不一样的选择。”

彦生只觉脑海里像是被人抽空,又轰的一声过了一阵飓风,让他的脑髓甚至被吹的有些晕眩,坐立难安。

徐探员惊讶的看到,此刻的彦生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像一瞬间生了重病一样,身体抖个不停,他刚想关心一下彦生,彦生却再度咆哮起来。

“胡说,我已经告诉过你那天我为什么在车上没走。

那么远,我怎么回去。

你说的一切都怎么可能?

我不是孤儿,

我是失去了父母,但我有奶奶,我可以确定她一直都活着。

我不是神经病!

从来不是!

我可以告诉你奶奶做的最拿手的菜。

她辅导我作业的时候脾气有多臭。

她最喜欢什么电视节目。。。。”

彦生吼的声音这会大到自己都开始觉得脑袋被震的嗡嗡直响。

“外面抓了那么多人进来,我可以理解你的辛苦。

但你不能用这种鬼话来应付我,来给我奶奶失踪的事情结案。” 第7章 绝对不可能 徐探员机敏将身体向后靠,拉开距离,反而给彦生了一个微笑,平静的默默注视着彦生,作为一个老探员,他很清楚怎么面对这种应激状态。

他了解并理解彦生此刻的情绪。

彦生果然稍稍冷静了一些,两人一起沉默许久。

“相信我,我同你一样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这一周里,

我问过你的老师,调查过你打工的所有店铺。

遇到的所有人都给予你极高的评价。

包括孤儿院里的所有人,也都很喜欢你。

即使没有了亲人,但你还是一直很优秀。

我也不愿相信你这样优秀善良的孩子会有如此不幸的经历。

可这就是真相。

我理解你,

你太想念家人了,也许不止是想念,但你把真实的你、把你脆弱阴暗的情绪全都藏起来,放在了镜子里。

让外界只能看到你的坚韧和优秀。

想一想,那天地震你到底为什么在公交车上不愿离开,也许是那一刻的重现忽然让你想起了什么吧。

哪怕你不愿面对,再找一次苏医生吧。

他答应我这次会认真对待你的病情,尽全力帮助你。”

徐探员对他的遭遇确实深感同情,极力劝说。

虽然他的语气无比真诚,彦生还是忍不住笑了,被气笑了。

他的记忆里一切都那么清晰自然且连贯,奶奶怎么可能十年前就死了。

至于孤儿院和莫伊,更是荒谬。

他甚至不知道孤儿院开在哪里,门朝哪边。

彦生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用冷静的语气反问道。

“你是指所有镜中世界其实都是我自己编的呗,我用来隐藏自己的。

好,就算我现实中认识莫伊,那姜春呢?

他是谁,是怎么死的?

我当时也在场吗?

按你的分析,他是我藏的什么回忆,什么阴暗情绪?”

姜舂就是那个差点死于京城之外的三太子。

徐探员对于这个问题似乎早有准备,他的外形容易让人都只觉得他是个孔武有力但毛糙的硬汉,但其实只要是他经手过的案子,从来就没怕过任何人的诘问、质疑。

细致和认真才是他拿到无数勋章的最重要原因。

“你上次告诉我你要进城前发现遇到了大地震,对吗?

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徐探员温和的反问彦生

“我被你用手电筒照回来了,怎么会知道后面的事。”

彦生不服气回怼。

“三王子姜舂,因燕昏王消藩而随父反叛。

因其家族世代为燕国守边,实力强劲,兵强马壮。反叛后很快就攻至燕国都城。

但久攻不下,兵困马乏粮断即将灭亡之时,巧遇天灾,燕都城——暨城震成了一片废墟。

那是千年难遇的大地震,据说并没有幸存者。

当然姜舂并不是这场地震的幸存者,他当时在护卫拼死保护下成功突围,早逃离了暨城才躲过这场大灾,侥幸活了下来。

暨城之战后,即使是再坚定的燕国拥护者,都深信不疑燕国气数已尽,所有人都放弃了抵抗。

姜舂父亲——姜玉之后在荻城建都称帝,称为梁国,史称北梁。

可惜在立储问题上出现失误。

姜舂在反叛过程屡屡立下奇功,可父亲却偏偏要立二皇子姜冯为太子。

姜舂在谋士和第一大将樊琦帮助下,杀了自己爹和二哥夺了皇位。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也让薛国彻底失去士族支持,陷入动荡,北梁只有二世就亡国了。”

徐探员边说边在抽屉里翻找着。

这次拿出的居然是本《高三历史》。

“据班主任说,你的成绩不错,唯独历史。

这是六代百国,你们刚学不久。

这段历史确实有些复杂,小国林立,战乱不断。

我去找过你们历史老师,她说你们之前刚好就在复习这个单元,刚刚考过。”

说着,徐探员居然还真拿出一张彦生的试卷。

如赤血一般的“17”在分数栏上显得格外刺目。

彦生愣住了。

他想继续反驳,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探员显然在这件事上是真的尽心尽力了。

虽然他的结论荒谬无比。

但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又那么无懈可击。

即便彦生坚信自己,可心底还是有了一丝动摇。

“你知道那天你为什么要去五色峰医院吗?

并不是你主动想去的。

而是你年满十八岁,有权利申请离开孤儿院。

但自莫伊事件后,你的性格开始变得孤僻、怪异,院长要求你去那里接受一下医生的会诊,孤儿院是有规定的,你要想离开那里,得证明能离开那里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徐探员察觉到了彦生的动摇,继续说道。

“按照规定看完病后应该回孤儿院的,但你却擅自回了老宅。

当然,可以理解。

那天正是你父母和奶奶离开的十周年祭日。”

“哐当!”

彦生连同椅子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刚才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控制不住的摔倒在地。想爬起来,身上却没有了一点气力,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一刻,他的嘴和鼻子好像同时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完全无法呼吸,而眼眶和太阳穴处像是同时被利刃插入一般剧痛无比。

彦生忍不住痛苦的仰脖嘶吼着,浑身抽搐,而手毫无规律的胡乱挥舞,像是在和什么搏斗,又像是一只正在被剥皮的野兽。

但很快,他的双手居然死死的掐在自己的脖子上,脸迅速由通红变成了整个黑紫。

徐探员忙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彦生,你怎么了彦生!”

他绕着桌子跑到彦生身旁。

可话音未落,彦生就忽然安静下来,身体抽搐着彻底昏死过去。

他昏倒前凄厉的惨叫声,把拷在大厅的犯人吓得够呛。

在办公室外,几个金发碧眼的壮年男子用只有他们听得懂的语言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像首领的刀疤男恶狠狠的对其他人警告道。

“一定要硬抗到底。

不要出卖神,它会庇护我们的。

否则如果我知道谁背叛了神,我们一定会让外面的兄弟让他和家人接受神罚。

当然,神也会让他和所有的家人都受到应有的惩戒!”

听到他的威胁,其他几人只能脸色苍白的连连点头,可随即彦生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他们顿时战栗起来。

他们还以为彦生在里面接受了“特殊问话”,这种惨叫声显然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探员,我有情况要反应。”

“我坦白,来人啊,我要全部都交待。”

。。。。。。

原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几人,此时完全无视刀疤男的威胁,争先恐后站起来大喊大叫着准备“坦白立功”。

可惜,他们的语言只有他们能听懂。

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只有一个和这个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少女,发和瞳都是一样的褐色,身形高挑,发育的十分傲人,但长的却十分稚嫩,她蹲在那里,周围目光无不落在她的身上,

她虽然同样惊恐,甚至被彦生的惨叫声一下吓到跌坐在地上,但很快平静下来,低下头悄声的一遍遍念诵着

“神每思索一次,就诞生一个新的自己。

我们正是那些思索之念,是神念的具象,是一息之间的存在,也是不可久存的过往。

我们存在是要替神行使它的思索之念,是要服从他的思索之念,是要为这之念牺牲和破灭。

我们是替神探路。

我们虚弱又强大,因为念头不是坚韧的存在,它必不会永存,必然要变化。

但我们受神庇护,没有真实,也无法遇到真正的威胁和创伤。所见所闻,不过是杂念邪念。

我们的归宿,是终要回到神的身体里接受净化,重新和他融为一体。

替他消亡正是我们回家的路,是正念的回归和宿命。

我们的诞生就是源于分歧和斗争。

我们放弃存在,就是为了消除分歧和斗争!” 第8章 流浪汉 “他这病早期并不应该会有自残倾向啊。

奇怪,你们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苏宇看着躺在床上的彦生很是意外,彦生脖颈处那一圈乌黑项链般的掐痕看上去实在触目惊心。

“只是告诉他真相。

你知道的,我们的调查结果和他讲的东西实在大相径庭,可能他无法接受吧。

好在当时我在,不过当时救他可真不容易,那一会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能勉强掰开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老了,居然搞得满头大汗,他的手劲大的离谱。

差一点他可能就送不到你这了。”

徐探员无奈又担心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彦生。

此刻重归平静的他看着格外清秀,但眉头依然紧锁着,这让他整张脸显的格外阴郁。

说着,徐探员又大致将当天和彦生的对话向苏宇复述了一遍。

“他这好治吗?

出现这种情况算是加重了吗?”

讲完,徐探员关切追问。

他对彦生很是同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他现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彦生的人。

他对彦生这与同龄高中生完全不一样的成熟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果可以的话,这样的年纪谁不愿意做个简单和快乐的孩子。

苏宇叹了口气,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精神病医生一般都不喜欢在患者面前讨论病情,哪怕是彦生目前处在昏迷中。

“他的情况有点复杂啊。

老实说,我们医院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做治疗了。

资金严重不足啊。

上面的拨款每个月都拖,总说快了快了,医院现在也只剩一堆账单和债务,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堵门要账呢。

我们的工资都是发发停停的。

我们这现在还开着就只是维持着让病人有个地方呆着,毕竟这么多这种病人都放在外面不合适,影响不好。

你应该也清楚,现在只要得依靠上面拨款的,都这样,就剩个架子而已。

就连这都不一定还能保持多久。

真想让他接受治疗的话,我还是推荐送到私立医院去。”

徐探员带着助理艾文跟着他走出病房,听苏宇这么说,眉头虽然越皱越高,倒也理解,不过还是苦笑着摇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

“也只能麻烦你了。

他一个孤儿去私立医院不现实。

我跟孤儿院早联系过,那边说他其实已经算离开孤儿院了,上面这个月的救助拨款名单里都已经没他了,更何况孤儿院的情况比你们这还糟,就算这孩子还在那他们那里也拿不出一分钱。

现在来你这都是我们局长看他太可怜特批了一点费用。

按理来说我们局才不管这种事,但局长听说了他的事,也实在有点心疼。

我们的钱可不会拖欠,按时上账,你放心。这孩子在这哪怕呆个一年半载的这钱都不会断,但私立医院我可不敢跟局长提,跟他提了怕是他会让我也来你这治疗一段。

不过我回去了再请示一下局长吧,看还能申请点什么补助,他马上就要高考,可能最多再要点营养费什么的。

你就帮帮他,尽力想想办法,其实也不用完全治好,让他能尽快返校就可以。

只要他这病能控制到不再自残,也不会伤害别人,就让他赶紧回去。”

听徐探员这么说,苏宇沉默许久后还是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本来也就不是不想管,只是现在的情况他能做的也确实不多。但徐探员诚恳的请求和这少年悲惨的身世,让他有些无法拒绝。

而艾文则意味深长的看了徐探员一眼,她非常清楚这些补助都是徐探员替彦生去申请的,但他这个人就是喜欢把这种事都藏着掖着。

徐探员和艾文向苏宇道别,苏宇正好也要回门诊上,便非要送他们到大门口。

五色峰医院建在山腰处,虽然偏,但好处就是特别大。绿化也十分不错,绿植种类繁多,到处生机勃勃,空气都让人心旷神怡。

徐探员和艾文一路居然遇到不少小动物从身边不断掠过,等艾文竟发现了几只松鼠后更是忍不住惊叹起来

“你们这快赶上公园了。”

苏宇却只是苦笑。

“你们看到的都是风景,我们天天在这呆着的人却只能看到麻烦。

食物不敢放在外面,不然就会被这些“小偷”吃掉。

上厕所都要小心有蛇出没。抽屉或者椅子下面总是会突然窜出来一些“惊喜”。

有几次我们甚至在这遇到迷路的野猪,不是安保出现的及时,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呢。

从门诊走到住院部要二十分钟,这条路每天都要走好几趟。

你看,我们院的医生可没有一个胖的。

我们院长不知道打了多少报告想搬离这里,上面一直说没地方能接收,也没经费让我们搬家。”

苏宇连番的抱怨,说的徐探员和艾文都哭笑不得,他们望着苏宇鼓如山峰的肚子都没吱声,但同时觉得这地方或许没苏宇说的那么“艰辛”。

“不过吧,这里原来还真是个旅游圣地,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天天堵车。

光景好的时候,这里光民宿就有百十家,不管是不是节假日都天天大堵车。

这里原来叫五色峰,风景秀丽,整个山脉有五座峰,俯瞰犹如五指,奇妙的是各个峰各有不同,无论四季五峰颜色各异。

黄金时代么,各种资本一看有利可图,这座山光景区就开了七八个,什么这潭那峡的。

一个比一个争大争奇,几个景区都是到处都是自动扶梯,你上个山一步都不用爬,现在这五个峰都还都有直达峰顶的悬崖观光电梯呢,就是早就没人维护,不能用了。

后来打仗了,一打二十几年,景区一个没剩下,都欠了一屁股债倒闭了。

债主找不到他们,就总去围堵上面解决,上面只能把这都收了回来,能卖的卖,不能卖的租。可光景不好,这地听说当年都是连卖带送的,价格极低。

我们这个地块,哪个景区都不算,在五色峰山腰,但离哪个峰又都不远,听说原来也是哪个富豪买下来建了个豪宅,后来战争一开始,他居然神秘消失了,听说也是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这豪宅就又修了修拨给了我们医院。

也是奇怪,战争前,我们医院天天就一百多张床都没住满过,可战后连走廊天天都睡满了人,走都走不动,上面实在没办法,就把我们搬到这来了,这地方哪都不好,唯一好处就是大。

刚来的时候可比现在漂亮多了,名贵花草和各种稀奇的绿植比比皆是,到晚上再配上原来那富豪修的各种灯光和雾森系统,美的真不像人呆的地方。

以前这光负责养护的人都得几百人呢,但我们院哪有钱养护那些玩意儿,别说设施了,就连娇贵一点的植物都全养死了,现在只剩点耐活的。”

苏宇又满脸遗憾的补充道。

徐探员听的也是满脸惆怅的点了点头。

他出生时黄金时代就已经结束了,只停留在老人们的记忆中,但包括父母在内那些老人都常常无比怀念那个时代,那个财富和科技都大爆炸的时代,那个听起来十分像梦境的时代。

只是可惜,一场大战破坏了这一切,等徐探员出生时,就只剩一片狼藉、无尽萧条。

即使战争已经暂停四年了,一切却都没有任何转好的迹象。

艾文年纪更小,对这个黄金时代没什么感觉。她只是依然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很快目光便被不远处一个流浪汉吸引。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称为衣服了,只剩各种形状的布条,但并不像别的流浪汉一样肮脏,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清爽,只是一看就日晒充足,肤色黝黑。

他一脸宁静的坐在长椅上,吃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一根长条面包,两只松鼠安静的待在他身旁,一只鸟也站在椅子靠背沿上安静的像是睡着了。

流浪汉不时将面包扣下点,丢给松鼠,或者放在手里让鸟啄食。

“这的小动物都不怕人啊?”

艾文顿时兴奋道,这一刻她甚至羡慕彦生能住在这里。

苏宇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那个流浪汉

“不是。

只是不怕他。”

他向艾文解释道。

“他曾经也是这里的病人,但听说后来家人都出了意外还是怎么回事,反正没人替他交费,就只能被停药赶出了住院部。

他可能在这里住习惯了,还是总来这边呆着,天气只要不差,他晚上就直接睡在草坪上。

我们很多同事都跟他很熟悉,包括院长。

他也不惹事,你看,浑身也总弄的算是干净,不招人烦,所以也没人赶他。

不知道他是怎么就跟动物混的这么熟,这个院里就属他“朋友”多,每天都有很多小动物们来“探望”他。”

苏宇笑着说完,连徐探员也忍不住认真打量了这流浪汉好一阵。

“果然都说傻子显年轻,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他还挺小。”

徐探员看到这流浪汉清澈的双眼和毫无岁月痕迹的脸不禁有些感慨。

苏宇不禁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偷瞄了下周围几个在草坪上活动的病人。

“他们都是精神病人,不是傻子。”

他压低声音纠正道。

徐探员顿时也是一脸尴尬。三人沉默着走到门诊楼后,告辞分开。

他们刚离开不久,正在津津有味吞食的两只松鼠忽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惊恐的放下食物逃离长椅。

一只大手极速将还在埋头苦吃的黑鸟抓进手里。

正是那个流浪汉,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像刚才那般清澈,眼睛里像是装进了灯泡一般亮的诡异。

他将手中的鸟一下扔进嘴里,闭上用牙齿细细的分解着,一点点的吞咽。

不过没多久,他似乎被什么卡到一样,瞬间痛苦的拍打着胸脯起身,疾步跑向花丛,可是还没能走到就满脸痛苦的弯下了腰,花园里很快传出他连绵不绝的呕吐声,不一会,一只湿漉漉的鸟从他呕吐的方向拍着翅膀迅速飞向高空,很快消失不见。 第9章 不要相信医生 “啾啾~~~~~~”

思绪凌乱的彦生被一连串的叫声吸引,目光很快落在窗口处,一只手掌大的赤红色鸟站在那里。

它和彦生隔着玻璃相望。

是的,彦生觉得有些疑惑,那只鸟似乎就是在目光炯炯的和它对望。

“下雨了?”

彦生有些疑惑,因为鸟浑身湿漉漉的。

可他望向窗外,怎么看也不像下过雨。

他现在如果不是被束缚在床上不能动态,倒真想走过去仔细观察观察,那只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等他过去一样。

彦生望着那只鸟正出神,一声悠长的吱吱呀呀声又将他视线转移到门口。

今天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刺耳的开门声了,这家医院住进来才发现还不如天天被他嫌弃的学校,显得更为陈旧一些。

彦生下意识的将目光转了过去,这次进来的却不是医生或护士。

一个衣着非常得体的老人,正目光矍铄的望着他,脸上满是慈祥笑意,身上浓郁的香水味道让彦生对他多了些好奇。

这个老人实在和这个地方不太相称,彦生甚至猜测他是院长。

他一身考究的绅士三件套和根根看起来都被精细打理过的发丝、让他十分容易获得别人的尊敬。

但彦生这刻却思绪有些混乱。

“我这情况,还不至于需要院长亲自过来吧?”

彦生满脸狐疑的看着老人慢慢走向自己,又拉开床头的椅子坐在自己面前。

“我听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来看看。”

老人连眼睛都带着笑意徐徐说道。

他的话,让彦生有些沮丧,对方如果真是院长,看起来他就需要在这里多呆几天了。

刚醒来时,护士和管床医生已经和他聊了一会,彦生从她们的言谈中就已经猜测到这一点。

他无法说服任何人接受他没病,管床医生甚至给他做了一大堆的各种测试,让他耐心等待结果。

彦生没有回应老人,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才能尽快离开这里。无论是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是奶奶的失踪都实在无法让他安心待在这里。

可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一下瞪大了双眼。

“你相信神吗?”

彦生的眉毛无声抖动几下,被问的更加沉默,不过反而松了口气,确定了老人绝不会是医院的人,甚至已经明白了老人的身份。

以前陪奶奶住院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人。

这种人总是趁着别人陷入焦虑不安时想趁虚而入,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传播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见他一直一言不发,老人也并没着急,依然优雅端坐说道

“你要相信神的存在。

这样,你才能找到真正的敌人,找到我们到这里的原因。

这才是我们能离开这里的真正办法。

那些医生是治不好我们的。”

彦生只剩默默叹气,满脸无奈,甚至有些同情老人,原来这位也是病友。

“来这里的原因我建议你还是问问医生。

他们在这方面我相信还是比神靠谱。”

彦生好心建议。

“医生?“

老人听他这么说,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一抹轻蔑

“不要听医生的。

他们什么都不懂,和咱们不是一类人。

他们学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被教化的已经会自己解释那些不合理的一切了。

他们只会自以为是的质疑你,否定你,对你用大量的镇定剂,让你每日昏昏沉沉。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理解不了我说的这些,不过没关系。你就在这好好呆着,早晚有天会发现我们都和外面的人是不一样的。

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老人语速忽然变的很快,话说到一半,一只手就迅速的伸出将彦生的嘴紧紧捂上,而另一只手则死死掐着彦生的脖子。

彦生顿感呼吸艰难,老人手劲大的离谱,彦生觉得他如果想,甚至能一下掐断自己的脖子。

即使他没被束缚带捆着恐怕也不会是老人的对手。

他很快就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意识越来越模糊,心跳越来越快,现在甚至已经跳动的不再规律,身体内像是烧了一盆炭,灼烧着五脏六腑,而身体的肌肉也开始不停抖动,抽痛。

“我不会就要这样死在这里了吧?

他们没人看监控?

为什么居然没人赶过来?”

一向遇事十分冷静的彦生这刻算是彻底懵了,只觉得最近遭遇是越来越离谱。

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挣扎着,可被束缚的太紧,完全无法反抗,眼皮越来越沉,与此同时,脑仁似乎都开始不停抽搐,让他痛的恨不得老人干脆直接掐死自己。

许久,走廊也仍安静如初,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就当彦生再也不抱希望,即将合上沉重的眼皮,老人的手却突然松开了,彦生惊诧的看到他突然就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终于能呼吸的彦生赶紧大口吸气,氧气一下涌入太多,让他有了醉氧的感觉。

于此同时,胃里忽然开始翻江倒海,他强忍着一切不适,费劲的抬起眼皮,他记得好像听谁说过这种时刻决不能睡着,否则就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等他涣散的意识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些,眼皮也能支撑住再也不会自己合上,彦生看到刚倒地不起的老人却又敏捷的爬了起来,一反刚进来时的儒雅形象,嘴里不断骂骂咧咧充满狼狈的向窗口奔去。

彦生一边注意观察着老人的动向,在迅速的判断着要不要呼喊求救。

于此同时,余光忽然发现刚才那只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入房间内。

它见老人似乎是向它扑了过去,张开翅膀一下就飞到了彦生的床头柜上。

老人这会也似乎对彦生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站在窗边向外张望了一会,又大骂起来。

“又是那个神经病,我这次一定要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转身就又向门外匆匆奔去,彦生此刻既惊恐又迷惑,老家伙一连串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和矫健,且感觉怎么也不像个真正的老人。

彦生紧张的目送着老人跑到门口,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祈祷着他能赶紧离开,可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可就当老人已经将手拉向门把手时,却忽然停住了,扭头向彦生看了过来。

彦生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发现老人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满脸惊恐,身体犹如见鬼一样开始抖动个不停,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就连眼神也瞬间变的极其绝望。

他奇怪的就以这样的姿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而彦生惊恐的看到,他身体上突然出现并遍布了一层不停流动着的赤红,那些东西只有形状,没有任何身体,看起来就是一只蚂蚁形状的血滴。

是的,仅仅就是血滴。

但那些血滴都在不停地快速移动着,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从皮肤的每一寸钻进老人的身体,每一滴刚刚钻入,更多的血滴就又凭空出现,越来越多。

很快,它们就多到将老人遮蔽的只剩下形状,彦生能感觉到它们仍在不停地挤入老人身体。

没过多久,只剩下形状的老人终于轰然倒地,可就在倒地的一瞬间,一股紫色火焰突然从他身体内部升腾而出,火势旺盛,那些“蚂蚁”瞬间被这火焰蒸发的无影无踪,但彦生却感觉不到室内有一点点的升温。

一切都发生的飞快,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忽然什么都不存在了,老人、血滴蚂蚁,紫色火焰统统消失了。

这房间里干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彦生头皮发麻的再将目光转向床头柜,忽然不由的想起了那只鸟——那只刚钻进房间停留在床头柜上的鸟,这一会,那只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院子里却明显发生了骚乱。

彦生听到不停地有人尖叫着跑来跑去,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阵愠怒的咒骂声。

那些咒骂似乎都是在指责一个人,很快就能感觉到一群人在共同追着什么。

而从他们的咒骂内容里,彦生也拼出了有人在院子里纵火的信息。

似乎是有人点燃了一棵树。

“点燃了一棵树?”

彦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身体的不适终于开始慢慢得到缓解。

他反复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完全无法理解和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彦生甚至开始怀疑。

就在这时,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打开。

彦生抬目望去,瞬间像是掉进冰窖。

进来的,正是刚才那个被“血蚂蚁”吞噬的老人。

唯一不同的,只是这次他的衣着颇为随意,敞怀穿着的白大褂里露出早已洗的已经变形的polo衫,裤子也是油腻腻的,让人根本无法联想起之前那个老人。 第10章 奇怪的人 “你怎么了?”

老人看到彦生的表现也是一脸迷惑,不过语气算是温和,却又和刚才那个老人的慈祥优雅截然不同。

他无论是说话走路,都有些大大咧咧。

说着,他同样一屁股坐到了彦生床边的椅子上,只是左手多了个卷边笔记本,而他和彦生目光对视时的那种笃定和淡然,又让彦生有点相信他确实是个医生。

“你是遇到了什么事?

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吗?”

老人温和的轻声向彦生询问。

彦生狐疑的看着这前后两张一模一样、却又显得截然不同的两张脸陷入了沉思,两个老人虽然共用一张脸,但如果真都是一个人,那只能说这演技也是太牛了。

他沉吟片刻才又出声问道。

“您有个哥哥或弟弟?”

他的话显然让老人有些意外,表情顿时复杂不少,好一会才苦笑着摇摇头反问

“看来你是见过他了?”

彦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最近怪事连连,他觉得凡事还是少说为妙。

他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还是想确认一下刚才那离奇的一幕到底是不是真的。虽然他已经观察到房间里确实有监控,等主治医生来了,可以请求他查看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彦生总有种直觉,也许监控什么也看不到。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太过于离奇。

不是彦生现在都还觉得头痛欲裂,他自己怕是都不能信。

他在医院刚醒来时,还一直试图向医生证明自己没病,想立刻出院。

可刚经历的那些,让他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老人等了一会,始终不见彦生开口回答,便自说自话道。

“嗯,那是我弟。

我是这里的医生,也是因为他才自愿从Z市调到这里。

他生病了,可能总是喜欢胡言乱语,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他。

他这种病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你别理他就行,否则他可能会一直跟你说个不停。”

老人说这些时语气平淡,神情却难掩的落寞。

彦生有些哭笑不得,他对弟了解可真有点潦草,他刚才差点就死在他弟手里。

但他的弟弟,刚才那一幕算是死了吗?真的被奇怪的血滴吃到灰都不剩?

彦生陷入了沉思,脑子如同被放在龙卷风里,思绪猛烈却都混乱不堪。

“他是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吗?

我很抱歉。”

老人显然察觉了彦生的欲言又止,追问道。

彦生苦笑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了尽快出院,不打算再多事。

这个事情就算告诉他也没有什么意义,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患者。

“那我们还是来聊聊你的情况吧。

我看病历上说你是经常在照镜子的时候会产生幻觉对吗?”

老人也不再追问,只开始提问彦生的情况。

彦生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有点内向,不喜欢跟别人打交道,更不想参加集体活动。所以那天是想瞎编个什么病,能拿个证明以后合理的豁免任何集体活动。”

他很后悔当时对苏医生和盘托出,也正是因为这他现在被关在这里,还导致奶奶的失踪被探员认为是他生病导致。

老人明显不信,可正当他要继续发问时,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正是苏医生。

刚进门的他瞥见老人,显然有些吃惊,但随即恢复平静,表情奇怪的望向他。

老人显得有些抱歉,不过也没什么动静,仍端坐在那

“额~~~~

我知道这是你的病人。

但你知道,我最近正在写一篇论文,所以想来了解了解他的情况,丰富一下案例。

你,不介意吧?”

苏宇被他说的显然又是一愣,但表情很快恢复正常,挤出一个笑轻轻点了点头,就转身拉开门,从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是快速离开了。

老人这才继续向彦生说道

“其实你这种情况算是很小的问题,我知道你正面临着高考,所以很想让你尽快能离开这里。

但我们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这对你和社会都不负责任。

我希望你能配合一下,只需要真实的讲述你所遇到一切问题,以方便我们尽快能够开始对症治疗。

你如果配合的话,也许只需要一周就能离开这里。

我看过你的病历和刚才的测试结果,咱们聊完我就可以叫人来解开束缚衣,你即使待在这里也可以自由活动。

相信我,你的问题很好解决。”

老人态度诚恳且富有经验,彦生却并不为所动,他身上发生的这些事,绝不是一个医生能解决的,连探员都无法解释真相,他在这里说再多,也不会有用。

“我不能走,这是你们医院的要求还是徐探员的?”

彦生向老人追问,他搞不懂,凭什么会被强行留在这里。

“你有过自残的举动,所以徐探员那边不得不让你在这里接受一些辅导。”

老人小心翼翼的回答,他看出了彦生的抵触,没有用治疗这两个字,

彦生缓缓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只是当时有点激动罢了,就是想发泄一下,谁会真想掐死自己。”

彦生其实自己也无法解释当天的行为,他甚至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正在谈话突然就变成这样。

但他现在也不关心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失踪了,已经失踪这么久,他必须尽快出去,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她活着,但彦生完全可以确信这一点,找到奶奶,或者找到奶奶曾和自己一起生活的证据,彦生相信徐探员自然会改变观点的。

老人忍不住皱起了眉,望着彦生出神,手却下意识按动按钮收回笔头,很快那笔就在老人手指尖飞快的旋转了几圈,这完全出自习惯的动作让彦生却忽然一怔。

这种动作实在不太像一个老人应该有的,至少他没见过这个年纪的人会转笔。

老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彦生的反应。

那笔很快就被他重新抓回掌中,在笔记本上唰唰写了起来,好像是在记录彦生的话。

“那么你。。。。。。。”

老人的话再一次被推门声打断,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还没等彦生看清长相,就已经冲到了老人身边,没等他有所反应,就被迅速制服,套上了约束服结实的捆在了担架上。

“不要相信医生,也不要相信除我以外的人。

只有我会帮助你,

相信我,不要相信其他任何人。

来找我,记得来找我。”

安保显然训练有素,老人直到被捆的结结实实才反应过来,却突然变得面色狰狞、暴躁不已的向彦生喊个不停。

直到嘴也被一条嘴套给绑上。

目瞪口呆的彦生这才看到苏宇就站在门口,眉头已经皱到了天花板上,满脸不耐烦。

“你们那边是怎么搞的,下次再要让他跑出来我就要投诉你们安保公司了。”

苏宇看到老人被制服,这才不悦的朝两个壮汉抱怨。

两个年轻壮汉只能满脸堆笑的道歉不已

“疏忽了,疏忽了。

我们是要给他放开上厕所,人就在隔间门口等着呢,也不知道都这样了他又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放心,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

这老头安生好一段时间了,真没想到他会又搞这种幺蛾子。”

两个壮汉低头哈腰的道着歉,很快就在苏宇的注视下迅速将老人抬了出去。

直到他们走远,苏宇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进到屋内。

“这是个老病人了。

如他所说,这里会有很多奇怪的人,你最好除了医生,谁都不要相信。”

苏宇苦笑着向彦生解释道。 第11章 又穿越了 彦生一脸惊愕,半晌没回过神来,这一连串的变故实在太过离谱。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监控。

“这个,没坏吧?”

彦生忍不住向苏宇问道。

苏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盯着看了一会,按了下呼叫器。

“怎么了,51床。”

“能看到这里吗?”

苏宇对着呼叫器问道。

“一切正常。”

这次回答从呼叫器和监控一起响起,看来这个摄像头还有对话功能。

“那没事了。”

苏宇说完,看向彦生,疑惑的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不能调下监控,刚才做了个梦,但又特别真实,我想确认一下,刚才在那个老人进来前是不是还有个人进来了。”

彦生斟酌着语句说道,怕再被苏宇医生以为犯病了。

苏宇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一脸平静的点点头,也不多问,走到彦生身旁,熟练的将约束服解了下来。

“今天做的测试显示,你以后应该用不到这个了。

你最好不要天天待在房间里,多出去转转,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搞一副羽毛球拍,挥拍类运动对你特别好。

但你要注意保存,不能把这交给其他任何人。”

苏宇认真的交待着。

这对彦生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就算不能出去,他至少不用被捆在这里当粽子。

但还没等他答话,就看到苏宇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个笔记本,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被笔记本紧紧吸引,这正是当时交给徐探员的那本。

苏宇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徐探员让我转交给你的。”

说完这句便也沉默良久。

“我们来聊聊吧。

有些事情确实很难以接受,但怎么说呢,面对它才能真正的成长。”

他意义含混的宽慰彦生道。

对于苏宇来说,真假从不是件很重要的事。

和病人辩论是个很傻且无用的事情。作为一个精神病医生,和患者建立感情和信任是最好的治疗工具之一。

彦生也不打算和苏宇纠缠奶奶的事,这件事连徐探员都不能解决,就更不是一个医生能解决的。

“我这情况到底多久才能出去,怎样才算正常。”

彦生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向苏宇问道。

可惜这个问题苏宇并没办法回答。

“呃~~~~~~

这恐怕得观察几天才能告诉你,目前还不太能确定。

但你这情况不算麻烦,不会很久的。”

苏宇只能搪塞道。

“我知道你还要参加高考,所以,我会在这几天确定一个最快的治疗方案,争取让你早点离开。”

说完,苏宇又追加保证。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

房间再度陷入沉默,彦生的头痛此刻才终于舒缓了一点,但一直有种缺氧般的昏昏沉沉让他十分想睡一会。

苏宇敏锐的察觉到了彦生的状态,似乎也有些奇怪,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可刚从椅子上站起,表情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咳咳。。。。。。”

他略显紧张的干咳几声,随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还没等彦生反应过来,那面手掌大小的镜子就忽然伸到了彦生面前。

一瞬间,彦生的瞳孔迅速扩散,目光变得呆滞。

苏宇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彦生

“这反应也太迅速和自然了,看来不好办啊。”

他表情凝重的自言自语。

彦生明白自己又穿越了,但还是吃惊的看着千疮百孔的自己,他坐在血液混成的泥泞中艰难的想要站起,却发现根本办不到。

剧烈的头痛让他身体异常虚弱,双眼都像是被千斤重的物体拼命坠压着,总有一种即将迸裂的感觉。

身体内更像是充斥着不停撕咬一切的食人蚁,肉眼可见肠子从腹部巨大的伤口流出,落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各种污渍。

好在没有蚊蝇围绕着自己,他抬起头环视一眼四周,也没有见到秃鹫。

“不对吧!

