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楼》 第一章怪人 疼

剧烈的疼痛感从手臂上传来,在光怪陆离的场景中不知过了多久,这漫无边际的黑暗才迅速支离破碎。

林奇睁开眼睛,阳光刺眼,此时应是正午,空气炎热,额头的汗水流进眼里,刺激出泪来。

他眨了眨又眯狭了眼睛待到适应了强光,才看到面前一个虬须虬髯的老汉双手紧紧擒住自己的胳膊。

这个老汉穿着一身破旧的长衫,脸色狰狞似是癫狂。

林奇不认识。

他现在思绪混沌只觉得这人气力大得惊人,几乎要把自己的臂膀捏断了。

其实他清醒后早就在尽力后撤,但无论他如何使劲,竟挣脱不得半步,只好出言询问“先生,你是谁,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他的样子,或是精神出了问题,林奇不敢多出言刺激。

然而这老汉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风,只扭头四处张望又看向日时,口中喃喃自语“此时已是仲夏初五,十五年之期已过,那个贼秃驴竟让我苦苦煎熬了十五年。”

林奇只道这人神智已全然痴呆,废再多口舌也是没用,眼下只能思考对策。

待看向四处环境心中大骇,这里处于街市却已不是他心中的景象。

连围在周边议论纷纷看热闹的人,衣着打扮也是迥然不同。

“这位大汉为何为难一个小兄弟”群众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雄伟,像是一个铁匠。

发现这边的动静时可能还在工作,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铁锤。

男子走到蓬头垢面老汉身后伸手要搭上他的肩膀,手还在半空他整个人已经倒飞了出去。

铁匠只感觉胸口被大石冲撞,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已不能起身。

林奇虚汗直冒,他离得最近,那记铁山靠也没见到怪人如何腾挪,竟能将大块头连人带锤撞出数米,甚至能感受到撞击带起得劲风。

怪人冷笑道“今日谁都不能阻止我取这小畜生的性命”。

他说时尽是狠戾之色,笑时又是自怜自伤,目光哀愁凄婉。

林奇瞧得惊疑不定。

还不待他细想,怪人身后又有人发难。

原来是铁匠的友人将他送去医馆,又遇到巡逻的士兵通报了这边的骚乱,此时城卫已经来了。

几个士兵隶属于城中武烈营的,原本神情有些慌张,见只是一个穿着乞丐服的老头,倒是放下心来。

领头的人手里拿刀也不出鞘,双臂拖着抱在胸前走上来“当街聚众闹事,按照大宋律法关押三日,庭杖二十”。

他走近了又小声说道“若是有钱财孝敬那庭杖到可以免了,不过……”上下打量一眼“你怕是该挨这打啦”

四周百姓见过这怪人的厉害,见拿巡逻队长满脸嬉笑毫不在意,知道他要倒霉了。

却也没出言提醒,心中只道是倒了大霉才好。

果然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腿已经被踹的脱臼,后面另几名士卒拔了大刀冲上来,哪里是怪人的对手。

手里还擒着人,只见腿影闪动,几人已是倒地不起。

“小白脸,快把小沅还给我”怪人又盯着林奇,说到小沅神情激动,手上的蛮力也大了几分,实在让林奇难以忍受。

说来奇怪见到怪人出脚攻击的那几下动作,让林奇莫名的熟悉。当下他强忍住筋骨的痛楚,在脑中细想,竟一下领悟要领,立即抬脚对着怪人的胫骨猛踹。

这原本就是怪人的招式,论熟悉程度要比林奇高上百倍,他甚至都不拆解招式,只是如出一辙使出腿法与之对攻,几招下来,林奇已觉小腿剧痛,几欲骨折。

不过林奇本就没有想要以这攻击手段击退怪人,拳脚功夫他是一窍不通,甚至常年的研究所工作让他缺乏锻炼手脚都不是很协调。

现下怪人果然对他使出自己的招式感到惊讶,林奇趁这个愣神功夫,猛地抽身后退。

那大汉失神只是片刻,还没等林奇逃入人群,就双眉直竖大怒“阿沅,肯定是小沅教你的,当年你诱拐走我的小阿沅,我一指头点死你,看你倒有没有把这招也学了去”。

见怪人满脸皱纹凶狠暴戾,眼中又是凄凉黯然。

林奇愁容满面只道是倒了血霉遇到这样一个老变态。

那老汉伸出单指运劲,指尖竟如有热气冒起,手臂上更是肌肉虬结,随后欺身直进。

林奇吓得脸无人色,哪里还能去想不合常理的现象,转身便往后逃命。

那怪人来势极快,林奇转头的余光看到已近自己身侧,惊慌失措下连忙向旁腾挪,同时大叫道“小沅,你怎么也来了”

林奇捂着右手胳膊,鲜血从手缝间咕咕往外冒。怪人那指对着他后心去得,要不是他急中生智让对方失神此时心脏恐怕已经被戳了个窟窿。

林奇大喘粗气,却不想再回过头去,那怪人竟然真的满脸巅笑跑到街边一个十五六的少女跟前抓住她的手“小沅,我找到你啦,你也看到了那个小白脸贪生怕死,你别和他在一起了,我们回家去吧,以后你就永远跟着爹爹生活”

这个小姑娘恐怕也是天真烂漫,见那怪人一张丑脸满是癫狂,眼中却满是求恳之色,竟也不害怕只是说“老伯伯你抓的我手好痛”。

她把手抽了出去又说“我不是小沅,我的爹爹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果然!”怪人大叫一声,眼中竟然已经流出泪来“你果然还想着这个小白脸是不是”他转头脸色的悲苦立刻又化为愤怒指着林奇“我现在就杀他了,这样你就不会为了他不认我这个义父啦” 第二章武三通 他怒气冲冲未有丝毫停顿,话音刚落已飞身欺进,速度极快,这次他含怒出手不再手下留情,伸出的食指蒸气笼罩直取林奇头颅。

另一边还在为自己说小沅小沅在暗觉惊奇,有心留看后续发展一时忘了逃命。

不想形势急转直下,眼见怪人刺来的一指犹如火炉中煅烧的利剑,林奇脚下生石,仅仅是蕴含的劲气竟已然将他威慑的无法动弹。

现下避无可避,倒也不怕了,他本就是死人只道是又被命运戏弄了一番,大骂一句“你要杀便杀吧,别在说些颠三倒四的胡话,辱我耳朵”立在原地闭眼待死。

“颠三倒四?辱你耳朵!”怪人呆了一呆,他神智清醒时只将这些事藏在心中,唯恐被人知道了去。

现在言语戳心,眼睛都布上了血丝,林奇的身影幻化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身边又虚化出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两人并肩而立,随后挽手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啊!小畜生哪里走”他内劲催化到极致逼向食指,对着少年的后脑就刺了上去。热气扑面而来,林奇心道这一指过来只怕落得颅脑爆裂殒命当场的凄惨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忧愁、急切、怒意的声音喝道“武三通住手!”。

眉心已有了刺痛感,林奇睁眼那粗糙的指头离自己不到一寸。之前虽已认命,但劫后余生还是让他大呼出一口气,脚步虚晃了几下竟然站立不住跌倒了地上。

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没想到那救命的声音又说了一句让他瞠目结舌的话“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林奇惊讶得遁声寻去。

那是一位风韵犹存得中年妇女拉着十五六岁的少年挤出人群,历经岁月风霜的脸上依稀还留着年轻时候的明媚,眼神复杂百感交集得望着武三通。

妇女的出现让武三通恢复了一丝神智,但想起之前说的话音羞愧难当,急火攻心,一阳指又是极耗精力的高深指法,当即便遭反噬“儿子?我没有儿子,我只有乖女儿小沅”他抓住自己头发“我…我…”了几声,大骂道“滚开”一把将林奇推开,飞身跃上屋檐翻到瓦顶,几个纵跃便失了踪迹。

武三娘跑过来拉起林奇,上下检查了一番,疼惜的捂住他受伤的胳膊,又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至哽咽出声“儒儿别怪他”

对于武三通林奇没有一丝情感,听他之前的疯言疯语,这个人似乎对自己的养女有着特殊的感情,他曾经看过《洛丽塔》这本书,里面大部分情节是罪犯亨伯特的自白书,在他的描述中,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把洛丽塔视为生命之光,欲念之火,是自己灵魂的救赎。在他看来这种语言的权力只是将污秽包装成真爱。

林奇不知道武三通的情况,但对这种变形的情欲只是不屑的说“他不值得我去怪他,让他在自己造成的魔障中万劫不复吧”,武三娘听完一下子忍不住流出眼泪,她带着悲伤、凄凉和惊疑看向林奇。

悲伤是因为自己的丈夫,凄凉是连自己的孩子也说出这样的责备话,惊疑是觉得武敦儒似乎变了一个人。

见到妇人难过林奇心中不忍,便又说道“或许他以后会迷途知返吧,毕竟他是我爹爹,我也不好真去怪他”

“儒儿真是长大了”武三娘收拾好情绪,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那位少年也过来扶着自己哥哥,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伤处,待得到回复后又问武三娘

“娘,爹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哥哥胳膊受了伤还是先找家客栈住下来,再去医馆看看吧”

武敦儒听他喊娘就知道这位妇人就自己这个世界的母亲,他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又不好开口询问,免得他人起疑,只能慢慢通过所见所闻了解这个世界。

好在那个捕头一句大宋律法,直接让他知道现在所处的时代。

“之前那几名捕快被爹打伤,回去可能会发出海捕文书”武敦儒边走边说道。武三娘见他还在关心三通,心情好了很多微笑说道“放心吧,你爹武功高强,倒也不怕寻常捕快”武敦儒点点头,沉吟片刻又说道“爹爹离开了,我们还按之前的行程吗?”

武三娘叹了一口气“大理被蒙古人攻败后我们就再没回去过,本想着鞑虏大汗窝阔台死亡蒙军退去,我们可以南下回大理看看,现在是不成啦”

窝阔台……武敦儒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名字,成吉思汗在临死前,再次把诸子召到身边,要他们精诚团结,服从窝阔台的领导,所以这人是第二个蒙古可汗。

那么相对应现在是南宋第五代或第六代皇帝,距离取得‘风波亭大捷的完颜构’开国已过去百年。

“怎么了?”武敦儒去过大理旅游,那边风景秀丽给他留下很好印象,不知千年之前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便说道“既然爹的武功高,外人也奈他不得,我们三人自行南下,说不定爹他虽神智不清,却也是要去大理”

武三娘停步,正午时分天气炎热,街上人不多。

这时走过几条街,到了开阔处绿茵渐密可遮阳避暑,只见底下商铺鳞次栉比。

原来是到了商业区,行人也多了起来,人声喧哗。

武三娘手向前指了指,示意两个孩子到那个依湖而建的四楼客栈。随后她说道“这是当年一些纠葛,我们得在三通酿成大祸之前起身去往嘉兴陆家” 第三章道士 房间的布局很是典雅,两个半人高瓷瓶前的桌子上摆放有铜制香炉,已经点上袅袅青烟飘起散发出清新淡然的香气。

小二道“这是黑松林中的松木,所制松香是长仙楼一绝,有放松养神功效,几位客官便在此安心歇息吧”说完便关门离去。

待放好行囊,武三娘叹了一口说起前尘往事。

原来二十多前大理东部区域爆发了一场瘟疫。何沅君本是大户人家父母、亲友还有下人都几乎病绝。

武三通夫妇遇到时见她幼小孤苦伶仃便将其收养,对她甚怜爱。

何沅君长到十七八岁时,出落得亭亭玉立,娇美可爱。

也在那年遇到了陆家郎,两人男才女貌,情投意合,没多久便私定终身。武三通万般不肯,说江南人狡猾多诈,如何靠得住。何沅君却悄悄与少年郎跑了。

成亲之日武三通与一名道姑前去为难阻挠,这才有了天龙寺高僧十五年约定。

武修文说“原来我还有一位姐姐啊,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呢”。武三娘没好气撇了他一眼“给你取名修文,是要你多读书学习”武修文挠挠头恍然大悟“原来那时我才刚刚出世呢”

武三娘无奈,随后掩嘴打了一个哈欠,神色疲倦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儒儿去给你的胳膊看伤吧”。

对于之前的话武敦儒只当是听了旁人故事,他对武三通的事情毫不上心倒是这个时代对他充满了吸引力。

在武三娘说话时就悄然走到窗边将纸窗打开。

长仙楼一层是寻常打尖喝酒的饭店,二层是雅间有花枝点缀屏风相隔,要吃当地名贵菜谱通常会进雅间里点。

二层上来就是住宿的地方,越往上房间的规格越好。他们母子住在五楼视野开阔,望得湖畔,也见得街景,如画卷般铺陈开来。

“娘,你和弟弟还是休息吧,这点小伤我自己去医馆看就行了”因为临近十五年约期,武三通几日前就有了疯癫征兆,武三娘没怎么休息。

到了两天前彻底发作抓起武敦儒纵身就走,他们两人在后追赶了两天两夜都没合眼。

武三娘本来人生地不熟还担心孩子,但是现在困意袭来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而且儒儿已经十六了也是时候让他独立自主。

她解开行囊拿出一张银票交给他“这时你爹当年当御林军总管时候积攒下来的。你去钱庄换成银子,看到喜欢的东西可以买上一些,但也不要太奢靡。现在我们不事生产,你爹又成了那个样子,钱财是花一分少一分”

那个怪人老爹竟然还做过御林军总管,让武敦儒略感吃惊,但也没出口询问,只是接过银票后说道“娘放心吧,我有分寸”武三娘点点头自行到里间上床睡去了。武修文也摆摆手“哥我也不陪你去了”说完不待回答闷头倒下竟立即发出轻微鼾声。

武敦儒帮他放下蚊帐后,走出房门来到走廊,长仙楼是四合院式,四面环绕,天井有假山流水。武敦儒听得人声,探头向下望去见到是一个身穿月色留仙裙的女子在说话。

到了一层瞧见这女子皮肤姣好,身姿挺拔,气质极佳,身边几名给她撑伞遮阳、扇风降暑的女子虽及不上她倒也是水灵。

她伸出手似乎在指挥店里的伙计干活隐约能听到“放在那里就行啦,小心别磕到石头。琴弦是调试好的,千万小心,万万碰不得”

女子出声温柔,指挥若定,想是常来。

又见堂内食客频频向那边望去,武敦儒暗笑,这恐怕是邀来表演的。

长仙楼的掌柜也太会做生意了吧,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医馆位于何处武敦儒并不熟悉,在街道问了行人才找到位置。

医馆大夫给他给了两个掌心大的瓷瓶,见不是中药武敦儒感到奇怪,拔开红色布塞见里面一个装着黑色小丸子,另一个则是白色粉末。闻了闻确实有浓郁的药味,不疑有他收入怀中便走。

“兄台留步”听到大夫叫他,武敦儒回过头疑惑的问他“嗯?可是还有医嘱没说”

“医嘱”大夫呆了呆,但结合两个字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说道“我是想说,现在天气炎热,兄台要不要带一瓶饮子,可清热解暑”

武敦儒心中无语“古人都这么会做生意吗!医馆都卖上饮料了”他问道“可是茶水?”