伤成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还活着?”

彦生不由得疑惑起来,在他周遭到处堆放着尸体,虽然有些尸首已经支离破碎,但也有不少看起来伤势并不比他更严重。

可这些人无疑都已经死了。

“这又是在哪?

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彦生习惯性的想揉揉太阳穴清醒一下,却忽然怔住。

他的手迅速的在自己的脸上摸来摸去,最终确认,他的半张脸早就不见了,揉太阳穴的时候,他居然直接摸到了自己的血管。

还没等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躺在他身边的那具无头尸体忽然动了起来,动作吃力的徐徐爬起,用双手缓缓支撑着竟也坐在了彦生不远处。

他用手仔细的抚摸着身体每一处,似乎在检查,而嘴里不停“斯斯”的呻吟着,不时又痛苦的惨嚎一阵。

彦生顿觉快要被压入颅内的眼球这会差点从眼眶中蹦出。

他拼命的想挪动一下位置,但身体一软就栽倒在地上,再想爬起来却没有一丝气力。

彦生只能赶紧将眼睛闭上,屏住呼吸装死。可此刻心跳如鼓,怕是百步之外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彦生越劝慰自己平静下来,不要恐惧,心跳就愈发的加速。

而仅凭听力他就可以确定,不一会周遭就有越来越多尸体复活了,痛苦而低沉的呻吟声、嘶吼声很快此起彼伏,彦生从未听到过如此痛苦的声音。

吱呀一声,似乎是一扇颇为沉重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队匆忙的脚步声离彦生越来越近,彦生将眼迷成一条缝偷偷望去,模糊间只看到进来的是一队穿着藤甲的兵士。

他心念一动,刚想呼救,片刻后便又将这念头抛之脑后。

现在正经历的事前所未有的恐怖和怪异,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彦生认为还是躺着装死才更稳妥。

很快,四周痛苦的呻吟声开始变成一声声凄厉的惨嚎,不用睁眼,彦生也能感觉到那些兵士似乎正在屠杀。

一双脚很快就到了彦生身边,刀上的血迹不停地滴至彦生的脸上。

“呵~~

不用装了。

怎么可能现在还没醒。

那没头的都已经醒了。”

伴随着一声冷哼,彦生很快被那双脚的主人一把提了起来。

一张只能说是完整的脸浮现在了彦生面前,不,是他的肩膀处。因为他已经被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高高举起。

这人五官倒都不缺,只是位置和大小似乎都不太对。

而且,整张脸似乎都是长在一个巨大的疤上。

彦生很难想象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个鬼样。 第12章 怪物世界 彦生被提起时下意识的一阵乱蹬出卖了自己,他只能惶恐的睁开眼。

疤脸男短刀,就在彦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迅速插入了彦生眼眶之中,凶狠的在里面搅动着。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彦生顿觉浑身都被利刃刺入一般。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这声音尖锐到像是鸣笛。

可那柄利刃却忽然停住了,将彦生提起的疤脸男表情变的极为惊诧。

彦生浑浑噩噩的向他看去,可还没等他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疤脸男的头就忽然被一堆触手包裹严实,下一秒彦生就已经跌落在地,已经没有头的疤脸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彦生只觉得自己胸腔内有什么在蠕动和咀嚼着,刚低下头顿时魂飞魄散。

他清楚的看到自己空洞的胸腹内多了一堆触手,而那些触手此刻正在吞食什么,而随着它们的吞食,胸腔便开始奇迹般的愈合,不一会,就已经完全长好,只是腹中东西还没完全消化,肚子涨的像个孕妇。

疤脸男倒地的动静惊动了其他正在屠杀的兵士,周围一队兵士表情惊恐的互望一圈后,不约而同的齐齐将短刀攥紧,迅速支援过来站成一个包围圈,将彦生困在其中,里外三层有二三十人,神情极为紧张的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彦生无助的站在这里,一时也完全反应不过来自己这次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现在面临的又是什么状况。

这次似乎和以往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脑子损坏的缘故,他此刻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身份没有半点记忆。

眼看那些兵士越来越近,彦生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尝试着换着方向冲了几次,可包围他的兵士显然经验丰富,任凭他冲来冲去,无人后退,见他靠近就将短刀举在胸前保持戒备,等彦生只要离的再近一些就凌厉劈刺。

彦生只能一次次退回原地和他们对峙。

当他几乎开始能感受到面前兵士粗重的呼吸时,兵士们顿时一拥而上。

脸色惨白的彦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身体忽然到处都是裂开的口子,一只只触手再次从身躯窜出,那些兵士猝不及防全部倒地,瞬间都只剩躯干。

彦生很快发现自己体型巨大了许多,像是一个五百斤重的大胖子,甚至还比以往高了不少。

他已经没时间再研究到底发生了什么,随着眼前那些兵士倒下,彦生发现已经又有一队兵士向这里猛冲而来。

他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拼命奔跑起来,巨大的体型并没有影响他的敏捷,甚至那些触手又出现帮他组成了第三、第四条腿。

彦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跑的像在飞,很快就将那些兵士远远落在后面。

而陆续出现的几重高耸如云的围墙也并没能将他拦下,每当他跑到围墙下时,触手就自动伸出,像是吸盘一样牢牢粘住,不同的触手依次交替着让他几乎不用动就轻松翻越过去。

就这样,嘈杂的追兵队伍终于被远远的甩开不见了。

彦生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一片草原,身体在路上就开始越缩越小,同时身体也在不停地自动愈合。

又在草原上狂奔了一会,彦生终于停下来,先是打量着被撕裂的地方,果然早就又完好如初。

可能是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的原因,彦生现在有种强烈的晕车感,头痛不说,眉心总觉得涨涨的,胃里不停地翻腾着。

他警惕的找了一处杂草丛中躲了起来,这里的草原十分离谱,茂密且高,大多数草都足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粗的像一个成年壮汉的手臂。

可惜就算躲进草丛里,彦生也丝毫不觉凉爽,从一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察觉到了这里异常燥热。

彦生抬头观察太阳,才发现这里的太阳似乎离的很近,看起来巨大不少,他只瞥了一眼,眼就刺痛了好一阵,半天后看东西都还带着闪耀光斑。

彦生还发现自己的皮肤好像没有汗腺,这么热的天气,他的身上却没一滴汗水,只是这样就热的更加离谱,他很快就犹如深陷火海,五脏六腑都被烤的滋滋冒油。

彦生本来打算在草丛里呆到夜色降临,借着月色再有所行动,可他左等右等,天色总是没有什么变化。

越来越烧心的感觉让彦生只能再度起身,满是警惕的、悄无声息借着野草遮蔽转了起来,渴望能找到些水。

“我是不是迷路了?”

转了半晌,彦生喃喃自问着,沮丧的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像是遇到鬼打墙,不管怎么走,最后终归都是在一座外表漆黑且高耸的塔附近。

彦生并不敢靠近那座塔,他不知道那里到底会有什么,眼下在无人的地方转悠转悠还行,像这种一看就是精心建造的建筑,总不可能空无一人吧。

“吕医生~~~~~

吕医生~~~~~~。

怎么还不叫醒我。。。。。。

快,快叫醒我啊。。。。。。”

彦生碎碎念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回草窝里,转了半天,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多了点安全感,这片草原现在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除了那座塔。

彦生对吕医生可真是有些无语,干嘛突然拿出来一面镜子,而且这都多久了,他为什么还不叫醒自己,他不会这会已经下班走了吧。

“不能光管杀不管埋吧?”

彦生有些恨意的抱怨着,只觉得越来越难受。现在的他已经不仅仅是“渴”了,一种古怪的欲望正在不断升腾。

彦生忽然开始觉得,也许自己想找到的并不是水,而是。。。。。。冰凉的血,想到这,他的嘴里甚至开始弥漫口水。

饿,现在他不是一般的饿。那样冰凉的血应该是最不错的佐餐饮品。

“我本来就是个怪物?

还是实在太饿了啊?

所以才会有这么古怪的念头?”

彦生被自己的欲望吓了一跳,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渴望。

彦生清楚自己刚才和兵士战斗时其实也吃了不少“东西”了,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依然饥饿难耐。

“要不,等天黑下来只管去探一探那座古塔?”

一个念头忽又升腾而起。

那座塔有十几米高,看上去十分雄壮,虽然说不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彦生的直觉里总感觉那应该不缺吃喝的东西。

“反正再不吃不喝估计也得死在这,倒不如搏一搏,死了又如何,我又不想一直待在这个破地方当个怪物。”

彦生忍不住开导自己,食欲让他的勇气也倍增不少,他很快下定决心就这么干。

可又不知道在草丛里猫了多久,彦生甚至又睡了几觉,天却就一直这么亮着,彦生强忍着刺痛,抬头目测了几次太阳的位置。

可太阳似乎就一直挂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不会吧?”

又等了许久,彦生是真的看到饿的肚子和后背贴着,可天依然大亮。

彦生实在是有点忍不下去。

天气炎热,草原也没有一丝风,所以一切花花草草也都巍然不动,整个世界似乎像静止一般。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世界光照时间应该确实不短,因为他在这草原上偶然遇到的树也大多高耸入云,枝繁叶茂,粗壮的至少得十来个壮汉才能合围抱住。

而草间的花朵更是大如脸盆,杆径也超过腰粗。

彦生再次努力试图让自己回忆一下现在这个世界的相关信息,以往他的每次镜中穿越都是记忆虽然会迟到,但从不残缺,可这次就十分离谱,彦生脑海里对这个世界和现在的自己完全就是一无所知。

一向沉着冷静的彦生最后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心一横,径直站起。

起身借着草丛掩护一点点向古塔方向移动。

他现在不仅第一次感到饿的心慌,连手都开始诡异的抖动起来。

一路除了草木长得越来越离谱的茂盛以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可奇怪的是,彦生这一路仍未遇到过任何生命,他刚进入这片草原时就一直有些不安,觉得怪异,只是当时一直疲于奔命,无暇思考。

现在才回味过来,这里一切都那么茂盛,但似乎从他进入草原开始,就没见过任何活物。

没有蝴蝶,天空也没有鸟,更没见过动物,甚至地上从未见过任何虫蚁。

不过古塔在彦生的视野里开始越来越大,越来越具体,彦生慢慢的能看清那座塔本质上并不是漆黑的,而是像是有一种特殊的涂层,阳光是照耀不到古塔上的,那座塔似乎天然被什么阴影笼罩着、覆盖着。

彦生依然还是警惕地靠着草丛掩护一点点挪动,直到塔几乎已经完整的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的目光忽然剧烈一震,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

那漆黑但有些破败的古塔倒是并没什么稀奇,可由灯塔的阶梯顺着看去,古塔高台上一左一右赫然跪着两尊巨型人像,有四五人那么大。

所以即使远望,也能看到石像栩栩如生。

他们双手背立被捆绑着,脸上的表情无不是痛苦和后悔。

只是那形象彦生再熟悉不过。

“姜舂?

还有他爹姜玉?”

这两个栩栩如生的雕像,让彦生的心跳都不由得加速,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镜中世界看到另外一个镜中世界的事物。 第13章 进入古塔 即便是震惊,按耐不住的好奇,彦生仍老老实实的在草丛里待了许久。

天依然大亮,塔也始终没有人进出过,登塔的台阶并不算高,有个十几阶。

彦生注意到这台阶应该是有人收拾过,台阶的缝隙中虽然也长的有杂草野花,但整个台阶并不像塔前广场的扶栏处一样布满青苔。

当然也不会干净到哪去,明显虽然这塔里并不常有人进出,但还是有人隔段时间是要过来的。

许久,观察许久的彦生终于慢慢走出草丛,警惕的一步步迈向古塔。

他没有选择直接从正面石阶登塔,而是特意绕到背后,猫腰在古塔高台下转了几圈,细细观察一番后,才又小心翼翼的踏上石阶。

可刚将一只脚踩上石阶,彦生就顿感不妙,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紧紧包裹住。

沉重的向内挤压着彦生的身体,他只感觉皮肤及肉瞬间紧紧的贴着内脏,身体向内揪成一团。

彦生慌张的将脚抬回,那种感觉就又立刻消失。

“这塔有阵法?

有人布了禁制?”

彦生不由猜测。

虽然不常看仙侠什么的网文,不过对于他的世界来说,虽然谁都没见过,但这也算基本常识。

这种猜测让彦生又犹豫了,他用了几种方式又做尝试,例如用另一只脚再试试,或者干脆不用脚,用手爬上去,但不管用哪种方法,无一例外的只要身体接触石阶,彦生便立刻能感受到被包裹和压制。

“好,不让我进是吧?

我还偏就要进去看看。”

彦生心一横,脚下不再犹豫,加速一阶阶的冲刺。

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会死,但他好像从来没在哪个镜中世界真正死过。

即使是穿越成三皇子那次,再次进入时也神秘复活了。

现在不管遇到什么,也总比忍受着饥饿好点,彦生从来没有这么饥饿过。他甚至猜测是不是在现实世界也很久没吃饭了。

石阶每登一步,负重似乎都在加倍,也被挤压的更加紧密。

彦生现在的感受就是所有器官都快挤在一起了,皮肤像个袋子,紧绷着一切,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甚至喘不过气来。

好在很快他就发现身体似乎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就剩四五阶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呼吸了,明明肺都快炸了的感觉也顿时消失。

“这幅身体,如果我要登月是不是都不用要宇航服啊?”

彦生苦笑着自我调侃。

仅有十几阶的距离,彦生却花了半天时间,越到后面,彦生仅是迈出脚步都要花费好一会,身体已经重到像是在激流里,不仅要花费体力去努力调动身体每个部位的动作,还要咬紧牙关保持平衡。

等他刚登上所有台阶,这种怪异的挤压终于消失了,但随之而来,彦生顿时理解了那个被血蚁吞噬的老人的感受。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忽然出现,疯狂的从彦生的每一寸皮肤挤入他的身体,彦生看不到它们,却能感受到它们如一颗颗微小的钉子从你的每一处毛孔生生挤入。

随着它们一起进来的,还有深深的“冻感”,彦生这辈子都没这么冷过,像一直泡在冰水中。

他很快就感觉到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四肢,像是被冰冻一样,而不久,他不仅感觉到所有器官都已经被冻上,丧失了功能,更为古怪的是,甚至连思维都开始呆滞。

他开始觉得像是在深海里不断下沉,被一个漩涡巨大的吸力所吸引着。

此刻别说无法自救,就连想自救的念头都已经没有,有限的意识中几幅图像在反复的交织闪现,甚至都连不成一段画面。

彦生无法理解那几幅图像的意义,只隐隐的觉察到似乎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成了什么。

“完了。”

如果彦生此刻能有正常的思绪,这大概率应该是他给自己现状的总结。

可现在,他连控制眼皮的力气都不再有,身体已经软的快要化了,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或姿势,是站着或躺着。

但忽然就在一瞬间,彦生觉得自己又活了,意识一下全部恢复,变得无比清醒,同时他看到了他自己。

以极为诡异的角度看到了自己。

他并没有倒下,甚至并没有真正的闭上眼睛。

他像是被冻在塔前一样,站在那里如同第三座石像。

他站在了身体前方,和自己对视。

反正意识又回来了,也恢复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并不在他的身体里。

他和身体彻底分离了。

而他现在,既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让现在的自己能动起来,只能一动不动的和身体保持对视。

而不一会,彦生忽然看到身体的血肉开始像水滴一样汩汩流下,如同一只蜡烛不停融化。

很快,他的身体没有了血肉,没有了器官,彦生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就只剩一根根骨。好在那些骨头仍完好的拼接在一起,再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倒塌,依然保持完整的形状站立在那里。

彦生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突然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卷起,急速的被吸入了古塔内。

古塔的门甚至都没有打开,他就这么进入了。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古怪的感觉再次在彦生的意识里升腾,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这令人作呕的味道现在反倒让他有些兴奋。

在古塔内的,他这说不清、看不到的身体忽然就能动了,视线也能灵活的转移。

即使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他却能轻松的看清楚一些。

巨塔内部原来几乎都是空的,从底到顶,依稀可以看到就是中间立了一尊巨大的雕像,不清楚材质,看上去既如玉润,又有一种金属的坚实感,同时,看上去又金光闪闪。

不是金色的,而是让人觉得在不断发出金光。

这种光线妨碍了彦生看清雕像的面目,他只能依稀的从肢体和其他部位的一些细节推断出,这个雕像是人形,有性别,像是女人。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别的吸引,被一地的尸骸所震惊。

那些尸骸层层堆叠,深度惊人,尸骸之间或上面,肉眼可见有不少陈旧的尸骸早已经风化成碎屑覆盖。

塔中间是神像盘坐,而神像外则是参拜的位置,这原本应该在神像脚部之下,比她脚下的底座还要低,可现在已经见不到地面了,都被尸骸覆盖,堆叠高度已经没了神像巨大的脚踝,

而躺在这最上层的,有不少算是新鲜一点的尸体,虽然已经都腐烂的看不清样貌,但至少还有颜色深浅不一的血肉。

从肢体的形状和长短上来看,彦生能判断出死在这里的有男有女,有老人,也竟然有孩子。

他围着雕像漂了一圈,发现这地上已经没有一丝净土,到处如此,死在这里的人显然不是小数,而从不同位置的尸骸情况看来,他们是不同时间死在这里的。 第14章 奇怪的仪式 彦生顿时对这雕像充满了厌恶,他预感这些人的死跟这雕像绝对脱不了干系,或许就是某种祭祀。

彦生试着让自己漂浮的高一些,在这里果然也不是问题,虽然上升的很慢,但彦生居然真的一点点飞升起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雕像的细节开始越来越清晰,然而等彦生终于能够看到雕像的面目时,登时呆若木鸡。

“莫伊?”

彦生望向雕像再三确认,

“巧合?

还是这就是莫伊?”

他完全可以确认这雕像从五官上来说和莫伊一模一样。

彦生此刻的思绪比刚才在外面还凌乱,古塔门口跪着姜春,姜玉,里面供奉的雕像居然就是莫伊,还有这遍地的尸骸和自己此刻怪异的形态,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一座什么样的古塔,更无法理解这一次进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正当彦生就这么悬在半空中思索,这些到底是怎么被关联在一起,同时出现在一个世界时。

雕像忽然像是看到了他一样,又是一股旋风般的吸力瞬间将彦生整个包裹,迅速的吸向雕像面部,没等彦生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吸入了莫伊硕大的鼻孔。

彦生可以确信自己进入鼻孔时是昏厥了一下,像是午间打了个瞌睡的感觉。但说不清到底是多久,当他醒来时就发现犹如身处一片漆黑之河。

身体显然是被浸泡着的,也能确定的感受到无形的水在裹挟着自己向哪里在不停流动。

彦生再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动态不得。

这些一切都只能靠感受,视线和听觉里都是空无一物的。

只有知觉中能感受到一股冰凉,就像刚才在塔外时被钻入身体的那种冰凉,好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了身体,彦生并没有难受的感觉。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水不再向前流动,而是不停地在一个位置打旋,而彦生开始随着什么慢慢的向下沉没。

视野中依然是一片死寂和漆黑中,不过很快遥远的下方开始出现些若隐若现的光斑。

那些光斑像极了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的雪花,等彦生离的更近一些时,才慢慢呈现出放电影时,胶片被严重磨损时一样的无规律的线条。

彦生努力观察了半天,只能确定那些只是说不清意义的噪点和看不清具体形状的线条。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彦生下沉的越来越深,那些线条才逐渐稳定,固定,不再是闪现。

彦生逐渐才可以看到一些画面,果然像是在看巨大的胶片,胶片上有白色的线条勾勒出的画面,没有色彩,没有具体的形状,像简笔画,不过十分传神。

那些胶片一帧帧连绵不断,而彦生下浮的速度开始不断加速,这让那些画面恰好动了起来。如电影一般在彦生的视线里开始播放,但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像是看黑白色默片。

彦生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孩似乎在被盛装打扮着,身份高贵,仆从众多,所有穿戴打扮都由不同仆人依次进行。

彦生能从各种细节上看出,这些人绝不是现代人,有点类似古人,但又和他印象中的古人不太一样。

她的妆容古怪,服装很难说清朝代、和彦生记忆里见到的都不同。

他穿着长长的拖尾斜襟裙,头上戴的却是高有三尺,犹如花篮一般的形状古怪的冠,脸被分区涂抹的完全没有什么关联性,像是戏剧里的脸谱,但五官又被涂的像是部落里的野人。

妆容或许是太过于浓厚,整个五官就看起来异常怪异,彦生努力想辨认出这会不会也是莫伊或自己认识的人,但徒劳无功,完全无法辨认。

等她收拾完毕,一顶没有围遮的轿子便被抬了进来,就像是彦生登山时曾看到抬人的滑竿类似,只是这上面没有椅子,仅是一个树桩大小的站桩,有半人高。

有仆人便迅速拿来一叠高低不同的木椅,将少女慢慢扶着,一点点踩着送到桩上站立着。

那前后长长的把手便被前后各六人抬起,他们显然受过训练,不管是抬起还是行走都异常稳健。少女站在桩上,却给人感觉稳如站在平地。

她表情肃穆却妆容滑稽的站在那里,很快被抬出大院。

而从她经过的大院种种景象来看,这似乎并不是她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寺庙。

队伍随着她的出现而变的越来越庞大,现在除了12个轿夫,前后都有了高达百人的送行队伍。

前面有开道的,有不停抛洒着什么东西进行某种仪式的,后面还有些拿着五花八门的各式玩意摇晃摆动个不停,或是叮叮当当一直敲奏着,而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一群僧侣模样的人,上下嘴唇不停翻飞着,应该是在不停的诵念经文。

院外,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两支骑兵队伍早就等在门口,可他们骑的又不是马,彦生觉得有点像是驴,但又不敢肯定。

骑兵见人一出来就赶紧呵斥不停,让到处都是的围观者让出一条路来,骑的如果是驴的话那行动可又过于敏捷了。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像般就这么被抬着在城池道路上到处转着,应该是游行接受膜拜吧,所到之处,到处都是跪拜叩首的普通百姓。

他们的穿着倒是大多朴素至极,甚至有不少男人只着短裤。

大约有几个小时后,少女才又被骑兵开道,引领着抬到了一处宏伟的建筑外,规模庞大,造型别致,像是皇宫,却又不像彦生印象里的皇宫。

这座深宫最诡异的地方莫过于它并不是方方正正的,而是一个大圆环套一个小圆环,犹如套娃,一圈一圈。

宫内主路上,早就站满了迎接少女的人,大多衣着华丽,各个表情肃穆,但神情却各有不同,有忧心忡忡的,有泪流不止的,也有暗暗高兴,眼角都掩饰不住笑意的。

而大殿石阶依次而上,左右是两支威风凛凛的队伍,腰间虽然并没兵器,但各个精气十足,腰身健硕,目光如炬、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台阶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而在他们之上,一个衣着容雍华贵,妆容精致,却不停落泪的妇人一脸哀戚。而坐在她右手边,表情也同样悲伤的男人,从衣冠穿着不难看出是这些人的统治者。

彦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皇帝?或者是别的什么?

总就觉得这些人很像剧组演员一般,穿着古着,但各个却没有一点真正的古韵古相。

最离谱的是,这个皇帝的脸怎么看起来总觉得很熟悉,不过彦生也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宫门处,一群人在少女的队伍来临时举行了一连串的复杂仪式,而少女安静的等在宫外半晌,脸上一直无悲无喜。

即使当两队宫女排着整齐的队伍,搬出一个个火盆,放置大殿行道两侧时,她的神情才忽然有些像期待,又有些像不舍。

当她被抬入大殿,远远见到那泪如雨下的妇人,眼睛立刻湿润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顾忌妆容,明显能看出来她一直在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滑落。

她被一众仆人拿来各式椅子,摆好小心翼翼的扶下,由两个宫女扶着走上阶梯,一步步,步履缓慢且沉重,而那脚步声像是敲打着台阶之上端坐着的妇人和男人心间。

此刻,连那男人也不禁潸然泪下,痛心疾首。

少女行至两人面前,早有人铺好了厚厚的黄色跪垫,少女一言不发的叩首后,不停跪着又站起行着一套肃穆且繁复的礼仪。

而妇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抽泣在此刻变成了嚎啕大哭。

而男人双手紧握到不知不觉指甲都已深深的嵌入掌心肉中。

所有人却都一言不发,只有那犹如苍蝇般的僧侣依然诵念个不停。

少女行完礼,便再缓缓走下台阶,被众人搀扶着上“轿”,再出宫门后,就迅速从一条小道一路向上,走入深山,在一处峰顶,似乎终于到了目的地——一座古塔。

和彦生进入的古塔外观一模一样,只是这座古塔外并没有跪着的两座石像。

画面自此戛然而止,彦生甚至没能看到少女走入古塔,而重新坠入一片漆黑中。 第15章 父王显然是昏君 这激流勇下,犹如坐过山车般的感受,彦生并没什么感觉。

甚至并不为眼前被困在这里担心,反正一切都不由自己控制,虽然不知道最后到底会遇到什么,但不管遇到什么不都只能等着和去经历吗。

不过刚才出现的那些画面让他反复咀嚼思考着。

古塔那么多死人一定是因为某种祭祀,那他们死前都像自己一样经历了这些吗,看到了那些吗?

那些又到底是什么?

这是这座石塔里雕像的自我回忆?

还是幻象?是一种欺骗和诱导?

彦生无法确定答案,他只能等,等着得到更多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肉体,彦生现在似乎变得无所畏惧。

随波逐流的彦生没有再见到如刚才那般的景象,而是很快又被卷入一股涡流之中。幸亏是没了身体,否则,这不停上上下下的急速旋转肯定能要彦生半条命,他已经能想象出自己会吐成什么样子。

涡流自旋着向前极速挺进着,在这怪异的黑河之内,没有边际,也不存在方向,彦生就十分无趣的跟随着它们横冲直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始慢慢感受到涡流似乎是遇到了阻力,先是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接着内里的旋转也越来越慢。但还没等自转停滞,涡流就一下消失了,彦生甚至还保持着惯性自我旋转了几圈才又再度下坠。

没有任何参照物,这条“黑河”里也根本就什么也看不到,彦生很难判断自己被这涡流卷着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他只知道在涡流消失的一瞬间,他的下坠速度又开始变得异常迅速。

他也不懂为什么有的地方是随着漂流,而有的地方偏偏就是不停下坠。

随着下坠越来越深,彦生终于又开始隐隐的看到一些光芒,像是霓虹,分外刺眼。

但等在离的近些时,那些光芒就一下黯淡了,彦生再细看,远处又变成了弧度很大形状扭曲的彩色光线,光线色彩倒是十分稀奇,无法定义,或者说是透明的彩色。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吹肥皂泡时看到的那种颜色,油飘在水中折射阳光的感觉,质感如此,颜色却十分不真实,见所未见。

更像肥皂泡的是,这无法形容的颜色还真的是某种边界,彦生又下坠一段后看去,总觉得像到了洗衣粉池的边缘。

他可以看到越来越多的巨大泡泡在不停诞生和膨胀着,甚至越来越多的泡泡已经膨胀到和别的泡泡相连,有的融合在一起,成了一个新的泡泡,而有的泡泡,触及到周围的泡泡后就立刻崩塌了。

还有些泡泡和四五个泡泡交织融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极为奇特的形状。

但无论如何,那些泡泡最终都还是全部快速走向崩塌而已,区别只是崩塌前的形状和维持的时间。

等彦生到了那些泡泡跟前的时候,最早见到的那些泡泡早就崩塌完,迎接他的已经都是崭新的泡泡。彦生就这样咕咚一声掉入一个泡泡中。

远望时,他可真没想到这泡泡其实十分巨大,越往下才越吃惊的发现这一点,掉入泡泡的一瞬间,他已经可以判断出这个泡泡至少能容纳十几个壮汉。

可真掉入泡泡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严重误判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泡泡。。。。。。。

彦生一下变得巨大,巨大到他无法形容自己,他本来就没有肉体,但从一进入泡泡就开始感受到自己的极速膨胀,他的视线开始扭曲,变得像是在洗漱室照镜子进入的那个世界一样,已经不再能用视力观测这种巨大。

所有的一切都装在他的视线里,不用他去主动观察或寻找。

一切都是同时呈现在他的意识里,他根本就不用看,没有先后,没有距离。

但那不过是一种虚空,他能感受到这里到处都弥漫着什么,但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它们没有形状,也没有变化和生命,但它们就是存在着,不知道意义,看不清内容。

或者说,彦生解读不了它们,仅仅是觉察它、识别它,就要几乎耗尽彦生的一切精神。

这里的感受就是一切都是异常扭曲的,让他莫名的有些躁郁。

好在他没在这里待多久。那仿佛只是一个通道,他很快就被它们排挤了出来。

刺眼的光就忽然出现,好在彦生没有眼睛,并不需要适应,但眼前的画面显然需要他适应一会。

他强力安抚着自己无法言喻的情绪,希望自己能平静下来看待这一切。

姜玉就在他面前巨大的石台上忙碌着,这本该是用以饮食的石台。也许是因为太大了吧,所以被姜玉巧妙的利用了,难以启齿的尴尬声响不停荡漾在四周。

这不是什么私密的地方,而是大殿之上。

轻薄的纱幔似乎也根本没想被用来起到遮蔽的作用,它们被铺在一边及缠绕着梁和柱子被弄得像云一样。

一个画师在目不转睛的观察着,用笔在画布上不停勾勒、记录。

而大殿下首,十几个大臣左右分列跪坐着,各个面色尴尬的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或者高足酒杯。

彦生忘了他没有头,有些头疼的转身飘向台阶下。他发现自己又恢复行动能力了,虽然得是飘来飘去,宛若幽灵。

唯一不适应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在这里“走”直线,不知道为什么飘的每一步都是歪曲的,他只能费力的多飘一段做路线矫正。

“我在哪?

在干什么?”

彦生有些好奇的找起了三皇子,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三皇子姜舂。但他细细的看遍了大殿上下、所有角落,三皇子并不在列。

姜玉应该是在这大殿大宴群臣,不过宾客并不算多,左右两列分坐,有二十多人,中间空出的场地正有不少宫女旋转如飞的跳着曼妙的舞蹈,舞姿别致,哪怕大臣并没有几个看向她们。

彦生瞥向舞姿绰约的宫女一眼,也有些明白群臣为何都是那样的表情。

“父王显然是个昏君啊”

彦生在心里暗探道。

不用说,这一切自然是姜玉的癖好。但旋即他就意识到有些不对,为什么他一来到这里就自然而然的带入姜舂的身份呢。

可姜春并不在这里,他离开的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那到底谁是姜舂,姜舂又一直在干什么? 第16章 有双眼 彦生忍不住又扫视了一眼赴宴的群臣。

在座的人彦生只认识几个,右手尾位坐的是他的儿时伴读桂茂,他正沉神凝思着什么,酒杯拿在手里,却又不饮。

杯子本就拿的有些倾斜,很快随着他的恍惚,杯中酒大多数被洒了出来,彦生清楚的看到桂茂的襕衫一角被泼洒湿透,但即使这样也没能惊醒桂茂,他的眉头紧锁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坐在桂茂上首的,则是姜玉的护卫汪允焕,在彦生所拥有的姜舂记忆里,他跟这个人虽算认识,但十分不熟,他被姜玉常年派出,不在王府。

而剩下的三个,位次虽然不同,但都远离席首,这些都是姜玉在王府或私军中的旧属,这次在靖天之役中立下不少大功。

不过彦生发现,这些人除了桂茂,其他大多并无军职。

这次靖难之役跟姜春并肩作战,立下无数赫赫战功的那些人却都没在这里。

姜玉举办这样的宴会,邀请的自然都是重臣,可从如今这席上的宾客来看,姜玉并没将为他打下天下的那些人封赏在朝堂之内。

这,或许是因为姜舂的关系?

彦生此刻拥有的记忆只截止到那天公交车上经历的一切,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是一无所知,他只记得徐探员说过,姜舂后来弑父造反了。

这里实在无聊,彦生本来打算出去走走,看看自己以这样虚无缥缈的形态在这里的话,那姜舂到底在哪,又在干什么。

正当他这么想着,大殿厚重的宫门被两队护卫吃力的缓缓推开。

宫女停下,迅速列队秩序井然的退了出去。

可彦生顺着向门外看去,却吃惊的发现他什么都看不到。

大门外,是他来时那种一无所有的漆黑。

彦生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门口,想趁着大门打开时出去一探究竟,可惜,无论怎么尝试都会被弹回来,像是游戏里撞上空气墙。

“这。。。。。”

彦生有些迷惑,他到来的这到底是个真实的世界吗?这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迷茫的选择在大殿内漫无目的飘荡着,寻找着别的出口,却发现自己可以穿越这里的一切物体,包括人,但始终不能穿越到大殿以外。

也没有人感受到他的存在,不管他折腾出多大的动静,甚至从那些人身上穿过。

只是穿过的过程,并不像彦生以为的径直穿过,活物和死物也都不一样。

例如柱子,穿越时就像是掉进了一片灰雾之中,尽是望野,看似无垠,但你能清晰感受到边际,随便挑着一个方向飘过去,就能很快的飘出去。

而活物在穿越时,掉入的是一团深黑之中,而这团深黑里,却到处都是耀眼的火花,像是飘着漫天的萤火虫,明灭交替,不断位移。

有时候又忽然出现一些闪电,电弧时长时短,杂乱无序,有时就那么一两条,有时又到处都是。

每个人好像都不同,例如穿越桂茂时闪电几乎就是连绵不绝的,犹如置身风暴,但其他人,多数就没这么剧烈,彦生不由猜测这是不是跟情绪有关。

穿越活物,就比穿越死物累上许多,彦生甚至在穿越桂茂时迷了路,半天才能出来。

这里是真正无垠的,直向走就会反复打转。

活物穿越进去后,想出去似乎就那几个出口,犹如阵法一样,七绕八绕才能出来,而且里面似乎有股力量,在阻挡着行进,彦生几次就忽然遇到类似狂风大作的感觉,飘一步,被吹回好远。

但慢慢熟悉了,彦生找到了一些规律。

如果仔细观察,你就会发觉这团深黑中的亮度并不一样,顺着最亮的地方走,虽然会遇到点阻力,但绝对能够出来。

当他刚穿越桂茂出来时,大殿上已经完全换了氛围。

包括桂茂都在频频举杯共饮,乐声伴着换了身衣服的宫女婀娜的舞姿,让大殿刚才的压抑早已一扫而空。

画师不知所踪了,而姜玉也衣冠楚楚的独坐大殿上首,满意的看着下面群臣畅饮,而刚在石桌上躺着入画的那柔弱无骨、肤色白皙无暇的美人,现在则依偎在他身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就在这浓郁的酒香、果香四溢的大殿上,宫女们的舞姿很快又忽然停下,乐声也戛然而止,已经有些醉醺醺的群臣吃惊的抬起头,却发现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脸色,目光阴沉的盯着下首。

刚才正是他示意停止了这一切,乐师和宫女迅速撤出,姜玉目光深沉的扫视下首群臣。半天没有说话,而是忽然仰起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彦生知道他在干什么,自从起兵后,他就有这样的习惯。总是频频在别人面前表演这些。

古人迷信,造反又是个大事,皇帝自古被吹成天子,凡人自然不能去诛杀天子。

硬刚神仙的儿子,听上去既不义又不智。

所以,姜玉自然也要玩点老套的把戏,声称自己和天上取得了联系,神仙要他匡扶天下,经常在众人面前表演和天上之人沟通。

造反既然就是天上之人搞的,就变得天经地义,上面的老子不要儿子了,要姜玉取而代之,至少这样让跟随姜玉起兵反叛的人听起来底气足了很多。

这个把戏虽是必须,也许有人信,但不多。不过古怪的是在靖难的过程中,姜玉却真有多次都有如神助,精准预言。慢慢的,信的人就多了起来。

姜玉面色古怪的连连点头,一丝鬼祟的笑意从嘴角突然浮现,又迅速消失。众大臣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满脸忐忑的等待着。

彦生无聊的跟他一起抬头,却不禁浑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也觉得房顶之上似乎真的有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下面这一切,他甚至能模糊的察觉到那双眼睛的轮廓。

不过,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是一种幻术?

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某种古怪?”

彦生不由陷入沉思,但依然想不明白。

这次似乎并没什么坏消息,等姜玉结束了和天上之人的对话,微微一笑,表情又恢复如初,手指轻叩一下石台桌面,依偎着他的美人赶紧将他面前的酒杯续满。

“佑启!”

他侧身轻唤,被他喊到的正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护卫统领,佑启立刻紧张拘谨的将腰佝偻,上前一步,恭敬的低下头等待吩咐。

姜玉将刚斟满的酒杯举起,示意给他。佑启立即跪下,双手将酒杯从头顶接过。

“朕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来,你先饮了这杯。”

姜玉笑意盈盈的说道。

“是。”

佑启不敢多言,仰脖就将酒一口喝尽。

姜玉见状很是满意,满脸笑意的向他问道

“佑启啊。

朕的命,你觉得能值多少银两?” 第17章 她还有个妹妹 佑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剧烈的收缩着。

“陛。。。。。。陛下,

陛下是天命之人,是这天下之主,我。。。。。。我。。。。。。。”

佑启的嘴唇哆嗦着,说话也结结巴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机灵,说到一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作答,“我”了半天,也没再有下文。

众臣受到的惊吓并不比他小,他们无不惊恐的注视着姜玉和佑启,大殿上的气氛顿时让人只觉窒息。

姜玉将眼眯起,笑意却并未收起,似乎刚才只是随便问问。

可正在这时,佑启忽然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腹部,翻滚不停,额头上顷刻间全是黄豆大小的汗滴,很快,惨绝人寰的叫声在大殿上飘荡个不停,但没一会,佑启就再也没了动静,大殿终于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佑启七窍流血,死在了殿上。

众人包括他身边的美人,此刻都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身体,人人都只觉毛骨悚然。

而姜玉却依然面无变色,一脸平和。

在姜玉身后,其他几个护卫神色顿时更是复杂,他们惊慌万丈的互望了好一阵,似乎都在从别人眼里探求着什么,但所有人又都只觉得此刻身体僵硬的无法动态。

扑通,扑通,扑通,接连三个人相继跪下,头磕如捣蒜。

“陛下。

我们该死。

我们该死。”

随着这三人跪下,又有两个正彷徨犹豫的也立刻跪了下来。

一声悠长的叹息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在跪成一片的守卫队伍里,一人冷眼看着他们,不由满脸鄙夷。

“我们还有什么生的可能。”

他叹气低语着,抽出腰间短刀抹向脖间,可刚一抬手,刀就和一只手臂一起怦然落地。

不知道何时,大殿上居然又多了一队护卫悄然到了他们身后。

这个护卫,正是被领头的一刀砍下手臂,迅速制服,几个人瞬间都被控制。

“想死?

朕不要你们死,你们就不能死。

你们死了,你们的家人就得陪葬。”

姜玉冷眼看着这些人,轻飘飘道。

他的话,让跪着的几人脸色瞬间更是面如死灰。

“押下去。”姜玉命令道。

立刻有几人上前用一根根铁索直接套在那些人脖子上,生生的从大殿上一路将人拖了出去。

姜玉将目光又转回美人身上,笑意更浓,眼眸里既有深情,又显得极为温柔,他将美人的一只手爱抚着拉起,放在掌心摩挲着。

“酒,为什么有毒?”

他笑着向美人问道。

美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可手被姜玉牢牢的给握着。她瞬间梨花带雨,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惊慌,连嘴唇都变得惨白,失去血色。

“我。。。。。。我不知。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也变得抖动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

言语间,身体早已软成一团,不是姜玉死死拽着,早就瘫在地上。

“曹爱卿。”

姜玉笑了,这次的笑容显得十分鬼魅,满是阴祟。

他将目光投至殿下,望着一个正颤抖不已的胖子悠然唤道。

那胖子肉眼可见的瞬间湿了裤子,慌张跪下,将头“砰”的一声重重叩在地上才敢回话

“臣在!”

姜玉又眯起眼笑道

“你夫人说,她不清楚这酒里怎么会有毒?

那你,说说看。”

彦生听到姜玉这么问,顿时觉得这会脑子有点乱,局面有点复杂,嗯,主要是人物关系有点复杂。

被叫曹爱卿的胖子,只将头又是一阵重重的往地上拼死的撞,好一会才满脸是血的抬起,几乎是哭着回道

“臣是真的不知。

夫人自从被您偏爱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回来过。

臣也只顾得为陛下分忧,无暇过问这些。

谁知道这贱人居然会有此等歹意,微臣觉得应该立刻将她拖下去严刑拷问,到底是受谁教唆指使。

她还有一妹、一弟,平日里最爱护这两人,臣觉得应该陪她一起下狱,共同拷问,若这贱人不说实话,就将这两人当着他的面千刀万剐。”

彦生冷眼看着胖子的表现,觉得大梁能有如此皇上和大臣,能撑到二世才完也是不容易了。

那美人瞬间暴怒,将想杀人的目光投向这曹爱卿,怒骂起来

“你这个龟男,你平白无故的将我送人。

现在出了事却急着摆脱干系,还要害我弟弟妹妹,我要跟你拼了。”

她剧烈的挣扎着,想要冲下去,姜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半晌才将她的手一把甩开,而得到示意的护卫立刻将有些发疯的美人给拖了下去。

而这“曹爱卿”却只一言不发的跪着,将头抵在地上,全然一副等着姜玉发落的样子。

“奥?

她还有一妹?”

姜玉似乎对他的建议挺有兴趣。

他轻佻的笑着追问

“和她比谁更美些?”

“曹爱卿”被他问的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答道

“和我夫人眉眼间有些相仿,但更水灵,身子骨看着就更柔软一些。”

姜玉点了点头

“今日回去了,抓紧给我送过来,我要亲自审问她。”

曹爱卿立刻又是一阵磕头如捣蒜,连连答应。

“起来吧。”

姜玉吩咐后,从石桌后缓缓站了起来。

目光再度变得冰冷如刀,徐徐环视了一圈后,视线定在了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的桂茂身上。

“幺儿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姜玉叫着桂茂的乳名问道。

桂茂的母亲原本是三皇子的乳妈,从小就被抱进王府里养大的,姜舂和他喝的是同样的奶,而他在王府和三皇子几乎朝夕相处,所以姜玉对他也特别熟悉。

桂茂向姜玉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起身行礼。

姜玉却似乎并不生气,等了片刻见他还是没有答话,才又问道

“幺儿啊,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立刻将大位传于三皇子?”

满殿众臣皆惊,几个跟三皇子还有些关系的大臣瞬间如掉入冰窖,众人都有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这事,与三皇子无关。

如果三皇子愿意听我的话,你个狗东西早就做不了这个皇帝了。”

桂茂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箭般投向姜玉,话里也满是怒火。 第18章 为三皇子不平 桂茂如此放肆的言语,让大殿上其他大臣都瑟瑟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姜玉是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确定他死定了,只是不太能确定,他是死一个还是死九族。

而姜玉身后的新护卫统领漆铎——身壮如牛的大汉满脸愤怒的将手按在腰间,只等姜玉下令,恨不得姜玉让他当场砍死如此狂徒。

被辱骂的姜玉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反而慢慢走下台阶,一步步到桂茂面前,一脸平静的盯着桂茂,像是等待着桂茂继续说下去。

桂茂毫无畏惧的抬头望向他,却不发一言。

“当年你母亲抱着你,差点饿死在街头。

是我可怜你,让人把你娘俩带进了王府。

所以,我才能看到你长大了,能站在我面前叫我狗东西。”

姜玉依然情绪稳定,不紧不慢道。

桂茂噌的一下站起,护卫们立刻将刀刷刷抽出拿在手上,大殿上一片刀出鞘的金属碰撞声,他们死死的盯着桂茂,脸上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点,小心翼翼的将刀柄紧紧握住,但姜玉没有下令,谁都不敢擅自妄动。

桂茂冷眼看了高度戒备的护卫们一眼,一言不发的将本来就单薄的衣服粗暴扯烂,彦生和姜玉同时看到了他健硕的身体上,几乎尽是疤痕。

“王爷可能是忘了,我用这一身伤疤救了王爷几次。”

姜玉在桂茂的嘴里,忽然又变回了王爷,这个称呼似乎是专门帮姜玉回忆旧事。

彦生知道,不管是以往姜玉做王爷时,还是后来在反叛的路上,他几次差点丧命,都是桂茂不顾生死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救出。

尤其是靖难路上攻打晏城那一战,姜玉中计深陷险境,所率部队千不剩一,是桂茂冒死拼尽全力在敌阵反复冲杀,硬生生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姜玉生生拖出包围。

彦生能清晰的记得,自己前去救援接到桂茂时,队伍里甚至能再认出他是桂茂。

当时的他周身赤红,血流不止,似乎是太过痛苦,眼瞳和眼皮都在不自觉地不停抖动,胸前背后插着飞箭无数,如同刺猬。

等见到姜舂,他才如释重负,痛苦的发出斯斯的声音不停倒气,瞬间从马背上跌落,昏死过去。

“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姜玉看着桂茂这一身疤痕,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晏城之战,沉默片刻,才又徐徐问道。脸上的表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睛不知不觉的眯成了一条细线。

“王爷答应过三皇子,将来大位要传给他。”

桂茂站的笔直,铿锵有力道。

如此放肆的话让群臣不禁面面相觑,屏住呼吸等待着狂风暴雨,立储的问题这是臣子可以提的,可以议的吗?

所有人都替他九族捏了把汗。

“我有说,将来大位不是他的?”

桂茂这如此以下犯上的问题,姜玉似乎并不介意,只是反问道。

“南兆大乱,陛下是真的无人可用了吗?

非要三皇子前去平叛?

三皇子出宫,二皇子却还要赖在宫里?”

桂茂连声质问。

彦生此刻才明白为何桂茂要拼死行刺,犯下这种弑君天罪。

记忆里,三皇子屡立奇功,姜玉早就承诺过拿下京城就册立他为太子。

而现在按照桂茂今日的说法,应该是不但至今还没有册立,反而要派三皇子去南兆平叛。

确实,自古哪有派太子出宫平叛的。

大梁建立与反叛,是打出来的天下。

更何况,中原近几十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碎成无数小国,时有摩擦,常年相互征战。所以无论是哪个存活着的小国,都是朝中人才济济,将星无数,放着都不用非要太子出征?

而南兆之地异常凶险,当地土司几百年都和南蛮们暧昧不清,相互勾结,动不动就反叛。

那里穷山恶水出刁民,各个从小就彪炳异常,畜牧发达,盛产马匹,所以和南蛮一样又善于骑射,战力爆表。

这是折腾了中原各朝各代数百年的边患,不管哪个王朝帝国,都有不少大将在此陨落。

即使是曾大一统的几个大帝国也被南蛮折腾的七荤八素,从未能真正平定过此地。

所以派三太子去巡边平叛,别说桂茂了,恐怕这普天之下都不会有人相信,姜玉这是有心要传位给三皇子。

“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难道需要你一个仆人来插手安排?

需要你帮他搞成我们父子兵戎相见?

你以为这样做我和姜舂就会以为你是对他忠心耿耿?

如果你有能力将事情做的周全些倒也算条不错的狗。可现在,你把事情弄成这样,谁知道你是真的太差还是有心如此?

你的狗命倒不要紧,可我大梁能要你这样折腾?

你告诉我,你现在希望我怎么处置三皇子?

三皇子以后有何脸面来见我?

这天下,谁信你的话,你谋反只是你自己的主意?”

姜玉似乎终于没了耐心,绕开了桂茂的质疑,反而是一连串的问题,从他沉稳的嗓音中缓缓流淌出来。

桂茂却只是轻蔑一笑。

“二皇子为了争夺皇位,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

三皇子被下毒,被刺杀,甚至陪你围猎时马会突然发狂差点被马踩死。

这些,我不信陛下都一无所知,对二皇子毫不猜疑。

这天下本就是三皇子帮你打下的,是我桂茂用家族七十九条人命换来的。

你失信于他,又处处致他于险地,三皇子屡屡大难不死,就又被派往南兆,不说南兆有多凶险,就连去南兆这一路上你敢走一遍吗?

你继位才二百多日,现在大梁却到处在闹灾荒,民不聊生,各地揭竿而起,天下混乱的一塌糊涂,而士族无一不背弃了你。

你敢出宫去看一看吗?看你的大梁已经烂成什么样了,看看多少人想杀你。

看你这威武的大帝能再走多远,敢不敢出京在你的大梁巡游一番。

可明日他就必须动身出宫了。

我一直苦劝三皇子,再不动手只有一死了,他却始终宅心仁厚,非顾忌什么父子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逼不得已选择此时仓皇动手,否则也不会带上佑启这种废物。

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啦,要杀要剐随你。”

桂茂说完,重新跪坐在地,将头低下,似乎都懒得再看姜玉一眼。 第19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也许是大殿之上太过于宁静,也许是嫌桂茂的话太无趣。

对于桂茂最后的指责,姜玉只是一手遮嘴,深深的打了个哈欠。

“押下去。”

他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失去了跟桂茂对话的兴趣。

那些护卫立刻一拥而上,将毫无反抗的桂茂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姜玉背着手,慢慢踱步走回石桌,脚步声声叩击人心。

群臣在一片寂静中沉默着等待着,所有人都在猜测着三皇子的命运,漆译也在姜玉身后紧紧跟着,等待姜玉吩咐。

可姜玉却又径直坐回,只拿着美人刚为他倒酒的那只酒壶摸索着把玩起来。

美人被押下去后,一旁原本立着较远传递东西的宫女,被主事赶紧安排了几个补上了美人的位置,只是都只能低头恭敬的跪在姜玉侧后。

片刻后,姜玉示意一个侧跪着的宫女拿来新的酒杯,也不让宫女动手,而是自己汩汩倒满

“来,这杯酒赏曹爱卿。”

他抬起头,这才看着“曹爱卿”笑意盈盈的吩咐,宫女迅速在众臣的愕然中将酒传放在了“曹爱卿”桌上。

而曹爱卿登时再度瘫坐在地上,半天才勉强支撑着身体跪下,痛哭流涕的又是一阵重重的叩头。他清楚的看到,刚才就是这把壶倒出来的酒毒死了佑启。

“喝了吧。”

姜玉冷冷的下令道,说完也不看他,只又汩汩的倒了一杯,亲手端着,以目光示意漆译接过。

漆译虽然万分惊诧,但还是颤抖着将酒杯接过。

“你也尝尝。”

姜玉面无表情道。

漆译稍稍一怔,却只是跪下叩头称谢后,认命似的仰脖一口饮尽。

而“曹爱卿”的手几乎不受控制,试了几次都无法端起酒杯。

“去喂他。”

姜玉不满的对护卫下令,两名护卫立刻下去将“曹爱卿”左右架起,把酒一滴不剩的灌入他嘴中。

“这酒如何啊?”

姜玉目光炯炯的看着跪着的漆译问道。

漆译虽面如死灰,却还是再次叩头后回道

“陛下赐的酒,自然是最好的酒。

陛下之恩,如山如海。”

姜玉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曹爱卿”

“你也说说,这酒如何?”

曹爱卿早已目光涣散,泪如雨下,浑身抽搐的抽泣着,但听姜玉发问,还是强撑着再次跪下叩头哽咽道

“臣感激。。。。。。陛下对臣的。。。。。。恩典,感激陛下对臣的厚爱。

微臣。。。。。。”

说着说着,啜泣不已,哽咽到不能再言。

姜玉来回打量了一阵漆译和“曹爱卿”两人,先是嘴角不停抽动,紧接着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他突然大笑不止,狂放的笑声从他的胸腔不断爆发出来,在大殿之上回荡不停。

越笑越开心,甚至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在眼眶中转个不停。

彦生怎么都觉得这姜玉应该也找苏医生看看,虽然他之前表现的情绪极为稳定。

“你们啊,真蠢。

真是蠢,是不是都以为自己快死了。”

他捧腹大笑着,从嗓子里挤出几句话来。

“漆译,你把这壶拿去好好看看。

一把鸳鸯壶,就差点被他们用来谋害了朕。

你们啊,下次可要小心点。”

他示意漆译起身,将酒壶递给了漆译。

漆译满脸诧异的接过酒壶,细细检查一番,似乎也发现了门道,连连点头称是。

“拿去吧,让他们都看看,下次给朕用的东西要小心一点。”

姜玉接着吩咐道,说完,就又命人端壶新酒,斟满,表情瞬间恢复如初,淡然举杯道

“来。。。。。接着饮。”

大殿之上,很快又是歌舞升平,姜玉和一众大臣开怀畅饮。

彦生看着这一切,只剩暗自叹气摇头。

“大梁不配立国,姜玉更不配做皇帝。

他甚至不配做一个父亲。”

彦生无声吐槽道,他替三皇子无比惋惜,却忽然又想起一句话,何苦生在帝王家。

滋~~~~~~

滋~~~~~~滋滋

彦生忽然觉得耳边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断地下坠,很快就察觉到了眼皮的存在,他尝试着将眼皮翻开,刺目的光线一下照进瞳孔,他只能匆忙的又将眼皮闭上。

好在不久就适应了,他再度将眼睛睁开时发现已经回到了病床上。苏医生神色紧张的观察着他,见他终于醒来,明显的松了口气。

彦生目光循着那滋滋的电流声寻去,发现床头多了几台设备,一台应该是心电和血氧,而另外两台就不清楚了,一台根本没有显示屏,而另一台只有一些奇怪的波形。

他的胸前、腹部都贴着胶布和纽扣状的东西,而头皮上也有一些奇怪的贴片,它们都通过一条条线连接着床头那些设备。

“你醒了,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苏医生满脸关切的向彦生问道,手中那面镜子早就收了起来。

彦生有些不满,他如果想拿自己实验什么至少应该经过自己同意,哪能这样偷摸着来,但他也懒得指责什么,毕竟现在他是主治医生,自己出院得他同意。

“没有,就是睡了一觉。刚才很困。”

他掩饰道。

这说辞苏宇当然不信,但并没直接拆穿

“注意休息,刚才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看来你确实有点累。

不过我用一些设备对你做了一个检测,你的其他体征都很稳定,但脑电检测显示很活跃,主要表现为β波,好像并没能真正进入睡眠。

你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类似做梦的感觉,梦见了什么没有?”

苏宇敦敦诱导道,彦生的抗拒可能是他初期治疗的最大麻烦。他清楚彦生为什么这样做,所以态度很是柔和。

彦生眨了眨眼,装出很疲惫的样子

“也许有吧,不知道,反正现在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能不能再睡一会?还是感觉好累。”

苏宇听他这么说,只能无奈点头同意,喊来护士将设备都收起来,向彦生告别离开了病房。

“混蛋,离那些树远点,别再动它们。

你都吓到我的花了。”

刚准备睡一会的彦生忽然听到窗外有人怒喝道。 第20章 你吓到我的花了 彦生从床上爬了起来,从窗口向下眺望。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病房倒不高,就是二楼。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张牙舞爪的对一个中年男人爆喝。

在他的腿上,放着一盆小白花,彦生看不清到底是盆什么花,但总觉得长得似乎不是太好。

而被他呵斥的中年人只一脸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拜托,是你们院长请我来修剪这些树枝的。你以为我想来,有什么意见,去找你们院长。”

他一副懒得多说的样子。

“我说了,你吓到我的花了。”

老人气愤的嚷嚷着,摇动轮椅,很快的到了中年男人身旁。

“你可以晚上再来,我的花那时候就睡着了。”

他不停地用手骚扰式的拍打着中年人,无比气愤道。

彦生只觉得好笑,猜测这老人应该也是病友。

中年人却很苦恼,他只能将工具暂时收起来怒吼起来

“医生,医生,

谁来管一管这个病人。

你们再这样,我就再也不来了。”

可惜周围似乎都没医生的影子,彦生看着他喊了半晌,也没有人过来。

他只能气哼哼的提着工具离开,看样子是去找个医生来管管。

“好了,不用怕了,他被我赶走了。

老伙计,你看看你,身体是越来越差了,以前你哪会怕这些。”

老人见他离开,将花端至脸前小心翼翼的抚触着花瓣安抚。

然后像是花真的和他在说话一样,一脸严肃的将它放在耳边。

彦生失去了兴趣,准备躺回床上。

刚转过身,就又听到下面老人温柔的声音。

“一会,不要喝酒,妣方会在你的酒里下毒。

还有,佑启已经被桂茂拉拢了。”

这话语,让彦生顿时如触电一般,惊诧的转身又向下看去,只看到老人的神情颇为严肃。

“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只是老伙计,那些事不能再拖了,我和你一样,都不知道还能再活多久。

我一直帮你修补着一切,可还是快到时候了。你看不到现在已经成什么样了,我能做的越来越少。”

彦生满脸震惊的看着一直和花喃喃自语的老人,他的每句话都让彦生觉得难以置信。

“他是在和姜玉对话?”

彦生不由自主的想起在大殿上察觉到的那双眼睛,可惜他现在是向下俯视,可惜老人是侧对着他,距离又远,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的看到老人连眉毛都是稀疏雪白,整个人异常消瘦,每当说话时,可以明显的看到脖颈上有血管动来动去。

看起来已经是风烛残年。

彦生忍不住转身噔噔跑下楼,一直到走出病房楼才放慢脚步,小心的避开老人视线悄悄的走到了他不远处。

他先是认真打量了一番老人的花,那看上去不过就是一盆普通的野花,花朵有苹果大小,白色花瓣已经有近一半已经枯萎。彦生刚开始很疑惑为什么花瓣能枯萎成这样都还不掉落,但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哭笑不得的发现,这些花居然被透明胶粘着,硬生生的被物理“支撑”着。上面有胶布不说,老人甚至还找来一些细棍差在土里支撑着花朵的每一瓣。

再仔细看,彦生又认出一片花瓣绝非是真的。

或是细布,又或者干脆是纸片,被剪裁成花瓣的样子给绑在其他花瓣之间,因为颜色一眼就能看出和别的花瓣并不一样,像是染色。

老人好像并没发现彦生,还是在和那盆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三皇子的事情,我说不好。

我又看不到他了,也看不懂他,也许他只是门,也许他是界。

谁知道呢。尽快让他出宫吧,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

无论如何也得试试。你呀,倒是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就让我在这给你忙前忙后,什么都没有。

。。。。。。

前几天我还被医生给绑了起来,打了好几针镇定,疼啊,而且好几天都晕乎乎的。

奥,忘了你可能不懂这些。

。。。。。。

嗯,我呆在一个特别的地方。不,不是我生病了,我只是和其他人不合。”

老人说到这里,表情突然略微有些惆怅。

“不,我随时可以离开这,没人能限制我。

可我不知道离开以后该去哪,所以就待在这里吧,我们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比你们那也好不到哪去。”

他跟花解释着,彦生看到刚才那个工人领着医生用手指着老人快步的走了过来。

彦生并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被老人发现自己在偷窥,赶忙噔噔转身上楼。可刚到楼梯口,就发现被人挡住了。

他绕了几次,对方都迅速移动着挡在面前。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寸头青年,目光斜视着彦生,故意挡住彦生的路,一脸狰狞的问

“新来的?

你在偷听什么?“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彦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只在楼梯上等着彦生。

“和你有关系?”

彦生冷笑道,将拳头握紧,随时准备给这个讨厌的小子一点警告。

青年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眼神也越来越涣散,彦生疑惑的看着他,正想催他赶紧让开,这满身描龙画虎的家伙忽然泪雨雨下,哭出声来。

“哥哥,别打我。

我再也不敢了。”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泣道。

彦生顿时有些懵逼。

这青年现在看上去,只像个小孩子一样。

“有病啊。”

彦生无奈心想,不过想到人家病号服都穿着呢,自己这显然是废话。

“好了,不打你,赶紧让开。”

彦生语调略微舒缓的说道。

青年听见他说不打自己,脸色顿时放晴,抹了抹眼泪,又满脸关切的嘱咐彦生

“哥哥,那个老人很可怕,是个神经病,天天老是跟他的花聊天。

你可别惹他,更别动他的花,否则后果很可怕。”

“奥?”

彦生实在不想跟他聊天,而且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评价别人有神经病,彦生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

“让让。”

彦生只能绕开他继续往上跑

“哥哥别回去

你的房间不正常。”

青年却忽然又伸出手,拉住彦生的衣角满脸惊慌的说道。

“嗯?”

彦生顿时一惊,忽然想到了那个被血滴吞噬的老人,忍不住回头看向青年。

“你在说什么?

我的房间怎么了?”

彦生皱着眉向青年问道。

“你的房间会吃人。

它会趁你不注意就把你吃掉。”

青年压低声音道。 第21章 它说的啊 彦生很无奈,这年轻人真对得起他的病号服。

“松开。我知道了。”

无奈说话的同时,彦生想掰开他的手。

这家伙年纪明显比彦生大上很多,却一直叫他哥哥。彦生每听到一句他的“哥哥”,鸡皮疙瘩就在身上跳一次舞。

“我不骗你,哥哥,你要小心。

我以前就被它吃了。”

青年看彦生不信他,又一脸着急。

彦生深吸了一口气,这家伙手劲真大,怎么都掰不开。

“你以前也住在这间病房?

是怎么被吃掉的?”

彦生只能糊弄着随口问道,同时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

青年神情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刚来时就住在这间病房,一来我就发现它想吃我。

我就一直不敢睡觉,它始终在盯着我,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可医生看我都五天了一直不睡觉,强行给我打了一针,就睡着了。

果然就被它吃掉了。

我睡着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它在吃我。不过他不知道,我身体里不止我一个人,他只吃掉了两个我,另外两个我没被它发现才能一直活到现在。

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在树上,我后来才知道,它和那棵树是一伙的。它应该是把吃剩下的我挪到了那里,和树分享,可不知道为什么树没吃我。

但那会我还是快被吓死了。

我从来不会爬树的,怕高。”

青年神情很是紧张的说道,似乎现在都心有余悸。

“你,会不会是梦游了?”

彦生十分无语。

“不,不是。

你听,你的房间动了。

它醒了。”

青年突然脸色变得煞白,说着噔噔倒退着,一转身很快跑的无影无踪。

彦生站在楼梯上愣了一会,虽然这年轻人说的十分荒谬,但彦生也无法做到完全无视,就像别人非要给你讲鬼故事,你当然知道世界上谁也没见过鬼,可心里还是难免会有阴影。

他决定下次再见到这青年,一定要揍他一顿,绝不能再被他像小孩一般的性格给蒙蔽了。

这人绝对不像个好人。

等彦生一口气跑回病房,却忽然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少女,正站在床头,哗哗的翻看着什么,神情专注,连彦生吱呀的开门声她似乎都没有听到。

彦生目光顺着看去,发现她正翻着的正是那个神秘出现的笔记本。

“你在干嘛?”

彦生不悦的质问她。

进别人房间就够离谱了,怎么还随便翻别人东西呢。

少女回头瞥了他一眼,但并没什么反应,彦生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察觉到她目光涣散,不管看什么好像都没有焦点,有种近视度数很高的感觉。

她衣着宽松,但身体几乎都被覆盖的严严实实,只有脖子和侧脸可以看出来皮肤白皙,而扭头的一瞬间,彦生稍稍有些意外,少女看起来跟自己年龄相仿,但样貌完全是可以出道的水平,反正彦生甚至一时想不起谁比她更漂亮点。

除了五官实在精致以外,她有种极为特殊的气质。

“这是我的笔记本。”

彦生再次出声提醒她。

可即使彦生这么说,少女居然还在若无其事的翻看着。

“我知道。”

少女声音细如雨丝,软糯动听。

彦生有些懵,

“就这?”

他无法理解少女在想什么,她看起来不像这么没礼貌的人啊。

“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笔记本,放在我的房间?”

少女忽然转过脸,眼神迷茫的看着彦生,用软糯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问道。

彦生被她问的一怔,甚至走到走廊外又确认了一番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在我的房间里。”

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彦生甚至开始怀疑少女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图,故意制造这么老的桥段来跟自己搭讪。

“是吗?”

少女却仍显得一脸迷茫

“那我的房间在哪?”

她出声向彦生询问。

彦生彻底无语了,径直走到床边,按下呼叫器。

“我这有个女孩找不到自己病房了?

你们能来个人帮她找下吗?”

呼叫器刚接通,彦生就问道。

那边几乎一秒都没迟疑就回道

“又是井井吧?

你告诉她就在隔壁,55床。”

“井井?”

彦生狐疑的将目光投向少女,少女认真的点了点头,顿时满脸歉意。

“原来真是我走错了。”

她向彦生道歉。

彦生无奈的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吧。

这一个又一个的“障碍”,让他一直没办法安心去偷听老人又说了些什么,再晚会说不定老人就走了。

“再见,彦生。”

井井歉然笑笑,终于将笔记本放下,打算离开。

彦生猛的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彦生狐疑的向床头看了一圈,确定这房间里没有任何带有自己名字的地方,他也并没向少女自我介绍过。

“它说的啊?”

井井似乎是看向了彦生,但目光清澈却迷茫,彦生不能确定她视线究竟是落在了哪。

她的表情也总和目光一样迷茫,她这独特的气质和这里非常相称,彦生甚至觉得她就应该代言这里。

但彦生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骤然变了脸色,她指的正是那个笔记本。

“它告诉你的?”

彦生和井井错身挤过,情绪激动的将笔记本一下拿起,哗哗的又认真翻了几遍。

可这笔记本和以前没任何区别,根本没有一个字,更别提彦生的名字。

“这哪有?”

他疑惑不解的抬头向井井问道。

“它告诉我的啊。

它是用声音告诉我的。

我没说它上面有字。”

井井这一刻却一脸嫌弃,似乎是嫌彦生太笨。

彦生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答案是这,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那它还说什么了?”

半晌,彦生才又无语的问道,总感觉自己和这里的人有点格格不入。

“它说,不要去找奶奶,她没有事,但你们不能再见了,让你好好生活。”

井井思索着像在回忆着又说道。

彦生双眼蓦然瞪大,脸上掩饰不住的极度震惊。

“还有吗?

它还说什么了?”

彦生此刻无法分辨井井所说的真假,但奶奶失踪的事情除了苏医生不该有人知道,这也应该不会写在病历里。

那这个少女到底是从哪知道的,可她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有说谎能力的人。

“她还说,在这里好好躲着,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井井慢吞吞的说完,好像累了,转身就要离开,彦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满是震惊的眼眸望向她

“还有吗?”