“非也”大夫颇为得意的说道“这是我自己所创,是由草药、香料、天然花果加工成的饮品,滋味回转满口皆香”

武敦儒被说动了,买了一瓶到街上边走边喝,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味道不就是王老吉。

五月上旬,暑意已露端倪。

武敦儒初来乍到,即便大汗淋漓也阻挡不了他大街小巷的逛。

他在各类店铺摊贩那里买了小食吃,这个年月多是烤饼、花生之类的作为零嘴。也有烤地瓜的,肉类却是绝迹,只要见肉都得去酒楼,还得是大酒楼但寻常人家又哪里去得起的。

武敦儒还买了黄纸伞顶在头上,被遇到的行人悄悄说成“瞧那个小白脸比姑娘还嫩呢”、“只怕有龙阳之好”。他都不与理会来到湖畔望着水中的行舟画舫欣赏风景。

穿梭在越来越多的人群中,不知不觉间已经游玩到了日暮,天色暗下来,也降了温度吹来阵阵凉风。

天气不再酷热出来游玩的人也就变多了。

回到来时的路上,发现竟然有人开始在街边挂大红灯笼。

没有宵禁,夜市灯笼招展,宋朝实在是繁华。

有位史学大师就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在人群中武敦儒发现两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走进了看是一身青蓝色的道服,手中没有拂尘,倒是都腰悬六尺剑。

武敦儒从袖口的纸团中摸出一把花生,扔了一颗在嘴里,准备从两个道士旁边走过。刚好听到他们说“江宁来的花魁你确定?”“

我们偷偷尾随了这么久岂能有假?”

“走!”

道士陡然加速,从他身边飞快掠过。

武敦儒心中暗骂“好个六根清净的道士,听到美女走的比谁都着急” 第四章大汉与小女孩 长仙楼的门口也挂上八角宫灯,暖黄灯光倾泻而出,更有空灵的琴声环绕。

武敦儒欣赏了一阵这古典之美迈步走进。

里面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他四下查看哪里还能见到两个道士的身影。

倒是一位身穿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客栈柜台边喝茶,武敦儒心想这应该就是长仙楼的掌柜了,却怎是书生服装?走上前说道“刚才在大门来客络绎不绝,差点没挤进来,生意甚是兴隆,长仙楼的东家真是商人翘楚”

过往朝代商人地位底下,他这么说恐怕有嘲讽之意。但两宋不抑商,王安石变法后更是连王侯都有从商者。武敦儒见书生笑而不语只轻轻吹散茶面热气饮上一口,颇有孤芳自赏之境。便知自己所料没错。

这时琴声渐停,过了片刻又重新弹奏。

琴音如诉似吟,悠远绵长;如烟似雾,朦胧飘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女子的歌声在造诣极高的琴音衬托下宛如仙音绕梁让人如痴如醉。

“竟有人琴艺高超至此,可比古之伯牙,不知是谁在演奏”书生放下茶杯盖上杯盖,正要回答武敦儒却见门外鸾铃声响动,几名少年公子与数名碧玉年华的少女在佩刀侍卫的仆拥下驰马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公子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身锦衣玉袍,几人进来后谈笑间上了二楼。书生不再理会武敦儒连忙跑上前招待。

武敦儒摇摇头,打量了一眼自身棕色麻服,也不怪那书生势利,与那公子哥相比还真是自惭形秽。

他自嘲得笑笑,转身正要离去,见一大汉神色威愤得说道“不就是知洲的儿子,神气什么”。

旁边有个小女孩绑着双马尾,她拉拉大汉衣袖说“伯父,伯父你小声点说话,别被人听到啦”。

那大汉还在气头上用鼻孔出气“刚才他骑马差点踩到你,小声什么,听到就听到了,正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匹夫一怒,血溅百步”

小女孩脆生生的纠正“是五步啦”

“五步那也太便宜他了”这时大汉也不再生气了略带着笑意说。

大汉腰粗膀宽,甚是魁梧,小女孩只有他腰部高。

武敦儒见他俩身后有男有女,想是一起来得。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原来这就是知州儿子,我在城外就听说这人是纨绔子弟喜欢仗势欺人,让我多加小心”。

见到是陌生人,小女孩抱着大汉得大腿躲在他身后,武敦儒嘴角微微抽搐,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大汉戒备上下打量,见他乃无知少年一枚,放松警惕,拱手说道“在下段轲,听小兄刚才与掌柜谈话,不是本地人?”

武敦儒觉得好玩,也学着他拱手姿势“武敦儒,我从北地来确实不是本地人”

“北地!”段轲神情郑重“可是蒙古人又南下了”

蒙古人现在有没有南下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历史,早在成吉思汗时代蒙古南侵也成必然,于是回答道“北方迟早会燃起战火,我们只能先行南下逃难”

段轲怒气冲冲“听闻北地蒙古鞑子为防止汉人造反严禁私造兵器,就连菜刀都只能十户共用一把。而且地方长官可以拥有自己下辖的地区内所有女子的初夜权,宋人只得将第一胎摔死,真是奇耻大辱”

女孩身后的两名年轻女子脸色绯红,其中一个嗔怪的说道“段大哥还有小孩子在呢”。

武敦儒在野史中见过相关的记载,没想到这时就有这样的传言,不过宋末元初时蒙古人无论西征还是攻宋都会屠城用人头堆成京观,要是说他们与外族平等相处,没有任何特权他也是不信的。

段轲拍了拍武敦儒的肩膀豪迈的说道“今日我这小侄女生辰,兄弟要是不嫌弃一起来吃顿饭吧”。

武敦儒只道是还没玩尽兴,哪里会推辞拱手一礼“却之不恭”段轲哈哈大笑“兄台还是文化人,别文邹邹的客气了,走吧,先找个位置坐下”

听闻长仙楼有位如仙女般的姑娘在弹琴唱曲,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房间里已经没地落座了,段轲只得呼来店小二,由他引着往深处走。

过了里门发现连走廊上也是站着人,他们大多是手拿折扇扮作翩翩公子,在纸灯照出的灯光下侃侃而谈“这首《鹊桥仙》乃是当代大词人秦观所作,由紫烟姑娘唱出更是犹如仙乐,我仿佛真的看到牛郎织女在鹊桥上相遇啦”

武敦儒抿紧嘴好悬没笑出声来,真的有那么夸张吗?怕是吸了五石散出现幻觉了吧。

他好奇的往天井中看去,那女子端坐在古筝前身姿婉约,犹胜身后的柳絮飘飘,白皙而修长的双手仿佛一幅优美的画卷,线条流畅而优雅。

她神情专注周围的任何声响都无法影响她,专心致志用手弹动出灵动的旋律。

与琴与曲融为了一体。

武敦儒心中钦佩,也只是这样心无旁骛的人,才能年纪轻轻就将某项才艺提升到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感叹连连余光忽地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边走边望过去,在二楼的窗户边一名少女俯着身子靠在窗台上,手指上拖着脸颊痴迷得看着那弹琴的紫烟。

这要是个男子武敦儒会觉得猥琐,可这只是豆蔻少女还是之前街道上自己喊小沅老爹错认得小姑娘,便只觉得好笑,感叹认真且美丽的姑娘魅力太大了。

少女竟然也察觉到了有人看他,微微侧头手没有离开脸颊,与武敦儒目光相对,她那娇小的嘴唇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武敦儒也微笑点头,随后回头转身跟上段轲等人。

他脸颊微烫,呼出一口气,心跳渐渐平息。少女年华正美,腮凝新荔,笑容真是如初升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第五章商人 到了另一间饭铺,店小二观察一番后招呼其他伙计,将两张桌子搬到靠窗的地方拼在一起,又去找来几张木椅补齐空位。

伙计在忙活的时候武敦儒又与段珂聊了几句,不过只是漫无目的的闲扯,他大部分注意力被西窗同样靠近角落的一群男人所吸引。

他们显然来不久,点得菜才刚上热气腾腾。从规格上来看已经不是寻常的打尖,算是宴席,菜品很多种类也很多。没上二楼雅间恐怕是因为桌下的那两大木箱不好抬上去。

他们爱酒这是肯定的,不然即使有十几个人也不会沽了近百斤酒。

当两缸女儿红摆在席位的两旁,数个男人酒拿起碗酒就开始灌酒。

长仙楼很少见到喝酒这么豪迈的,来这里得人都附庸风雅举止斯文,但他们不仅很豪迈还做得很彻底。

几碗酒下肚,热气上来便故意敞开衣裳赤膊上阵。

这引起了些许骚乱,毕竟酒楼中不仅只有男人,还有女人,而女人通常是会害羞的,这或许是天性又或者是当代理学对三从四德的进一步发展。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事没有发生,除了因为那搁在一旁的兵刃,大抵还因为赤膊显现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骚乱很快就平息下去恐怕也是因为这点,毕竟不仅是只有男人才喜欢‘美’的事物。

他们中当然也有不豪迈的,比如两个穿黑衣短打的剑客,两人始终带着斗笠,即使喝酒吃菜与人交谈都不曾脱下,他门喝酒要慢的多,只是用酒盏,但一直没有停过,似乎可以这样不停地喝个几天几夜;又比如那坐在最靠近窗户,像是宴席召开者的男人。

武敦儒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很不一样,其他人的衣服所用布料质地不佳颜色单一,他的却白的鲜明红的热烈。可能是罗也可能是绢又或者是宋代织布技术的顶峰——缂丝。

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些菜,别人给他敬酒他也喝,大部分时间却是让身边那名上了年纪的老汉从箱子中拿出各种样品。

他拿着黄麻纸一一比对,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布料用的颜料太鲜艳了,这是大众货,做得是大宗买卖,契丹人虽然和我们坐了百年的邻居,但他们灭国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文化底蕴还剩下多少我们不知道,经济还剩多少我们也不知道,成本必须压下来!况且我们不一定只做他们的生意”

“还有!说过多少次,貂皮大衣的质量一定要把控到位,这是奢侈品吃得是达官显贵的油水,这些人比猴还精做得这脱一条线,那破一个洞,他们还会买吗!”

“嗯。这次浅盐田蒸发出的海盐质量很不错,可以让他们停止研究了,只要达到这个水准就可以,先在本地卖,等成规模后,再向外扩展。盐我们都知道是必须品除了蒙古人不能卖,对于吐蕃人、党项人都是稀缺物,他们没有盐井即使有煮盐法又能煮出多少?”

他笑了笑眨眨眼睛,老管家知道他说不卖蒙古人只是嘴上说说,蒙古人东征西战侵蚀无数国家也灭了无数国家,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财富,大宗买卖只能和蒙古人做才能快速脱手。沉吟片刻又说道“哦,那些知州、三司使,副使什么都让利给他们了,但是也不要太明目张胆,里子还是要给他留的”

武敦儒还待他继续往下说,肩膀猛然被人一啪,吓了一跳。听到段轲在一旁哈哈大笑,见他回过神又凑近了笑道“你看人家入迷,她或许不会怎么样,但她家人发现怕是要打断你的腿。”

武敦儒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再回神望了一眼,就看到一个用袖子挡着酒盏喝酒的丰腴女子。

她梳了包髻露出很宽的额头,显得眼睛明亮,见武敦儒又去看她,就白了他一眼。

这才想起来刚才他听那个男人说话听的入迷,视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浑然不知已经把一个女子看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武敦儒模样不差,可能已经被打了。

“你说你,这可是张家刚过门的夫人”段轲勾肩搭背不似正经的说“我教你只有未出阁的女子,才会束辫、披散,额头也可能有发丝,你要看就看她们好了,德行上不推荐,但是至少不会被打,武兄我说对不对啊”

武敦儒知道他在调侃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可是也不好解释,总不能指着那个男人说,我之前听他讲话听入迷了,那更吓人好不好!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幸好这个时候有人来解围了。

只听一个软糯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上来“大伯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呀,姨娘叫你们过去点菜啦”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不准偷听”段轲挥挥她拉住他手掌的小手,但没用力,没有挥开。

小女孩倒是把他的手甩开了,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说“我才没偷听呢,你们不点菜,我自己点啦”。

武敦儒觉得她可爱的过分蹲下来说道“你叫什么呀,这么厉害,我像你这么大时候只会玩泥巴不会点菜”

“我叫段芊羽,点菜都不会,哥哥太笨啦”段芊羽看着他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她显然还是怕生的,说了这句就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武敦儒站起来与段轲一起落座。 第六章起源 第一道菜是炸虾球,外焦里嫩吃起来很香,是段芊羽点的。

大人原本不准但挨不住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没几下就心软了。

段芊羽笑得的开心,脸颊露出了两个酒窝。

结果还不等她得意多久,就有大人声讨她的‘昏点’。

几人直言上谏接连弹劾,点菜大权就此旁落到了段轲手上。

段芊羽抿着嘴盯着伯父一脸的不高兴。

段轲点菜就很快,上来就是一道黄金鸡,一道鲈鱼脍。

芊羽小脸都气红了,两道菜她都不喜欢。

有了武敦儒这个客人,多加了菜更丰盛了,上齐后,两张桌子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酒当然也有。

段芊羽见大人们喝酒的样子只道是什么美味,偷偷用筷子蘸了一点倒嘴里,被辣得吐着舌头直吸气。

段轲大笑地摸她头。段芊羽却是小心眼,颇为怨念地把头甩开。段轲也不在意,随后又微微一叹对武敦儒说道“要是以前,肯定要到雅间招待,现下却只能委屈武兄了”

武敦儒正在品尝一道颇有来历的宋嫂鱼羹,听他这么说客气回道“哪里,段兄盛情款待,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段轲却是愤愤不已喝下一大杯酒“只恨狗官当道,段某无能连家业都无法保全”

见他喝了酒有些醉意后,情绪大起大落前面还笑话段芊羽现在又变得郁郁寡欢。

武敦儒现在所见所感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毕竟这里一切都和他之前的生活相去甚远,所以他只是带着好奇询问,才知道是因为公田法。

“贾似道变法了?”武敦儒略微思索就想到了这个历史节点。

段芊羽身旁的女子点点头道“几个月我们在临安的家族分支来信,确是如此,那公田法表面上是财富在分配,但派出购田的官吏往往专横暴虐。明上说二百亩以下者免,实际上不但二百亩者不得免,就是百亩之家也不得免”

另一名段家儿郎接口道“不仅如此,制度的旨意一层层下达,其中的细节早已经不足为外人道,当地的官员往往借着这个名头四处盗掠士族百姓”

武敦儒看了一眼段芊羽说道“段家的难处小弟也无能为力,只是今日的主人公不是小羽吗?”

众人听后才从愤恨与忧虑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段轲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嗨,让武兄见笑,本就不该提这些的”

他又与武敦儒高谈阔论大口喝起酒来。

女儿红是名酒又取自蒸馏法,度数不低,喝到后面,武敦儒已经意识模糊,醉得一塌糊涂。

段轲让他们带好段芊羽留在原地,自己则死活要将武敦儒带回他的房间,难为武敦儒醉成这样还能记得自己房间位置。

段轲的醉意与他相比其实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他人放心不下要一起护送,武敦儒醉醺醺地笑道“就在楼上,你们怎么搞得要闯好几处山寨似得,我一个回去就可以了”

但段轲怎么会承认自己醉酒,他气沉丹田将祖传的段家心法按小周天运缓慢转过各处穴位,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其他人执拗不过只好答应。

出了饭铺,段轲泄了那口气,立即与武敦儒勾肩搭背两人摇摇晃晃得往外走。

待到楼梯口处,只听得四周喧哗起来,武敦儒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个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边有人在说话,离他近的能听得几句,似乎有江宁、花魁、故居几个字眼。

他勉力睁眼,视线看不真切,只有灯火发散的光点。

不一会儿就头晕目眩站不住脚,段轲也跟着晃了几下,稳不住身形向前扑去,似乎拉到了谁的手臂。

手臂弯曲了一下,一个如幽兰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公子没事吧”。

武敦儒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既看不到人也无法回答,随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扶起了他。

那手如柔荑,肤若凝脂却暖得像是一团火。在意识中断的最后他只感觉到这些了。

这一觉武敦儒睡得很不舒服。

醒来的时候,只听到风吹过后山黑松林的松涛声。

他坐起身来头痛欲裂,上下打量发现是自己的房间,但已经没有怎么回来的记忆。

下床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噜咕噜喝了大半。

外面天还未亮,母亲与弟弟仍在睡梦中。

武敦儒正准备回床继续睡,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马的嘶鸣声,随后是一声轻微的“噗”。

这是金属切入肉体的声音!

他惊疑不定还是没忍住打开窗,见那边的街港内透出火光。

武敦儒抬头看了一眼屋檐,心中顿时一阵清明,双腿本能屈膝一跃便跳出窗户,手抓住挑檐又是一个翻身上了屋顶。

他探索脑海中的运动记忆,在瓦片上跑动起来身轻如燕,甚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长仙楼五层高度在城中已是鹤立鸡群,武敦儒想到没想就纵身跃下,竟然一下跳到这边建筑群落的屋顶,不禁停下脚步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个高低差即使不摔断腿至少会受伤,但他没有一点受伤的迹象,连脚下的瓦爿都没有任何损害。

“驾”粗犷的喝声将武敦儒不可置信中拉了过来,他离得已经很近,猫下身子沿着屋脊悄悄朝着来声移动,来到檐顶定睛往下一看。

底下两匹鬃毛战马已经跑动起来,马上人穿戴盔甲,手持铁枪借着马势朝前刺去,气氛炽烈肃杀。

被攻击是一名蒙面身穿夜行衣的人,手持铁器站那里,他很沉静,在战马冲刺的过程中纹丝不动,等待枪头临近身体,波纹一般的力道才随着他的动作传递出去。

铁枪直刺的力道刷得被打偏,重重砸在另一匹马的马头上,浓稠的马血飞洒出来,奔腾的战马借着惯性仍在朝前冲出,随后轰然巨响,在地上拖出一道鲜艳的血绸。 第七章纯阳 火焰摇动,马声长嘶,剑风吹断了绳索带着一整条红灯笼砸在地面——火光四溅将周围的树木点燃。

战马上军人的喉咙已经被切出一条血线,他最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哀嚎,便从马背上瘫软到地上。

黑衣人一个旋转,剑已经换到左手!

腾出的右手抓住另一名军人的头发,快速后退。

十余骑追逐那道黑影,被抓住头发的军人不断的挣扎,但整个人都被扯得腾飞在空中完全无法挣脱。

“铮”长刀出鞘,杀气凌然!

黑衣人在后退中猛然将手中的军人砸向身侧的土墙,土石飞溅出来,烟尘滚滚。

裂痕在墙面上蔓延,随后鲜血沿着这些裂痕滴落。

黑衣人手上红的像是一团火,他捏起连着黑发的头皮,砸向马背上双手持刀做出全力挥砍姿势的男人。

鲜血在空中泛起涟漪,刀芒撕破长空。

犹如雨打蕉叶的声音响彻长街,那人视线受阻,甚至有血珠溅入他的眼睛,世界瞬间充满血色,见有道身影陡然放大,他呐喊着挥出不断蓄势的一刀。

男人的这一刀刚猛无匹,如夏日中的大风雷电,奔行的战马在高速中折断了前腿,但是刀势已成他相信不管前方是什么都会被这一刀劈碎。

血色视野中剑来的好快,战马翻滚在道路上,尘埃将那剑尖衬托的有些古朴。

男人的双手也已经折断,他势如破竹的一刀被人单手拿剑直刺挡了下来,反作用力让他瞬间骨折。

“嘻”轻灵的笑声。

黑衣人露出的眼睛弯了弯“这就是破山刀,我看破不了山,在山里砍树还差不多”。

“呀啊啊啊啊!”男人粗犷的惨叫。

他惊惧交加拖着断手挥动长刀,脚全力向前踢去,他想踢中刀背带动长刀砸向黑衣女子。

但那刀已经落在了地上,断腕和断腿处喷射着血浆“你还挺强的,可惜你不该保护姓段的”

剑风抚动衣袂,那身材也如普通女子般的苗条单薄,丝毫看不出当她一剑刺入男人胸膛,竟然能压着他往前高速突奔。

长剑一刺到底,脚下一蹬两道身影飞腾在空中,前方马蹄纷乱,一匹奔马仰天长嘶,撞上了男人的后背。

剑头刺入了马头,女子一个转身拔出长剑,与挥来的刀光对砍,连着长刀斩入骑兵的脖子。

她在马身上踏了一脚,整匹马砸进了一家店铺,木屑纷飞。

这一下借力,她的身体在空中陡然消失,红灯笼照耀的街景中剑芒连成了一片。

剑芒先是划过一只畜生的侧身,随后陡然上移!

冲锋来的骑兵或是挥舞长刀,或是刺出铁枪。

面对迎面而来的巨大压力,他们都用出了平生绝技。

血光冲天而起,金铁交接的火光中,连绵不绝的剑芒似大日直照炽热无比。

武敦儒紧紧捏住手边的树枝,黑衣人或战或退,战斗高速在街道上延展出去。

他在各家的屋面上腾挪,时而踏上树干借力腾飞向临街。

他虽然没有看到打斗的整个过程,但是那飞溅的血液,飞舞的断肢,以及奔腾的健硕战马时不时轰然倒地都大大刺激着他的内心。

此时他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加速的心跳让热气涌向全身。

稍远处的长街,那大日剑芒刷的斩开一头马的半边身体,黑影带着漫天血雾炮锤般冲了出去。

所有人的攻击与她相比都像是放慢的镜头。

面对眼前放大的身影,军人平枪直刺,随后他便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一股热流从他的腹部划过,身影与他交错而过掠到了后方。

他想要转身去看,但身子却在往前移,残留的热量在焚烧他的五脏六腑,他摔到在了地上,在血雨中看到自己的下半身留在马上。

“纯阳功法,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纯阳功法”武敦儒脱口而去,随即皱眉沉思。

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热血被心底涌出来一股恐惧所浇灭。

武敦儒呼出一口气,他大抵是想明白了一些,这个世界或许不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南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可能不应该再留在这里,要是被发现绝无生路。

街道的炽热渐渐消失,留下的是一副地狱的景象。

黑衣女子持剑插在地上,趁着赶来的厢兵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稍作小歇。

她的黑衣已经染成了黑红色,不断有血水从衣角滴落下去。

刚才那套剑法她还没练到登峰造极之境,勉力使用后会在一定时间内使内力堵塞,虽然还能流通但已大不如前。

“杀了她”后面有人起马赶到,身上的盔甲与厢兵不同,像是谁的亲卫。

他们上手就砍死了几个不敢向前的人,随后带领骑兵将女子围了起来。

“段知州的儿子身在何处”

“死了”女子声音变得清冷,她站直身子突然高速突奔。

有五六名亲卫带着厢兵阻拦,长剑在交错的锋芒中带出了数条血线。

女子扑向一人,那人砍出一刀,两个身体融在了一起,继续向前飞去。

周围有同伴前来救援,但被她用他的身体挡下来。

两人摔在了地上,随后站起来的身影,甩掉剑上的血珠收剑归鞘。

她摆动双臂在街道奔跑起来。被她扑到那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亲卫带人策马追逐,此时人群才有人如同炸开一般,血花洒上高空,那是刚才阻挡时,黑衣女斩出的两剑。

一剑割开左侧的咽喉。

一剑斩断右侧胸口。

武敦儒眼见黑衣人在霎那间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发现城中有很多地方都已经燃起了火焰。

想到之前雄厚的男声询问知州儿子下落,而那人之前去过长仙楼,他心中顿时焦虑起来,急忙沿着原路返回。

路经的打斗他已经无心去看,偶尔会遇到在战斗中飞身上屋顶的,他也尽量避开。

打斗的密集程度比武敦儒想象的要高,绕了一个大圈,竟然到了黑松林的位置。

他跳上了一颗大树,准备借力跃上后山一户庄园的屋顶。

就在这时呼喊在夜色中炸开,风从黑松林间吹过来。

有人的头颅飞上空中,掉在一个小女孩面前。

那女孩坐在地上,像是已经死掉一般,羊脂般嫩滑的小脸上被鲜血染红,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发出声音,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血水从她眼中落下,不知道是泪水冲刷脸上的血,还是她在流血泪。

武敦儒知道那双眼睛原本流光溢彩仿佛倒映着星辰,但是只剩下了空洞洞的黑暗。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就在这个晚上他见过这个女孩。

她是段芊羽。 第八章黑夜 天空中黑云密布不见星光,夜风呜咽出浓烈的血腥气。

庄园内漆黑一片,只有三楼的一间房间里摇曳着微弱的暖黄火焰,是这片窒息黑潮中唯一的灯塔。

黑松林里,有人在逃,有人在阻挡,但很快他们都死去。

逃亡的人随即被追上,在惊恐中头颅被一刀斩飞,或者砸飞出去撞在松树上,鲜血如巨大花朵般绽开!

武敦儒眼见客栈里总是温柔微笑的女子被追上,她害怕的全身颤抖,但还是推开了抱着的小女孩“芊羽快跑”。

带着哭音喊完这一声,破空袭来的铁棍砸在了她的后背,脊椎断裂,她整个人折叠在了一起,喷涌而出的血雨浇淋在段芊羽柔弱纤小的身体上。

她来到世上短暂的时间,还未开始的人生,该怎么承受这绝望的一幕?

她身上都是血,每一个逗她笑人的血,宠爱她人的血,带给她温暖与快乐人的血,那是她家人的血!

她如何接受这些人在突然降临的巨大灾难面前,惨烈无比的死去!不,她无法接受。

她流光溢彩的眼睛失去了所有色彩与光明,一切都变成了黑暗。她的心冻结杀死了天真与烂漫。她被推开后,躺倒在红砖黑瓦下,没有任何表情呆滞得看着前方,而敌人已经来到她跟前。

武敦儒的心中百念交生,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真实感,但这沉重的一幕让情绪波动,而情感才是与事物建立联系的方式,然而一顿饭的时间真的值得他冒着死亡的风险去救援吗?