他声音颤抖着向井井追问道。 第22章 地点锁 言言愣住了,双眼变得更加迷茫,似乎陷入了沉思

“妈妈说过,如果男人没有经过你允许就触碰你的身体,

那他就是。。。。。。

就是。。。。。。。

好像就是流氓?”

言言喃喃自语道。

彦生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激动到失礼,他忙将抓住言言的手松开,忽然觉得言言好像长个了。

奥,原来是言言跳了起来,跳的真高。

可不知道为什么向彦生伸出了腿,可能是伸的太快的原因,那腿莫名的带有猎猎的风,将言言本来就宽松的裤子吹上去不少。

于是彦生发现,言言的腿确实很好看,笔直的腿又细又白。还。。。。。。特别有劲。

彦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言言已经不见了。彦生头有些晕沉沉的从地上爬起,思索片刻,将那本笔记拿着,火速的跑到隔壁房间。

他记得呼叫器里的医生说过,言言就在她隔壁。

彦生急促的敲了一阵门,可里面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他慢慢的将门一点点推开向内看去,发现言言确实没在病房。

他犹豫片刻,将门关上,站在门口等了许久,等待的时间,他将笔记本再度翻开反复检查,却始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他认真的将笔记本放在耳边半晌,也没听到一点动静。

“我是不是不应该在精神病院里随意相信别人啊?”

彦生不由得琢磨起来。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就包括第一天那个要骗自己的老人,他都已经成这样了,如果他们真的是想骗自己,那他们究竟是要骗自己什么呢。

自己现在还有什么?

一栋破房子和一条命?

彦生无法得到答案,也无法确定言言是不是在骗自己,但想了很久,他还是愿意选择跟言言再接触下去,现在至少她这里有奶奶唯一的线索。

可他等了很久言言还是没有回来。

彦生不得不佩服五色峰医院,这家医院的管理基本上就是没管理。他醒来找护士要病号服,护士居然告诉他病号服最近都没有。

所以这里的服装是完全自由的。

自己在走廊上呆了大半天,别说言言根本就没回病房都没人管。就连护士、医生都没在这二楼出现过一趟。

“她不会是又摸错房间了吧?”

彦生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他觉得这个猜想非常合理,言言几乎是个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白痴。

彦生甚至有个更大胆的猜测,如果言言没有骗人,这本笔记真的只有她能听到里面的声音的话,那这本笔记一定是只有白痴才能听到。

不过以后他要小心一点,言言肯定是个练过的白痴,刚才她那一脚飞踢绝对是又快又痛,一击命中,非常专业。

她的父母倒是个聪明人,一看女儿这样的智商果断将她的天赋点都点在了武力值上。

彦生先回自己病房看了一眼,看言言没在就顺着她的病房开始,一个个敲门寻找。

这层总共只有12个房间,居然不像别的医院,连个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都没有。

彦生一间间的转来转去都没人过问,没有医生来质疑他在干嘛。

但很快彦生就发现,现在不止是言言不在病房,这里每一间现在都没人。

“难道,这医院这会有什么集体活动?”

彦生有些纳闷。

他疑惑的再次回到言言的病房,思索片刻,径直推开门,目光在病床及床头柜来回的观察起来。

没有什么异常的,言言的床头柜异常干净,空无一物。而病床上也干干净净,床单没有一丝皱褶。

彦生失望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怔怔的看着床上,半晌忽然觉得好像有哪点不太对劲,他想了半天才发现忽略了一点,病床上居然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

他噌的一下站起,思索片刻,猛的蹲下身,果然和言言在床底四目相对。

“你为什么要呆在这?”彦生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我刚才以为把你踢死了。”

言言的嘴巴嗫嚅半天,才吐出一句

彦生有些无语

“好了,出来吧。

我没事。”

他安慰道。

“你别过来,我妈妈说,你刚才那种行为就是流氓。妈妈让我一定要离流氓远一点。”

言言看到彦生想帮助她而伸出的手,反而有些慌张的又往里挪了挪。

彦生看着将被子铺在地上,枕着枕头躺在地下的言言哭笑不得。

“我不是流氓,你出来吧,我肯定再也不会碰你。”

他叹了口气,做了个非常友好的表情,又接着说道

“你想吃什么吗?

我可以请你。

糖?巧克力?或者奶茶?”

他一点点的试探着。

“你不恨我?”

言言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

“是我做的不对,让你误会了。

我只是太激动了,我奶奶不见了,所以你刚说的那些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彦生向她解释。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能听到这个笔记本里的声音吗?

还有,你还听到了什么没有?”

彦生小心翼翼的又问道。

言言摇了摇头

“剩下的我听不懂,那里都是密语,好像是有地点锁,只有在正确的地方才能被解密。

我只能听到第一页的声音,这里可能刚好是它的解锁地。”

她的解释彦生只觉得无法理解

“地点锁?密语?

那是什么?

魔法?”

言言再度摇摇头

“不是,你应该是招惹到他们了。

这本笔记我也有一本,所以我才知道怎么用,但我也不知道笔记本是谁制作的,用的什么方法。

我爸爸也给我留了一本。”

言言的话让彦生更加迷惑

“惹到谁了?怎么会?”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有什么实力和资本能惹到制作这样的笔记本的人物。

言言却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爸爸就被他们杀死了,然后才留给我一个这样的笔记本,是我妈妈告诉我的,爸爸就是惹到了他们。”

言言说着,神情忽然变的很是伤感。

“被杀了?”

彦生的心忽然一沉,忍不住又联想到奶奶的失踪。 第23章 “神诫” 彦生沉默着望向她,想安慰她句什么,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是谁?”

彦生有些压抑的问道。

笔记本的奇异程度已经超出了彦生的认知,让他感到困惑和迷茫,如果真有能制作出这种笔记本的人存在,彦生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奶奶的神秘失踪如果真是这样的人所为,彦生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能否找到奶奶。

不过他也没忘自己是在精神病院,井井即使没想骗他,但说的未必全然可信。

这次井井却只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不愿提起他们。

“你先出来吧。

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吃。

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离你至少一米的距离,好不好。”

彦生柔声哄井井道。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井井那里了解更多关于这本笔记的秘密,不管真假,那至少都是线索。

如果井井可以教他使用这个笔记,甚至可以看到井井的笔记,那她所说的真假就很容易得到验证。

井井听他这么说,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半天,终于乖巧的从床下爬了出来。

。。。。。。

“可乐?”

食堂里,脸长的像是斑马的老板不耐烦的看着彦生和井井,用粗犷的声音向井井确认。

井井一脸乖巧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你这么小怎么会知道可乐?

现在怎么可能有那玩意儿,想喝的话估计得出国去西方了。

战争开始之后咱这就没有可乐了,都退出有二十年了吧。”

老板是个中年人,“可乐”这个词似乎唤醒了他什么记忆,他满脸怅然的向井井解释道。

彦生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饮料。

井井听老板这么说,一脸失望,但并没回答老板的问题。

“有这个,国产的,跟那个味道接近,你要不试试这个?”

老板说着,转身将头扎进冰柜里,一阵挪腾翻找,半天才拿出来一支墨绿色瓶子的饮料,瓶身是独特的曲线,居然还是玻璃瓶,透明的瓶身可以看到里面像药水一样的饮料。

井井顿时两眼放光的点头不已,慌忙将瓶子抢过来,但找了半天似乎都没找到打开的方法。

“你打不开的,来,我给你弄。”

老板手掌向上来回勾动几下手指,示意井井拿回来,同时找到一个开瓶器,等井井将饮料拿过去,在饮料瓶口处一套一板,只听“砰“的一声,盖子就跳了起来,最后不知道落到哪里。

而那黑色的饮料瞬间往上涌了上来,无数泡泡向上翻滚着,轻飘飘的烟雾也同时从瓶口里冒了出来。

彦生倒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饮料。

“多少钱?”

彦生赶紧摸了下口袋,确定没忘带钱才松口气,他猜这个饮料应该不会便宜。

“12。”

尽快有心理准备,彦生还是被这么高的价格吓了一跳。他以前在奶茶店打过工,最贵的奶茶也不敢卖这个价啊。

彦生肉痛的付完钱,和井井找了张桌子坐下。

“听说咱们医院病人很多啊,为什么连这都没人?”

彦生疑惑的在空荡荡的食堂看了一圈,从一进来他就发现,他和井井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虽然说来的晚了点,但也还是算饭点。

“这个贵,是小食堂。

还有个大食堂,他们一般都去那吃。

但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去大树那了。”

井井拿着可乐小小的喝了一口,并没咽下,在嘴里细品,所以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大树那?”

彦生好奇的问,

他忽然想到今天遇到的那个描龙画虎的青年好像也提到了一棵树。

井井突然捂住嘴,像是发现自己说漏了,两眼迅速的在小食堂扫视一圈,看到没人才放松一点,这才又连连摆手

“没,没什么。

咱们这里比较自由,除了不能出Z区,其他地方都可以随意转,所以很多人白天都不在病房。”

井井显然是想应付过去,彦生算是明白了,这井井绝不像她看起来那般白痴。

不过他还是决定攻击一下她剩余不多的智商

“你刚差点就犯错了,大树可不能随便说出来。

不过后面的表现倒还可以。”

彦生装作对大树了若指掌道,井井先是一愣,很快眼神里就流露出一丝惊喜

“你去过大树餐厅了?

他们已经认可了你?”

彦生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大树餐厅?

认可?”

彦生从她的回答里,猜到应该是这精神病院里存在一个组织,大树餐厅和这个组织有关,去那里应该能找到他们的线索。

这个组织又跟一个精神病院很多人都会去的大树有关。

“对了,你不是说我那本第一页的地点锁就在这里,所以你能听到。

那我也能听到吗?”

彦生看出来井井想追问自己跟大树有关的事,赶紧绕开这个话题,他现在说的多了肯定露馅,不如等找到一些线索再继续回来忽悠井井。

井井听他这样问,忽然变的很认真

“这个笔记本的内容只有加入他们的人才能听到,但所有人也只能听到别人的第一页。

他们把第一页叫“神诫”

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选择。

得到这个笔记本你就一定会遇到一次神迹降临,那就是被笔记本引导到你该去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你的指引者,由指引者告诉你“神诫”的内容。

但你即使得到了“神诫”,仍可以选择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

如果你永远按照第一页教导的去做,这世上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第二页的内容,包括你自己。

你将按照你本来的命运过完一生。

可如果你想知道后面的内容,就不仅仅是地点锁的问题了。你要加入他们,同意成为他们的一员,从那以后,神迹就会对你显现,它们会将你一点点指引到最终目的地,也就是这最后一页。

从加入他们开始,你的命运就会完全变化,谁也说不清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井井说的这些让彦生一听就觉得不是编的,至少不是她编的,因为她的智商编不出来。

但彦生听的不禁直皱眉,他天生就很讨厌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那你加入他们?

他们不是杀了你的爸爸吗?”

彦生无比震惊,理解不了井井的做法。 第24章 奇葩的笔记 彦生很激动,井井的表情却没什么起伏,她的视线还是集中在可乐上。

“对啊,他们杀了我的爸爸,我才有得到这本笔记的资格。

如果我不加入他们,就根本无法开始复仇。

这是这本笔记给我的选择,加入他们,让杀我爸爸的人付出代价,或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活着。

我和你一样很快就遇到了我的指引者。

他告诉我,所有拥有这本笔记的人都是不幸的,特别是加入他们的就更可悲,他们再也无法执掌自己的命运。

像我,就没有想到成为你的指引人。

而你加入以后也会成为别的指引人。

你会影响他们的命运,帮他们走了关键一步,而笔记本的每一页,也将会布置你的命运,让你遇到越来越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和人。”

彦生听不懂,但觉得大受震撼

“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杀你爸爸就是为了让你拿到笔记本再找他们复仇?

这对他们而言到底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井井的说法不仅骇人听闻,还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谁知道呢。

他们之间也都不认识,我问过我的指引人,也问过我指引的人,他们都对这个组织其实一无所知。

包括我也是。

我告诉你的这些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你对吧,因为我知道你肯定对他们也是一无所知。”

井井耸耸肩对彦生说道。

彦生沉默的点了点头,不是井井的话,他对这个笔记本真的一无所知。

“这个笔记本,听起来很像咱们医院的病人制作的。”

半晌,彦生苦笑着对井井吐槽。

井井却一脸迷惑的看向他

“为什么?”

她很吃惊的向彦生问道。

“因为这不是正常人干的事儿。”

彦生无语道。

制造这个笔记本的家伙,彦生实在无法揣摩出来他的用意。

“加入他们有时间限制吗?”

彦生又问道。

“没有,想加入的时候,割破无名指,用自己的血抹在第一页上就会自动加入。

大概只需要在你死之前。

我当时也不是立刻加入的,考虑了大半年。”

或许是可乐的作用,井井此刻的表情又变的很是松弛和她特有的那种迷茫。

“那第二页我怎么知道要去哪?

还要靠你来指引?”

井井飞快的摇了摇头

“不是,我告诉你了啊,你的第二页只有自己会知道,后面也都是这样。

你只需要等着就行了,一定会遇到些什么把你带往那里的,只不过没人知道以什么方式被带过去,每个人都不一样,时间长短也不确定。

反正就只能是等。

后面所有页都是这样。”

井井很慢很慢的回道,她只要正常的时候,说话总让彦生觉得着急。

“可你的愿望是复仇,我只是想找到我奶奶,他们不会弄错吧?”

彦生向井井确认道。

“你得到这本书的原因,一定就是你最后会实现的事情,这从第一页神诫那里就可以再次确认。

你的第一页不就是告诉你,不要找你奶奶,这就是它在劝阻你。可你如果不听,反而选择了加入,那就说明,你要找你奶奶,你的愿望是找到你奶奶。

最后被实现的,一定是这个愿望,这是不会错的。

不过,我也是别人这么告诉我的,真假我也不确定,反正我的愿望也还没实现。”

井井回答道。

彦生又问了几个问题,他试图了解井井遇到的指引人是什么样的,她都遇到过什么,现在到第几页了,可但凡是类似这样的问题,井井却都立刻沉默不言了。

“你觉得我应该加入吗?”彦生最后向井井试探道。

井井摇了摇头。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妈以前在的时候总说我很笨,你可别问我的建议。”

井井满脸紧张的回彦生道,像是彦生真在请教她一样。

彦生暗暗的叹了口气,虽然不能确定,但他总觉得井井应该是个好人,但是个没什么用的好人。

“你真不想吃点什么?”

彦生换了个话题道。

井井再次摇头。

“那你先喝着,我想出去转转。”

彦生向她告别,井井也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

彦生在院里默默地转着,苏医生告诉过他,他们住的地方叫做Z区,这里很大,但这里所有的病人都不能走出Z区,只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

等彦生真在院里转了转,才能深刻的体会到苏医生所说的“大”是多么的具体。

刚开始他还以为另外一个食堂肯定在小食堂附近,井井也是这样说的,可这个附近让他走了快二十分钟,他一路不停找人打听着才能摸到。

“大树餐厅。”

他默念着,终于找到了大食堂,果然比刚才的食堂大了几倍,可名字并不叫做“大树餐厅”,上面挂的招牌叫“平价食堂”。

彦生在食堂四周巡视了一遍,也没看到特别的大树。

走进去,人倒确实不少。他们大多数安静的坐在那里,吃饭的动作大多迟缓,甚至有些人半天才喝一口汤。

餐厅角落的几张桌子上,坐了十来个壮汉,警惕的看着食堂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在他们的桌子上,放着防爆盾和防爆棍,而每桌都坐着一个壮汉手持防爆钢叉。

气氛很是肃静、压抑。

彦生走向他们的时候,几个人立刻紧张的站立起来,紧紧的盯着彦生的一举一动。

“咱们这就是大树餐厅吗?”彦生向这几个里一个看着算是面善一点的壮汉问道。

“大树餐厅?”

壮汉疑惑的重复了一句,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左右的同事。

他们也都满脸疑惑的摇头

“这里就两个餐厅,这个是平价食堂,那边还有个小食堂,叫惠民食堂。

没听说过什么大树餐厅。”

一个翘着二郎腿,有些吊儿郎当的壮汉中气十足的向彦生说道,

“就这两个?”

彦生再次向他们确认,可这次却没人再答话,他们甚至已经不看彦生,忽然一个个噌噌的站立起来,目光里都是满满的震惊,桌上的防爆盾和防暴棍都被瞬间拿到了手里。 第25章 谁不正常? 彦生吃惊的转回身才发现,一群人正向自己疯狂涌来,正是刚进来时那些安静吃饭的病人。

“你们要干什么?

回去坐下,都赶紧给我回去坐下。”

一个像是队长的安保站起身,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怒吼道。

安保们瞬时全体紧张了起来,家伙全都拿在手里摆好了训练已久的姿势。

“真见鬼,怎么忽然都疯了。”

刚才还吊儿郎当回答彦生问题的壮汉嘟囔着,一把将彦生抓到了身后,示意他躲起来。

彦生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往这直冲的有十几个病人,大多数正值壮年,安保的呵斥对他们没有任何作用,很快就冲了过来,和安保扭打起来。

安保队伍虽然装备精良,但毕竟是正常人,不会像精神病人一样下手那么重,所以很快反而就显得有些劣势,安保队长且战且退,开始用对讲机不断摇人。

“跟我走。”

彦生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扭头一看又是那天在楼梯上堵住自己的青年。

彦生不由一怔,他进餐厅的时候并没看到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快,我带你去大树餐厅,只有那能保护你,不然你就惨了。”

青年再次低声劝道。

彦生犹豫片刻,跟他一起跑出了食堂,一路上青年小心的带着彦生避开了几波扑上来的病人,身姿矫健,体态灵活。

病人们见到彦生跑了,纷纷脱离了和安保的缠斗,也齐齐追了出来。

彦生和青年两人就这样被追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直到看到一个秋千,青年才开始放慢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追赶的病人远远看到秋千,不约而同的竟都停了下来,纷纷转身迅速跑开,追出的安保也被他们又引到了别处。

“刚才你犯大错了,不能在大树餐厅以外讨论大树餐厅,这是规矩,尤其是当着医院工作人员的面。”

青年满脸惋惜的看着彦生解释道。

青年体力是真的很好,跑了这么久一点汗都没出,而彦生这会连气都喘不匀了。

所以,他只能在这等彦生休息一下再走

“为什么?”

彦生感到奇怪

“这里的规矩。

而且,大树餐厅的人并没有接纳你,你就更不能提。

走吧,跟我去找他们,如果他们接纳了你就没事了,否则,我建议你还是赶紧逃离这里吧。”

青年的话让彦生哭笑不得,这里怎么搞的有组织、有纪律的,跟什么帮派一样,什么时候精神病院也满满的江湖味道了。

那这里的病人还是精神病吗?

总不能这整个医院就自己一个是真精神病吧?

彦生跟着青年慢慢开始走野路、从花草中间一路趟了过去,终于不久后看到了一棵大树,倒不算高,有个三层楼左右,但树冠巨大,枝叶茂密。

不过虽然是找到了大树,但彦生放眼望去,并没看到餐厅。

他也并没在这大树下看到有人,他记得井井说过这个时间有很多病友都在这里。

“响儿姐。”

青年将彦生领到树冠下,仰头喊道,彦生也跟着抬头,但什么也看不到,叶子实在太过茂密,将树冠里面遮的严严实实。

彦生只是听到一串铃儿叮当叮当的响了一阵。

“干嘛?”

终于有个清脆的女声问道。

“我给你们领来个人,他刚才不小心在平价食堂把大树餐厅的事给泄露了。

但他看着也挺不正常的,所以我想看看你们能收下他吗?”

彦生惊讶的看了青年一眼,有些不满。

被他这样一个人评价不正常,这可真是不正常。

“行,我看看。”

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是一阵铃儿响叮当,很快就有一个身影从树冠上稳稳落下。

彦生总算知道那一串铃儿响叮当的声音是从哪来了,跳下来的又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她的两个脚踝处都各有一串红绳挂着的铃铛。

少女长得倒是明眸皓齿,肌肤细腻柔和,五官精致,但轮廓锐利,睫毛长而卷翘,但总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少女的英气。鼻梁高挺,唇润如樱桃,嘴角像是藏着春风,让人一眼看上去总是觉得特别温润。

而她的着装在这医院里就显得格外离谱,短的不能再短的热辣短裤,前后差不多都只能笼罩不到五分之一腹背的吊带短衫。

衣着相当简洁,除了脚踝上的铃铛,倒也没有其他的首饰。

彦生越来越觉得在这样的医院呆着就是浪费时间,这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一个正经的精神病院。

“他看着挺正常的啊?”

少女凑到彦生面前打量了他一阵,忍不住评价道。

“大树餐厅在哪?

你们为什么不让在外人面前提?”

彦生没理会她的正确评价,径直问道。

他只是好奇这个大树餐厅,但眼看到了这里还没见到什么特别的,彦生很是失望,打算不如先回去研究一下笔记本。

少女略显调皮的眨了眨眼,却笑着回道

“你没资格知道,我们不能收你。”

说完,彦生还没看清她是怎么上树的,只听到铃铛一阵“叮叮当当”的碎响,少女就已经又消失在树冠里。

彦生冷哼一声就要离开,彻底对这里失去了兴趣。可少年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踝,焦急的又仰头喊道

“响儿姐,他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偷听到医生聊了他的情况。

他说他只要照镜子就能穿越到别的世界。”

话音刚落,这次从树冠上跳下来的就不止先前的少女,又多了一个萝莉,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看着只有十来岁的孩子,但他一开口,声音却成熟的吓人。

“靠镜子穿越?

有意思!”

他微微一笑,看向彦生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仿佛目光里有一条蛇。

彦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被这青年盯上,还屡次被他骚扰了。

他不满的望向青年,青年却刻意将脸侧过去,不敢看他。

“哥哥用镜子穿越?

那哥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萝莉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倒是正常,像是一个正经的萝莉,只是这一个又一个“哥哥”用夹子音吐出来,这么“可爱”的萝莉彦生觉得自己至少一脚能踢翻三个。

她们站在少女一左一右,真是一对神奇的“童男童女”。

彦生懒得答话,转身就走,却突然觉得后背猛的一阵刺痛,紧接着就觉得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拿了出来。

彦生顿时脸色一变,缓缓的将头扭回。

只见萝莉满是鲜血的手掌里,多了一个鲜活的心脏。

“可看起来,哥哥的心脏没什么不正常的啊?”

萝莉疑惑的盯着心脏说道。 第26章 门和界 彦生什么也没说,只一把将心脏夺了回来,用手在后背摸索一阵,找到了那个洞,将心脏又扔了回去。

他的身体立刻开始愈合,很快被萝莉抓出来的洞就不见了。

萝莉见到这情景,才忍不住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果然不正常,看来哥哥早就很了解自己了。”

彦生懒得理会,再次转身离开,萝莉三人却很快追上堵在了他面前。

“哥哥,我们都跟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只有我们能容纳你,真正的信任你。

哥哥为什么来这里?

我们说不定可以帮到哥哥。”

萝莉追逐着彦生不停的向他撒娇道。

而少女则急切的挡在彦生面前

“你是门还是界?”

她这句成功让彦生顿住脚步,他记得之前那个跟花聊天的老人聊到三皇子的时候,也提到了什么“门”啊“界”啊之类的。

“什么是门?

什么是界?”

彦生忍不住向她问道。

少女三人的表情同时变得惊愕

“你不知道?”

少女不禁反问。

彦生只默不作声的等待着,见她半晌还没有回答自己,绕开她继续前进。

“好。

我告诉你。

你既然早就了解你自己,你一定已经遇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难道就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对劲。

我们学到的知识和经历解决不了很多问题,但这些问题又独属于我们,我们不能告诉别人,说了也没人信。

我们到这里几乎就是宿命。

这个时代还算好,以往我们甚至会被世俗那些人给烧死。

门和界,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两种人,他们直观的发现世界不对劲,不合理。

因为他们天生带有别的身份,天生可以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待着。

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经历别人不能经历的。

门,是肉身只能在一个世界中,它其实更像一扇窗,他能看到或感受到一个他并不存在肉身的世界。

但一定得通过某种灵介才可以实现。

他无法让自己的肉身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

他的影响只能是通过某种灵来沟通另外一个世界能够感受到他存在的人。他看到的可能是具体的某一个人所看到的一切,也可能是看到如河流一般的整体走向。

对于被他降临或沟通的人来说,他就像是一个门,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而界,他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肉身可以同时在两个世界里,他们不仅仅能看到,能感知到两个世界的一切,他甚至可以通过改变自己肉身的命运,直接改变和操纵一个世界。

门和界从几千年前就开始交流和总结这一切,偷偷的交流,他们怀疑这个世界并不真实,有很大的秘密没被挖掘。”

少女徐徐的向彦生解释道。

彦生立刻想到了和花聊天的老人,听起来他应该就是门,而自己肯定是界。

彦生注意到,少女跟他讲门和界时,提到的都是只能感受或穿梭一个世界。那他这种算什么?

为什么他能穿梭的是一堆世界。

他到底算是个门还是就是个病人?

“那为什么要怀疑这个世界,而不怀疑穿越到的或者感受到的世界是幻象呢?

谁能证明这种穿越或感受就是真实的?”

彦生很是吃惊,他知道这个世界很怪异,有很多自己理解不了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怀疑过这个世界,因为这是他一直呆着、不管从镜子里穿越到哪最后都会回来的地方。

“不然呢,你怎么解释这一切。

就比如说你刚才心脏都已经被我挖出来了,你还活着?

我知道你肯定早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了吧,所以心脏都没了也没有一丝恐惧,那么淡定。”

萝莉终于不再叫彦生哥哥,可同时她的声音一下变成了男声。

“我不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的。”

彦生沉思了片刻,坚定的摇摇头道。

只要奶奶在这里,这就是他的世界,就是他的家,她在父母都离开后给了自己一个家,给了他这世间所有的爱,他不能否定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放弃寻找奶奶。

“这不重要,这个世界是真是假现在也不是我们最关心的。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对抗。

因为不管真假,我们都活在这个世界里。

但门和界们早就开始发现,所有的世界都正在崩塌。

我们这个世界也一样,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它总有一天会突然也崩塌的。”

童男突然出声说道,他的声音更让人无法忍受,声音苍老且不说,语调尖锐,听起来很像一个太监。

不得不说,这萝莉和童男两个是天生一对,但都不像个好人。

“崩塌?”

彦生顿时一愣,他忽然意识到有很多的镜中世界后来他再也没能进去过,仔细想想,好像在他离开那个世界时,都发生了天灾人祸。

按他们的说法,或许是都崩塌了。

“谁导致了崩塌?我们要对抗谁?”

彦生满脸疑惑

“不清楚,我们也在找具体原因,这就是我们现在的任务,否则我们这么多门和界聚在一起干嘛。

谁愿意天天住在精神病院啊,哪怕医生几乎都不怎么管我们。”

少女回答道。

“你如果加入我们,我们就带你去大树餐厅,还有俱乐部,在那里,你能见到更多的门和界。

我们经常共享知道的信息,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相信那里都能给你提供足够的线索。

你不管想做什么,也许都会有人愿意帮助你,最差也会给你提供一点建议。”

少女终于又开口说道。

彦生有些被她的话打动,但想了片刻还是又问道

“你真觉得,

我们,一群精神病人能阻止世界末日?”

少女三人的神情立刻都变得极为严肃

“不管有没有阻止世界末日,我们都是在做我们该做的和能做的事。”

萝莉声音坚定的答道。

彦生无声的打量了三人一眼,不能说没有一丝触动,但还是觉得她们十分中二。

“行吧,我考虑考虑。”

彦生再次跟他们告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相比拯救世界,他还有更具体的事情要做。

。。。。。。 第27章 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加入他们?

你就这样走了就糟了,他们会杀了你的,你忘了在餐厅时的遭遇了?”

青年追上彦生,焦急的质问道,一脸疑惑不解。

彦生不理会他,而是加快脚步,明显不想让青年跟着。

青年一怔,还是知趣的停下脚步,很快目送彦生消失。

彦生先去了一趟小食堂,井井已经不见了。

他转身又慢慢的向病房走去。

折腾了一天,现在接近傍晚,山里虽然没风,但却不停地散发着凉气。彦生衣着单薄,却并没感觉到冷,他抬头看向夕阳,果然晚霞很漂亮,有飞鸟不断的从视线里掠过。

彦生忍不住想起来刚醒时病房里的那只鸟,也顺便回忆了今天一天的遭遇。

古塔,神似莫伊的雕像,和跪着的姜舂、姜玉两人,以及被吸进古塔后的光怪陆离。

彦生忽然不想走了,随处找了一片草地,躺下看着日落,想着心事。

“井井。。。。。。响儿姐。。。。。。

界和门。。。。。。”

彦生嘴里碎碎的念叨着,陷入了沉思,他慢慢闭上了眼,感受着什么。

但很快,他忽然睁开了双眼,噌的一下坐起,眉头不知不觉的皱了起来。

“已经一天了啊?

嗯,一天了。”

彦生自言自语道,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会。起身拍打一下身上,缓缓的向病房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来到了井井病房门口,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

“谁?”

悠然而迷茫的独特腔调从房间传出问道。

“我。”

彦生简短回道。

“请进。”

他推开门看到井井已经在床上躺下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正放在她枕头边,没有打开。封面看上去和自己的确实一模一样。

“你去大树餐厅了?”

井井满是担心的打量着彦生。

彦生冲她笑了笑,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又摇头道

“其实没去成,只见到了一个叫做“响儿姐的”。”

他向井井又解释。

井井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我方便看看你那本吗?”

彦生指着床头她的黑色笔记本道。

井井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彦生拿到手里翻看了一会,果然也是什么都没,封皮封面倒确实是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也加入大树餐厅了?

我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没加入的人在外面是不能提大树餐厅的。”

彦生将黑色笔记又递回井井,顺便问道

井井没有回答。

“你觉得我该加入他们吗?

还是加入这本笔记的组织?

或者都加入?

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

彦生向她请教道。

但井井的态度和下午在小食堂没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我不能给你建议。”

彦生的视线被床头柜上的瓶子所吸引,那是下午井井喝的饮料,现在已经彻底空了。

“老板允许你拿回来?”

他轻轻用手摩挲着瓶子,问道。

这个瓶子的玻璃很厚实,手感特别,彦生甚至觉得完全可以拿来当武器使用。

井井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贵的饮料。”

彦生轻叹道,但很快将目光看向井井。

“你平常都喝这么贵的饮料?”

“啊?”

井井似乎没反应过来彦生的问题,吃惊的脱口而出。

“没,没,我很少喝饮料,你说要请客,我就。。。。。。。”

井井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是不是让你花多了,我明天也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井井面带窘迫的连连说道。

彦生没有答话,只目光炯炯的盯着井井一直看。

井井被他看的只觉心里发毛

“怎么了?”

她忍不住问道。

彦生半天没有答话,许久才耸耸肩又问道

“那本笔记给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一切都得等命运的安排。

我刚才去了大树餐厅,那个“响儿姐”告诉我,她们要跟命运对抗,她们是要把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那本笔记肯定能带我找到奶奶,这是你说的对吗?

大树那边恐怕没法保证这个。

我真的很想听听你的意见,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想了很久,都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彦生的语气很是真诚,但这让井井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啊?

我真不知道啊。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的脑子又不好使。

我觉得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你觉得呢?”

井井还是拒绝道。

“我已经很认真的在问你了,你确定?”

彦生忽然变了脸色,目光阴沉的看向井井。

井井愕然的张大了嘴,像是有些恐惧,身体不自觉的向后缩。

“你怎么了?

你要干什么?”

彦生没再答话,只猛的将手中的玻璃瓶向自己头上砸去,

“啊~~~~~”

在井井的惨叫声中,玻璃瓶爆碎一地,彦生握着瓶口的手也立刻鲜血淋漓。

血急促的从头向下流动,彦生很快就满脸是血。

井井的惨叫声越来越尖锐,声音越来越大。

“你疯了?”

她全身发抖的怯怯问着。

彦生没理她,专心从地上找了起来,很快找到一个趁手的尖锐如刃的碎玻璃片。

他用这碎玻璃狠狠地向太阳穴捅去,一阵钻心的痛让他顿时忍不住龇牙咧嘴,惨叫出声。

很快,他就两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彦生很快就又苏醒,他现在躺在一处草地上,天气也好的出奇,阳光晒得身上暖暖的,抬眼就能看到他住的病房楼,不过这里人迹罕见,显然不是病人或医护会来的地方,

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女立在旁边,一脸无奈的望着他,金色的卷发垂过了肩,个子很高,身姿挺拔,曲线魅力诱人。

“我做错了什么?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满脸疑惑的看着正对着自己笑的彦生,沮丧问道。

“你什么时间催眠的我?

在我房间里?

还是那个堵在楼梯口的家伙也是你的助手?”

彦生没急着回答她,反而向她问道。

她没有答话。

“我如果记得不错的话,我们见过好几次了吧?”

彦生却自顾自的说道

“徐探长那里,我们见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第28章 一起走 少女对他的话并不吃惊,她在第二次进调查所时就能明显的感受到彦生对她的注目了。一个她这样外貌的人,即使是蹲在一群人中间,也实在显眼,正是基于这一点,她并没有亲自出手催眠,而是借助了一些工具的帮助。

“你是怎么发现的?”

少女只对这一点耿耿于怀。

彦生叹了口气

“你不该要可乐,这个价格的饮料本来就不可能在精神病院出现,何况我在外面都没见过。

这是你常喝的吧,所以你在梦境中也下意识的要了这个。

最重要的是,你拿走了我手机,还把它关机了吧?

你担心有人联系我,吵醒我?

你盯了我这么久,却不知道我因为时常陷入幻境里,所以手机每隔一个小时一定会有一个闹钟。

在你的梦中呆了这么久,闹钟却一次没响。”

彦生慢条斯理的说道,并没保留什么,仿佛并不怕少女再来一次。

少女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你根本不必这样的,也不用怕我认出来你。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就行,我想不通作为一个高中生怎么会被你这样的人给盯上。

但既然我有你想要的,那我们交换。

你只需要告诉我奶奶在哪,或者把她还回来,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彦生从草地上爬起来,目光坚定的向少女提议道。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难不成少女还想要他的命,要真是要这个,她不会搞的这么麻烦。

他本来就想出院后去找这几个目光鬼祟一直盯着自己的老外。

第一次进调查局他就察觉到谁在盯着自己,但并没格外留意。可第二次,一进门就又看到那几个人。

虽然他们刻意的隐藏了对自己的兴趣,可彦生很快就确定了就是他们在不停偷瞄自己。

如果不是徐探员当时给了自己一堆莫名其妙的答案,说他疯了,彦生原本还想把这个线索提供给徐探员。

哪有这么巧,他两次到调查局,两次都遇到同一批人被抓来蹲在这里,这又不是饭馆,能天天来。。

少女却咬着嘴唇沮丧的摇了摇头

“你奶奶失踪的事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梦中告诉你的也都是实话。

我和你有差不多的遭遇,只是我加入了他们,在跟着这本笔记做事,但到现在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要不然徐探员就不会只把我松到这里,而不是送进监狱,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徐探员。

我是你的引导者而已,我猜到了那是我的使命。

也果然没有猜错,我在这里终于读到了新的一页的内容。

你一直在问我,后面该怎么办,其实没得选。

你一定得跟着它走,不会有别的选择。

神诫就是一个表彰自己正义的形式,没有人拿到了这本笔记却选择了退出,不想翻开第二页。

我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本笔记。”

少女一脸凄然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彦生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问道

“你这造梦之术就是这笔记给你的?

所有拥有这个笔记本的人都会这些?”

“不,每个人得到的能力不一样,而且有些人似乎得到的能力不止一种。

我不确定,至少目前我只得到了这一种。

你为什么会知道造梦之术?”

少女疑惑的向彦生反问道。

彦生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它会逼你做事?例如显示给你的内容就是盯着我?”

少女摇了摇头

“不会,它显示的被称为神迹,就是只有线索,例如时间,地点。例如一个人的名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类似的暗示。

它从来不会告诉你下一步该做什么,具体要做什么。

但会有无数个巧合,总会发生各种事让你成功开启下一页。

不过这具体的神迹绝不能向外人透露,我只能告诉你,我去察尔区调查局时并不知道将我引入这里的肯定就是你,也并不知道我最终会来到五色峰医院。”

少女的话让彦生不禁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无法理解

“那为什么要对我施展造梦之术,我已经把你领到这里了。你说过神迹都只是线索,你何必要继续做这样的事?”

他质疑少女道。

少女再次摇了摇头

“这不是笔记要我做的,但我说了神迹只要显世,你就必然会遇到各种巧合。

有人要我做这些事,我认为这符合神迹的安排,所以我才用了造梦之术。

这些巧合就是打开下一页的关键。”

少女倒是很实诚的托盘而出道。

彦生立刻想到了梦境中的那些事

“界门的事是真的?

大树餐厅也是真的?

甚至树上的那三个人也是真的?

有人要试探我,或者招募我?”

彦生皱着眉,忍不住一连串的问。

一串铃铛声从彦生身后响起,由远及近,彦生回头望去,果然是梦境中的女孩,只是没有见到那两位“金童玉女”。

“已经没有大树餐厅了。

我们被人盯上了,所有被盯上的界和门,后果只有死。

但我还活着。”

彦生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少女缓缓的走到了身后,语调异常平静的对他说着。

她的样貌和着装几乎和梦境中没有区别。

“所以,你的目标还是拯救世界?

拉上我,咱们两人一起拯救世界?”

彦生狐疑的盯着她,问道。

少女目光无比坚定的点了点头。

彦生深深叹了口气

“行吧,你确实挺适合这里。

你这个思想我觉得比病情还危险。

走了,再见。”

彦生再度想离开,对金发少女和“响儿姐”同时感到失望,他预想过的答案没有得到,识破了催眠,找奶奶的事情却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你不加入我们,甚至不可能离开这里。

如果加入,我能想办法送你出去。”

“响儿姐”拦着他徐徐说道。

“如果我加入你们,多久可以离开?”

彦生回头,疑惑的看向“响儿姐”。

“现在就行,不过你出去了躲着点探员。

你是他们送进来的,出去了苏医生是肯定要向他报告的。

这也算是一种强制措施,他们会通缉你,重新把你抓回这里。”

响儿姐向彦生介绍道,说的听起来很靠谱。

“现在?”

彦生没想到这么迅速。

“那你们还要我加入干嘛?

我走了对你们还有什么意义?”

彦生不太理解。

“因为我们要一起走。”

响儿姐一脸淡定的回答道。

“跟我一起走?”

彦生的眉头不由的抖动了几下,如果说他一个人要躲避徐探员通缉的话,再带上这两人,那就是风险和难度*3,还有一个金发碧眼,这难度简直堪称地域。

而这并不是最关键的。

“你们。。。。。。。

谁有钱?

有多少存款?

我们三个一起出去后,生活支出谁负责?” 第29章 下山的路竟是先上山? “就这?”

彦生望着都结了蜘蛛网的玻璃门,这门脏的让人看都不想看,就连挂着的锁都锈迹斑斑,看起来还不如中间贴着的“查封”条更有安全感。

一侧上面甚至还贴了一张巨大告示——《查封告示》

彦生粗略看了一下,这份告示居然是八年前。

响儿姐说要带他出去,他本以为有什么密道,谁知道竟被带到这个破房子前,他仔细观察过这里,看得出来以前应该是个什么景点的收费项目,因为里面居然还有一排售票窗口。

但透过玻璃大门完全可以看出来荒废已久,就算有什么设施也绝不可能可以运行了。

“进去你就知道了。”

响儿姐不容置疑的说道。

彦生礼貌的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想看看她是怎么进去。

金发碧眼的少女却径直上前,还没等彦生看清楚,一脚飞踢锁就不知所踪。

彦生瞠目结舌的看着两人悠然推门进入。

他顿时回忆起梦境中被井井踢昏过去的事。

这金发碧眼的少女还真是什么都没骗他,连一身好武艺的事都坦坦荡荡的对他展示了。

大厅内的结构有点像个小点的长途车站,除了售票窗口就是一个个带有围栏的检票通道。

金发碧眼的少女又一脚踢开了检票出口尽头被锁着的门,三人才穿越大厅到了硬化过的广场上。

“走。”

响儿姐对彦生招呼一声,领着他顺着柏油路向山上走去。

五分钟不到,就到了目的地,一处从山顶跳下来绝不会有任何阻挡,能让你顺利到达地面的陡崖。

彦生诧异的看着面前巨大的可直达峰顶的观光梯沉默良久。

“钱能创造任何奇迹。”

响儿姐跟他解释着,熟练的将电梯旁的扣板暴力扣了下来,拽出一把电线,快速将线序调整了一下又粘好放进去。

“这就有电了?”

彦生疑惑的看向响儿姐,电梯的按键面板依然没有任何显示。

“当然不会有电,我听说他们光电费都欠了一百多万。”

响儿姐干脆利落的回道。

“那你刚才是?”

彦生更加疑惑了。

“喂喂,我们要上去。”

响儿姐没理他,对着电梯侧面喊道。

正当彦生以为这又是什么了不起的可以赋予电梯生命的异能时,就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几个人?

带钱没?”

彦生将头伸过去才看到,原来在侧面的柱子上有个对讲系统,响儿姐刚很有可能只是修复这个。

“嗯,三个。”

响儿姐回答道。

“行,自己把门弄开进去吧。”

那声音又响到。

响儿姐也不再啰嗦,回到电梯正门,用两只手竟生生的将电梯门给掰开。

彦生跟她们相处不到20分钟的时间里,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不太像个男人。

反正这一路所有力气活都是两位女士干的。

电梯在他们进去不久,就非常不平稳的开始上升。彦生看着被响儿姐掰坏了关不上的门,提心吊胆的站在最里面。

他搞不懂现在是用的什么手段让电梯在上升,反正上升的过程也极不平稳,时快时慢不说,甚至升着升着还会突然剧烈的晃动一阵。

“放心,没事的,图老爷改造过的,这里早就废了,但图老爷技术很高超,把它改造的又能用了。”

响儿姐继续向彦生解释。

“那这个门?”

彦生不安的看着响儿姐有点顾虑。

“没事,上去图老爷自己会修好的。

我们都是这样弄开,他不会生气的。”

响儿姐似乎并没搞懂彦生的顾虑解释道。

彦生只能叹气了,电梯升了一会就开始有风,而且越来越大,彦生和响儿姐三人都只能紧紧抓住电梯里的扶手以避免被晃下去。

他们就在这轰隆隆的电梯攀升的巨响声中和“乌乌”尖叫的风“搏斗”了约三十分钟,才终于到达山顶。

一个如拖拉机乱响的柴油发电机进入了彦生的视野,他才有点明白电梯为什么能上来。

而图老爷则正在躺椅上舒服的打着瞌睡,躺椅晃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他卷到肚子以上的背心和将裤腿叠到大腿位置的长裤以及手里挥个不停的竹扇,都让彦生不由得回忆起小时候。

图老爷长的也挺正常,就是一个老人应该有的样子,没有任何惊喜、意外,甚至和街头常见的老人都一样有个显得富裕的肚子。

见她们上来了,轻微的鼾声忽然停止,但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

“图老爷,给钱。”

响儿姐大方的从短裤口袋里拿出五十元钱递了过去,图老爷也不睁眼,随后接过来在钱上摸了几下,就摆摆扇子示意她们走吧。

三个人五十?

彦生不知道这帐是怎么算的,但响儿姐她们都没异议,彦生只能跟着她们一起向图老爷告别后继续向前走。

“我们从山顶走?”

彦生忍不住质疑道,总觉得是不是有点舍近求远。

“嗯,其他地方都出不去。”

响儿姐大大咧咧的回道。

“那这得走多久才能出去?”

“走快点,两天吧。”

彦生沉默了,也不想再问她晚上睡觉不,他总不能显得比少女们还娇气。

三人一路无语的走着,这山上并没有真正的路,彦生任由两个少女带着他折来绕去。

“对了,我叫彦生,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你们呢?”

半晌,彦生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两个少女的名字,毕竟这段可能要在一起不短时间。

“胡玥”

“塔乌玛塔法卡塔尼亚娜可啊呜。”

“啊?”

“你就叫她阿乌吧,她的名字鬼才能记住。”

彦生低下头试图回忆一下啊呜的全名叫什么,但总觉得刚才就是听见了一声鸟叫。

“砰”~~~~~~一声巨大的响声突然在森林中回荡。

彦生惊的刚抬起头,就发现阿乌仰头倒下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胡玥给扑倒在地。

“别说话,往草丛里滚。”

胡玥急促紧张的低声说完,就飞速的翻滚的不知去向。

彦生犹豫了片刻,才翻滚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埋头观察着。

倒地后的阿乌身体不停抽搐,不过并没他看过的电影中嘴角吐血的场面。

“她,不是有笔记吗?

怎么会。。。。。。。”

彦生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说过一切都是按照神迹在做,可为什么看上去已经快死了。

难道,这次神迹给的实在太复杂,她体会错了? 第30章 她会死吗? 很快,彦生听到附近的草丛里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他敏锐的察觉到是有人在向这里匍匐前进。

大概是射击者刚也发现跑了两个人,所以异常警惕。

而阿乌很快躺在那里彻底不动了,彦生猜测或许是死了。

他紧紧的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对胡玥也多了一层认识,虽然她救了自己,但遇到危险跑这么快,跑这么远,可不像是口口声声要拯救世界的人啊。

他和阿乌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毕竟刚认识,只觉得她不像个坏人。但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少女,突然在自己眼前丧命,彦生也是压住一股怒火,耐心等待着凶手出现。

凶手是三个人,他们很快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从草丛出来后,步伐和站位都相当固定,三人手里都有枪,他们把背部都留给了对方,视线警惕的观察着他们正对着的方向。

彦生不禁陷入了思索,看起来这些人不好对付。

他们离阿乌本来就不远,很快就到了躺着的阿乌面前,两人警戒着,一人迅速蹲下试探鼻息,观察片刻才确定的对剩下两人说道“死了。”

“搜搜身上,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警戒着的两人中,一个胳膊上有道长长的刀疤的男人低声命令到。

蹲着的男人答了一声“是”,正准备展开行动,突然毫无征兆的一头栽倒在地上。

警戒的两人都显然一愣,转过身正要调转枪口,就见阿乌一跃而起,一脚踢昏一个,又趁下落的势能重重一掌劈在刀疤男脖颈上,刀疤男顿时被劈的一个趔趄,却没倒下,仍顽强的试图举枪扣动扳机。

可阿乌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砰砰”的枪声连续震动山谷,他的腹部顿时被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地。

阿乌也没放过已经昏倒的两个人,分别补枪。

彦生愣在那里,局势可以说转瞬即变,阿乌的身手实在好到有点夸张了吧。

彦生正打算站起身走过去,却忽然被人拉住衣角。

他惊的回头望去,正是刚才滚动到失踪的胡玥。

“别动。她现在还不正常。”

胡玥忧心仲仲的看向阿乌,低声对彦生说道。

彦生一愣,也向阿乌看去,看到处理完三人的阿乌神色诡异,她的目光似乎什么都没看,涣散成一团,整个人就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迷茫。

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古怪,但让彦生忽然觉得很眼熟。

“井井!”

半天,他终于想起来和谁很像了,不正是阿乌造梦中的井井。

“这算什么?”

彦生无法理解。

“她也是门,但不太正常。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很危险,等她恢复了我们再聊。”

胡玥看出彦生的疑惑,低声警告他道。

阿乌站在那里半晌,突然颓然坐下,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肩膀一抖一抖。

“妈妈~~~~”

彦生听到她小声呜咽着,哽咽且极为痛苦。

胡玥看到她这样脸色更为凝重。

“啊~~~~~~”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的站立起来,彦生只听懂砰砰砰的一阵枪响,她似乎漫无目的的在放枪,直到把子弹都打光。

胡玥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刚差点被射中。

彦生终于有点理解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出声了。

现在的“井井”绝对不正常。

很快,彦生听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在向这里奔跑,他诧异的紧盯着脚步传来的方向,片刻后,乌压压的人群就出现在视野里,竟然有几十人同时赶来。

他们人人手中都有武器,从见到阿乌开始,忽然分成三人一组,分成一队又一队,每队隔开两米距离,迅速卧倒在草丛里,几队不断匍匐前进,越来越靠近阿乌,而其他人则在附近寻找地方隐蔽,藏在草里或树后。

“这是要抓活的吗?”

彦生惊诧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开枪,但让他更焦急的是,阿乌明明看到他们,却依然一脸茫然的呆立在那。

直到几个小组一跃而出,从不同方向对井井突袭,井井很快的被他们叠罗汉一样的层层压住。

血,忽然如喷泉一般喷射而出,一股,两股,三股。。。。。。

彦生顿觉头皮发麻,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彦生不知道那到底是谁的血,但显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血。

所有人都没了动静,没人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走吧,不然一会可能也会死在这。”

胡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一刻甚至灰白的像个死人。

“她不是和我一起被送过来的吗?

你怎么好像很了解她?”

彦生没理会她的建议,而是反问她。

胡玥像是被他问住了,支吾半天也没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她,会死吗?”

彦生又扭头问胡玥,胡玥看他的眼神瞬间震惊的像看傻子。

“他们还有那么多人埋伏着,你以为她杀了几个扑过来的就安全了?

他们只是想捉活的,等下确认了没有可能,自然不会让她再活着。”

胡玥紧张的向他解释道,可惜她说的并不是彦生想知道的。

“你走吧,我再看看。”

他冷淡的回道,胡玥再次被他的态度搞到心态爆炸。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下山去找你奶奶了?”

她满脸诧异的问道,彦生并没有答话。

没必要说话了,说了胡玥也听不到,到处都是枪声,子弹密如雨下,一会功夫彦生就看到井井那里到处都是泥土被子弹射出的土雾。

那些人甚至没有派人去确定扑在井井身上的队友是否还活着,就直接开枪了。

但彦生看着他们安静的趴着被打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明白他们应该早就毙命。

枪声响了好一阵才停下,却没有任何身影走出来,他们沉寂着躲藏着,像这山谷里从没人来过一样。

井井的抽泣声在枪响沉寂之后突然响起

“妈妈~~~~~~

妈妈~~~~~~

我害怕~~~~~~”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回荡着,听起来已经变得无比虚弱,像是梦中的呓语。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再安静后,井井的声音终于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听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第31章 这叫光的折射 痛苦的呻吟声像是带来了山风,山谷突然一下变凉许多。

血色的晚霞出来了,飞鸟也只剩下一团漆黑的形状。

彦生看着景色原本还算不错的山谷,刚才密集的火力让它变为到处都是残缺了草的秃地,井井附近的树也被打残了不少。

“妈~~~~~妈~~~~~”

井井又是几声满是痛苦的哀嚎,像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只是听着就知道气息已经异常微弱。

彦生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浮现了一段画面,一个小男孩拼命的扒开一块又一块的残垣断壁,十指都流着血,掌心早就磨出了水泡,直到一辆被砸的变形的汽车出现在眼前。

“妈~~~~~~

爸~~~~~~”

他也是这般痛苦的哭喊着。

彦生痛苦的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咬到渗血,额头上只一会就布满了汗水。

“不要去想这些,不能去想这些。

不能放他出来。”

胡玥在他身旁瞪大了眼看着彦生

“你怎么了?”

她吃惊问道。

“走,你赶紧走。”

彦生这才忽然想起胡玥来,铁青着脸对她低声嘶吼。

胡玥又是一惊,彦生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已经完全像换了一个人,狰狞且阴郁。

“妈~~~~~~

爸~~~~~~~”

小男孩依然在彦生的脑海里不断的嚎啕大哭着,他怎么也拉不开已经变形的车门。哭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找到一块转头,小心翼翼的将副驾驶的玻璃砸碎,点着脚试图将头伸进车里观察。

彦生痛苦的闭上眼睛

“不要看车里,不要看车里。”

他的肠胃这会都开始抽搐起来,让彦生不得不将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双手使劲的按压着腹部。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

胡玥被吓到了,此刻的彦生太过古怪,她慌到犹如复读机一般不停重复。

彦生已经无法回答她

“算了。。。。。。。

也许我错了,你才是对的,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彦生终于放弃了挣扎,嘴角突然上扬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不用开火,听声音这女孩已经快死了,不要浪费子弹了。

她即使没死,也不会再有战斗力,一会再派三个小组,冲过去试一下。”

蒋鹏命令道。

张坤认同的点了点头,将趴着的身体稍稍侧过来些,左手微举起做了一串手势,草丛里很快有了一连串的手势传递,不一会全员都接到了命令。

蒋鹏满意的检视了一圈自己的队伍。

“雇我们这样的人来完成这种任务,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他稍稍不满的抱怨道。

张坤再次认同的点了点头,但旋即笑着低声道

“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

蒋鹏也忍不住笑了,眼眯成了一条缝。

“是啊,这单收入倒不错,回去了给兄弟们的装备都升级一下。”

他笑着说着,笑容就忽然僵在脸上。

他们眼前突然就起了雾,将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中,可蒋鹏向四周查看,发现自己人这里却没有一点雾气。

“嗯?”

他疑惑着正想发问,就觉得浑身一震,瞳孔不断放大。

前方的雾里,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人影,他们现在都匍匐在草地里,正向自己这边看着。

蒋鹏和张坤立刻伸长了脖子,紧张的观察着那些人都是谁,从哪来的。但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见鬼。”

蒋鹏咒骂了一句,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胸膛不断起伏着,眼前的画面实在让他难以置信。

张坤的大脑也一片空白。

前面那如同屏幕一般展现着的,是他们自己的实时画面,甚至刚才蒋鹏在咒骂的时候下意识的歪了一下脖子,都被放的清清楚楚。

“这什么情况。

海市蜃楼?”

蒋鹏低头向张坤问道,毕竟张坤在他的队伍里学历最高,小学完整的上完了。

“应该是某地方湿气太重,就忽然起雾了,然后就形成了一面镜子,就像你站在湖水旁,湖水能倒映出来你是一样的原理。

我好像有印象学过这玩意儿,应该叫光的折射。”

张坤努力回忆着脑子里所有的跟科学有关的词汇,尽量的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应付着蒋鹏。毕竟蒋鹏把他视为军师——这个队伍的大脑。

可他要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还干个毛线的雇佣军,早就去考研了。

蒋鹏觉得他说的听起来很科学

“奥。

幸亏对方就一个人,已经快死了,不然可真麻烦。

你说,这种情况也不常见吧?

咱以后不会再遇到了吧?”

蒋鹏不安的向张坤追问。

张坤哭笑不得,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自信的点了点头

“不常见。

老师说过,特别罕见。

你看咱以前去过那么多地方也没遇见过。它的形成条件很复杂,需要很多很多东西。”

蒋鹏却没有再理他,只是嘴张的越来越大,忍不住扭头向身后看去。

从前面那一团虚幻又真实的世界里,蒋鹏看到在他身后,一个硕大而模糊的身影正徐徐走来。

他巨大到根本无法看清全部,画面里只有他的一双腿和脚,简直就是个怪物。

张坤也吓得和他一起回头好一番查看,可什么都没有。当他们再将目光看向前方团雾时,随着那人越走越近,反而人变得越来越小,直到走到张坤的身边时,已经能看到五官。

他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少年,长相倒算是清秀,但表情阴郁,从蒋鹏队伍里穿过时目不斜视,平静却满眼轻蔑,仿佛之所以目不斜视,就是懒得看他们一眼。

蒋鹏的队伍再也无法安静的匍匐着,他们纷纷恐惧的不停转头向后反复查看,可没有一个人能看到画面里的那个青年真实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即使他在和蒋鹏擦肩而过的时候,也没有人能看到他的一丝痕迹。

“这又是什么情况?”

蒋鹏再也按耐不住恐惧,颤声向张坤问道。

“不知道。”

张坤的声音也满是惊慌,他本来词汇就那么多,早就用完了,再说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就是研究生来了也不一定能解释啊。

“开火,打他姥姥的。”

蒋鹏咬牙下令,这次连手势都懒得用了,直接怒吼道,说完就率先开枪,顿时山谷里又是枪声大作,少年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前走着,丝毫没受到他们火力的影响。

。。。。。。

“好久不见。”

少年蹲在彦生面前,意味深长的跟他招呼道。

“那个叫莫伊的女孩,你认识不认识,是你杀了她吗?

在一棵树上被吊死的那个。”

彦生根本就懒得跟他打招呼,只愤怒的质问。 第32章 暴雨倾盆 那少年鬼魅一笑,却并不回答。

“奶奶没了,你撑不住了吧?”

他反问彦生,

彦生只从鼻孔里回他了一个冷哼,懒得跟他说话。

少年看着彦生一脸厌恶的表情,却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

“何必呢,我早就告诉你,信人不如信己,没有任何外人值得做你的心锚。

你非不信。

奶奶就应该和爸妈一起死在车里。”

少年继续刺激着彦生,仿佛在逗弄他一般,他喜欢看彦生越来越讨厌自己的表情。

“你只需要我,永远只需要我。

你看,什么麻烦最后不都还得我来给你解决。”

听他提到奶奶,彦生终于忍不下去,愤怒的一下站起,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少年被他打的连连后退了几步。

“懦夫,你也就能打我。”

少年满脸不屑的再次出言讽刺。

“你在干什么,彦生,你疯了?”

胡玥看着彦生忽然开始不停自言自语,一会又突然站起对着空气挥拳。这场景,让她整个脸都僵住了,只有眉毛不停的抖动着,她赶紧低声提醒到,声音颤抖不已。

刚才那一阵激烈的枪响他是没听到吗?他不怕被打成筛子吗?

但彦生并没什么回应。

“嘿,那个姑娘挺关心你啊。

你或许可以试试让她作为你的新锚。”

少年捂着脸,看向彦生道,满脸嘲讽的笑着。

“把那些人都带走吧。

我懒得跟你废话。

你只配做一个孤儿,永远只有一个人。”

彦生终于再次出声,这次换做少年暴怒了,一拳还了回去,将彦生一下打倒在地。

“行了,去动手吧。

再晚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派人过来了。”

彦生向那边看了一眼,提醒少年。

少年见状,也向蒋鹏那边望了一眼,这才冷哼一句,收手起身向井井走去。

“都带走?

包括她俩吗?”

刚走几步,他就又转身阴郁一笑问道。

彦生立刻拉下了脸

“不准带。”

少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胡玥,大步离开。

“那些人全都带走,不要留下一个。”

彦生在他背后又大喊道。

少年并不回头。

蒋鹏紧盯着那团雾,那团现在只映着他的人马在草丛里猫着的雾。刚才那一阵激烈的火力输出,却只像为少年举办了一个欢迎仪式一般,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伴着机枪冒出的火舌和如暴雨般的子弹走进了雾中,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等了许久,他实在按耐不住,只能头皮发麻的向张坤下令,让过去几组人马看看。

可当那些人进入雾中,连声枪响都没听到,就音讯全无。

他又陆续派过去几组查看情况,却都如此。

“姥姥的,全体冲他姥姥。”

蒋鹏终于忍不住,愤怒下令。

可张坤忍不住战战兢兢的质疑

“我们确定要冲过去?”

少年的诡异让他心有余悸,他这会可不相信科学,总觉得冲进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子弹都打不穿的人,如果真的就在那团雾里,冲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然呢?

退钱啊?”

蒋鹏愠怒道。

他当然理解张坤的心情,可他钱都收了,还收了那么多,不冒险一下怎么交待。

“给兄弟们说,就是把那少女的尸体带出来交个差完事。

其他什么都不干,带出来了就迅速撤退。”

蒋鹏对张坤交待道。

张坤还是有点犹豫。

“如果那个少年真的在那,对人家礼貌点,不管他要干什么,不要打扰他。

他要是奔着那少女来的,也真实存在,刚才不可能不对咱们动手。”

蒋鹏对张坤分析道,他其实也不想招惹那个诡异的少年,但更不能跟钱作对,事都办到这了,这单怎么说也得完成。

张坤觉得有道理,这次没用手令,而是低语交待到两旁的小组,让他们轻声一组组的传递。

当所有人都接到了命令,等着蒋鹏发起冲锋的信号时,那团诡异的雾却忽然散开了。

少年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冷冷的望着他们。

而胡玥,虽然依然在原来的位置隐藏着,但纠结不已,心跳如鼓,她看着彦生如同疯了一般,慢慢向那些人走了过去,表情冷峻。

“他是真疯了吗?”

胡玥只觉得后悔不已,早知道他这么不稳定,她就不应该把他从医院带出来,他和井井的死都是因为自己。

蒋鹏终于按耐不住了,噌的一下带头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嗨,小子。

我们跟你没事。

麻烦你让让,我们进去把那姑娘的尸体领了就走。

咱们谁也别碍事。”

在他身后,包括张坤也只能都站了起来,虽然是雇佣军,但兄弟情义是都要讲的。

“对。

或者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讲讲,不麻烦的话我们兄弟就替你办了。”

张坤赶紧补充道,努力还是不招惹这个鬼魅至极的小子。

少年咧嘴笑了,挑动了几下眉毛。

蒋鹏等人顿觉一身寒意,他们惊慌失措的看到,刚才那翠绿的山谷,现在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血红的草,血红的叶子,甚至是血红的天,连天上飞过去的鸟,这刻也是血红色的。

“开火。”

蒋鹏汗毛直立的喊着,一下就对着少年将弹匣直接清空,强大的火力迅速都集中在了少年身上,这次,子弹不再是从他身上无声穿过,而是彻底一发发的贯穿了他的身体,他被打的连连后退,身体上的肉很快就一块块的被直接打碎飞溅四处,等他们的枪都滚烫的无法使用时,枪声慢慢安静下来,可少年的骨架依然完整的站在那里。

“该我了吧?”

他的骨架发出阴冷的话语重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没有人能再承受这种恐怖,全部转身溃逃,他们曾面对十几倍的敌人都没有逃跑过,可现在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个跑的连滚带爬,慌不择路,再也顾不上其他。

天却忽然下起了大雨,倾盆大雨。

下的却都是血水,地面瞬间就形成了暗红色的河流。

血流湍急,没有人能站立其中,所有人都被冲倒淹溺,只要倒进这河流之中,就没人再爬起来。

山谷里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暴雨持续落下的声音。可等天再放晴,暗红色的河流就又不见了,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只是地上早就变的干干净净。

现在,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这山谷里谁都没来过一样,连少年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33章 “门”有两条命 胡玥看着彦生横在井井和那些人之间,沉默着站立许久。

激烈的枪响并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响起,山谷和彦生一样寂寂无声。

直到忽然到来的倾盆大雨才打破了这种宁静。

胡玥无法理解这场雨。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她疑惑的看着这大雨,默念道。她刚明明看到了晚霞灿烂,可这雨下的也太打晚霞的脸了。

彦生立在这狂风暴雨中,却一动不动,山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胡玥觉得连十分钟都不到,天就又放晴了。

“难道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胡玥看着彦生依然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除了浑身湿透,并无异常,对方却始终没有动静,她忍不住怀疑道。

正当她纠结着要不要想办法过去看看时,一阵突兀的、放肆的大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胡玥吃惊的看过去,又是彦生,他笑的浑身都抖动着。即使只有背影,也能从这笑声中感受到他此刻剧烈的情绪。

彦生的疯还是超出了胡玥的预料,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胡玥甚至觉得彦生比对面那些人更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他不仅是疯,又诡异的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即使是在五色峰医院见过各样的病人,彦生还是疯狂到让胡玥觉得难以置信。

许久,笑声才戛然而止,几乎是同时,彦生也倒了下去。

胡玥并没有听到枪响,她虽然依然不确定对面是否撤走,但还是在这一刻心一横,起身向彦生跑了过去。

幸运的,担心的危险始终没有发生。

不幸的是,彦生确实是昏过去了,虽然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

“这就是发现死者的地方。

勘察人员和法医都确认这就是第一现场。”

一个治安队员将徐探员领进了保护好的现场。

接着又机械的介绍着相关情况。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一个驴友,他爱好登山。

我们对他已经做了全面的排查,基本上可以确定没有嫌疑。

据他说发现时就和现在的现场一模一样,死者也没有被掩埋,尸体的新鲜程度很高,以至于登山者当时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

徐探员只静静地听着,半天才问道

“搜过山吗?

确定只有这一具尸体?”

“搜山?”

当地的治安队员的表情显得迷茫又惊诧。

“我们不具备这样的力量啊。

这山没有正常的路,这个区域原来属于景区的二期工程,但一直到他们破产都没开发。

唯一有条登顶的路是部观光电梯,但被查封多少年了,应该也早就断电了,用不了。

这个山整体能走的地方就是有个顶峰是个景区,山脚下有个精神病院。

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人烟,所以要想搜山,肯定得向上面打申请,调个几百个专业的人来。”

治安队员向徐探员介绍道。

“如果确定这是第一现场,一个19岁的姑娘不可能独自来这里,遇害的肯定不止一人。

死者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我为什么没收到资料啊?”

徐探员笃定说道。

治安队员只能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没确定,有了我也传给您吧。

话说徐探员您原来不是在察尔区吗?怎么现在到市局了?”

徐探员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大拇指比划着在眼前弯来弯去,一只眼睁一只眼闭,不断的调整着方向。

“那里是不是有个山谷?”徐探员指着远处问治安队员。

治安队员瞭望几眼,确定的点了点头。

“是。

叫青牛谷好像。”

徐探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的点点头,径直朝那里走去,边走边示意治安队员跟上自己

“行,走,咱们去那看看。”

“啊?”

几个治安队员面面相觑的互看了几眼,只能垂头丧气的跟他一起往上走。

“她怎么样了?”

彦生虚弱的坐起,看到躺在一边没有动静的井井,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醒了?

我刚叫了你好久你都没醒。”

发呆的胡玥听见他的问话,看到他坐起,顿时惊喜不已。

“嗯。”彦生随口应道,目光却没离开井井。

“她没死。

但伤的很严重。”

胡玥说到这,也是愁眉不展。

“报警吧。”

彦生提议,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井井死在这。

胡玥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咱们这种人,宁愿死都不会报警。

很多事没办法解释不说,真让那些人发现点什么更麻烦,你还不懂。

等回来我再慢慢给你讲讲。”

胡玥态度坚决地对彦生说道。

“那怎么办?

看着她死?”

彦生质问胡玥。

“不会,她只是伤的有点严重,现在用的是第二条命,所以要等着肉体恢复,“门”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她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

胡玥向彦生解释道。

彦生疑惑的看向井井,或者该叫她阿乌。

“第二条命?”他满脸不解的追问。

“嗯,“门”就是这样,阿乌受伤了,比较严重,濒死之际她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就会降临,临时占用这个身体。第二个身体的肉体就会昏厥过去,直到她回归。

但那具肉体只要没有同时受到重创,她就死不了。

我也说不清具体原理,但每个门都是这样。所以说起来,门都有两条命。”

胡玥的解释让彦生顿时有些明白穿越成三皇子姜舂那次,为什么明明死了,但回到公交车上再穿过去就又完好无损。

可他几乎就是秒恢复的啊。为什么井井会很慢?

彦生有些搞不懂,但并不想和胡玥讨论自己的事,所以没再追问。

“井井就是阿乌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对吗?

那她现在其实就是井井?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靠近她?”