他不知道,但正是这种犹豫,这种想要去救又怕被杀的情绪让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以寻乐的眼光来看待这里。

敌人是几个黑衣人,为首的走出几步,他身子不壮,但步伐矫健。

来到段芊羽的脚边停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是个男人的声音,他说道“对不起,你姓段,师命难为”,拉出钢刀,刷得劈了下去。

劲风吹拂芊羽额前的发丝,在刀刃砍到脖颈前,一块黑瓦突兀地砸在了刀身上,将这一刀打偏砍进了红墙里。

有人做出了选择,树枝摇动,一道人影向下直冲,他没有带兵刃,只能折了一根树枝当做木棍,同时搬起一块瓦片作为暗器。

从树梢一跃而下,双方距离陡然拉进。

武敦儒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下方男人的头顶砸了过去,男人拔出刀不及挥砍用刀身格挡,力量从手臂传了过来。

他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形“你真以为我们没发现你吗?只是料你有自知之明不会插手。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要救便救了”武敦儒单手持棍横在身前,将段芊羽护在后面。

他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人的武功没有达到之前长街上黑衣人的程度,他自身对武学一窍不通但这点分辨力还是有的。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男人冷笑道。武敦儒有些诧异,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没有向树上看过一眼,怎么知道自己的思绪?武敦儒沉默不言,伸出一只手握住段芊羽的胳膊,将她从地面拉起来。

“这个人你今天一定要救了!”

武敦儒依然不答,只是低声叫了一声“小羽”段芊羽也没有回应。

男人没有在问,欺身上前,刀锋朝着他的脑袋斜劈而来,头一偏,刀刃在墙壁里噗的卷出大量土石。

武敦儒趁这个时机,棍子向前点去,正中他的胸膛,命中的情绪还没有在心中雀跃,男人在被击退前也轰出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也在这个时候,他感觉一股热气,在体内奔走直冲被打击的位置,竟只是让他感到疼痛,却无大碍。

两人又交手数次,他知道与男人的武力在伯仲之间,武敦儒在招式上略胜一筹。

但他孤木难支,在攻击间隙随时有另外一人突袭,有时候他运用巧劲将钢刀挑到一边,寒芒一点,剑头已经插入他的左手胳膊,武敦儒连忙用棍回击,持剑人却已如飞燕般后撤。

男人共有五个同伴,有个练的是搏击之术力大气沉,一拳轰来气势磅礴,但两两配合其实无法完全放开手脚。

武敦儒以招式略胜男人后,再以化劲术将打来得一拳力道化去,仍然游刃有余只等寻得时机抱段芊羽逃脱。

然而持剑人与男人默契度堪称刀剑合璧,让他难以抵挡几招下来,身上已中数剑,虽然刺入不深,但迟早会让无力他支撑。

又过了几招,武敦儒又添新伤,男人却没有立即攻击,他向后走了几步,来到之前被一棒打折的女子旁,举刀刺入尸体。

武敦儒微微弯腰,剑伤作痛。

他见尸体内的残血竟然如蛇一般缠绕上刀身。

男人一跃而起,鲜血仿佛绕了他一周,血刀席卷了周遭的松叶,向武敦儒砸落。

武敦儒想要拉着段芊羽腾挪,但血气竟然先一步封锁了他的行动,他目眦欲裂咬紧牙关与之抗衡。

“武兄”紧要关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原本以为段轲早已死去,没想到还活着,心中激动

“段……”段兄还没有喊出,见到从松树林黑影中奔跑出来的人,不由的鼻子一酸,这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段轲杀了两个黑衣人,又将其他人击退数步,转身狂奔。

一路上看到段家人几乎死绝,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

这时看到段芊羽还活着,不顾一切狂跑出来。

他的右胳膊从手肘处断掉,左眼也已经瞎了,身上大小伤口更是不计其数。

段轲扑身向前,挡在段芊羽、武敦儒前面,血刀砍碎了他的右肩膀,伤势延伸到肺叶。

这个汉子咬紧牙没有发出声音,手里拿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塞进武敦儒的手里“天……天……”

他说了几次天但都没有说下去,见敌人攻来,用左手将他们扔进了庄园内,同时说道“求你,保她性命”

武敦儒在空中喊了一声“段兄”,下方棍子打断了段轲的腿骨。武敦儒又说了一声“好”。段轲笑了笑,这笑意飞上了黑夜,夜风依然呜咽着。 第九章对峙(上) 一个刚认识不久,又颇为相投的人,就这样被砍下脑袋失去性命,武敦儒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没有可以与之搭上的概念。

但现在形式危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感慨了,落到院子后他定了定神边逃边想'敌人动作很快,现在恐怕也已经来到院子里,在庄园里找个地方逃出去,不被发现可能性微乎其微,这里二三楼都是房间,随便找一间躲起来再寻找突破口或许才有活命的机会'

经过之前的战斗武敦儒知道单打独斗那些人不是自己对手。

他爹武三通应该是武学名家,可惜他完全没有当时初武三通攻击自己时所用指法的记忆。

在脑海中思索着,他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三楼透出灯光的房间。

抱着段芊羽用肩膀撞开木门,里面传来浓郁的酒气,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倒在地上,周围全是酒坛,他手上还抱着一壶迷迷糊糊往嘴灌。

武敦儒喊了一声“前辈”,期待对方是什么世外高人,但那人只是嘟囔着“好酒好酒”

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武敦儒心想如果自己待在这个房间里说不定会让这个醉鬼遭遇不测。但他又想如果这个醉鬼能制造一些混乱,说不定能增加几分逃跑的希望。

在心中挣扎两秒,还是退出了房间在走廊猫着身子急越过几间屋子,随即挑了一间进去关上门跳上横梁,祈祷敌人会因为房间众多而分兵。

头顶有人踩踏瓦片的声响,应该是他们怕在寻找武敦儒时,对方已经离开庄园所以先让人占领视野最开阔的屋顶。

夜晚的黑潮,翻滚的乌云被风吹得分散开来,月光如绸缎般洒下来。

武敦儒盯着投在地上斑斓光影,几乎被越来越近的破门浪潮压抑得无法呼吸。

在某一刻,房门砰得一声被砸飞,进来得是那名身材彪悍的大汉。

武敦儒死死望着门外,见没有人继续进来,心中顿时一凛,手上青筋暴起肌肉鼓舞,将气势在瞬间提升到巅峰!

大汉在进来的瞬间就意识到屋子有人,练习了内功心法后对同属性内力会有某种【感知】。

武敦儒所有武学均来自武三通,在阳性内力中是翘楚,这也导致在功力相差不多人的感知内很容易被察觉。

空气陡然缩进到极致,埋伏的人藉着提拔到巅峰的状态与冲势,裹挟着拳风轰然压下。

大汉想能没想怒吼中近乎本能一拳向上砸去。

犹如蒙皮大鼓的巨响,尘埃在风力激荡下向外扩散了一圈,大汉连退几乎“啊—”的大叫起来,他体格占优又专精于搏击术,可毕竟是仓促出手,除非习得成名拳法,不然也只得被打得手腕脱臼。

大汉也是硬气,直接拉着手腕一扭硬生生接好,武敦儒当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在大汉被击退的瞬间他已经轰然跟上继续追击。

朦胧的月光下,投射在墙上的两道身影剧烈的碰撞。

事关生死武敦儒展现出来的攻势近乎疯狂,一招一式都是刚猛狠招,如果不在其他人赶来之前杀死或重伤这人,自己和段芊羽恐怕都将死在这里。

风如虎吼!

武敦儒在攻击之前就将气势提升到巅峰,在与大汉对打几下硬拳后,拳意也已然通彻。

阳性内功在此时发挥出它最大的功效,如黄河般在体内奔流,武敦儒的全身变得微红热量上升,他的动作更加行云流水。

门外奔来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敌人也知道武敦儒的单人武功略胜自己,即使分兵也没有离得太远,在听到大汉的大叫声之后已经往这边赶来。

武敦儒不断激发自己的力量,汹涌的攻势中大汉越发落入下风。武敦儒突然想到一招,当即就施展了出来。

他先是一记肘撞,轰向大汉面门,敌人双臂格挡的瞬间下蹲扫腿。

大汉人高马大身法却不俗,也在对方击中下盘的瞬间凌空躲避。

武敦儒目光一凝,脸上狰狞仿佛露出獠牙的凶狠恶狼,他单手单脚撑地,另一条腿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轰然砸向了敌人胸膛。

大汉对武敦儒诡异动作失了一下神,下一刻,那如战斧般袭来的腿攻撕裂空气,也撕裂了他的胸膛,肋骨齐断刺入肺叶,大量鲜血从他胸口与嘴里喷涌而出。

武敦儒在不断地攻击中,大量的武学知识涌入大脑,他突然想起曾见过一种名叫卡波耶拉的武术,当即将之融入自己本身的拳法中,果然效果斐然。

他只道是这人是个武学奇才,却不知是因为两道灵魂的融合将他原本平平无奇的悟性不断拔升。

大汉咬碎了牙齿,身体已经不稳,他刚才失神片刻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他凭平生所见也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动作。

卡波耶拉本来就是以诡异的步伐,华丽的翻身著称,永远也无法知道下一步的攻势是什么!

大汉也同样无法得知,等到那一下突袭而来,雪走山崩他根本来不及阻挡,直到剧痛闪电般劈来他仍然不可置信,他已无法中气十足的怒骂只是气若游气问道“这是什么拳法!”

武敦儒神色凝重没有回答,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根本没有心思优哉游哉的闲聊。

他一把拉住大汉的头发扯了起来,同时门外传来微怒的声音“放开他”,是个女声。

武敦儒微微侧头,眼神平静如水见那人是之前与男人刀剑合璧配合莫逆的持剑人。他眨了一下眼睛举起拳头猛然锤下,直接将大汉的喉咙砸碎。

那高大的身体变得如烂肉一样瘫软下去,他随手丢在一旁,对着门那边勾起嘴角得意地笑起来。 第十章对峙(下) “你敢”林间的风从建筑的缝隙吹进来发出尖锐的声音。

见到同伴身死女子的愤气已然喷薄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长剑的寒光。

大汉受了那一记重击后,杀不杀其实无所谓,武敦儒下手就是为了将她激怒。

如果对方不进攻一味躲避,武敦儒没有把握在其他敌人赶来前留下她。

刺来的剑势被自下而上的匕首格到一旁,相撞激荡出的火星在空中爆开。

女子身法轻盈步步莲花,原本不该配这么长的剑,当她的攻击迅捷中又不失刚猛,时而伶俐的直刺时而双手劈砍,变化迅速且自然。

武敦儒也是几次差点中招,全神贯注下才险险避开。

剑光再度刺来,武敦儒挥刀一格,女子的左掌从刀剑的光影中推到眼前,直轰向他的面门。

皓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白皙,武敦儒心中微微一动已经抬起左手将那一掌的气力卸去。

武学发展至今卸劲已然是一种基础招式,攻、防、躲之上的另一种延伸,拳法中的卸是一位拳法宗师从轻重剑术中演变过来的,武功到了他们那种境界,剑法拳法其实是互通的。

只是武敦儒在使出这种基础招式后,联想到的是太极拳!

他的手与女子的皓腕相抵向外拨去。女子的头巾在战斗中脱落,那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在风中飘荡,环绕在她的肩膀上显得如此婉约,只是在这种婉约下那双眼睛却喷发着怒火。

她的剑开始动了,武敦儒比她更快!

他弯曲手臂,用手肘重重砸在向外拨动的手臂上,咔嚓一声关节反扭,女子修长的手臂从中间断开,她发出压抑得呻吟声。

武敦儒一步踏出,伸出手臂用肘关节勒住她的脖子,右手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

门口有两名敌人已经赶到了,步伐矫健的男人看到女子折断的手臂上前走了一步,武敦儒手掌用力在洁白的脖颈上压出一条红线。男人停下脚步用低哑声音说道“放开她”

“你的血刀不是很强吗,再来啊!”

女子的长剑早已经被打飞,她一手抓住武敦儒勒住自己胳膊想要挣脱,但断了一条手臂加上呼吸不顺畅用不上什么力气。

面上的蒙布此时在挣扎中被蹭掉了,从武敦儒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秀秀气气地生在线条优美细滑的脸颊中间。

这应该是位长相清纯美丽的女子,只是额头有一朵红色莲花的图案,不像是纹身,而是用铁器烧红后映上去的。

“你要是敢杀了她,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灯火昏黄,对面的传出的光线到达这里已经只剩下斑斑点点,而双方的对峙似乎让房间更加黑暗。

男人的视线悄然越过武敦儒与里面窗户那边的某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刀光一闪,女子痛哼一声,牙齿紧紧要着嘴唇,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三根手指在空中飞舞着。

“你妈的——”怒吼声震耳欲聋男人终于压制不住怒火。

“芊羽”武敦儒目光冷冷的盯着男人,斩断女人手指后,又静静握住匕首,勾在那喉咙上。

段芊羽听到叫她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她虽然睁着眼睛但似乎看不到任何东西,静静地跟在武敦儒旁边。

“往后退,继续说话不要停下,停一秒我就砍她一节手指”

“你要是杀她,你也会死,而且死的很惨!”

“嗯”

“你一定跑不掉”

“嗯”

“你总会害怕,总会出现失误,只要一次你就死了”

“嗯”

月光又重新被乌云遮蔽,风陡然间大了,天边雷声响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缓慢后退了几人的气氛刺裂的更加紧绷。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杀姓段的”

看着摇摇缓缓的人质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后退,将刚才赶过来时,带出到走廊的木椅一刀破碎。“这是师命,其他的我们也不知道”

“只要你现在放开她,一切就有得谈”

抵在咽喉处的匕首微微放松,武敦儒停下脚步语气平稳的说“怎么谈?”

仿佛一张绷紧的弓弦稍稍了些许放松的迹象,但随后却猛然再次拉紧射出箭矢。

男人将不动痕迹藏在手中一根木屑抛掷了出去,霎那间,灯影晃动,人影晃动,破风呼啸。

背后不敢靠近远远跟随的黑衣人轰然朝武敦儒冲过来。

男人也冲上前企图抓住女子拉离武敦儒的控制。

武敦儒格开破空的木屑,悍然转身抛掷出一个带着绳子的酒坛,随后凌空跳起一脚踢中男人的手掌。

“啊啊啊啊……”

“我要宰了你!”

“拿上你的刀再冲过来,你不是要血,这个女人血刚好可以给你”

呼啸的酒坛被打碎,飞溅而出的却不是酒水,那是武敦儒刚才在醉鬼房间里,将燃烧的煤灯油倒进空了的酒坛。

这一瞬间,滚油扑向了黑衣人的上半身,两只眼睛瞬间就被灼烧坏死,痛呼声中更是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灼烫声。

身上脸上被淋到油的地方起了水泡,狰狞的犹如怪物,他痛苦四处地乱砸,最后破碎木栏从三楼摔了下去。

男人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血红“我发誓一定会杀了你全家”

“好”

“只要走错一步,你就会万劫不复,你不是要保这个小女孩,我就在你面前把这个女孩一刀刀刮死”

“那你就来啊,为什么不过来?”

男人的同伙愤怒的说道“他绝对不敢杀她,我们的人就要过来了”

这句话让武敦儒心中微动,不管是真的还是虚张声势,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歇斯底里的爆喝“那你就试试,不过结果怎么样,在那之前我会第一时间割开她的咽喉”

“她死你就死!” 第十一章先天功上 黑松林的庄园内紧绷的对峙仍在进行着。

武敦儒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这对男女在进攻中能配合着如此默契,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亲密的。

要是情侣那就更好了,这个时候他们的情感已然成为天平上的砝码。

这个死局武敦儒只能这样去赌,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他赌赢了,这个女人确实威慑住了敌人,但是他身上受了剑伤又经过了两次竭尽全力的战斗,伤势恶化失血造成的体力透支足以影响局势。

这个僵局双方都在攻击对方的心理防线等待对方出错。

“想象一下,喉咙被割开是什么感觉?她先体会到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一时半会还死不掉,捂着喉咙绝望地感受所有的血液都从气管涌出来。

这个时候她当然无法呼吸,全身都会抽搐,手脚乱动,拼命用手去抠咽喉里的气管,甚至当场就大小便失禁了。”

已经缓缓退到了木梯处,男人的手按上了紫竹做成栏杆,手指不禁用力咔咔两声紫竹被捏得裂开,绽开的竹条刺入了他的掌心鲜血淋淋“只要她死了,我会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你们,包括你的家人”

“她什么样子你都见过了,但无法呼吸鲜血狂喷的她一定没见过,你可以煮一壶茶坐下来慢慢欣赏”雷雨落下,在瓦片上砸出噼里啪啦的豆子声,在这个声音里武敦儒似乎听到了其他一些动静。

'真的还有其他敌人要来了'微微的焦虑、躁动的心情翻涌上来,随即又被冷静与自制按捺下去,思索起形势再次恶化后产生的破坏与结果。同时他发现两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那个动静,于是开口说话用声音掩盖。

男人说了什么话,但进不了此时武敦儒的大脑里,有个念头陡然从他的脑海了划了过去。他微微松开勒住女人的手臂,将匕首缓缓拿离了一些。

男人有些错愕,显然没想到武敦儒会在这时候松开人质。

只见女人被断手断指的痛苦折磨得无法保持清醒,在失去固定后在原地踉跄地倒来倒去。他无法多想上前抓住女人的左手臂将之拉向自己。

“小心”

“啊!”

在这一瞬间,双方的精神瞬间拔到巅峰,武敦儒退后了一步,陡然间一脚用尽全力地踹在了女人的背上。

风雨交加中,男人抱住被踹飞的女子,冲劲带着他们向后跌去,重重撞在木墙上。

视野晃动,男人稳住身形后看向怀里的女子目光错愕,视野的另一头武敦儒手臂前举,生锈的铁称杆扬起在空中,被飞溅进来的雨水打湿。

这是称重用的工具,此时却只剩下杆子,上面的秤砣自然砸在里女人的头顶,带有棱角的生铁秤砣敲碎了她的天灵盖,如今就那样嵌在上面,血浆从头上涌出来。

她尚有一丝弥留,嘴巴张了张发出微弱的啊啊声,带着茫然,找不到归宿,随后她死了。

段轲给他争取的时间里,他只能找到这么多了,用滚油和秤砣做了暗器。

鲜血噗的飚射出去,男人将拔出来的秤砣扔开,紧紧抱住女人无声的呐喊,等他将尸体扶正靠好站起来的时候,同伴已经和武敦儒斗成了一团。

他的声音因为悲愤而颤抖“小虎退下来”

一个鞭腿被屈膝挡了下来,被叫做小虎的青年借力腾空横翻的同时手中铁锏转过半个身子对着敌人头盖骨砸下去。

随着时间推移多处剑伤越来越严重,消耗他的精力,此时的武敦儒已经不敢正面格挡,只能强撑着精神向后极退。

小虎见一击不中,便听从男人的吩咐飞身撤退下来。

血色朝着刀身缠绕而去,男人一脸的决然与歇斯底里,他恨不得活剥了武敦儒,疯狂运转内力不断提纯,这已经超越了自己内功的功力,拼着经脉受损他也已然不在乎,他眼中只剩下武敦儒这个目标。

这时对方突然大喊了一声“道长”,他理智不在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小虎奇怪地看了一眼屋檐外,却只看到被风刮起的杨柳。

雨幕中那一抹血色越来越浓重,武敦儒无法逃跑,他的气机已经被锁定,只要他行动那片血色就会瞬间袭来,要是转身背对着敌人更是绝无生路。直到某一刻蓬勃的血气到达顶点,将雨丝激荡而去。

雨滴中掺杂着血珠,连成一线,武敦儒向前一步挡在段芊羽身前,随后水珠在他胸前炸开,蓬勃的力量从中透出将他撞出几米外,倒在地上口中吐血。

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眼前风雨被止了一瞬,被几乎要凝结成水的血气裹挟着迎面扑来,血色化作一朵巨大的花,封锁了武敦儒所有逃跑的方位,在那花心位置是那人高举着大刀。

砰的一下,扭曲的真气从庄园三楼的走廊传递了出去,两股力量的争斗蒸发了雨水,出现一大片真空。

武敦儒站了起来,他弯腰拉起被劲气吹倒的段芊羽,眼前是两道青蓝色的道袍,还是和傍晚时看到一样显得古朴却带上了古韵。只是那腰悬着的六尺剑已经出鞘,抵挡着澎湃的滔天血气。

没错了,武敦儒方才正是听到风吹埙的声音,而他曾在长仙楼前见过两个道士其中一个的衣摆下就挂着埙作为装饰。真气激荡,男人的血刀是一种奇术,但总得来说还是走刚猛的路子,两个道士倒也不是用剑来抵挡,而是用一种深奥绵长的内气,并逐渐取得了上风。 第十二章阿鼻道三刀 天地间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声息,只有气的流溢,刀的笼罩。

三楼走廊激荡着的无疑是当今一流功法的对拼,没有什么流光溢彩的写照,只有一派力,一股劲。

“甄师弟,你出白虹经天攻他罩门”年轻道人闻言将剑持平。

外放真气收敛附着在剑身上扭曲周围的空气。

他一个箭步上前,剑光如镜横斩而去。

男人目眦欲裂,目光扫视发现段芊羽旁边已经没有武敦儒的身影。

他怒吼一声血流猛地一下旋涡卷涌。

单独抵挡的道人与他同时嘴角流血,男人是强行运转超越自身功法力量的结果。

道人原本才疏学浅但所练的先天功是中神通的绝技,使全身真气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才让他挡住了男人绝死反抗。

甄志丙携白虹一剑斩去。

道人的道袍随着真气在风中鼓舞起来,蓬勃的剑意化为三清,让男人无暇他顾给师弟制造出绝佳的时机。

呼啸声中一记铁锏凶猛地劈来,白虹碎地。

甄志丙身体跃起在空中,单手持剑凌空朝着地板刺了一下,剑身微弯,化去劲道后返身落回到地面。

“全真派,还想管这天下所有事不成,王重阳死后你们还剩什么”

小虎身躯下沉双腿微曲,仿佛随时要攻上来,但他终究没有。

这次的任务他们学艺未精不是主力,只是杀一些漏网之鱼,遇到全真派的人还是有所忌惮的。

“邪魔外道,全真派的名讳岂是你们可以随意侮辱的”?

甄志丙还保持着白红经天的起手姿势站在那儿,随后他舞了一个剑花换个招式扑了上去。

小虎提起铁锏,一声怒喝之中,一锏砸出,甄志丙身形一矮,地趟剑朝着他的腿弯斩出,小虎略微后退,右脚一踢,破风而去。

甄志丙连忙向后翻身滚走,惊出一身冷汗,这一脚要是打实了内伤先不说,骨骼怕都会受伤。

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吸了一口气,紧握剑柄神色凝重思索起使用哪种武功制敌。

他在全真三代弟子中已经是出众的人物,没想到面对这个使锏的少年尽落入下风。

小虎也只想着护师哥周全,哪怕只会阿鼻道三刀的第一式定然也可以打赢那个牛鼻子小道。

见敌人不来攻便也停在原地警惕地望着甄志丙。

双方都有各自的打算,而就在这时,卷涌的血流突然消散,道人的三清剑意失去了与之相抗的力量,重重砸在男人胸膛上。

他身体有那么一瞬浮起在了空中,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下,外衣被强劲的真气撕成碎片,随后他的身体才飞了出去,砸碎了走廊尽头的木门,摔在里面屋子的地上滚出去。

血浆从他的口中、衣服里浸出来,他的整个胸腔,恐怕都已经被打碎了。

所有人包括那位道人都目光错愕,早在真气攻击到男人之前,他已经捂着脖子站在了那里,血液一直从指缝间流出来。

喉咙被一把匕首直接刺穿了!

“艹,卑鄙小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小虎愕然的情绪都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升起来。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冲向悄然绕到后面的偷袭着。

武敦儒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状态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是拿出跟人同归于尽的劲头来,才没有没有被打中要害,但手上肩上也被打了两拳,整条手臂已经是不能动了。

甄志丙与道人及时上前救援才保住了性命。

小虎皱起眉头,交手几下,才陡然飞退上屋顶,在师门中他们五人中关系最好,此次任务除了自己竟全部死去,但眼见后面两个道人攻来,他也就无法恋战,投入雨幕时目光愤怒的盯着武敦儒“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把你扒皮抽筋”?

武敦儒冷冷地回望过去“我等你!”

等到所有敌人或死或走后,恐惧和紧张感这个时候才能毫无保留地涌上来。

武敦儒深吸一口气瘫倒在地,道人扶他靠在木墙上,使先天真气给他调养了下内伤,又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敷在伤口处。

甄志丙坐在地上手中无聊的转着一根柳枝“兄台之前偷袭实在不是侠义风骨”

武敦儒眨眨眼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只道是两个世界的道德标准有所不同,他想了想说道“这个世界力量不够的人,总要放弃点什么东西”

“嗯?”

“若是我武功高强,当世无敌,就可以堂堂正正打败他杀掉他,可惜我武功低微便只能放弃侠义了。”?

甄志丙对他的说法不满“你这是强词夺理,世上有很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人,这样精神难道不让人动容吗”

“甄师弟,别再说了”道人喝止了他又拱手道“在下是全真派崔志方,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弟甄志丙,他年轻气盛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兄台和这位小姑娘是庄园的主人吗,怎么会被人追杀”

武敦儒想起还在长仙楼的武三娘与弟弟,急忙问道“我是在长仙楼客栈住宿的,我母亲和弟弟还在那边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师父丘处机已经到了,现在就在客栈里面”甄志丙被师兄喝止有些不高兴,站起来把手中的柳条扔下楼去。

闻言,武敦儒微微安心,这两个道人的武功已经这么高了,他的师傅想必更加高强。

他转头见段芊羽一脸呆滞的望着庄园外,身上还沾满了大片的血浆,他撕下一块布伸入雨中,弄湿后把她脸上的血水擦干净“这是段家的小妹,她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请两位道长帮忙看一下是不是受伤了”

一番检查后。

崔志方摇摇头“没有损伤,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武敦儒便将自己遇到黑衣人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杀姓段的人”

“不清楚,可怜这位小姑娘这么小的年纪就家破人亡。”?崔志方叹了一口气,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他们虽说都穿着黑衣,但一些装束的细节很像是吐蕃人”

啪的一声,却是旁边甄志丙拍了一下手“我想起来了,那是阿鼻道三刀,崔师哥还记不记得,当年穆赤赞普造成的浩劫,他就是吐蕃人”。 第十三章蓑衣 醒来的时候武敦儒的胸口湿润了一片。

段芊羽蜷缩在他胸膛上睡着了,醒着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武敦儒其实希望她能大哭一场,积压的情绪不发泄出来,压抑久了或许会对她年幼的心灵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此时在睡梦中眼泪不知已经流了多久,武敦儒也不知该喜该忧。

摸了摸她的脸,有点凉还好是夏天不至于会着凉。

用袖子把泪水擦干,段芊羽皱眉粗糙的布料让她不舒服转而醒过来,盯着武敦儒看了许久,才眨眨眼睛说道“大哥哥我伯父他们去哪里了?”