彦生又接着问道。

“这种濒死之时的穿越,大脑实际上是受损的,就是说精神普遍不太正常,她们有可能有任何一种应激反应。

最常见的就是无差别的杀戮,根本分不清敌友。

她从没给我讲过她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是什么样的身份,所以,我们离的肯定是越远越好,直到她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才能靠近。”

胡玥回答这个问题时,目光有些闪烁。 第34章 又搭徐探员的顺风车 “她在骗你。”

彦生转过脸去,刚刚那个少年此刻又坐在了他身旁。

彦生皱着眉盯着他。

“她没告诉你,阿乌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井井。

肉体不灭有什么意义呢,阿乌的精神已经不存在了,她的身体就算恢复好,以后也就是个真正的疯子。”

少年从地上拔出一根甜草,放在嘴里咀嚼。

“那些人都带走了吧?”

彦生只关心这个。

少年点了点头

“这种事还用问,就那些家伙都不够我出手的。”

胡玥看着彦生又开始阴郁的脸,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错了什么,让他又发病了。

彦生又开始自言自语,半晌才将脸转了过来,不过表情又恢复寻常。

“我们怎么办?继续走还是回去?”

彦生将嚼的已经没味的甜草吐了出来,目光看向井井问胡玥。

胡玥什么也没说,她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带走吧,你们拿她没办法的。

她跟我走,我能治好她。

还有,小心这个天天想拯救世界的女孩,最好离她远点。”

少年瞥了胡玥一眼,看向胡玥的眼神很是轻视。

“为什么?”

彦生将脸转过去问道。

“拯救世界啊,呵~~~~~~

她的能力自保都够呛,偏偏梦做的怪大。估计将来会死的很惨呦,你跟着这种人会有什么好事。”

少年冷冷道。

彦生很讨厌他这种样子。

“这是我的世界,不用你管。

井井你也不用管,我想办法。”

彦生果断拒绝了他救治井井的建议。

“我真想看看你个废物会有什么办法,正好,有人来了,让我看看你怎么跟人家解释吧,你带着一个浑身都是弹孔的女孩在这荒山野岭的。”

少年嘴角微翘,露出不屑的微笑。

彦生刚想追问他谁要来,就看到他突然消失了。

“彦生?”

还没来得及扭头查看,彦生就一阵头皮发麻的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徐探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满脸惊愕。

彦生深吸一口气,紧张的四下张望,却吃惊的发现胡玥不见了,井井也不见了。

“你怎么了?

怎么会在这里?”

徐探员疑惑不解的看着彦生惊慌失措的表情,追问道。

徐探员远远的就发现这里有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他都没让治安队员上来,自己使出了原来做侦查兵时期的全部看家本领,果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这人面前,可令他惊诧不已的是,这人居然是彦生。

井井和胡玥的消失虽然让彦生颇感疑惑,但眼下算是个好事。彦生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先随口应付徐探员

“没事,心情不好,出来转转。”

他这回答让徐探员立刻脸色大变。

虽然彦生目前为止都没有伤害别人的行为,但根据医院对他的报告来说,他现在还属于强制管制阶段,不能擅自离开五色峰医院。

“那可不行。”

徐探员说着装作随意的在彦生附近转了几圈,细致的观察了片刻,却什么都没发现,才算是放心了点。

“你得好好接受治疗,这可不仅仅是医生的建议,也是我们的决定。”

徐探员头疼的向彦生解释道。

彦生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他还是有些紧张,这刚刚大战过的痕迹,应该逃不过徐探员的眼睛吧,可他不清楚为什么徐探员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并不过问。

“你一直都在这里?

呆多久了?

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没?”

徐探员没忘记自己上来的目的,竹筒倒豆子一般接连问道,果然还是急性子。

“你得好好休息一阵了。”

彦生看着徐探员越来越大的眼袋,和他满是血丝的眼睛,忍不住劝道。

徐探员一怔,站定转身,回头看彦生的目光里突然多了一些柔情。

“你呀~~~~~~

对了,苏医生告诉你没,我们局长又帮你申请了每个月800的营养费。以食堂卡的形式发放,你回去了问问苏医生。

好好治疗,安心养病。都快高考了,你也不紧张。”

他无声叹息了一声对彦生说着,吹了声响哨,示意下面的治安队员可以上来了。

“嗯,我就是想散散心,好尽快出院。这不是就在医院附近转转吗,爬爬山,锻炼一下身体。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也会来这里?”

彦生顺着徐探员刚才的问题,悄悄的将话题转移。

“嗯,我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这一路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没?”

徐探员没多说,只又问道。

彦生摇了摇头

“没,路上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我还以为运气好能捡个野味呢。”

他开玩笑道。

两人说话间,五个治安队员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看着正在聊天的徐探员和彦生发愣。

“行了,跟我走吧。

我带你回医院。”

徐探员转身示意彦生跟上。

彦生此刻只觉得哭笑不得,怎么每回关键时刻都能遇到他,而且总是能搭他的顺风车。

不过,他想起来胡玥不是说过下山需要两天吗,徐探员怎么看起来一脸轻松的样子,难道调查所有直升机之类的。

。。。。。。

篝火点燃,简易的帐篷被支在旁边。彦生终于明白五个治安队员为什么显得一个比一个疲惫不堪。

原来他们早就跟着徐探员爬了两天一夜山了,谁知道徐探员又带着他们爬到自己呆的地方。

“你什么都没带是怎么爬这么远的?”

路上徐探员还疑惑的问彦生。

彦生只能跟他说记不清了,联想到他的病情,徐探员才没有多问,但一路上不停的将自己的食物和水递给彦生,让他小口的多吃多喝一点。

现在,他们在一个山沟里安营扎寨,刚将帐篷支好,五个治安队员就立刻倒在了帐篷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你也早点睡吧。

下山还远着呢,估计还得再有两天。

你这体力还真不是一般人。”

徐探员看彦生毫无睡意,莫名的呆坐着便劝他道。

这种山,也只有彦生这种疯子才能什么都不带就爬这么远吧,而且居然没觉得疲惫。徐探员十分羡慕彦生这种精神状态下的体能,这即使放在他年轻的时候,也得巅峰时刻才有这状态。

“徐探员,你见过会发光的眼睛吗?”

沉默了半天的彦生突然回复道,指着远处问徐探员。 第35章 撑死它们? 徐探员刚开始并不觉得需要理会彦生的疯言疯语,但为了不伤彦生的自尊心他还是装模作样的远眺了一番,视线却很快定格,登时面如土色。

一双亮如灯泡的眼在远处停着,除了这双眼徐探员看不到别的,今晚没有月光,山里尤为昏暗。

“没事,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好在只有一只。

如果它敢靠近,我有信心三发子弹内解决它。

我们有篝火,一般野兽也不敢靠近。”

徐探员说着不自觉将手伸向腰间,当确定摸到了配枪后淡定不少。

可他话音刚落,那一双眼两旁就陆续多了十几双眼,一起泛着幽幽绿光。

“狼群?”

徐探员忍不住干咳几声,一边猜着,一边果断的将手伸向腰间,将枪拿到手里,犹豫片刻,瞄准那些眼,砰砰发了几枪。

治安队员的呼噜声立刻停止,几个人很快都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怎么啦,徐探员。”

一个年纪最大的中年治安员最先忍不住惊恐发问,他的胡子茂密,长相也算颇为刚毅,可惜此刻表现的却最为着急。

“没事,有可能是遇到狼群了。”

徐探员控制着情绪,安抚他们道。

这些治安队员本就都是山民,听徐探员这么说,顺着他视线向远处一看,顿时都松了口气。

“嗨,吓我一跳,还以为遇到什么了呢。

嘿嘿,就是狼群啊?

那没事,没事。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跟狼从小玩到大的,不然咱们人类怎么会有狗,这玩意儿进山十次就能遇到一次,它们敢过来我保证一会就让徐探员和这小子能吃上狼肉。

没事,徐探员,你去休息,我们教训这狼崽子。”

治安队长兴奋的吹嘘道。

他有二十来岁、寸头,一米八几的身高,长得相当结实,浑身本就带着一股莽劲,说话也有力的很,声如洪钟。

可徐探员却不这么看,枪声和火光都没吓走的“狼群”,看起来可不像是这山民能解决的。

眼下只有徐探员一个人有枪,其他人身上虽然有些橡胶辊,电击器、辣椒喷雾之类的东西,但不过都是些近战装备,对人可以,跟兽群作战就显得十分勉强。

但他没有多说,害怕引起恐慌。

“都不要乱动,我们先都坐下,警惕着点。”

徐探员下令道,说完,自己先坐了下来,一会万一真的要有一场大战的话,现在最好还是多保存点体力。

只有彦生几乎可以确定,那远处冒着幽幽绿光的绝不是什么狼群。

他遇到过这些东西,但它们并不该在这里出现。

彦生已经可以感受到,那绿油油的光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向这里扩散、行进。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彦生向徐探员郑重的建议,几个人同时被他的提议弄懵了。

“你听我的,千万不要乱动。这团火能保护咱们,一旦离开这它们就会立刻扑过来的。”

徐探员的立即满脸严肃的向彦生说道,生怕他这会犯病,做出来点不要命的举动。他可没信心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救发疯的彦生。

徐探员正劝着彦生,忽然眼前一黑,差点躺倒在地。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又一棍径直的抽在他的后脑上,徐探员这次终于没抗住,栽倒在地。

彦生没有感到吃惊,这会五个治安队员中有两个已经双眼无神、表情魔怔的站在徐探员身后,刚才出手的正是他们。

彦生抢在他们动手前,先将徐探员的配枪抢在了手里。

但他刚将枪口对准其中一人,两人就不约而同的疯狂扑了过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彦生开枪。

彦生只能左右挪腾的躲闪着。

“哎哎,你俩兔崽子在干嘛呢。”

治安队长这会已经完全懵了,直到看到徐探员已经倒在了地上才反应过来。他话音刚落,又一个治安队员忽然将腰间的喷雾拿了出来,对着他一阵狂喷。

队长痛苦的捂着眼睛蹲在地上,那人将喷雾收了起来,也开始来追彦生。

彦生知道这些人早晚全变成这样,此地是不宜久留了,要放在以往他肯定早就跑了,但现在问题是徐探员昏倒在这里,如果他一跑,这些已经失去了心智的人一定会杀掉徐探员。

彦生犹豫片刻,反而冲着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眼跑了过去,没过多久,连刚才还在地上痛苦哀嚎的队长也跟着追了过来,现在,五个队员已经全部失控。

“我能处理,不用你管。”

彦生愤怒的对着空气说道。

于此同时,漆黑中,一条似虎的庞然大物将彦生一下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向彦生的脑袋咬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怪物痛苦的嚎叫起来,它的下颚被完全打穿,长满倒刺的舌头也凭空多了一个大洞。

但它并没有放过彦生,还是死死的用身体将他压住,一群长相都类似的怪物此刻也都跑了过来,它们已经将彦生围在中间。

“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但这次哪怕打空了弹夹,彦生也只打到了两只这眼泛绿光的怪物。它们哀嚎的同时,一只体型庞大的巨兽跑了过来,一声怒吼,整个山林都为之一震。

它狠狠地跃起,一只利爪重重的踩到彦生的头上,一声西瓜摔在地上的破碎声后,彦生举着枪的手臂慢慢垂下。

压着彦生的那几只个头小很多的怪物便一个个低头退下,四五只块头最大的巨兽缓缓近上,开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夜色里,治安队员们站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逃离,都只乖乖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巨兽们偶尔会抬起头,用嘴甩出几根骨头,那些较为瘦弱一些的怪物们就会立刻一拥而上,争食这些被抛出来的骨头,几次甚至发生了不小的“战斗”,那些战斗力最弱的被打败后,就只能无奈的退在一边,等待着它们吃饱。

“呵,这就是你的办法?

被吃成这样?

你是打算撑死它们?”

一个少年的声音忽然在它们四周飘荡起,治安队员们各个骇然大惊,这,不就是虎爷们嘴里正吃着的彦生吗?

“你真的永远就是个废物啊。”

少年摇头叹着气,步履轻松的一步步向那些巨兽们走去。

“滚。”

一个声音在一片吞咽声里忽然凭空飘出,连少年都听得猛然一怔。 第36章 一定不要杀人 只听见“撕拉”一声,一个正在吞食的巨兽骇然眼见自己的肚皮被一双手轻易的撕开了。

“嘶~~~~~~~”

那巨兽立刻痛苦的惨叫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绿幽幽的双眸就再也没了光亮。

一双又一双的手就这样撕烂了一个又一个巨兽的肚皮,那凡是参与了吞食的怪物都接连在痛苦的嚎叫中迅速的死去了。

最后仅剩几只一直什么都没抢到的老弱病残,它们恐惧的望着从地上爬起的十几个一模一样的少年,想跑,却都觉得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

它们不应该是我这个世界有的东西?”

其中一个彦生指着那几只“老弱病残”,气愤的质问少年。

“怪我?”少年耸耸肩,依然是一脸不屑。

“自己找原因,跟我没一点关系。”说完,少年就又不见了。

剩下的彦生毫不犹豫的扑向了那几只老弱病残,不一会,这旷野之上到处都是撕咬、进食的声音,血水满地都是。

那些绿幽幽的眼慢慢的消失殆尽,而一直站立着一动也不敢动的治安队员们随着最后一盏绿眼灭掉,瞬间全部昏倒在了地上。

。。。。。。

第二天一早,徐探员一脸迷茫的从地上爬起,不由得先向脑后摸了摸,可手一触及就立刻一阵晕眩和疼痛。

“怎么回事?”他疑惑的向应该是早就睡醒的彦生问道。

彦生面无表情的回道

“昨天不是还告诉你该休息一阵了,昨天有狼群,你可能是太紧张了,正坐着坐着就突然扑通一声摔倒了。

回去了请个假好好休息一阵吧。”

徐探员一脸不信,总觉得哪里不对,想问问别人,可他一把将帐篷的门帘掀开,里面空无一人。

“小李他们呢?”

徐探员惊讶的又问彦生。

彦生向远处指了指,徐探员远远看到是有几个人倒在那里。

他猛的一惊,正要大步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那躺的乱七八糟的一堆人里,队长忽然一下爬起,一脸迷茫的环视了下四周。

“徐探员?”

他猛然惊恐的大喊道。

随着他的喊声,又一个治安队员被惊醒,一脸茫然的也坐了起来。

徐探员赶紧跑了过去,确认无论是已经坐起来的,还是地上躺成一片的,就是那五个治安队成员。

“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在这睡了?”

徐探员一脸疑惑的望着他们问道,他根本不用挨个检查,除了坐起来的两人,剩下三人的呼噜依然打的震天响。

但已经醒来的两人也很难回答他的问题,每个人都脑袋空空,只记得有狼群出现后自己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情景,此后就再没有别的记忆。

“他们昨天非要睡在这,说打个前哨,所以就在这又生了一堆火。

你们不都没喝酒吗?怎么会一个个的什么都不记得?”

彦生慢慢走过来,向徐探长解释道。

徐探长和治安队员们被彦生说的集体一愣,但他们都很快发现确实在身旁有一滩篝火。

“可能是太累了,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幸亏狼群确实没敢来。”

已经醒的治安队长不好意思的摸着脖子,向徐探长解释道。徐探长也微微笑笑。

“是我这人太喜欢折腾了,非要看现场,还要你们陪着我上下山跑这么远。

让你们太累了吧。”

他向队长歉意道。

队长赶紧连连摆手

“这是应该做的,干的就是这份工作。

配合咱们调查所就是咱的工作啊。”

接下来的两天下山之路就再也没有遇到什么诡异的事,终于下到了公路上,治安队员开上自己的车回去,而徐探员要彦生上车,将他送回五色峰医院。

“你还小,什么都不要想,回去了就好好治病。

前面十来年,可能你比别的孩子过得苦一些,但现在也终于快熬过去了。这十八岁以后啊,没有别人陪伴咱也能自己生活了。

你的心思我懂,你不相信我给你的结果。但眼下最重要的事,一定还是高考,现在像我们这种要天天玩命的活,都已经开始要学历了。

你看那几个治安队员,他们没有学历就只能做治安队员,一辈子转不了正。跟我们干一样的活,拿不到我们一半的工资。

我问过你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你只要早点回归学校,复习一下考个好大学一定没问题的。”

路上,徐探员苦口婆心的劝彦生道。

彦生只轻轻的点了点头,不想多说。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或者说,能不能在任何状态下都能记得。”

徐探员观察到彦生的表情,忽然异常严肃的又说道。

彦生疑惑的看向他

“尽量做个好人,多做能温暖别人的事。

如果实在做不了。

不要伤害别人,也包括你自己。

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正常秩序的最低保障。哪怕无法生活了,偷点抢点呢,也绝不要去伤害别人的生命。

我作为一个探员不该这样说。

但我见过太多恶劣的事情,也知道现在都不景气,很多人拼尽全力,却还是活不下去。

所以你也见了,我们那每次你去都挤成什么样。

我处理他们,惩罚他们,但我也深知,他们不少出去以后依然还会这样。有些事不怪他们,他们也没办法。

为了活下去而去偷盗的我能理解,虽然我肯定还是会处理他们。

我也怀念黄金时代,听说那时候监狱都关不满,不像现在抓到人了还要到处打听哪能关。

再也没有一个工作能像我们这样天天接触这么多的阴暗面了。

我的很多同事现在心态比谁都崩,根本谁都不愿相信,更别提让他们相信世界总有天会重新变得美好了。

可我相信,只要你还活着,还对世界保持善意,哪怕只有一点,只有你一个人,但总会有一个人感受到这丁点的善意,他就会感到温暖。

感受到这温暖的人只要越多,他们有一天也许也会发光发热,我就相信有一天这世界真会变好的。

所以,你的奶奶或许是我说的早就不在了,或者是你说的她只是失踪了,都行。

我知道,你找她是出于善意,是因为感受到了她曾经给过你的温暖,或者是你潜意识里需要那种温暖,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千万别做傻事。

别让另外一个还爱着别人、照顾着别人的人受伤。

也别放弃自己,因为你的奶奶不管在还是不在了,她会希望你怎么做?

你多想想。”

徐探员难得动情的对彦生一点点的说着。

彦生这次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自己进去吧,被我送进去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你能跑出来,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偷偷进去。”

徐探员将彦生送到五色峰医院门口扔下车说道。

彦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认真的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回去。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彦生刚转身要走,就听到身后徐探员的声音,可等他回头看时,徐探员早就一脚油门冲的看不见了。 第37章 赶紧出院吧 “54床,你去哪了?”

彦生刚回到房间,对讲系统就突然出声问道。

“在这里睡觉有些胸闷,睡不着,我在外面草地上睡了两天。怎么了?”

彦生跟对讲那边解释道,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他的外面是指医院外面。对讲系统那头的医生虽然可能觉得他这个解释并不怎么合理,但对于他们院的病人来说,不合理的才是合理的,所以也没再质疑。

“你在病床上等着吧,你的主治医生找你好几次了。

我通知他一会过来。”

对讲系统那头交待道。

彦生说了句“知道了”,对话才结束。

彦生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旁边55床看看,但他敲门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彦生推开门进去检查了一番,病房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柜子和床头柜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就像从没有住过人一样。

等彦生回到自己房间,苏宇刚巧在按对讲铃,接通的同时才看到彦生。

“没事了,找到他了。”苏宇说着,将刚接起来的对讲挂断,盯着彦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看到没什么事才放心。

如果病人在他们医院出什么事是要扣奖金的,工资现在本来就低,再扣扣就更没法活了。

“你去哪了,我找你两天了。”

苏宇克制着发火的冲动问道,拼命提醒自己这是个病人,不管他做什么其实都正常。

“出去转转,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闷的睡不着,所以在草地上睡了两天。”

彦生一样回道。

苏宇也无心追问这个,深深的叹了口气,坐下看向彦生

“不要再乱跑了,这里毕竟是医院,你这个病区虽然没有危险的病人,但也不保证其他病人会不会有特殊情况出现。

你的治疗方案我做好了,现在来跟你讲讲。

你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不严重,上次我也观察了你整个发病的过程,可能只是存在臆想,但也没什么,我在你发病的整个过程就看到你在沉睡,现实中没有任何受到臆想影响的表现。

那如果这样,把它就当做一场梦也不是不可以。

接下来,我只要向徐探员他们证明这臆想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也更不会影响社会安全,他们肯定同意让你返校的。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我每天都要来观测你的发病过程,并录制视频记录,只要每次都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你都只是在沉睡,那就没什么。还跟我第一次跟你讲的一样,你出去以后尽量别照镜子就好了。

主要是你的时间紧迫,将来哪天你觉得这问题还是很困扰你了,哪怕再来都行。”

苏宇将自己的诊疗方案慢条斯理的讲了一遍,他很清楚这根本不算什么治疗,也就是观测和出具报告。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结合医院的情况和前天院长给的意见,他只能尽快把彦生糊弄出院好了。

院长和他倒也都是好心,彦生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治疗,现在他们能用的不过就是大量的精神类、镇定类药物,这个对彦生的高考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处。

彦生对他这个方案没什么意见,他也急着出院。

“行。”

他干脆的答应道。

苏宇见他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将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一个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让他确保能一直录到彦生。

“你躺好。

这样睡着舒服。”

苏宇好心提醒彦生,他上次看到彦生是坐着怔在那里,半天都不动,还是苏宇最后怕他出什么意外,轻轻的将他扶着躺下。

彦生点点头,将枕头放好,平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准备好了吗?”

苏宇将一个手掌大小的圆镜子拿了出来,最后问彦生道。

“嗯。”

彦生说着,忍不住猜想今天会进入哪个世界,是莫伊,还是三皇子,又或者又是那奇怪的古塔中。

但当他再睁开眼时,还是忍不住一怔。

“云逸,走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在不远处注视着彦生,一脸疑惑。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道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而彦生自己,其实也就十四五岁。

他和女童都没有道袍,身上穿着的不过是粗布麻片,随便缝合成短裤和上衣的样子,袖口左右居然都不一样长。

身上也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彦生的记忆这次很快就传递进来,他现在是一个道童,和自己的师傅玄清、师妹云舒一起奉命下山历练。

“好的,师傅。”彦生乖巧的跟了上去,记忆里,师傅对自己非常好,自己和师妹都是他捡来的。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下山历练啊?

徒儿觉得什么都不会啊,而且我现在走都走不动了,很累。”

云舒不解的将头仰起,望着玄清。

玄清苦笑一下,低头看向云舒时却换成了一脸轻松,他摸了摸玄清的头,将她抱起。

“咱们的大师父器重咱们,觉得你们俩天资过人,所以才会让你们这么小就让我带着你们下山历练。”

玄清温柔的向她糊弄着。

比他大了几岁的彦生却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云舒并不是她看起来那么小,其实已经十岁了,但吃喝总缺,发育就十分迟缓,看起来十分瘦弱,所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彦生自己也是饿的几乎皮包骨头。

师傅玄清也是,他抱着云舒只走了几步,明显就大汗淋漓,走路已经开始有点踉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们也根本不是要下山做什么历练,而是师傅被针对,赶下山了。今年闹灾,道观里也缺粮严重,但凡和观主不是沾亲带故的,基本上都被赶了出来。

玄清倒是和观主有些亲戚关系,可他执意要带着自己和云舒两个拖油瓶徒弟,观主也难以容他,将他一起赶了出来。

“师傅,要不我们歇一会吧?”

彦生走上前提议道。

他不忍心看师傅这么辛苦。

玄清轻叹了一口气,怀里的云舒已经越来越抱不动了,他也两天什么都没吃了,实在没劲。

他只能轻轻的将云舒放下,决定一起休息一会。

“跟师傅下山历练,一定要听师傅的话,现在师傅立下第一个规矩,你们可要听好了。”

玄清认真的对彦生和云舒说道。

两人都乖巧坐下,连连点头。

“那就是,师傅没让睡觉的时候你们谁都不能睡,听懂了吗?”

玄清嘱咐道。

他知道,人在又累又饿的时候特别容易犯困,可这时候要是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第38章 路有饿死骨 “好。”

彦生和云舒齐齐答应。

只有彦生明白师傅为什么立这样的规矩。

三人休息了好一阵才重新上路。无精打采的云舒被玄清牵着,一直左看右看。

彦生知道她在找什么,他们三个从被赶出道观前一天就没吃没喝了,云舒这会肯定很饿,她的嘴唇都干裂到让人不忍直视。

“咦,师傅,你看,那有个人睡着了。”

云舒忽然用手指着路边惊叫道。

玄清只瞥了一眼,赶紧捂着云舒的眼拉着她快步向前走。

“那不是人,不是人。

你看错了。”

他紧张的连连反驳着。

忽然又想到了彦生,抬起头使着眼色示意彦生也不要看。

彦生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尸体,他的身体消瘦干瘪,骨瘦如柴,根根肋骨全都清晰可见。可脸是浮肿的,像是将一个胖子的头拼到了瘦人的身上。

手和腿也是如此,腹部更是怪异的大到快要爆了。

“他是饿死的。”彦生能猜到。

他顿时对下山更加绝望,如此偏僻的山上都已经有人饿死,那村里和城中只怕是更惨。

这肯定是逃荒到这里支撑不住饿死的。

玄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三人再往下走时,几乎每走一阵他就要小心翼翼的捂住云舒的眼走一段。

直到下了山后,路边的景象就更不忍看了。

玄清也不再捂云舒的眼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云舒没再问什么,她虽然小,但是不傻。

野狗都已经倒毙在路边,到处都是各种尸骨。现在这情形,已经不需要谁再说明什么了。

“师傅,我们回去吧。

我不要下山历练了。”

云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抽泣着说。

玄清将她轻轻的拉了过来,温柔的用手帮她擦拭着泪水,想轻声的安抚一下云舒,可话到嘴边就不觉红了眼眶,竟也有些哽咽起来。

他赶忙将脸扭向一边,只让云舒和彦生看到了他的肩膀不断地耸动着。

“我们都会死。”

彦生苦笑着判断出。他倒好办,并不害怕饿死在这,但脑海中的记忆让他无法面对云舒和玄清要死在这里。

“师傅,我们继续走吧,也说不定以后到底会遇到什么。”

彦生只能悄悄的走到玄清不远处,轻声又建议道。

玄清用粗大但没有一点肉的手掌抹了几下背过去的脸,才扭回来笑着对两人点头道

“好,走走走,徒弟们,师傅知道一个地方有吃的。

你们跟我一起去那里。”

云舒却还在哭闹着,她不是不心疼师傅,只是实在被吓到了。

“师傅骗人,骗人。

这么多人都死了,没有吃的啦。

我害怕,我要回去。师傅,求你,咱们回去好不好。”

彦生轻轻走过去,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她抱起。

“云舒别哭,师傅没有骗咱们,我跟师傅去过那里,那里不但有很多好吃的,还有风车,还有糖葫芦,还有一吹就会响的糖。

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轻轻的拍着云舒的背,无尽温柔的安抚着。

“真的?”

云舒这才又笑了起来。

彦生肯定的点了点头。

他们重新上路,彦生的草鞋早就没了底,左脚底磨了一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可他什么都没说,也并没要求休息。

玄清的状态却越来越差,由他提出的休息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休息的时候,他的精神也越来越萎靡,脸色开始越来越黑,每次彦生只能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睡着或者一头栽在地上。

这次彦生他们正在大路边休息,远处忽然一阵烟尘滚滚,脚步声杂乱却声响巨大,显然是有一支队伍。

玄清的精神终于为之一振,眺目远望起来。

彦生却有些担心,这样的世道和灾情里,遇到人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本想建议躲一下,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就算那一队里都不是好人又如何呢?玄清已经走不远了,他即使没有死在这些人手里,也必定死在不久的路上。

那倒还不如搏一搏,看看有没有什么机遇。

那些人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看起来都是灾民,各个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男女老少都有,不少相互扶着,应该是整整齐齐一家人,像拖家带口出来逃难的。

但古怪的是,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拿着“武器”。

有柴刀,有锄头,有木棍,甚至有粗壮点的树枝。

待队伍到了彦生他们面前后,大多数人也都只是看了他们一眼,没人理会。

只是过了一会,队伍里才有三个拿着木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嘿。小子。”

他向玄清招呼道。

要在往日,这些人见到道士还会尊敬点,但眼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身份。

玄清惶然起身,微微弯腰紧张的注视着三人。

领头的须发旺盛,放在哪个时代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看你们也都要死了,跟我们造反吧,吃大户。”

领头人冷笑着看着玄清道。

玄清一愣,连连后退了几步。

“哼,还犹豫什么。

大梁那个狗皇帝给咱们害成这样,自己躲在宫里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却家家都有饿死的鬼,凭什么。

你加入我们,回来听听咱天师讲就明白了,大梁这狗皇帝惹怒了上天,上天要我们造反取代他呢。

不然才不会降下这么多灾来。”

领头人不懈的又劝说道。

玄清刚要拱手拒绝。

藏在他身后的云舒却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幸亏彦生一直注意着,见情况不妙,立刻出手抱住,才让她没一头栽到地上。

“看,你女儿都要饿死了,你还犹豫个锤子。

就是你这种人太多了,什么都逆来顺受,上天才降灾。他就是警示你们这些人呢,再这样统统饿死。”

领头人看着这一幕,一脸气愤道,好像玄清是头号罪人似的。

“我加入。”

彦生抱着云舒决然站出道。

“但你们能给她找一点吃的吗?

就一口就行。

实在要没有,帮我找点水吧?”

他对这三人请求道。

“大梁的狗皇帝?

那不是我或者我爹吗?”

同时,彦生在心里疑惑道。 第39章 往生咒 彦生扶着车,只觉得自己也快晕过去了,天很热,这一路都是赤地,没有一点阴凉。

玄清在前面拉着车,在不大的独轮车左右,除了彦生还各有一个人在帮忙。车上除了云舒还躺着三个孩子,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童,一个只剩一条腿的九岁女童,还有一个居然还在襁褓之中。

除了那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其他的都处在昏迷中。

车是那三人帮他借的,加入了彦生才知道,劝他们加入的那个人是个什长。

现在他说是去帮彦生找点吃的去了。

而这支队伍的规模居然有上千人,当然,能战斗的并不多。

与其说是一支造反军,其实更像一支土匪,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到几十里外的一个村子吃大户。

队伍后面不紧不慢的居然跟着一队官兵,十几个骑兵一直不远不近的跟随着

其他人告诉彦生不用怕,后面那队官兵被他们大王打点过了。

那些官兵只是不允许他们呆在自己的地界上,现在名义上是在追击他们,其实只是驱赶。

果然没走多久,似乎出了那队官兵的地界,骑兵们就再也没跟过来。

“阿七,把这孩子埋了吧。

不是我怕出力气,实在是。。。。。。

再这样一直放着我怕他会臭。”

队伍歇息间,玄清刚把车停下,扶车的一个浑身黝黑的男人忍不住就对车尾跟着的两眼红肿的女人说道。

男人正值青年,却没有正常青年的健硕,个子不高,弯腰驼背。

“不,他没死,他怎么会死了呢。

他爹都快饿死了都没拿他跟人交换,现在他爹活活饿死了,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女人听闻黑脸男这样说,无泪的干嚎道。

除了彦生和玄清向她投来同情的眼神,其他人似乎都没什么感觉,依然该干嘛干嘛。

只有说话的黑脸男有些生气

“那一会我不帮你推了,饿的要死,还要替你出力气,换来的那点好处根本不值。

我现在饿的也没心情再弄那个了。

你摸摸他的鼻子,哪里还有一点气。尸斑都长出来了,你还不愿意埋,等再过段时间说不定就被谁偷去了,你想埋都没机会了。”

女人听他这么说,哭的更加伤心。

彦生无奈的看了眼那个四五岁的男童,也早就确认了他早就没了气息,可女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埋,师妹只能跟他一起挤着。

可他也能理解女人的感受,再加上这独轮车本来就是她的,所以一路什么都没说过。

“姐,把他埋了吧,他确实已经死了。你不让他入土为安,他会变成孤魂野鬼的。

等会你找块地,我们帮你挖个坑,我再给他念段往生咒,让他好尽快再重新托生。”

彦生也出声劝到,虽然心疼女人,但师妹和一个尸体放在一起久了,彦生也害怕会染上什么病。

只是他的话让坐在一边休息的玄清浑身一颤,瞬间瞪大了眼,慌忙站起

“徒儿,我们是道士啊。”

他忍不住提醒彦生。

虽然被赶出了道观,但他们总归还是个道士啊。

道士念往生咒超度是个什么场面?

彦生只是给他使了个眼色,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什么道士不道士的,像玄清那样一直不懂得变通很快就要“到死”了。

女人听彦生这么说,再看到玄清一身道袍,顿觉很有道理

“师傅,真是这样吗?

他真的会变成孤魂野鬼?”

她哭哭啼啼的向玄清问道,玄清愕然的看向她,又看看彦生。

“师傅,她儿子是死了,我师妹可还活着呢,温度这么高,他如果真开始腐烂了说不定师妹就该遭瘟了。”

彦生背过身,将声音压到极低说道。

玄清无奈的向女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瞬间又一脸失落的坐回地上。

女人又思前想后半天,终于还是同意了。

彦生和玄清还有那个黑脸男避开人群视线,找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一起挖了个浅坑,草草的将男童埋了。

从他入土开始,女人又痛哭起来。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便胡乱编了几句假装念咒

“如是福来,风去人安,太上老君,急急如玉令。。。。。。。”

“小师傅,不要念你那咒了吧。”

女人忽然惊的抬起头,慌张的打断了彦生。

“为什么?”