‘选择性失忆?’武敦儒抱了抱她,段芊羽歪着脑袋,眼睛里写满了疑惑,这样小的她还无法理解这个拥抱的含义。

拉着她离开临时搭建的床铺,昨晚他本就是宿醉,又身受剑伤,精神和肉体都已经疲劳到了极点,便找一些破旧衣服和布料搭了个勉强能睡人的床。

伸出手感受着从屋顶破洞落下的雨滴武敦儒问道“带你的为什么是你的伯父,你的娘亲爹爹呢”

这个庄园不像是有人打理,正院里杂草丛生,比人高的芦苇到处都是。

房间内也是落满了灰尘,杂物堆积,但在这样一个不该出现人的地方,却有一个房间点了油灯,一个醉鬼在里面喝得昏天黑地。

甄志丙、崔志方也去拜访过,看他们回来时候的表情就知道那醉鬼八成还是老样子还躺在地上喝酒。

后来在一间房间内发现了一件勉强算完整的蓑衣,那个时候武敦儒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显然无法立刻回客栈。

崔志方在帮忙搭床的时候,甄志丙已经穿上蓑衣出去了,说是要查看下情况,实在不行打些野味回来,身上的干粮被雨水泡了已经不能吃了。

“伯父说,爹爹在做很重要的事,不能陪我”

昨夜雨落下后就起了雾气,此时浓了从远山缭绕地飘过来,在庄园内外隔绝出一道帷幕。

雨还在下。

云层带着些许青色,天像是只明了半边,无法看出现在的时辰,武敦儒有时很喜欢这样的状态,一旦知道了具体的时间,时间就坍缩成了钟表里的圈,人生就在这样的圈里不断地循环循环,没完没了。

段芊羽突然蹲下身去,武敦儒还拉着她的手,她整个人小小的,手臂也短差点被扯到,她只好侧过半个身子,小手高高扬着,脸上焦急但声音很小地说“大哥哥,快点躲起来,别被发现了很危险的”。

武敦儒也蹲下去,学她的样子躲在栏杆后面,他看了一眼段芊羽又想了想说道“你见过有人穿着蓑衣?”

“下雨的时候,很经常看到哇”

“每次看到你都会像这样躲起来吗?”

段芊羽停顿了一下说道“以前不会的”,她又想了想,正准备说什么,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凉意,她以为是雨水用手抹了抹,发现竟然是自己在流泪。

武敦儒脸上带着笑意摸摸她的头“好了不要再想了,不然我要告诉你伯父,说小羽这么大了,还在哭鼻子”。

段芊羽急得在脸上胡乱的抹“我才没有,你不许跟伯父乱说,伯父肯定会笑话我的”

“伯父笑话你,你就去找你做大事的爹爹告状”

段芊羽突然直起小身板,眼睛盯着武敦儒,偷偷摸摸地往后挪了一小步,当然也只有她认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地别人发现不了。

“大哥哥,你是不是偷偷把小羽绑架出来的,所以一直想要找我爹爹,好骗银两”

嘴角抽搐了几下,武敦儒好悬没摔倒地板上,他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那你不怕吗”

段芊羽摇摇头“不怕”

“为什么”

“大哥哥傻乎乎的,骗不了我爹爹的”

“要你就不怕我撕票吗”

小姑娘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那表情分明在说‘啊!还可以这样’,她脑袋一耸捏了捏耳朵,悻悻地说道“大哥哥不要杀我,我教你怎么骗我爹爹”

说着她嘿咻嘿咻的把袖子往上拉到肩膀,在她的肩膀偏下的胳膊上套着一个玉环。

“这是手镯吧,不是应该戴在手腕上吗”

“哥哥果然好笨,我的手这么小这么戴得上嘛”

“好吧”武敦儒没好气的说“那要怎么骗你爹爹的银子”

段芊羽抿着嘴看他,把手镯取下来“你把这个镯子给我爹爹看,他就知道我被你绑架了,不过你要小心点不能把镯子弄坏了,这是我娘亲给我的遗物”

听到这里武敦儒没了继续与她开玩笑的心情,要把镯子还给她时候,发现翠绿色的玉镯内部刻着一个天字。

他想起段轲在把他们两个扔进庄园的时候就说了两次天,但似乎都没有继续说下去。武敦儒牵起小姑娘的手,把镯子重新戴回到她的胳膊上“你爹爹是在临安对不对”。

歪头想了想,段芊羽不太确定“好像是”

“你不是问我你伯父到哪里去吗?昨晚发生一件很大的事,你伯父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走的时候让我把你带到你爹爹哪里”

“可是,如果是我伯父让你把我带到我爹爹那,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爹爹在哪里呢?你还在骗我是不是”

武敦儒惊艳的看向她,这个小女孩聪明的有些吓人了“绑架人、骗银子、撕票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在伯父的书了看到的”

果然是这样,那些不够聪明甚至有些傻乎乎的地方,果然传承于他。

“你伯父的书以后不准偷偷去看了”

“为什么”

“至少得我看过了,你才可以看”

“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不然我可要撕票了”

这是不知是那一年中不起眼的上午,二楼不算开心的玩闹持续了一段时间。

雨停了,风从院子里吹过去时,耳畔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摆动着,稚嫩的脸上眼神仍旧明澈。

她不知道这或许是她人生所剩的为数不多值得回忆的画面。

或许几十年后,当她某一天再度走到某个庄园抬起头的时候,会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天看见的风,如同岁月一般将她带去了某个地方。

但至少还在如今,她还可以选择是否要面对。 第十四章花魁(上) 屋顶上还有残雨,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形成一道水幕。

一道人影穿过去的时候,水珠落在他头顶的斗篷上,又从斗篷边缘滴落下去。

不过毕竟是在房间里找的遗留物,没有办法将水完全隔绝在外,有部分便顺着破损处流进了他的脖颈里。

冷得他直打了好几个哆嗦。

武敦儒和段芊羽在楼上可以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从楼下传上来。

应该是甄志丙在脱身上的蓑衣,他从昨晚出去后直到现在才回来,也不知道是一直在山里转,还是回了一趟城。

晚上那么大的雨,他轻功再好恐怕也不好下山。

一夜没睡又在泥泞的山路里折腾了一宿,现在他的说话声中都透露着疲惫感“崔师兄,这次的事情恐怕是小不了了,城中已经戒严了”

剑锋劈入木材的声音,随后是崔志方的说话声“你下山回城了一趟?”

“没有,只是在接近山脚的地方遇到了一队厢军的骑兵,或许因为师祖当年带领乡勇反抗女真人的事迹,他们对全真派倒也尊敬,我问了几个问题他们都如实回答了”

“知州的儿子出事了?”

丘处机到长仙楼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一楼的演奏早就停了,按照原本的惯例这种表演通常是通宵达旦的,可演奏者临时身体不舒服告辞走了,慕名而来的客人一下子也走了一大半。

二楼当时气氛依然热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不知道当时雅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丘处机三人惊闻动静冲出来的时候,周围全是绝顶高手直冲二楼。

被杀的被伤的不计其数,大部分人当场蒙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残肢断臂,汇集起来的血水透过楼板的缝隙滴落到一楼。

“那个时候知州已经让亲卫调集厢军在城中寻找,就连武烈营都去帮忙了,没想到更大的破坏接踵而来,城中暴乱四起,巡抚又恰好就在本城,当时局势混乱,事态发展又太过迅速,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把握住整个城中的全貌”

“那知州顶不住巡抚那边的压力,让厢军与武烈营收缩防线,不过那时他们已经分散各处,毕竟不是精锐根本没有在短时间内进行回防的素质。导致整个城市双方势力犬牙交错,据传是互有胜负”

说到这里甄志丙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要是战线被人切割成那个样子,还能互有胜负,当初也不至于被女真人打得哭爹喊娘。

“一个时辰后,厢军的守势率先溃散,一刻钟后武烈营紧随其后,城中的厢军常备有一万人,而引起动乱的一方只有不到三百人,一万人对三百人……大败!这可真是……真是……扯淡”

这个时候他已经笑不出来,叹了一口气“吐蕃那边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还不清楚,但至少可以肯定不会是要攻城,要不然也不会在城中防线全面溃散后,失去踪迹。面对吐蕃人尚且如此,日后,蒙古人若再次南下,宋该如何抵挡战争的洪流。”

楼下的声音沉默下来,武敦儒举目向外望去,朦胧的雾气笼罩着远处的城郭与山峦,让人看不清楚那些远处到底有些什么。段芊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也平静的蹲在一旁想自己心中的事。

过得一阵,云层后的天色完全亮起,楼下崔志方朝他们挥了挥手“武兄你们下来吃点东西吧,已经快烤好了”。

肉香气随着升起的青烟飘了上来。

甄志丙这次出去,打了山鸡和野兔两种野味,简单清洗后插上木棍就在火堆上烤着。

武敦儒刚一走进就闻道了除肉香外的其他味道,他惊奇的问道“调味料?你们武林人士竟然还会随身携带调味用的东西”?

崔志方一边将烤肉旋转,烤得微焦的那面朝外,一边解释道“如今中原大地战火遍野,民生凋敝,有时我们去到一个地方,路途上可能百里都是荒野,其它可以没有但要是不吃盐人就会没力气,在江湖谁能保证自己没几个仇人,所以尽量要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佳。后来既然带了盐干脆把其他的也一其带上”

甄志丙在那边拍了拍手笑道“武兄你这次有口福了,前阵子我们路过江宁的美嗖楼向有东厨之名的柳三娘要了秘制的酱料,据说她的酱料哪怕放一根木头下去煮,都能让人就着吃下三碗糙米饭!”

众人就调味的话题展开了一番讨论,没多久肉彻底好了。

武敦儒不知道古代的小女孩会不会对兔子这种生物有特殊的感情,就给她切了一条山鸡的腿。

小姑娘对烤得东西似乎十分热衷,当初她点得第一道菜就是烤虾球,但家人一般都不让她吃烤的东西,此时拿到这么大一块烤腿,坐在武敦儒旁边吃得两个小酒窝油光瓦亮的。

她决定了要帮大哥哥多骗点爹爹的银子!

“其实早晨不应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全真派本就讲究修生养性,崔志方表达着自己的养生心得。

一旁刷得咬下一大块蜜汁烤兔肉的甄志丙说道“师兄这么讲究的话,不如自己去找吃的回来”意思是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

不过他也只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得,崔志方自然也能听出来“师弟莫生气,我只是给武兄这样的少年提提意见”

大早上吃烧烤武敦儒其实也没什么胃口,美嗖楼的秘制调味或许对这个世界有些冲击力,但与玩出花的大吃货国相比还是差点意思。

他只是用匕首把肉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慢慢吃,原本想帮段芊羽也切成这样,结果对方嫌这样吃太慢,此时她已经把鸡腿吃完了正缠着他指着兔子腿“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与她谈判了一番,武敦儒只给她切了半条腿,然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向崔志方他们问道“我记得昨天傍晚的时候,我遇到两位道长,你们当时似乎在追踪江宁那边来的花魁?” 第十五章花魁(下) 甄志丙坐直身子又拿起一块兔肉吃得认真。崔志方倒是不再吃油腻的食物,他四十五度抬头望着那片天空。

两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看到他们这副摸样,武敦儒撇撇嘴“你们道士都什么毛病,一副被人打了一拳的样子,有什么不好的事说出来,让我乐……分析分析”

“其实不算什么太大的事,更算不上是坏事”?崔志方捻起胡须,似乎在斟酌用词,毕竟涉及到的人物他是十分敬重的“当时我们确实在追踪江宁过来花魁,却不是武兄想的那样,是因为发现了那人有什么不好的行径”

“恰恰相反,你说她是装的也好,是为自己博名声也罢。这个女子乐尚乐善好施,她当上花魁的这几年遇到粮荒,都会拿出自己的财物与影响力,建立或支持施粥组织的成立。

世人喜欢把世事分成三六九等,他们觉得见了花魁,与她聊天说话便是上等的事情,她在其中便只需要略加引导就能把很多东西都囊括进上等事中。”甄志丙在一旁先声夺人,一个大大的好字已经安在了这个花魁的身上。

“所以呢?”?武敦儒眨眨眼睛,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因为这个女子是个大好人,你们就跟踪她,而且从江宁一路跟到这里”

甄志丙笑了笑“纠正一下,我们跟踪的不止她一个,当时从江宁城出来的人很多,一大半都是往这个方向前进的”见武敦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一副‘我也懒得问了,就等你下文’他也摊摊手“反正到了最后,我们确认花魁就是我师父的女儿”

“噢呜”武敦儒来了兴致,将匕首搁到一旁“你师父也是出家人吧,怎么会有个女儿”

“咳咳”崔志方那张正派的脸凑了过来“纠正一下,出家前的女儿”他虽然留有胡须,把自己弄得稳重老成的摸样。但年纪其实不大,这时候十分有默契与甄志丙笑笑,甄志丙接口道:

“这事说起来就长了,当年女真人一代雄主完颜阿骨打病逝,他的弟弟吴乞买即位,吴乞买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斩杀宋使。其实早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谋划攻宋。

“宋人在女真面前一系列的行动,已经让他们明白,这个有着数千年文明的汉人王朝,根本不是只老虎,而是一条狗,还是一条只会叫不会咬人的狗,这样一条狗却坐拥着世界上最富有的财富,女真人当然不会要狗的施舍。”

“于是那年完颜宗翰、完颜宗望领兵南下,首破汾州。完颜宗望败郭药师于燕山,郭药师投降,在他的带领下金军度过黄河,破德州,屠齐州”

甄志丙或许并不想说得那么详细,只是想起那段历史,心中激愤难平。难免多说了些。

“鞑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哭声哀嚎响彻天地。师父的祖宅位于齐州,城破时师母被金军抓获,她趁人不备拔出鞑虏腰间的弯刀。”

“鞑虏戏谑地围在她身边期待着她做出怎样的反抗,当时师母可能真的是要夺刀杀贼逃命,见事不可为,便转而自杀避免被侮辱的命运”

“到了这种地步鞑虏仍不肯如她愿,或许是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她刀慢了半边只切开半个口子就被鞑子打飞。”

“裸露着的伤口狰狞甚至有些恶心,让那些鞑子放过了她,但还是押着她与其他男男女女汇集起来,以惨绝人寰的手段折磨致死,进行又一轮麻木且残忍的恐吓。”

天上白云流散,阳光自屋檐的一角斜照进来,却没什么温度。

“师祖王重阳当时已经在北地一带活动,?他虽然武功高强,又颇懂些军略,做了诸如坚壁清野的准备,当个人的力量在大势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能影响的终究有限。”

“当时丘师伯则已经逃出城外,带着才两岁的孩子和大量逃亡的难民躲进了山里,沿着山路南下逃亡,但女真搜山检海让他们几乎无处可逃,从山顶到山谷呐喊声、拼杀声似乎从未中断过”

“河流位置,他们上了竹筏,女真人杀过来了,跑在最后的被一刀砍到,即使上了竹筏还是可能会被追上,劈下一刀或捅上一枪推进河流,鲜红色涌上河面”

“人开始乱了,在争抢中丘师伯与他的女儿分散在两个竹筏上,流向了不同的方向”

“万念俱灰中丘师伯参与了师祖组建的乡勇,因为作战勇敢,被师祖看中传授武艺,还参加了刺杀粘罕与娄室的行动,后来师祖抗金失败,建了一座活死人墓,又因为一场赌约建立全真派,丘师伯闻讯后便启程赶往见王重阳师祖希望能加入全真派”

‘看来除了多了内力与武学招式,历史还是和原来一样’武敦儒在心中这样想着,崔志方继续往下说“那日在江宁丘师伯无意间发现了二十多年前的包在他女儿身上襁褓,就遗落在岸上的小树林中”

“二十多年前?这也太巧了吧”武敦儒惊讶中带着怀疑说道。

崔志方倒也点点头“确实有点巧,但事实就在眼睛,那襁褓也是破旧到了极处,看上去确实有二十多年的样子,丘师伯的推测是女儿与她失散后,竹筏流到江宁城外,有人抱着她上了岸,或许是觉得裹着襁褓不好抱就顺手扔到一旁”

这个推测多少有些扯,从齐州到江宁就用一条竹筏,其难度之大简直不敢想象,但要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所以从逻辑上是可以说得通的。

武敦儒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你们不知道襁褓是谁掉的,或者说你们知道这个襁褓是丘处机的女儿掉的,但是不知道谁是他女儿,就连她本人也不知道。唯一有可能认识的只剩下抱她的那个人,你们应该想办法查过了,可是无果,那么你们只能想办法让城里所有的女性孤儿知道一条自己的亲人在齐州等她的消息。”

阳光勾勒出金边,甄志丙走在屋檐下滴落的水珠线洗了手上脸上的油渍,赞叹起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这个办法还是我想的呢”。

武敦儒在那边翻了个白眼,既然已经知道那花魁就是女儿,八成是身上有胎记什么的,只能说这些道士运气实在好的不可思议,那么多极偶然的事迹既然全部都发生了还串联在了一起。 第十六章靖容 鸟儿展翅飞过在动乱中过去的黑夜,到了第二天城中遭受到的破坏才随着日光慢慢露出端倪。

位于中原腹地的襄州城早随着宋的沦陷史历经磨难。

夜间里时而聚集时而零落的灯点以襄州城为中心朝周围冲泄出去。那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富商、豪绅、官员,在感受到不对劲后收拾细软举家出逃。

这已经是这个国家还能保持活跃思维的一批人。

在经过了初期的混乱后,这座城池又以一种令人咂舌的速度麻木与沉默下去。

但实际上平民并未收到多么巨大的冲击,在局部街道冲洗的血迹里,大部分属于防守在第一线的厢军与武烈营。

三百多人在动乱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将城中守卫切割分散到各处,肯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与部署,至于他们是何时潜入城中,又如何润物细无声的操作就是巡抚需要头疼的时候。

当然此时此刻真正让他感到头疼的恐怕还不是这件小事。

清晨的光芒微微亮起来时,山道之中寂静无声,不知何时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两匹青壮的骏马托着它们的主人正在山间悠然前进。

为首那人,浓眉大眼,胸宽腰挺,只是简单穿了一件蓝衫长袍却被自身的精气神烘托出渊渟岳峙的气质,他下颚留有胡须但是不长,在沧桑感中失了一点味道,却正好打破了太过方正的局面。

在他的旁边那人一袭月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像是书生打扮,却没有那种一板一眼的书呆气。

此时清晨的微风正舞弄着他束发用的白色头带,连着几根发丝飘向脸颊与眉黛。他的眼睛更显得晶莹澄澈、灵动之极,有种轻灵跳脱、逸世绝俗的气质。

原本单从外表上是看不出他们的年龄,却听那书生正笑着说道“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蓝衫男子回道“这话不错,越是练武,越知道自己不行”

书生打开折扇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郭大侠好谦,我倒是觉得自己越练越了不起呢”。

从而可以判断出他们已经不是十八年华的少年人。

两人说笑间,又是一支军队抬着十几张用树木临时做成的步舆,从两人旁边经过,一些受了伤的士兵躺在上面,层层包裹的布条渗出鲜血。

为首的那个军汉扛着一把斩马刀看起来十分彪悍,见到这两人一双眼睛阴鸷地盯了一阵,如同老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即使带队跑远了时不时还不还好意地回过头。

书生在马上单手叉腰“他应该庆幸这几年我脾气变好了,不然非打得他人头变猪头”

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接他的话,转头看一眼见那人正眺望着军队前往的城池方向,这已经是他们今天遇到的第三支小队了,他说道“走吧”

“去哪里?”

“襄州城,我看郭大侠不弄清楚这里出了什么情况,帮忙解决解决是没有心思找人了”

郭姓男子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来的时候装模作样地拱拱手“有劳黄兄弟了”

两匹马策马奔去,没过多久就到了城门口,城墙与顶上的箭塔在阳光中熠熠生辉,而地下的人却面如土色。

城池原本是戒严的,武烈营留下两个营的人手巡逻,除了冲洗血迹的,街道上都禁止有行人,但到了此时却没人有心思再去管这些,城门里外都拥挤着人潮,他们推搡着,议论着,男男女女挤成了一团,甚至有小孩子在那里跑来跑去。形成这一切原因,是在那城墙的最上端赫然吊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直到如今仍有血珠从上面滴落下来。

这两人便是知州与他的儿子。

在城中敌人都失去踪迹后,知州无法接受丢失长子的结果,派出军队前往追击,三百多人化整为零归入山野,本是没有多少希望能够找到的,却不断有在遭遇战中被敌人打败的消息传回来。

知州疯狂地加大投入的兵力,他也并非完全丧失了理智,想得是在战线不被分割的情况下,厢军只要能牵制住敌人,唐州城的援兵就能从东北方向进行围剿。

但在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情况下,这些人猝然杀了一个回马枪!

在天将亮未亮的时候,城中心附近的人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动静,一些传出馨黄灯火的房间瞬间又全部暗了下去,还在床上的一些人甚至用被子盖住了头,只有胆大的人敢透过纸窗向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

只见知州府的府门被一股剑气撕成碎片,回廊结构原本比较曲折,但是几个身影猪突豨勇,遇到粉墙灰瓦一刀劈了,遇到中庭假山松柏也一刀劈了,最后抓了那知州跃上房檐,当着府内亲卫的面同样一刀割了喉咙挂在城头上。

……………

郭靖跳下马来,看一眼刚才的军汉没有理会,他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望着被阳光照亮的地方,黄蓉从后面跟了上来说道“靖哥哥,你可想好了,那些人无论武功、胆识、狠决都是最难对付那一类人。”

现在的郭靖已经不是十几岁二十岁时的愣头青,他目光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慨地看着在阳光中赤红的字体‘中原宋人放下尸首者,此二人被是汝之下场。郭靖道“武功有我,谋略有你”黄蓉轻笑道“那你就去做吧”

“嗯”郭靖点点头一步踏出,他所练武功都刚猛无匹,练到返璞归真连带着花哨的轻功都没有什么看头,只是一股蛮力直冲而上,再看郭靖时,他已经挺立城头,英风飒飒,随后手掌打出两根绑住尸体的绳子应声而断…………

在襄州城外数公里的山中升起了一道黑柱般的烟气,从天空俯瞰下去可以看到一个庄园升腾起一道冲天火焰。

有个小女孩正抱着双膝坐在门槛上,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前面一个留有胡须的道士,再往前的院子里是用用土坯搭建成的小型圆柱窑炉,里面交叉放置木柴正燃烧起橘红色的火焰。

吃完早饭后,和道教极有渊源的甄志丙、崔志方决定将附近的尸首掩埋,武敦儒当然也不想段千羽那一家人就这样抛尸荒野,便到三楼上将被他们杀死的四人搬了下来,又去到黑松林里收敛段轲等人尸身。 第十七章谎言 天空中白云如棉絮般的飘过去,日光自枝叶间泻下,树荫上有风吹来,带来了些许凉意。

树荫下一名少年正擦拭脸上的汗水,他放下手中的尸体,伸了下腰活动筋骨。

对于死人他接触的不多,这个时候近距离搬运倒也没有升起太多恐惧的感觉。

昨夜里段轲等人遇到袭击之前恐怕都没有察觉,尸首的分布便没有多分散,他们在庄园附近搜索的几圈便找齐了段家人的尸体,搬运到此地。

甄志丙微微喘气,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十几个死人,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把这些人也搬进院子里”

搬运的过程中,武敦儒分辨尸体的摸样,有些先一步搬进院子里,有些则停在外面。

与他猜想的不同,原本他们都以为黑松林中的死尸只有段家人和黑衣人两拨,但显然实际的情况要复杂一些。

从装束来看或许是城中出逃的人,误打误撞遭遇到了正在追杀段轲他们的黑衣人,毕竟翻越过黑松林后的山谷小道往东可以去往临安,如果城中动乱真是侵略者所为,京师一地的守卫已经是勉强能够给他们一些安全感的精锐了。

其中武敦儒也发现了一名身穿蓑衣的男人,证实了他猜测段芊羽当时为什么会害怕同样穿着蓑衣的甄志丙。

男人的左肋骨被人打了一拳,出手者力大势沉如蛮牛冲撞,一击之下骨头齐断。

但这并非致命伤,他的脖子处有一个鲜红的血洞,从大小和形状上来看竟然像是被人用手指刺穿的。

看到伤口的时候,武敦儒想起武三通的那道指法,但他并非武学大师没有那种看到伤口就能判断出死于哪种武功下的眼光。

休息一阵,武敦儒站起身来,甄志丙之前只是随口一问,心中大抵也是知道原因的,此时武敦儒倒是轻叹一声,走进庄园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包黄纸包裹的物体。

来到尸体旁抓起一把直接洒在了死人的脸上,甄志丙疑惑起来“你不是说要用那种石头烧制的灰烬涂在尸体上,短期内可以防止尸身腐烂产生瘟疫。”

武敦儒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骗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说着他用残破的葫芦瓢在积水坑里装满水,随后一瓢接一瓢的倒在那边洒满生石灰的脸上,大量的热气喷涌而出,所有尸体的脸都被烧的血肉模糊分辨不清。

在古代毕竟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教条,甄志丙愣了半响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气愤说道“死者为大,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怎能随意损坏”

“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应该更好的活下去,里面那个小女孩难道你要让她再一次面对家人离世的痛苦”

甄志丙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些“可以用火葬这种葬礼,而不是毁掉他们的容貌”

武敦儒不是很理解两者的区别,但他还是摇摇头说道“没有时间了,你知道要把人体完全化为灰烬所需要的温度和时间吗。我的亲人在城里,你师父不也在客栈中,或许你觉得自己师父武功高强不会有事,但你也看到了那些敌人同样不是善茬。”

沉思一阵后,甄志丙平静下来“那现在是要将这里尸体全部埋葬了”

“不,将段家人和黑衣人埋葬了,其余的就让城里的人自己来认领吧,我们就不必多管闲事了”

“为什么不也让段家人自己来安葬他们”

武敦儒撇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是带路党吗”

“嗯?”

“明知道敌人要杀姓段的,还要让城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前来送死。”

“那个小女孩该怎么办”

”在这边她还有没有幸存的家人我不知道,但为了安全所见我还是打算将她送到临安去,她爹应该在京城里当官,在那里她应该会得到更好的保护”

甄志丙自觉的闭上嘴点了点头,武敦儒笑着说道“我发现你们全真派和一些道士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迂腐”

“武兄倒是武断了,所谓迂腐不过是对心中认定是对的事更为坚定,对错在世上本就说不准的,迂腐也就更说不准了”

“受教了”

将尸体处理完,武敦儒找了一些破布来,在甄志丙的帮忙下开始遮盖尸身。他一边展开满是灰尘的破布一边好奇问道“之前说你们与其他道士不同,还有一点就是你们似乎不禁酒肉”

闻言甄志丙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其实师祖在刚创建全真派的时候是禁止吃荤的,当年因为那个赌约他是抱着出家的决心,只是在佛教与道教中选择了道教。

“但是师叔祖周伯通却是屡次破解,有一次受罚后,他就在所有教内弟子包括师祖的菜中加入肉沫,把山泉之水换成了酒水。重阳祖师对这个江湖人称老顽童的师叔祖也束手无策,自打那次后教中对酒肉的禁止便渐渐没”

遮盖完毕后,甄志丙拍拍手像是回忆起了往事“正因为不再禁食酒肉,当年师父才能在醉仙楼以酒会友,与江南七侠定下十八年为期的赌约,其豪气侠气传为武林佳话。”

两人把尸体都搬运进院子里,坐在门槛上的段芊羽满头汗水,几根发丝蔫蔫的贴在额头上,见到武敦儒不再忙碌,笑着小跑过来,步伐轻快。“你要我烧的那些石头,我又烧了好几颗呢”

“这么厉害”武敦儒搭上她的肩膀,将她掉了个头,双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推着她往前走。

“干嘛要把我推走啦”

“那边都是死人太不吉利,看你流了这么汗,口渴不渴去喝点水吧”

“我……我不渴”

“我渴,渴的要命”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往旁边跑开了,身影在光里跳,偶尔回过头来,笑容带着天真。

早上的时候用坛子接了一些水,段芊羽倒了一些,准备拿去烧开,嘴里嘟嘟喃喃“大哥哥太麻烦了,水还要喝烧过的”

武敦儒从她手上把罐子拿了过来,放在木墩子上双手舀水敷在脸上,又把一条之前当做毛巾的破布丢了下去。

小女孩跑过来对他抢了罐子有些生气“你不是口渴渴的要命?”