彦生吃惊的看向她。

女人沉思着看着刚刚埋掉的儿子,含泪摇头

“不要让他这么快再投胎转世了,现在乱成这样,再回来也不能活命啊,不能让他再受这苦了。”

。。。。。。

彦生无声的离开了,叫上师傅和黑脸男,想让女人单独跟孩子多呆一会。

队伍休息了很长时间才又重新起动。

彦生将师傅替了下来,玄清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了,走路都开始晃,彦生难过的盘算着,如果师傅也突然没了,怎么才能说服小伙帮自己挖坑,师傅这么大的个子,刚才那种坑可不行。

“嘿,小子,你们过来一下。”

许久不见的什长却终于来了,叫着彦生和玄清到。

彦生和玄清赶紧将车停下,什长随便拉了两个人先帮他们拉着,以免影响行进,这才悄悄的将俩人领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绿油油的东西递了过来。

“赶紧吃。

找了好久,也只有这个了。”

彦生看着这一把十几根的长条韭菜般的东西,有点迷茫

“这是麦苗?”

他轻声向什长问道。

他实在搞不懂这玩意该怎么吃,尤其他是打算给师妹吃的。

但旋即就看到玄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面红耳赤的看向他。

什长一下被他气笑了

“你们这些道爷真是一天活都没干过吗?

还麦苗?

想什么呢。

这是萱花草,吃吧,有这个吃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萱花草?”

彦生愕然的回忆了半天,也没搞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玄清在他身后长长叹息一声道

“就是普通的草,但现在确实有这个都不容易。

这草看着还算新鲜,吃吧,这一把你也拿走,你和师妹一人一把。”

说着,他将自己手中的萱花草也一起递给了彦生。

“师傅晚点看哪能找点水,等找到了,你把草嚼烂用水喂给师妹。”

玄清说话的声音都越来越轻,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第40章 我反我自己? 玄清说着,将巨大的手掌放在彦生头上,轻轻的抚摸了几下,看向他的表情既显得有些哀戚又有些不舍。其实这个时代像彦生这样大基本上已经视为大人了,可他看向彦生的眼神还是如同看着孩童一般。

“为师要是走了,你就穿上为师的衣服。如果不久能找到个会修衣服的,肯不要钱帮你,你就把这衣服改改,尽量给师妹也匀一些。”

他的话里也满满的告别,交待着他唯一的遗物怎么处理,说的彦生不由鼻子一酸。

“不会的,师傅,快到村子了,我们一定会有吃的。”

彦生一脸认真道。

玄清没再多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领着彦生回了队伍。

彦生没拒绝师傅的那一把草,玄清的脾气他知道,这把草即使彦生不接,玄清也绝不会动一根的。

他自然也没想吃,目前师妹的情况最危急,他一定要先救活她,只是不知道这两把草会有用吗?

接下来玄清和彦生找了一路,直到队伍已经到了村庄附近也没找到水。休息时,彦生将师妹抱到无人处,试着嚼碎些草喂她嘴里。

可没有水的情况下怎么也喂不进去,可彦生现在也是早就又饿又渴连口水都已经没有了。

“哎,为什么在镜子的世界里,我不能像在我的世界里那样呢。”

彦生愁眉不展的暗暗疑惑。

这就是他一直理解不了镜里世界的原因,他的能力完全无法在这里延伸,穿越到镜中,他是什么身份就只有这个身份匹配的能力。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只是他的臆想,那他不应该赋予自己一些特殊的身份和能力吗?还非要自己受这些苦?

而这次的穿越让他更是迷惑,从进入队伍之后他开始打听,知道了这是天启二年。也就是姜玉登基的第二年,三皇子应该也好好的活着呢。

那他在这个世界到底是谁,是小道童云逸还是三皇子姜舂?怎么会会同时有两个自己?

如果两个都是,那三皇子此刻在干嘛?

“我反我自己?”

彦生看着这长长的叛军队伍更是哭笑不得,万万想不到,有一天穿越会搞的这么复杂。

自己现在不但变成了小道童还参加了叛乱。

队伍的人实在太多太杂,行进的速度慢的出奇,即便是已经都远远看到村落了,他们还是行进了约半个时辰才到了村庄的口上。

可惜,他们来晚了,已经另有一支队伍进了这个村。

包括彦生在内很远就已经闻到了煮粥的香气,这香气勾的每个人只想不顾一切往里冲,可村外早就站了几十个人严阵以待,虽然装备不算精良吧,但人家手里正经有刀。

彦生听说自己的老大已经进去和进村的那支队伍交涉了,据说好像和对方其实同属一门,都是天师门下的队伍。

“你说咱们到底能吃到东西不?”

原先和彦生一起推独轮车的黑脸男伸长脖子不停向村里看着,极其焦躁的嘟囔道。

“哎,难。

特别咱们还是同属一门,不然还能抢他们一把,可听说同属天师的队伍就都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谁先来就归谁,来得晚的就只能拔军。”

一个近四十的中年人也闷闷不乐的回道。

他刚开始给彦生说三十好几、具体年纪记不清的时候,彦生还以为他在逗自己。他的样貌看上去比自己的那个世界七十岁的老汉看上去都老。

“拔军?什么是拔军?”

年轻小伙不解道。

“就是走开,有多远滚多远。”

另一个和小伙年龄不相上下的人一脸愤恨的替中年人解释,说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哎,都怪这帮没用的东西们走的太慢了。你说带他们干什么,随便地上捡个石头带着都比带他们强。

我就跟咱们什长提过几次了,不能什么人都要。带着他们除了增加消耗能干什么。”

说着他不满的看了眼独轮车和独轮车上的孩童。

彦生冷眼盯着他,光打嘴炮他懒得理,但要是这家伙敢上前对师妹做点什么,他一定要跟他玩命。

突然一阵马蹄塔塔声传来,这一众叛军登时都瞪大了双眼。

“居然还有马?”

几乎无人不大惊失色,窃窃私语的议论起来。

彦生能理解他们的震撼,这支队伍里独轮车都只有三辆,可人家对方骑马出来的居然都有五个。

骑马的这些个个趾高气扬的离彦生越来越近,可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彦生队伍里所有人就更加震惊,将他们手里仅有的“武器”瞬间都紧紧的拿在手里,整个人绷紧。

那些骑马的家伙人手一个脑袋,来到彦生他们面前,将脑袋高高举起。

中间一个衣着华丽、身份一看就不低,但个子可能并不怎么高的鬓腮胡男,一只手也举着一个脑袋,虽然这颗脑袋被举起来的高度最低,但身份却最是不同。

“老大~~~~”

很快人群就哗然一片,几个人哀嚎着挤了过去。

“退后,都退后。”

鬓腮胡凶狠的用鞭子指着妄想冲过来的几十人,身后立刻有百十人冲了过来,将他们五人团团护在中间。

“你们的老大对我们老大——千户长大不敬,现在已经认罪被诛。虽然他有罪,但你们并无罪。所以我们千户长可怜咱们这些人,特意让我出来告诉大家,以后跟着他照样有吃有喝。

现在,以后愿意跟着我们走的就跟我来,给你们发粥,如果不愿意的就可以走了,我们也绝不为难。”

鬓腮胡一字一句的大声吼道。

“好好,我跟大王混。”

“大王万岁。”

“我,我,我跟你。”

彦生的队伍立刻爆发出欢快的山呼声,众人嘴里说着不同的话但一起朝鬓腮胡兴奋的涌去。

彦生赶紧上独轮车上将师妹抱起往鬓腮胡那走去。

玄清还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但被彦生扯着衣袖示意赶紧一起过去。

彦生在心里暗自叹气

“幸亏是自己穿越过来了,否则以师傅这品性怎么能在这里混啊?

他怕是早就死了。”

忙活了很久,彦生终于成功的领到了只有颜色没有粮食的粥,他也没有嫌弃,赶紧端回来一点点的将草就着喂到了师妹嘴里。

而师妹在喝到粥后,居然很快的就睁开了眼。

“师兄~~~~~~

我们到了师傅说的地方啦?”

她一边转动着眼珠子兴奋的看着周围,一边气若游丝的向彦生问道。

彦生没有答话,只帮她擦了擦嘴,笑着又慢慢的灌了几滴粥给师妹。 第41章 我不是道士 玄清本来已经虚弱的闭上眼靠在土墙上,昏昏欲睡。听到云舒的声音,登时也围了过来。

“云舒,你醒了?”

他声音颤抖的兴奋道。

云舒乖巧的叫了一声师傅,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让玄清瞬间精神好了不少。

他一把将云舒接了过来,抱着,笑的极为灿烂,不停地打量着。

“云舒,快到了,师傅说的那个地方就快到了。

不过现在我们也已经有吃的啦,你看,你师哥刚都弄到粥了。我们俩每个人都喝了三大碗。

但你不行,你刚醒过来,要一点一点的慢慢吃。

今天先少吃点,师傅和你师哥明天就再多给你打点过来。”

玄清一口气说了很多。

云舒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彦生什么也没说,用手里的破瓦片又盛了一口的量,再度慢慢的喂了下去。

可一碗粥还没喂完,七八个人就围了过来,身强力壮的如一堵墙般将彦生三人团团围住,冷眼看着彦生和玄清问道

“你们是道士?”

彦生和玄清同时吃惊的看向他们。

还是彦生下意识出声回道

“不是啊。”

来人这种态度,让彦生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些人面带嘲讽的瞥了眼玄清身上的道服,正打算开口,彦生就又抢道

“我叔父的衣服破的实在不能穿了,路上恰好遇到一个死道士,就把这衣服扒了给他穿。”

他特意将师傅改成了叔父。

玄清又是一脸愕然,疑惑的望向彦生。彦生却不跟他对视,生怕露出马脚,只紧张的盯着眼前眉毛粗如毛虫的家伙,这人明显是这七八人的老大。

“哼~~~~~”

那人先是一声冷笑,就又说道

“别装了,刚有人已经告诉我了,你会念往生咒不是?

你们明明就是道士,走吧,收拾东西跟我来,我们千夫长要见你们。”

彦生立刻知道肯定是黑脸男出卖了自己,但还是强行解释道

“大哥,哪有道士会念往生咒的,那就不是道家的东西,我那是糊弄人的。这不是闹大灾吗,我们没本事,只能一路走一路骗,遇到个有灾有难手里又有点的就帮他看看风水,破破灾,算算命的,糊弄口饭吃。”

那男人却彻底失去了耐心

“让你走就乖乖的跟着我走。再废话揍你。”

彦生只能把剩余的解释吞回肚里,但还是又求道

“大哥,我妹妹病了,我跟你们去,能不能让我叔留在这照顾妹妹。”

男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赶紧走,再跟我唧唧歪歪我弄死她,你们就谁都不需要照顾了。

你信不信。”

彦生只能望了眼师傅和师妹,叹着气将师妹抱起,跟着几人穿堂走巷到了一户大院之中。

大院内外的尸体比彦生进村的路上尸体还多,显然是这里发生过更惨烈的激战。有钱有田的大户也不是那么好“吃”的,现在这乱世,他们一般都养的有护院的队伍。除此之外,跟县里也有各种来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会派人赶紧到县里求援。

这里的尸体很多都是衣着统一,身体精壮,说不准就是县里来的援军。

这是一处三进院,等彦生进了最里面的大院中。这里现在张灯结彩,有三桌人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一个个面色红润。服装也比彦生队伍里所见的精致许多。而桌上丰富的让彦生他们刚一进来就忍不住口水直流,云舒也将小脑袋探来探去的观察着,刚才路上的紧张似乎被这桌上的美食熨平很多。

粗眉男将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桌旁边,恭敬的弯下腰向桌上大腹便便且满脸横肉的粗壮男人报道

“千夫长大人,这三个道士我都抓来了。”

大腹便便的男人随意向这里简单一瞥,就又扭回去道

“好好好,这碗我干。”

说着就将一海碗酒咕嘟咕嘟的一口饮尽,尽管酒水顺着胸膛洒了一地,但同桌的还是纷纷叫好。

在众人的叫好声里这才一脸不耐烦的命令道

“带我这干什么,捆了,和那几个一起押到谷场去。”

说着,又对身旁另一个仆从吩咐道

“你,带几个人去敲锣嚷嚷,就说一会打家杀,让这帮新来的,瞧瞧咱们的威风。”

他话刚说完,粗眉男立刻示意手下将彦生三人都给捆了,包括云舒,刚刚苏醒就被捆的结结实实。他们都被扔在了一个个木担架上,很快被抬到一块空旷巨大的地方,找了一个略高于别处的地方当做台子,将他们一下翻扔在地上。

云舒痛苦的叫了几声,彦生对这几个人怒目而视,那些人却只嘻嘻哈哈的看着他,粗眉一脸轻蔑道

“小子,这会还挺厉害呢,一会有你们受的。”

玄清则面如死灰的向他们哀求

“官爷,只有我是道士,他们是我收养的孩子,什么都没学过。

求求你,我求求你们,放了他们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放过他们。”

“师傅,不必求他。”彦生叹气道,实在看不下去师傅这个样子。

“他们只是一群听命的狗,咱们就算都是他爹,他也只敢在这里弄死他爹,不然死的就是这几条狗了。”

彦生出言讽刺道。

这些人自然不会听任彦生这种话,咒骂着立刻上前一阵拳打脚踢。

“好了,别打死了。

要打死了一会就没办法表演了。”

打了一会粗眉男说道。

众人停手后,他才又挪步到彦生面前冷冷说道

“一会,我会先收拾你,保你后悔被你娘生下来。”

说完,仰头一阵狂笑。

一阵哭声,却忽然从彦生背后传来,他疑惑的转头看过去,原来这里不止有他们三个,后面还捆了一排,齐齐的扔在地上。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总共八人。

而哭声,来自一个衣着已经严重不完整的少女。碎布条般的衣服已经发挥不出多少衣服该有的作用了。

可以看出来她平常被养的很好,皮肤白皙,细嫩但略略有肉。她哭了没有几声就又狂放的笑了起来,再一会就又是一阵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应该是已经疯了。

从她身上到处都是的土灰和累累伤痕让人不难想到她都经历过什么,更不难猜到她疯的原因。

而她旁边同样一看就平时养尊处优的一对花甲老人,或许是这少女的爷奶,现在和那个失去了孩子的女人一样,干嚎着,却再也没有一滴泪,老妇人甚至痛苦的用头不停的撞地。

一个和彦生一样的十四五岁的小子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目光呆滞的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让人怀疑是个雕像。 第42章 神像 躺在那少年旁边的男人年近三十,又比这少女看上去大上许多,彦生本来以为他是少女的父亲,谁知道他却肩膀颤抖着着劝慰少女

“幺妹,你不要哭,不要哭了。

咱们好在还活着,还活着。”

他似乎只会这一句,劝着劝着却泪水如暴雨般的涌出。

最后两人,看起来和他们并不是一家人,身体精壮,孔武有力,他们现在则各个面如死灰,低着头颤抖不已,满脸惊恐,紧紧的咬住嘴唇,眼神里透出无法遏制的惧怕。

不久,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这里。

“打家杀?”

彦生不停的揣摩着这几个字,虽然不懂到底是什么,但眼前的种种都告诉他们三人绝对会死在这里,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尽快想个什么办法来应对。

涌向这里的人居然也有认识彦生的,因为不少都是彦生参加的那支队伍里的人。包括告发彦生的黑脸男,现在正蹲坐在不远处,满脸兴奋的和身旁的人对着彦生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彦生痛恨的死死的盯着他。

师妹早就不说话了,她在被押过来的路上就又吓的昏了过去。

而师傅这会则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呆滞。

随着人越来越多,这里的守卫也不再只有粗眉男他们七八人,而是调来了一支近百人的队伍来支援,大多也是流民,衣衫褴褛。

大概有半个时辰之后,刚才下令将他们捆过来的千夫长又带着一队人马声势浩大的走了过来,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衣着华丽,但醉醺醺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笑。

等他站在彦生前面,对着下面的人喊话时,居然先打了个味道十足的嗝。

他的话和他的脑子一样简朴到几乎没有东西,在酒精的作用下艰难的吐了只字片语,便挥挥手示意紧跟着他的看着像教书先生的仆从过来。

彦生恨不得扑过去咬他几口,可惜被捆的实在结实,无法动态。

“请神女。”

随着那教书先生一般的仆从一声爆喝,台上台下,包括醉醺醺的千夫长都很快的跪了下来。

一支队伍迅速的向这里移动着,山呼着口号,浩浩荡荡。队伍中精壮的汉子都除去了上衣,每喊一句,就齐齐跺脚如鼓声一般响彻天地,同时又用力将左手握拳狠狠砸向胸口,砸的砰砰作响。

队伍最前是几个人扛在肩上的木担,担着的是一尊木雕神像,这队伍从一出现开始,台下跪着的众人,也立刻跟着一边将口号喊的响彻云霄,一边跪拜叩首行礼不停。

“三佛应劫,神女出世。

除去旧魔,改天换地。”

彦生无奈的看着这一群如蝗虫般的信徒,无语到了极点,不少人不但激动到营养不良的脸都开始变的红润,连眼睛都湿润起来。

他扭动脖子将视线望向抬着神像的队伍,等那队伍越走越近,彦生差点激动到蹦起来

“怎么又是莫伊?”

他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骇然失色。

神像很快就被抬到了千夫长正前方,千夫长赶紧起身,行了一套恭迎之礼后,亲自合力将她抬下,恭恭敬敬的放在彦生他们的侧前方。

“神女降世,传命天师。

黄天已死,岁在甲子。”

下面又齐齐喊道,接着叩头声整齐划一,但可笑的是他们每叩头一次就会趴在地上翻滚一圈,再站起身行着奇怪的手势礼,搞上一阵就再跪下叩头,再次翻滚一圈回来,如此反复几次。

彦生仔细打量着这座神像,不由的联想到那座古塔里的神像,她们简直一模一样。

而跪在古塔外的三皇子和姜玉,这些原本让彦生以为毫无关联的人、世界,现在似乎突然被联系在了一起。但彦生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行礼结束,彦生背后那八人立刻被几个壮汉揪着头发硬扯到了彦生前面,八人一路惨叫,但下面大多数人都不为所动,反而看的津津有味,黑脸男甚至一脸猥琐的笑着又对已经疯了的少女指指点点,唾液横飞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少女姣好的面容和匀称的身材让她从一开始就是台下的视线焦点,而衣冠过于简陋的她被扯着拖了过来后,下面更是不少人双眼都被她牢牢锁住。

“哼,李老儿。

我们兄弟都快饿死了,走这么远过来找你借点米粮,不过分吧。”

千户慢慢踱步到老汉身边,蹲下恶狠狠的看着他问道。

老汉倒头如蒜,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着“不过分,应该的,应该的。”

可千户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那你从县里找团练来,和你家的狗奴才们一起杀了我们这么多的兄弟?

听说你还早就大言不惭的说进来一个杀一个,进来两个杀一双,有多少杀多少?”

千户说完朝着老人的脸猛啐一口,老人只低着头瑟瑟发抖,求饶不已。

“来,先拿他练练刀。”

千户说完,两个屠夫一样的壮汉上前,迅速将老人抬起,解绑又重新绑在了大树上,刺啦一声,老人本就已经被抽的到处是血的衣服被其中一个徒手撕掉。

紧接着,一个屠夫目光凶狠的一刀进去,老人一声惨叫,却并没死,而屠夫阴笑着,将刀一点点的不断下移。

老人的惨叫声便再也无法间断,嚎叫的响彻天地。

“开膛,开膛。”

下面有不少人便兴奋的大叫起来。

“杀了我吧,求你可怜可怜我,杀了我吧。”

老人痛苦的哀求道。

屠夫的笑容更为阴森,刀居然慢慢的转了个圈,一块肉很快的被他从老人身上撕了下来。

可就这一下,老人就昏死了过去。

“呸~~~~~~”屠夫似乎也觉得很扫兴,一口吐在了他的脸上,可去探探鼻息,脸色阴沉的摇了摇头,看意思是老人已经不行了。

“畜生。”

彦生暗暗怒骂。

在老人身后,他的那些亲人此刻却只是个个吓到瘫软,身体抖个不停,就连那个已经疯了的少女,此刻也惊恐万分的将身体颤抖着紧紧蜷缩在一起,不停的尖叫着。

而台下的那些人,大多只似乎和屠夫一样遗憾。 第43章 神像流泪了 下一个被架过去的是那个年近三十的男人,应该是屠夫不想再让看客们失望,特意挑选了一个经得起折腾的。

那男人一声不吭的任由他们拖着,但嘴里很快流出一滩血,屠夫见怪不怪的将他的嘴掰开,笑道

“又是一个想咬舌自尽的。”

两人并没在意这个,合力将他也绑在了木桩上。

惨叫声再次回荡在这谷场之上,这次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男人才咽了气。

接下来两个屠夫一人一个,少女和妇人也被绑在上面,同时行刑。这次,黑脸男在下面激动到欢如脱狗。

妇人反而比已经疯了的少女多坚持了半柱香的时间。

当屠夫又去拖最后一个少年时,不禁一愣

“千夫长大人,他好像。。。。。。已经死了。

好像是吓死了。”

他神情忐忑的看向千夫长,似乎是怕惹上什么责任。

千夫长倒也没生气,只是指着最后两人咬牙切齿道。

“剐了这俩贼,就是他们带人杀了我们百十个兄弟。

为李老二当狗,那就当狗杀。

这俩厮的皮记住要给我完整的剥下来。”

彦生再也没有过这么糟的心情,眼前的一桩桩一幕幕看起来像是人间炼狱。更糟的是,他完全无法接受,再过片刻这些也要发生师傅和师妹身上。

师妹现在还昏迷着,而师傅虽瑟瑟发抖,面如死灰,但闭着眼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

彦生觉得自己真是做错了,早知道这样饿死也不应该让师傅加入这支队伍。

最后两个汉子还是很快被折磨死了,虽然他们精壮,但架不住用在他们身上的手法更为残忍和恐怖。

彦生趁着两人刚死,就拼命的大骂起来

“你也配做什么千夫长,我看不过是千狗长。

哈哈,你也就威风这一晚上了,狗贼。

你这个不死的狗贼,你明天就会被官兵捉到,被他们千刀万剐,最后把你的头挂在城楼上。”

千夫长和下面的人同时勃然大怒,在排山倒海的骂声里、咬牙切齿的指着彦生对两个屠夫大喝

“给我剐了他,剐了这个这异教徒。

他要是支撑不过半个时辰就死了,我要你俩也死。”

两个屠夫慌忙将彦生给拽到前面绑上。

“放了我徒弟,放了我徒弟。”

玄清登时睁开了眼,痛苦扭曲着身体嚎哭着哀求道,但没人理他。

彦生总算松了口气,至少自己要死在师傅和师妹前面了,不必看着他们受苦。

“对不起,师傅师妹,我实在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救你们了。”

彦生在心里暗暗的抱歉道,然后闭上了眼,等着受刑。

下面的喝彩声,叫骂声顿时山呼如海啸,刚才彦生连他们一起都给羞辱了,这一刻他们自然也异常愤怒。

可粗眉男却突然变了脸色,他慌张的跑回千夫长身旁,悄然附耳对他说着什么,千夫长顿时惊诧的从太师椅上弹起,惊慌失措的跑到神像前,只望了一眼,登时头皮发麻,愣在那里。

台下纷乱的叫骂声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循着千夫长的目光也向神像看去,谷场突然寂静的如同无人。

“快看,神女流泪了。”

半晌,下面才忽然有人愕然高喊道,谷场彻底炸开了锅,人群纷纷向前挤来,越来越多人惊慌失措道

“神女流泪了,快看,神女流泪了。”

“是啊,居然还是血红色的泪。”

“神女这是怎么了?”

“神女降临了?

神女真的降世了!”

人群不断有人炸喝道,声音有惶恐,有惊喜,越来越多人又激动的跪下山呼口号,行礼膜拜。

听到这些动静,彦生吃惊的睁开眼扭头向神像看去。

这木作的神像莫伊,不知道是用什么画成的双眼中,居然清晰可见的、源源不断的向下流着类似于蜡般的血红泪滴。

连彦生都困惑了,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这木做的雕像虽然整体简陋,但双眼却是一体雕成的,不存在空洞,那这些所谓的泪水到底是从哪里诞生并流出的呢?

这不科学,十分的不科学。

“神女降临了,她向咱们显世了。”

千夫长激动的面向信众高喝道,彦生觉得这倒也算个奇迹,因为这厮居然在这一刻神奇的酒醒了,说话终于不再是含糊其辞,犹如呓语。

下面大多数信众早就激动不已,面色涨红,两眼放光。

“快剐了这小子,一定是咱们今天捉到了异教徒,惩罚他们,所以神女才降临了。”

千夫长激动得不能自已道,声音都变了调。

屠夫也立刻来了精神,将刀迅速的在鞋底蹭了几下,噗嗤一声就插入到彦生的两根肋骨之间,彦生顿时痛的两眼发黑,恨不得能立刻昏死过去。

刀尖在身体里缓慢的滑动着,这痛苦便加倍的让彦生不能自已。

众人也更加疯狂的呼喝着

“剐了他,剐了他,杀光异教徒。”

他们在呼喊着的同时不停观察着神像,神像的血泪此刻已如雨崩,地上很快已经一片赤红。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们更加兴奋,似乎人人都喝醉了酒一般,“剐了异教徒”的呼喊声音也更加高亢。

“轰~~~~~~”一声炸雷却忽然惊起,众人吃惊的抬起头,才发现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乌云密布,刚才被月光照的亮堂堂的谷场此刻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不一会又狂风大作,像是要下暴雨。

屠夫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刀在彦生身体的什么位置了,只能将刀抽出,愕然的四处观察。

千夫长眯着眼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但还是很快示意手下找来了很多精美的灯笼,虽然烛火反复的被吹灭,但总有不灭的还在继续提供一点微弱的光。

“继续。”

千夫长让人用这些灯笼给屠夫照着,示意他继续。

屠夫再次飞快的将刀插入彦生身体,刀尖慢慢的转了一圈,将彦生的肉很快撕下一块,彦生痛的抽搐不停。

“轰~~~~~~”

又是一声炸雷惊响,但不同的是,这次炸雷刚响起,大地也突然一阵摇晃,连千夫长都没能站稳,一下倒在地上。

台下信徒也是跌倒大片,众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黄豆大小的雨滴密集的砸了下来,所有人都只觉被砸的生疼。 第44章 异象 “此人不祥,再这样下去恐怕信徒要稳不住了。”

千夫长身旁的教书先生从地上爬起后,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信徒的变化,赶紧附耳向千夫长说道。

别说信徒了,连他已经隐隐的觉得不对,为什么每次这小道童遭受伤害,就出现各种异象。

这到底是什么启示?

难道是这小子是在受神女庇护?

可神女为什么要庇护一个异教徒?

众人陆续爬起后,看向彦生的目光突然都变了样,疑惑、不解和畏惧,都察觉这异象似乎跟彦生有很大关系。谷场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再也没人敢吆喝着要剐了彦生。

千夫长脸色一阴,也意识到不太对劲,害怕下面再有什么变化,赶紧对屠夫下令

“直接杀了他。”

屠夫这次却怎么也不敢动手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只觉得心慌的不行,手不受控制的抖动着,刀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你去。”

千夫长皱着眉看着这一幕,恨得牙痒,对着粗眉男又下令道。

粗眉男立刻疾步走了过去,狞笑着将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从彦生头顶狠狠劈下。

一道闪电迅猛落下,瞬间击中长刀,一串靓丽的火花瞬间四溅而飞,粗眉男顷刻就不见了,只有一个人型的焦炭立在彦生面前,连彦生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片刻,黄豆大的雨滴才将这人形焦炭浸湿、砸碎冲走。

千夫长顿时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但刚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恐慌只觉被抽走了浑身的气力,瘫在地上。

轰隆的雷声这才再次传来。

可雷声刚刚结束,又是一道闪电劈下,瘫在地上的千夫长还没来得及撑起身站起来,就又颓然倒下,地上又多了一堆焦炭,不久,在暴雨中化成一滩满是黑灰的积水。

再也没人犹豫,所有人全都跪了下来,面向神像全身颤抖着忏悔、祷告,茫然慌张的寻求她进一步的启示。

快要昏死过去彦生此刻却明白过来,必须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但他什么都还没做,就见一直站在千夫长后面的长衫男突然摇摇晃晃的向前几步,浑身抽搐的吐着白沫倒在地上,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片刻后,他咻的一下坐起,声音阴森且诡异的在雨中响起,但居然完全是女声

“汝等如何敢欺辱我的亲传弟子?”

“额?”

彦生有点懵,他刚想装做神女上身,想不到有人比他先来一步,可这声音真专业啊。

听他的意思,像是要救自己。

原本在他身前站着的千夫长的副手和百夫长们登时也都调整方向跪向长衫男,口中连呼不敢。

“近日厄难在即,八千魔要降世扰乱我门大业,所以我派亲传弟子再次下凡来指领你们完成除魔证道完成大业,救你们出水火之中,可你们,居然是非不分,误将他认成异教徒。

还不速速将他放下来,抓紧救治。

青背狼和满地草拂逆我意,现我将两人已经全部诛杀,驱除我门。

从今往后,你们要听我亲传弟子之令,成大业,兴我门。”

长衫男一字一顿的说完,众人惶恐跪拜行礼,所有人都只连连称是。

彦生也很快被放了下来,他刚刚被松绑,雨立刻停了,乌云也转眼就不见踪影,月亮也重新露头。

彦生无奈的瞥向说完话就又口吐白沫、昏厥过去的长衫男,一时搞不懂他到底是要干嘛,怎么就硬生生的将他一个道童扶成了这帮人的“大王。”

众人再没有任何疑虑,个个激动的再次跪下,彦生虚弱的被人扶着,众人忙不迭的对他跪拜行礼,恭称大王。

早就有人在解下他的同时去解绑玄清和师妹,可等彦生刚被行完大礼,就有人慌不迭的跑了过来。

“大王,咱。。。。。。

咱。。。。。。”

他吞吞吐吐的禀告着,眼不经意的瞥向玄清,彦生顿时明白过来,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玄清。

彦生没空理会他,让人搀扶着,忍着痛奔向师傅身边,只一眼,就是一惊,等他慌张的跪下俯探了师傅的鼻息后,顿时失魂落魄的跌坐地上。

师傅,死了!

他甚至不知道师傅死于哪一刻,有没有看到自己被放下来,有没有看到他们都获救了,有没有看到他已经被这一群流民信徒跪称“大王。”

“师傅,我们有吃的了。”

彦生忍不住潸然泪下。

“拿吃的,拿吃的过来。”

他疯了似的对身边的信徒大喊。

十几个信徒立刻跑远,很快将各种吃的摆满在玄清身边。

彦生无声的坐在那里,看着玄清发愣,片刻又突然想起师妹,向师妹一瞥才放心下来。不等她下令,已经有人扶起师妹,几个人在合力想办法喂食,旁边甚至还有一个似乎是医师的在救治她。

彦生想再吩咐几句什么,可话刚刚到了嘴边,突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师兄,师兄。”

彦生再睁眼时,是被云舒叫醒的,他睁开眼欣喜的看着云舒已经有了血色很是精神的脸庞,刚要动手摸摸她的脑袋,胸前一阵刺痛。

“你别动,师兄。”

云舒看他醒了,也是惊喜不已,她连连吩咐道

“宁哥哥说你受伤了,不要乱动,得好好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宁哥哥?”

彦生不解道。

旁边立刻有人跪倒行礼,彦生定睛看去,正是那天假装被神女上身的长衫男。

“在下桐乡邓述宁,拜见大王。”

他举止斯文,口齿清晰的弯腰拱手行礼后向彦生道。

彦生听到他自述叫邓述宁时,就猜测应该是个书生。这队伍里的人的名字个个奇葩,什么阿大,阿二,阿三,不花,咬住,黑驴,狗狗,就连那个千夫长都叫个什么青背狼,每次彼此称呼的时候都像是在抖包袱。

例如那个粗眉男,他的名字居然叫做和尚。

彦生示意其他人都先退下,单留下邓述宁。

“那天你到底是想干嘛?”

他径直问道,总觉得这人不简单。

“大王,青背狼已死,总有人得替他,而救你的办法,只有这一种,就是让你做新大王。”

邓述宁也直白回道,毫不隐瞒当初就是装神弄鬼。 第45章 六指 “你那吐女音的本事不错。”

彦生温和出言,像是夸赞,实则在试探。

邓述宁却丝毫没有犹豫,直言道

“我练了一个寒暑。”

彦生轻叹了一个“奥”字,便又一笑问道

“你早就做好了神女降世的准备?

青背狼并不知道吧?”

邓述宁既然是苦练这个,当然是有所图谋。彦生一直疑惑的就是这个,他绝不可能在当时就是为了救自己突发奇想。

那他原本到底想干什么

邓述宁摇了摇头,知道彦生怀疑自己什么。

“我出身寒门,但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又是读书人,他将我捆过来,我早就有心逃离。

除了练这个,我还有其他很多准备。

青背狼这厮,最多就一个混吃等死的匪首而已,不配我为他卖力。

只有在大王面前,我才将在乡籍录上的名字“邓述宁”说了出来,之前他们都只知道我叫六指。”

彦生听他这么说,目光不由得向他两只手打量过去,本以为他是某只手有六指,但这一打量却猛的一惊,邓述宁是两只手加起来才刚有六指,不管是左右手,都没了无名指和小指。

“青背狼他们干的?”

彦生猜测道。

邓述宁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以为意

“早了,我自己剁的,做个印记,这样天下人都会记得我六指。”

彦生深吸了一口气,听得出来这邓述宁绝对是个狠人,但总觉得有些荒谬。

“你那晚只是为了救我?

还是就是想扶我当大王?”

彦生再度问道。

“当大王不好吗?

大王知道来时外面是什么样的吧?

缺衣少食,饿殍遍野。这些流民能聚在这里冒着死罪参加造反,真的只是为了信奉?他们和大王一样也是想活命,活一天是一天。

当了他们的大王,在他们饿死前,你和云舒都不会先饿死。

当了他们的大王,官兵来了有人帮你挡,小匪寇们不敢惹。

可不当这大王,路上遇到几个流民,就可能让大王和云舒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这世道,贱民是猪狗,不过是穷凶极恶的流民的食物罢了,区别就是快大块小、能吃几顿。

云舒又是个女孩,还得又十分可人,用处可能就不止食物了。大王独自带着她更无异于自寻死路。

现在有这三千教众跟着,至少暂时不会缺吃穿用度,不用担心区区几个盗匪流民。

所以,大王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邓述宁一脸平静的反问道。

彦生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但乱世之中,哪有这样只为救人的好人好事存在,他随即冷笑着问道

“那说起来,你哪怕练了这么久的女音,也就是为了寻找个机会救人?”

彦生好歹穿越过几十个世界,有过各种经历和身份,这种事他是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

“当然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大王一人。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再是乱世,我是个读书人,虽出身寒门,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无论投奔朝廷或世家任何一族猛人又有什么问题。

若非乱世,我也愿这样做,跟随他们。

可如今这样朝小野大,皇位被盗,现在的皇帝却也管不了宫外的事,到处都是乱臣贼人,那些世家、猛人也个个居心叵测,绑万民生死以自利,让天下为野心陪葬。那我就宁愿做个反贼匪寇,杀近这天下不仁不义之人。

可青背狼实现不了我这些抱负,我要为能实现我这抱负的人卖命。

那晚的事,让我深信大王就是这能改天换地的天命之人,大王就是能让我实现这些抱负的人。”

邓述宁此刻才一脸庄重道。

听他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彦生忽然想起了胡玥,无言一笑,拯救天下苍生其实不可笑,但可笑的往往是他们真以为办的到。

从古至今,世间缺过英雄、强人吗?可那一世,哪一时,这世界真的获救了呢。彦生始终无法和这些人共情,也许就是因为出身与真正的底层,又足够悲观吧。

不过彦生好奇的是邓述宁是怎么就认定自己了?

“天命之人?

凭什么这么认定?

就因为昨晚?

你也知道神女降世不过是你假扮。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一个小道童,有何德何能可以让这三千流民服我。”

邓述宁脸色重新恢复轻松

“大王不是道童,就是神女亲传弟子。

这里现在已经没有流民,只有三千余信徒教众。流民不会服从大王,但信徒会。他们都亲眼见证了大王的种种神迹。

现在天师已死月余,只有他的两个弟弟还在苦撑。众信徒组成的六十四方早已分崩离析,连天师都死了,信徒们已经重新变回流民,根本不再相信什么改朝换代,天命所归。

否则,青背狼一个千夫长而已,又怎么敢自称大王。

可他青背狼却不知道,三千余流民有粮才是兵,无粮就是匪。他们现在要的是吃上饭、饿不死自己和家里人。他鼠目寸光,还想靠着村子这点粮食苦撑,想着至少饿不死自己,却不知道下面多少人早就蠢蠢欲动了。

而且,不是昨晚的事,大王已经昏睡三天了。

大王那晚发生的一切真是天命所归。

我只是推波助澜而已,那晚,是雷劈死了他,是雷救了你,可这些在那些流民眼里就是神女救了你,就是神女又派他的弟子来救赎咱们了。

流民因此重新变回了信徒,这是除了大王你,谁也做不到的。”

邓述宁徐徐的讲着。

彦生却是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天师死了,看来回去了这段历史真的要再好好学习一番。

“可即使他们变回信徒,也不能饿死跟着咱们啊?

你的意思是这村里的粮食并没多少?支撑不了太久?”

彦生敏锐的抓住重点,向邓述宁再度发问。

邓述宁这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摇摇头叹息道

“真有足够的粮食,怎么可能让我们这种队伍能击破。

这里所谓的大户本就是小门小户,世家懒得收编而已。

但凡豪强们看的入眼的,别说我们了,六十四方的弟兄们现在都争得头破血流,打来打去。”

“如果省着点,还能消耗几日?”

彦生只能细问道

“十日不到。”

邓述宁很快回到。

彦生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一定有办法?”

他看向邓述宁,知道这个书生并不一般。

邓述宁先是一愣,犹豫了片刻才又说道

“乱世若想安身立命,就必须有足够的兵和粮,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粮。

而我们的队伍虽然有三千余人,但多数都不能成为兵,非但如此,他们这一张张嘴还都是负担。

我们倘若有根据地,这些人倒可以作为劳役,可现在,我想不到他们除了壮壮声势之外,有别的什么作用。万一是真的将来需要作战,这些则是我们的累赘。跑不能跑,战不能战。”

彦生听他这么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心里忍不住一揪,他刚刚就在那个队伍里,而师妹就是邓述宁嘴里的负担。现在刚刚成了大王,按邓述宁的意思,就要先将那些人给抛弃掉。 第46章 官兵也打劫 “大王,不好了。

官兵来了。”

彦生还没再说话,就有几个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其中一个是原来的青背狼的副手,可现在就连他都面如死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彦生听的也不由得有些心慌,不过他面上还是强行的保持着镇定,没忘了现在的身份。

自己现在伤成这样,手下又都是些老弱病残,官兵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也不知道神女走了没,可即使她在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闪电,能将来的官兵一个个劈死完吗?

副手和几个将领再慌张也没忘一进来就跪在床头地上,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彦生让他们赶紧起来,很受不了这种场面。

“到底怎么回事?”

彦生追问道。

“官兵派了一队人马过来,说已经将我们包围了,让我们派人过去跟他们谈谈。”

副手哭丧着脸道。

其他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苦楚与恐惧,各个眉头紧锁,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惊恐。

“我去吧。”不待彦生发话,邓述宁主动站出来道。

众人都吃惊的看向他。

“他们既然都围了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打过来?”

彦生不解的向他问道,不明白官兵是要过去谈什么,收编吗?

邓述宁只剩一脸苦笑

“不知道是哪支队伍可能刚好路过,听说咱们干了一票,这才派人过来。

他们常干这种事,说白了,就是要问问咱们收获,让咱们将到手的东西都送过去。

也许,还会要咱们送点人过去扩充扩充队伍。”

他向彦生解释道。

彦生瞬间十分无语,这不就是打劫吗?

这官兵看起来和自己这流寇队伍也没什么区别啊。

“那你打算怎么谈?”

彦生忍不住问道

邓述宁满脸无奈,半晌才回到

“去听听他们都要什么、要多少,看能不能凑够。”

彦生简直要被气笑了,感情自己刚当上的这什么大王,算是给官兵们当的。

“你去吧。看带谁合适,带几个人一起去。”

彦生无奈道。

气归气,但他还是脑子清醒的。凭自己目前这支队伍,跟官兵作战那就是自寻死路,自己倒无所谓,可师妹还在这里。师傅刚没了,他不想让师妹这么快就再遭劫难。

邓述宁领命出去了,其他人也都随他出去,师妹云舒这才兴高采烈的跑了进来,拿着一个比枣大一点的野苹果要喂彦生

“师兄,你尝尝,可甜了。”

彦生温柔的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却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

“你宁哥哥说,我刚刚醒,还不能吃这些。

你吃吧。

对了,师父呢?”

他向云舒试探道。

他后悔刚才忘问了邓述宁这件事,不知道师妹到底知不知道师傅死了。

“宁哥哥说,师傅飞升了,就是他保佑咱们,所以咱们才得救了。师傅还惩罚了那些害咱们的人,所以他们都害怕了,就让你做了大王。

宁哥哥没告诉你吗?”

云舒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眨了眨,望着彦生喜笑颜开的说道。

吃饱了的云舒脸色白净了不少,虽然脸颊还是显得有点太瘦,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

彦生怜爱的看着她,故作欣喜的摇了摇头

“没,我说呢,我怎么一醒就当上什么大王了。

云舒,以后师兄我罩着你,让你每天都能吃上饭,好不好。”

他笑着问云舒,云舒高兴的点了点头

“好,那等师兄老了我照顾你。”

彦生听的十分无语,故意板起脸

“什么啊。

咱们就差七岁,我老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等你十八就得照顾我,给我洗衣服做饭。”

彦生说着,忽然觉得这话说的容易让人误会,这哪是师妹该干的事啊,虽然云舒肯定不懂。

他赶紧又说道

“算了,不让你洗衣服做饭了,但我刚才跟你宁哥哥说了,以后你要跟着她学认字。

我当大王了,以后就会写很多机密信件,不能让别人写,就让你替我写,好不好?”

云舒又是高兴的点点头

“好,我不但要替师兄写信,还要替师兄洗衣做饭。”

她声音甜甜的说道。

彦生跟师妹又聊了一会,就借口累了想睡会将她支走,然后想着心事

他穿越到这里居然已经几天了,也不知道苏医生那里到底是过了多久,还有多长时间会醒,一旦醒了还能不能再来到这里。

眼下得想办法尽快把师妹彻底安置好,以免自己万一真离开了,师妹又无人照顾了。

可官兵的事情就是一大难关,现在他们被官兵围着,跑也跑不了,打又打不赢,也不知道即使将官兵们要的东西送过去,能不能就确保平安无事。

彦生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慢慢竟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是那个副手慌张的跑了进来。

彦生被他匆忙赶来的脚步惊醒,睡眼惺忪的就见他又跪在面前磕了个头

“起来吧,以后咱们这里不磕头,兄弟们都是一样的。”

他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着,想坐起身,可发现还是做不到。

旁边伺候他的两个仆役赶紧过来将他扶坐起来。

副手虽然很吃惊刚才彦生的话,但这会也顾不上这些,赶紧站起身带着哭腔道

“那些官兵把六指兄他们都扣下了,派了个军爷过来说,要咱们送一百五十石粮食、布匹百匹、五百壮丁、一百个美人,否则他们就要杀了六指,然后攻打咱们。”

彦生听的目瞪口呆,瞬间睡意全无

“咱们有多少?”

他赶紧问道。

“除了壮丁能勉强凑够,其他都差的多。”

副手这会已经急的快哭了。

“啊?”

彦生一怔,虽然有这个时代的记忆,但一个一向清贫的小道童对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并没具体概念,但看到副手这状态才明白过来,这官兵是狮子大开口了啊。

“再派个人过去,跟他们商量商量少点,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少,最好至少能留一点。”

彦生无力的挥一挥手,叹气道。

倒不是他怂,而是还能有什么办法,眼下如果官兵愿意给他们留一点彦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第47章 飞将军 彦生再也没有了睡意,即便已经是深夜,也是将窗支起望月出神。

可直到天色将白,才有一匹马疾驰而来的声响,又有点昏昏沉沉的彦生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

这次再来禀报的还是副手,彦生无奈的看着他,觉得这副手也够可以的,每次都是派别人去送信,自己倒是很安稳的待在营中着急。

“我们的人又都被扣下了?

。。。。。。

一点不愿少?”

彦生眉头紧锁道。

不由感到疑惑,哪有这样的人,明知道自己这里没有,为什么还非要这么多,差的又不是一点半点,这小村子怎么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战利品啊。

“是,他们来传信的官兵就在外面,说要见大王。官兵说如果咱们没有,他们知道一个地方有,让大王跟他们先亲自到他们大营商谈。如果我们愿意去拿,咱们这村里的东西他们可以分文不取。”

副手也满脸迷惑道,但说这话时将头低的更狠。

“要我去?”

彦生先是一怔,但副手的表现全部落入眼里。彦生知道他一定是希望自己去,顺从官兵至少是他们生存的希望。

“要咱们去别的地方取?去哪取?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去?”

彦生越来越不解,去不去是不用讨论的。肯定不去,已经陆续有两批人马都被扣下,只有傻子才会再去送。他副手自己都不去,彦生还能比他傻。

“我不知道啊。”

副手紧张的回道。

彦生是真不知道原来这青背狼是怎么挑选的副手,脑子不动的就像一介武夫。可要说他一介武夫吧,感觉他唯一拿过的利器应该也就是个锄头。瘦弱干巴,唯一的优点就是勉强能把话说完整点。

“行了,你把官兵的信使叫进来吧。”

彦生实在无语,现在根基不牢,也不打算换了副手,只是不耐烦的命令道。

副手慌张的又磕了个响头就出去了,彦生这才意识到忽略了他另一个优点,就是懂“礼貌”,很“客气”,跟他都至少说三回了不用再磕头,他硬是跟没听见过一样。

很快副手就将官兵信使领了进来。

信使魁伟健硕、眼神锐利,身材和彦生的所谓的几个守卫以及副手一比,就像是老鼠和狮子。

他见了彦生,只稍一抱拳,完全不像行礼,勉强算是打个招呼,可能也没想到彦生这么小,匆忙打量了两眼,就直直向彦生问道

“我将军听六指说先生是个奇人,所以也很好奇,想和先生见上一见,还烦先生跟我走一趟吧。”

他每称先生的时候都不会自觉的停顿一下,仿佛有点烫嘴,但总体说话倒还算客气,不像官兵见匪。

彦生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影响,只沉着问道

“敢问是哪位将军?”

六指说,现在豪强满地,到处都是“将军”,彦生倒想知道这朵奇葩来自何方。

“你可听说过飞将军?”

信使傲然仰头,提起自家将军,满脸自信。

彦生顿时眯起了眼,他还真听说过,而且不止听说过。

“飞将军——陆奇?

三太子的卫军?

天子军?

你们怎么会跑到这里?”

他不由吃惊问道。

陆奇是从小和姜舂一起武训的学伴。

古代都是穷文富武,富贵人家的子弟武训是必然项目,尤其是姜玉和姜舂这样又有守边任务的王爷,不仅有武训,更有各种兵法科目种种。

而陆奇是姜玉从一堆孩子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伴读,也是除了桂茂之外三皇子的另一亲卫大将、嫡系队伍,他现在当然是正经的天子军。

只是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还混到要勒索自己一帮流寇?

信使似乎很疑惑,也没想到彦生一个流寇居然知道这些,说话顿时又客气几分,但并不愿多说。

“既然咱知道飞将军之名,还请跟我走吧。飞将军亲自吩咐我说,你去了必保你性命无忧,他向来一言九鼎,你不必担心。”

彦生自然不会相信什么飞将军的承诺,但思索片刻还是答应道

“好,我跟你去。”

守卫和副手顿时都惊讶的看向彦生,不过惊愕之外,个个一脸喜出望外。

“你们跟我一起去。”

彦生下令道,副手和守卫们顿时如遭雷击。

“你一个裨将,不会骑马?”

彦生皱着眉看着跟随着自己的副手和守卫,他们居然没有一个会骑马的。信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倒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暗暗惊诧彦生无论是上马还是骑马的动作,都是十分娴熟,显然精通马术。

副手让守卫说的一脸涨红

“我晕马。”

他悻悻回道。

彦生无奈的将马勒住,副手找来十几个壮汉,搞了几个滑竿抬着,和彦生一起上路,信使则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他们后面。

彦生明明记得营中有马,路上细问了一下才知道,就这五匹,而那五人也都是勉强能骑而已,营中也只有这五人会。

彦生不由得暗叹,想到历史上有起义军最后居然能靠这些人当上了皇帝,也真是厉害。

他一路不停的回忆着陆奇和三皇子相处的种种细节,准备在危急关头加以利用。最好能让陆奇带自己去见三皇子一面,他很想知道现在的三皇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和自己相见又是个怎样的场景。

彦生从回忆中突然想到一个细节,这里离三皇子他们的王府其实不远,那陆奇返回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做。

六指说过皇权现在不能出宫,天下现在其实都被士族门阀和猛人、叛军把持。王府所在之地,虽然因为姜玉他们要反叛将兵力已经全部带走,但在这里毕竟已经营三代,超过百年,还是颇有根基的。

若想重新理顺天下,从王府这带入手也极有可能,只是完全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是三皇子还是他爹姜玉。

他隐隐的能感觉到,现在陆奇要见自己,一定是在布局什么,只是彦生想不通,自己这样一支队伍,能有什么被他看中的呢。

飞将军居然就在大帐中等他,等信使一脸将他带入时,陆奇立刻命人赐座,甚至没要彦生向他行礼。

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带来的其他人都被挡在了帐外。但至少没一进来就被埋伏的刀斧手斩首于帐中,有说话的机会就还好。 第48章 应城 陆奇紧盯着彦生上下打量了一阵,半天并没说话,像在沉思什么。

彦生也没有言语,也静静地回望着,他和三皇子记忆里的陆奇一模一样,样貌气质都没有任何差别。

“我要你拿下应城,盘踞在那里,其他的事你都不要问,这件事也只有你知我知,不可泄露给其他人。

我会有一千精兵策应你们,当然,他们都是你的兵,和我无关,真有人有天向朝廷上报,你也要咬死那些就是教徒,被你的神迹鼓舞,投奔的你。

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想尽办法帮你阻断一切援军。

拿下应城后,你们按期向我交固定的钱粮,剩下的可以壮大你们的人马。

但有天,我要应城你就必须给我,否则,我们就兵戎相见。但我相信,你在我的庇护下发展段时间,这小小的应城就不会再放在眼里。”

陆奇一口气向彦生一连串的说道。

彦生听的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三太子的意思?”

彦生开始怀疑三太子就是自己,他在偷偷的照顾自己。

但陆奇立刻板起了脸

“我说过,不要过问其他,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应城大概有多少兵力?”

彦生只能回到这个话题上。

“一万人左右。”

陆奇将茶杯拿起,饮了一口道,边说边示意彦生座上也有,可取用。

彦生却没一点想喝的心思

“城内一万人,攻城怕有两万人都未必够吧?”

彦生毕竟有三太子的记忆,也有不少行军打仗的经验,围城大多数都是必须数倍于守城之人,且钱粮调动数量不可太少,城内毕竟想想办法就能解决吃喝问题。攻城的人可只能在野外,什么补给都没办法自己解决。

现在自己有三千人不错,但能用的不知道够不够五百,加上陆奇给的人马,最多也就一千五百人,一千五对一万?这双方在野外对垒都不一定。

“兵不再多。

你还有三千人呢,可我派出百人就能一日屠尽你们。”

陆奇冷哼一声回道。

“你就看好我那一千人是怎么作战的吧,但不用你指挥,你就大胆的用你们的人制造点声势就可以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们的那些人,也就六指可用,你回去了要重用此人,其他人等进了应城就要好好锤炼一番了。

乱世之中,你要靠这样一支队伍安身立命简直就是笑话。

我那一千人以后就跟着你一起驻扎在应城,但凡遇到什么问题或不懂的,你就去找应荣,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你不要派人主动来联系我,有什么事告诉应荣即可。

我要的钱粮你也统统定期拨给应荣。”

陆奇接着吩咐道。

。。。。。。

彦生带着六指、副手和一行人神色都颇为沉重的走在回程的路上,只是都多了一匹马。这马和彦生营中的马有着天壤之别,长得很是俊美,肌肉发达。

彦生和六指骑着,其他人牵着。这是陆奇非要给的,要他们回去后尽快训练出来一支骑兵。

彦生和六指都颇为惊讶对方居然会骑马。

彦生现在深刻体会到了六指的话,他们需要的是兵和粮,可手下这些人充其量就是点杂役和三千张嘴。

“大王,那后面的官兵为什么一直跟着咱们。”

副手一脸不安的悄悄靠近彦生仰头问道,六指听了副手的话,也下意识的又回头打量了一阵后面训练有素的官军队伍。

其实从第一次进营中开始,六指就能意识到他们不是一支普通官军。

可这一千兵甲似乎比六指在营中见到的士兵更为特别,不仅装备精良,居然高头大马都有二十匹,而且各个凶狠好斗,整个队伍虽总是寂静无声,但一股肃杀之气只看一眼就不由的有点战栗。

“这是我的兵。”

彦生不露声色道。

六指疑惑的将目光又转向彦生。

“不要多问。”

彦生跟陆奇套路一样到。

他发现这招挺好,省口水,又能塑造神秘感。

说完他回头看着六指

“你去到那里,见到的是不是就是应龙。”

六指表示肯定的点点头。

“这就是应荣的队伍,他以后也是咱们的兄弟了。”

彦生说道。

六指沉默着点了点头,回想起和应荣的见面,但也仅仅不到一刻,应荣随意问了些问题,就吩咐手下带着他安置在一个帐中“歇息”了。

即使就这一面,应荣也给六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像一个天生的屠夫——杀人屠夫,身上总弥漫着的血腥之气和他的阴历眼神,让人看到他总觉得不寒而栗。

副手一众人顿时都一扫阴霾,都兴奋不已,虽然说这些兵士明显跟他们很有距离感,但如果能跟着这样一支队伍,看着就很有前途。

“打应城?”

回到村庄里,彦生刚向邓述宁说完接下来的计划,他果然反应激烈。

而彦生则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大王能给我交给底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支队伍肯定不是咱们的,我能看出来。那帮官兵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给咱人马,让咱去打应城?”

邓述宁向彦生问道。

彦生鼓励式的点了点头,现在也没别人,他索性直白反问

“那你觉得都有什么可能?说说看。”

他何尝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早就思考了一路,是不是三皇子其实还是自己,这就是送给他发育的新手大礼包。

可说不通啊,三皇子如果真是自己,肯定也知道自己这小道童在干嘛。

送兵力,送资源让发育后揍自己?

这实在说不通啊。

现在的局势真是无比诡异,彦生觉得就算是在五色峰医院找他们最杰出的精神病患者,都找不到一点思路。

邓述宁听彦生这么说,才冷静下来来回踱步思索了半天。

“应城这地方,相当复杂,各种势力交错,背后都是大人物的影子。

那里数百年的时间,有时候是咱们的,有时候又是西越人的,所以当地人多有西越人血统。

西越人和那里的土司也一直暧昧不清。

同时土司也和这里的望族珑西古氏多有来往,甚至通婚。

而当今圣上,原来还在这里时也精心培植了不少势力豪强,他们虽分散多处,彼此看起来也互不往来,但谁不知道,应城中有多少他们的奸细和内应。”

邓述宁眉头紧皱的分析着,一时也理不清头绪。 第49章 挑选人马 彦生没有说话,依然静静看着邓述宁。

“不过,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邓述宁果然在说了一堆后又说道。

彦生并不意外的看着他,继续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现在这样的只能叫做流寇,朝不保夕,今日过完愁明日的,可如果拿下了应城,有了据点就可进可退,图谋霸业也不是不可能。

应城的劣势是它的形势复杂,可优势也是。

各方角逐,那正好方便我们火中取栗,游走各方,其实就现在我们这样的,能被一方看上已经是大幸。”

彦生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被官兵围着,粮食又只能支撑不到十日,其实横竖是死,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我们要什么时候攻打应城?具体要做什么?”

邓述宁忍不住问道,对此他也显得十分疑惑。

彦生能理解,他们这些人打一个大点的村子都是个问题,要啃一座不算太小的城池,简直就像飞蛾扑火。

“七日后子时,到了就知道了,咱们肯定不是打主力。

那支队伍会一直跟着咱们,肯定是官兵有他们的安排。我们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

彦生简单说道,多的他也不清楚。

“那。。。。。咱们的人都去?”

邓述宁说到这,又紧张的盯着彦生。

彦生明白他想说什么,邓述宁又是在强调那些“包袱”的事,他十分不愿再带着那些老弱病残。

“那日在谷场的两个屠夫在哪?”

彦生却先问道。

“已关入大牢,本打算等大王处置,可惜畏罪自杀了

另外,大王昏倒那夜营中有人逃跑,被人抓了回来,再等大王吩咐怎么处置。”

六指似乎早就猜到彦生会问,有条不紊的回道。

彦生不由一愣,想了会也能理解屠夫自杀,他们折磨过这么多人,害怕有天也会遭受那些吧。

这个逃跑的人彦生大概能猜到应该就是那个黑脸男,他告密时应该万万没想到那晚彦生不仅能死里逃生,甚至翻身做了大王,所以估计连夜跑了吧。

彦生想起这个黑脸男在台下种种猥琐的样子,就恶心的不得了。

“奥,带过来我看看是谁。”

彦生想再确认一下。

六指便出堂亲自传令。两人刚在密谈,就让所有人先退了出去。

等五花大绑的黑脸男颤颤巍巍的被推进来,

“果然是你。”

彦生不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黑脸男也知道无法再辩解,本想跪地求饶,谁知道被绑的过于结实,一挣扎动态就倒在了地上。

“拖出去斩了吧。”

彦生懒得跟这样的人废话,也不想知道他是谁,几个守卫立刻将黑脸男就拽了出去,彦生听着惨叫求饶声由近至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你就去挑人吧,按你的想法挑,带足粮食补给,四日后一早就启程。

裨将留在这里,剩下的人就继续跟着他在这里等。

等我们拿下了应城,他们可以跟着裨将到应城找咱们,但这个消息不要提前说出去,包括裨将都不要说。

挑人时也编一个理由,然后让剩下的人等咱们的消息。”

彦生嘱咐道,裨将就是那个副手。

邓述宁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得令后就立刻告辞去营中挑人了。

彦生这才想起甚至都没正式给他一个身份,但看起来营中的人上下都已经服他,邓述宁不管是否值得信赖,做事确实在这里算是一流了。

陆奇给的一千人马,在离彦生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秩序井然,纪律森严。即使人多,村庄里的人从头至尾都没听到他们发出过什么声音,不是肉眼可见驻扎了一支队伍,总感觉营中仿佛没人一般。

甚至三餐时间都不见炊烟,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难道都不用吃饭吗?

彦生的那些人暗暗观察了几次,都不由的又喜又怕。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大过天地,喜的是居然有这样一支生力军加入了。怕的是如果有朝一日反目,这支队伍向自己进攻,那肯定是杀他们就如砍瓜切菜,毫无还手之力。

傍晚将至,彦生出村信步走向应荣营中,应荣的人似乎都已经认识了彦生,等他离驻扎营地还有一段距离,就有人突然冒出来主动上前将他带到了应荣帐中。

看来他们不但设有明卫,亦有流动的暗哨。

应荣见他到来也不吃惊,但本来是坐在最上首的他居然赶紧起身认真拱手行礼,等彦生回礼后,放弃上首的座位,将彦生安排至和自己左右对坐,才屏退左右,只自己和彦生单谈起来。

“我从我的队伍里挑出了五百人,其他人打算还留在这里,都是些幼老弱小,带着只会影响行军速度,带过去又没什么用。”

彦生一上来就向应龙说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并没什么反应,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似乎没什么意见。

“这里到应城只需要两日,所以我打算四日后一早出发。

可我们的粮草恐怕不够,你们是跟着我们一起出发吗?可以吃你们的粮草吗?”

彦生再问道。

应龙笑笑,轻轻摇摇头

“我们要带很多东西,粮草带的也不会多。路上可以少吃一点,进城后粮草就可以发放开吃了。”

说话虽然平和,但态度相当坚决。

彦生便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下面的人都问我到底都要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得给我透露点咱的计划。我也好提前布置一下。”

彦生试探道。

“到时便知,你们只要记得一定要在七日后的子时到达咱们约定的地方即可。”

彦生见他也是一副谜语人的样子,知道从他嘴里也难套出话了,又聊了一阵就回到了村中。

邓述宁睡的正香,忽然听到有人扣门,声音急促。

他被惊醒,烦躁的出声质问

“谁呀?”

“我。”

彦生在门口答道。

邓述宁一愣,迅速将长衫套上,慌忙将门打开,果然是彦生站在月光里。

“传令,叫醒所有人出发,带上所有东西,不要告诉他们去哪。”

月光照的彦生的脸色显得十分白皙,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严肃、认真道。 第50章 我改主意了 “全部?现在?”

邓述宁不由一怔。

彦生没再回答,只是目光严厉的盯着他。

“是!”

邓述宁无奈应道,迅速走出,许久,村中开始有些烛火亮起,在一阵阵嘈杂的鸡飞狗跳中,人终于都聚集在了谷场上。

人们都怔怔的看着彦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但彦生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翻身上马,慢慢的带着众人向村外一点点的走着。

刚到村口果然就被拦下,应荣铁青着脸站在那里,见到彦生行了个礼,用眼色示意彦生跟他到一边。

彦生翻身下马,被他领着走出人群。

“你这是要干什么?”

应荣口气异常严厉道。

彦生笑了笑

“我改主意了,要带上所有人,里面有不少老人孩子,他们走的慢,所以我要提前出发,好不耽误七日后子时见。”

这次轮到他一脸轻松。

应荣一愣,沉默了好一会

“为什么要带着那些人?”

他质问道。

“把他们留在这里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我才拢到这么点人。反正我们这些人本来也就不堪大用,人多了壮壮声势岂不更好。

怎么不能带吗?”

彦生反问道,不过语气依然柔和。

应荣沉默着上下打量了彦生好一阵

“传令,出发。”

他扭头对身边令官说道,令官慌忙就去传令。

“我们就一直跟在你们后面,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应荣的脸色异常难看的警告彦生道,彦生只是对他又笑了笑。

日上三竿,众人走的都又累又饿,彦生便让他们在林间休息。邓述宁路上几次都欲言又止,见队伍停止前行,终于忍不住又来找彦生。

彦生示意他跟自己来,走到林间一处偏僻点的地方,看向邓述宁。

“大王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

邓述宁一脸焦急的质问。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改了出发的时间,还是指又决定带这么多人?”

彦生反问道。

“大王是怀疑我们有内奸?”

邓述宁眼珠转了几转,直直问道。

彦生凝望了邓述宁片刻,知道他是在问自己是不是不相信他,所以故意给他假消息。

“我去官兵营中,那里的将军告诉我,你很好,要我回来重用你。”

彦生笑了,笑着对邓述宁说道。

邓述宁先是一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官兵和他们绝非朋友,那官兵的将军认可他邓述宁,邓述宁不是傻子,知道彦生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所以大王怀疑我?”

他反问道。

“我其实听说过陆奇,还知道他在三皇子手下时,以足智多谋而深受三皇子重用。

你说这样的人,如果是想对我用离间计会有如此简单的手段吗?

或者说,他有必要对咱们使用离间计吗?”

彦生淡然回道,在三皇子的记忆里,陆奇并不是像桂茂那样的以勇而冠绝三军的战将。但他谋略布局天下少有,他自然不会使用这么低级的离间术,彦生直接把这件事告诉邓述宁,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邓述宁此刻却被彦生彻底弄糊涂了。

“你知道拿下应城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彦生又问道。

邓述宁疑惑回道

“我们的三千人马和官兵的一千人?”

彦生笑着摇了摇头

“我教你一个游戏,这是锤子,锤子可以砸烂剪刀,这是剪刀,剪刀可以剪烂这布,这是布,布可以包住锤子。

。。。。。。”

彦生将锤子剪刀布耐心的教给邓述宁,这书生很快就学会了。

彦生就又拿出一个桃子

“咱们赌一把,就用这个,如果你赢了我,桃子归你。”

彦生说道,邓述宁茫然的点了点头。

两人出掌两次,彦生就输了游戏。

“我赢了。”

邓述宁欣喜道。

彦生摇了摇头

“不,我们要有人能先赢够三次才算。”

邓述宁愕然看向他,总觉得彦生似乎是在耍赖。

但他还是和彦生又玩了几次,终于还是先于彦生赢够三次。

他再次欣喜的向彦生确认

“这次是我赢了吧?”

彦生再次摇了摇头

“不,赢够三次以后,还需要有人连续三次先赢够三次。”

邓述宁终于确认,彦生这就是在耍赖。

“大王这样玩,我玩上三十日也赢不了大王。”

他气愤道。

彦生笑了,将桃子扔给了邓述宁,看着一脸懵逼的邓述宁又缓缓问道

“你够狠,自己剁了自己四根手指,是的,乱世是要狠一点。

但你再狠,敢将自己的头砍下来吗?”

邓述宁简直被气笑了

“我是狠,又不是傻。”

彦生这才又说道

“应城之战,最重要的不是那一千官兵,不是咱们那三千人马,而是咱们两个的脑袋。

想成霸业,就不能一次输光,因为这世界上没人可以次次获胜,所以就要每次都能输得起。那个游戏我只要玩的时间够久,就一定能赢你一次,而你要是一直只论狠,这一次就能让你丧失一切。

我们可以去赌应城,但绝不是用你我两人的命去赌。我告诉你的事未必是真的,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三千余人,谁都有可能走漏消息。

所以,我只信你,你也可以只信我,或者连我都不信,自己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三千人你觉得是包袱,这没错,但他绝不仅仅是你的包袱,那些流民拖家带口的跟着你,你以为能将他们分开?

这乱世之中,他们除了要自己的命,不到万不得已也一定要保家人的命。

他们不会真正的为咱们死,什么教也不能让所有人都为你去死,但他们可以为自己死,为家人死。

能驭人才能有霸业,不是靠粮食,不是靠财帛。

你有满腹经纶,有才华有狠劲,但你缺陆奇那种人胸中的沟壑,心中的算计。

你如果猜不透一个人就去相信他,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如果做不到猜透他,那就最起码做到让他也无法猜透你。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乱世之中,我和你一样不会做个无用的好人,但愿意和你一样以淤泥之身孕育青莲。

不过我们终究要先保证自己活着,才能去救一个人、十个人、百个人。好人如果没法活下去,总是坏人得逞,那这乱世就始终只能是乱世。”

彦生一点一点的将心事透露给他。

这短短几日,他已经看出副手他们如果可以求生,一定毫不犹豫让自己死。而那些流民从他被绑在谷场的那个夜晚就早已经看透,他们信神女也罢,信自己也罢,终归他们还是希望神女拯救他们,能让他们依靠,让他们生存和发达。

乱世之中可信的只有自己,不要相信神降临的好运眷顾,而要始终先为自己谋划生路。

彦生之所以要跟他说这么多,是因为现在自己确实急需一个帮手,可邓述宁还显然有点幼稚。

天天嚷着要拯救世界的人大多如此,满腹才情,一腔热血,自身就少了太多人味,越活越纯真,而对于芸芸众生,反而更为隔阂和不理解。

可以做事,不能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