武敦儒看着她眨眨眼睛“啊?我说过吗?哦,骗你的”

段芊羽抿抿嘴气鼓鼓的“你干嘛骗人”。武敦儒笑着将水弹在她脸上“就骗你了,你怎么滴吧”。“我…我…我……呜呜”拧好的毛巾盖在了她脸上。

这时,甄志丙走了过去,段芊羽正把毛巾拿下来,看到这人之前穿过蓑衣有些害怕,往武敦儒身后躲了躲,甄志丙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个,之前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块墓地,我们可以把尸体安葬在那个地方” 第十八章桃谷升仙诀(上) 墓地,作为一种空间上的存在,竟能在时间和精神这两种抽象的地方,留下如此浓重的一笔。

事实上用陵园来称呼这里更贴切一些,地上的凹凸已成了一种令人惊骇的铺陈。

雨刚下过,地上还淌着水流,甄志丙与崔志方是练内家功的行家,踩在泥泞的土里也不见下沉,丝毫没有阻碍的往前走。武敦儒则不成,他拆了些木板自己走在前面,搭好一段桥后再回头拉段芊羽过去。

敌人会不会去而复返谁也不知道,将段芊羽单独放在院子里,或者留下一个人保护她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如此走了一阵后方的景象便开阔起来。

这边已经不属于庄园的范围,可能一开始庄园主人就没有建这边的围墙,也可能后来把墙壁打通,铺了碎石小路。一眼望过去植被茂盛,布局合理显然是有人精心栽种过。

不远处小山峰荒落的土墩上还有一座塔。塔呈圆形,状近金字形,木质结构,外敷一层朱红色不知道是用什么作为颜料,可能有防腐的作用,也只是直觉猜测。

四周以黄泥塑成,基底垒以青砖。

在这种地方加上这样一座塔,不由得让武敦儒想是不是某些民族有塔葬的习俗。

夕阳西下,朔风凛冽,空气中没有多少肃然,却是让人感觉西天那抹晚霞变得有些凄艳。

眼前的坟堆被风雪所蚀,因年岁而坍,枯瘦萧条。

无论一个人外貌如何艳丽;才华如何卓越;思想如何伟大,最终都会被一个隆起的土地一块树立的石碑所代替,掩埋人的一生。

只是在这里它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排列得又那么密,像是一种聚会,一种感召。

“这里有人来祭拜,而且不只是今年”待武敦儒走近了,崔志方脸上带着疑惑看过来说道。

整个陵园的石碑旁都插着燃烧完的红香根,从色泽上来看都不是近期使用的,但可以分辨出有一些更旧,恐怕已经是去年的了。

地上还有招魂用的黄纸,应该也是特意留下的,有人曾祭扫过这里。

甄志丙摇摇头说道“昨夜里雨下的太大,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还以为只是一小块野坟,现在看来是我弄错了,这恐怕是这家庄园历代先祖埋葬之地”

“还是有些奇怪的”武敦儒皱着眉,沉思一阵开口说道“石碑上都没有写字,而且在庄园里我们都没有发现纪念祖先的牌位”

甄志丙道“可能他们的家族就是这样”

崔志方想得更多一些“这里的坟头石碑一共有上百个之多,如果全是这家人的祖先,至少得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会不会是某一代的祖宅,分家出去了,但去世后还是会接回来在这里安葬。”甄志丙的这句话让武敦儒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向段芊羽询问后,却得到否定的回答“我不知道这个地方,没有来过,会过来是有个人跟伯父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什么人”

甄志丙和崔志方同时问道,但看到武敦儒神色严肃地摇摇头,只得作罢。甄志丙双手抱胸倚靠在一棵柳树下“说了这么多,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过来的”

“总不能在人家的祖坟里面动土吧”

“还不一定就是”

“至少还有人在祭拜”

武敦儒插嘴道“也没必要一定要在这片地方,位置这么大,我看那边的小山坡就很不错”

其他两人没什么意见,便开始搬运尸体,三人的体力都很不错,无奈没有趁手的工具,花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墓穴挖好。再一具具搬进去摆放整齐填好土,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甄志丙去到林子里随手抓了两只野味。

武敦儒觉得他是把捕猎这项技能给点满了。见这里有种树的叶子特别大,就地取材用树叶包裹住再抹上泥土放在火坑里烤。

他们准备吃完这顿就下山回城。

在这个过程中,武敦儒一直在发呆似乎有什么东西萦绕在脑海里,崔志方则时不时往旁边张望。

雨后夜风怡人,周围楼影与树影交错,给人一种安宁的气氛,甄志丙正怡然自得地享受这种气氛,却是被崔志方破坏得干干净净。忍不住质问道“崔师兄干嘛一副做了亏心事怕人找上门的样子”

崔志方还是疑神疑鬼的朝旁边看去“不对劲,有点奇怪,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旁边”

“哪里?”甄志丙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火坑里的光将四周树的影子放大,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投射出剪影,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晃动。他看了一阵轻笑道“不是吧,崔师兄去了一趟墓地,把你吓成这样,原来你这么怕死人啊”

“不是人”

“难不成还是鬼”

崔志方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略显慌张“先天功阴阳共济,对于阳性和阴性内功都能有所感知。但是从傍晚开始,也就是我们埋葬完段家人后,我就时不时能感觉到一股气息,如同死尸般的气息。

“可当我转头去看的时候,只能看到一个鬼魅般的东西一闪而过,连残影都算不上,简直像是透明的。”

甄志丙笑得更开心了“说了这么多,只有一个核心,你还是怕鬼,而且怕到这幅摸样,回去之后要跟师弟以及下一代弟子说一下,你这师兄的威严怕是要没了”

“不对,不对”师弟放松的情绪并没有感染到崔志方,他还是愁眉不展嘴里嘀咕着,将腰上剑取下来拿在手里,做好随时出鞘的准备。

见他神神叨叨的样子,甄志丙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用木棍把烤了有一段时间的叫花鸡挑了上来,敲掉干透的外层,撕开干瘪的树叶,露出里面金黄色泽的鸡肉。

甄志丙用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武兄这个方法还真不错,将调味和肉本身的味道都锁在了里面,光闻着这香气,我都能下饭了”

见武敦儒还在发呆,他翻了翻白眼,心中吐槽‘去了一趟坟地,一个疯了,一个傻了,至于嘛’撕下一块肉拿给崔志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说不定是饿昏头出现得错觉”

崔志方点点头“对,赶紧吃完,离开这里,等会下山记得要时刻戒备”

这边已经吃上了,甄志丙隔着树叶正要撕另一块肉,那边武敦儒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甄志丙手一抖,食指被烫红了一片还起了一个泡,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想要一鸡头砸过去的冲动,之前还怡然自得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十九章桃谷升仙诀(下) 荒山孤坟本来就给人一种凄凉的冷调,山里的月亮也显得特别清冷,照在脸上,像是一泓泉水。

再次回到这里是武敦儒的决定,甄志丙虽然看上去有些放荡不羁,但多少还是有受道士身份的影响,在处世上更偏向于六根清净不想节外生枝。

不过这种压抑得本性的行为,若有一日反噬自身,与普通人相比他或许会变得更加痴迷与极端,如泄闸洪水那般一发不可收拾。

崔志方则始终认定在他们周遭一定有某种东西存在,只想着赶紧下山。甄志丙对此嗤之以鼻完全不信,但他的相劝只换来对方一句????“你不行,还得多练”。

崔志方的精神已经紧绷的极点,一手拿剑另一只手握住剑柄,眼神飘忽地往前走,对于自己说了什么恐怕都没什么意识。但对方既然感受不到,只能说明是先天功还没练到家。

甄志丙闻言却是十分郁闷反驳道“练成你这样走火入魔的样子吗!”

从见面开始崔志方都给人一种稳重的感觉,武敦儒心中警惕宁可信其有对外戒备着。

不过他此时有更重要的事“你们在这里等我”说完他从地面向上跃起踩着树枝朝山峰上的木塔飞去。

山峰并不高,很快就已经靠近,发现塔内竟然都有着光源,由于很微弱站在远处看不见。

这恐怕是长明灯,如此塔是坟墓的可能性很大。

武敦儒没有进入塔内,如果是塔葬里面可能会有陷阱,像是毒气根本防不胜防。他攀岩塔身,身手灵活在轻功的加持下很快就到了塔顶,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俯视的制高点。

劲厉的夜风在下方的坟场间呼啸,清冽的月光、荒凉的山野溶成一气。

武敦儒觉得石碑的分布有种熟悉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当时站在石碑间是一个平面,直到他在脑海将石碑想成一个个点进行排列才恍然大悟。

此时从塔顶俯视,下面的石碑俨然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最外圈按照八个卦符排列,往里则是四象,里圈只有两个石碑分别代表两仪中的阴阳。

已经证实脑海中的猜想,武敦儒从塔顶跳下,按照原路返回。双脚踏在地面上,见几人都疑惑地望着他,连崔志方一时之间都不在东张西望。

他便开口说道“伏羲所创的八卦图你们知道吗?”

甄志丙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那个?道家中也有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倒是与之有点像”

太极是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是太初,太一。

老子没有解释过道是什么,但如果这就是老子的宇宙创生观,道或许是一种本源,将太极往前又推了一步。

武敦儒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两个相隔三米的石碑前说道“石碑是按照八卦图布置的,眼前就是两个代表其中阴阳的两个石碑”

众人走上前,甄志丙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站在他身边的崔志方知道武敦儒发现了什么,又恢复戒备的状态,显然对此并不上心。

武敦儒在石碑旁边转了一圈,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看到段芊羽发现了石碑上有一个小洞,好奇地要把手指伸进去…

“别动”他叫了一声,连忙伸出手制止她,但还是晚了一步,在抓住她的手之前,她已经把食指伸了进去。

“铮”的两声,雪白剑鞘的六尺剑已经出鞘,剑身闪烁着比月光更清冷的银辉。

却是崔志方率先拔出剑后撤数步,随后是甄志丙左手拇指按住剑柄,在后退中拔剑出鞘,武敦儒要拉住段芊羽所以晚了一点。

过了一会,见无事发生他们稍稍放松了戒备。

甄志丙走回去盯着洞看了一会,抬起手要伸进去。

“喂”跟上来的武敦儒有些无语。

“根本没事,应该是当初搬运石碑时用来固定的”?甄志丙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

“用来固定,也太小了点吧”见段芊羽和甄志丙都没事,武敦儒也试了试,结果刚伸进去,就感觉指尖一阵刺痛,他急忙抽了出来,发现食指上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也可能是被咬了,此时鲜红的血珠正往外冒出来。

“怎么了”甄志丙看过来。

段芊羽拉他的袖子,想看看他的手怎么了。武敦儒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只是被不规则的石壁刮到了,突然间地面开始发出震动,站在一旁的崔志方激动的喊道“那楼,那树”

沿着他的视线武敦儒看到庄园内的两座小楼竟然在移动互相分开,就连旁边的树木也跟随着动起来。

某种机关?但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能让房子都动起来机关,是什么东西产生了这么大力量?

“我们过去看看”甄志丙取下剑,像崔志方那样握在手里,他们已经转身要跑动起来。

武敦儒拦住了他们“等一下”

回过头,没有询问,因为他们已经看到眼前石碑正在下沉,等到它完全没入到地下,一个朱红色的盒子升了上来。

甄志丙道“有点像檀香木,但这种木头怎么可能在地下放这么久,这里到底是不是墓地?”

月光下盒子刻满了奇怪的图案,带着某种诡秘与乖戾。

甄志丙沉不住气用剑将盒子挑开,一卷竹简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武敦儒定睛看去,竹简是卷起来的在对着他们的这一侧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字“桃谷升仙决……”

“这字你认得出来?”?甄志丙凑过来看了半响结合脑海中认识的各种字体,只觉得很熟悉但怎么也认不出来。

“甲骨文,是一种古代的文字,我们现在的文字就有由它转变的”

“这就是甲骨文?难怪我会觉得熟悉,我没记错的话甲骨文应该是商代使用的文字,难道这个竹简是在当时放到地下的,这么长的时间不管是木头还是竹子都应该已经腐朽了”

“不一定吧,或许有些家族就喜欢用甲骨文写字,也或许当时那群人对竹简和盒子做了防腐处理”?武敦儒皱着眉头说道。

商代真的会有这么强大的防腐能力吗?

“这盒子和竹简你先收着,我们回去庄园里面看看,或许能得到一些隐秘的线索”说着他就伸手去拿,武敦儒还想说小心,他已经把东西抛过来了,武敦儒抬手接住无奈地说道“你就不能学学你师兄谨慎点”

甄志丙把剑抱在胸前,一边往庄园的方向走,一边伸出一只手臂挥了挥“那神神叨叨样子我可学不来” 第二十章神秘洞窟 烟尘弥漫。

回到庄园武敦儒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白茫茫的景象。

二楼的灯火在遮掩中时隐时现,仿佛在素描中轻轻勾勒的一笔,从中浸透出来的光点给周遭渲染出油画般色彩。

甄志丙用手做扇叶将空气中的灰雾赶走,他深深吸了一口‘干净’了的空气感叹的说道“鲁班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

眼前的一幕实在让人感到震惊,东边三层楼连带着走廊鬼斧神工般得从中间断开,断面平整如镜,崔志方曾亲自参与重阳宫的二次重建,对其中的困难与复杂更是深有体会“鲁班的机关术可谓天下无双,但哪怕是他也无法将这么多石块无缝地衔接在一起还打磨得如此光滑”

武敦儒的心思更多是在刚才的石碑上,他是内心敏感的人,当时只有他的手伸进小洞后被刺伤,若说这是巧合那之后石碑也是沾上自己的血机关才被启动。

他是一名‘外来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特殊性,而在这之上给他叠加的另一层‘特殊’,让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已经‘了解’到他的身份,并以此做一些隐秘的谋划。

正因为有这一层原因,他才更加好奇这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夜渐渐深了……

院子里传来倒水声,武敦儒与甄志丙用手捧水随意抹了一把脸,冰凉的气息振奋精神。武敦儒擦拭着面上的水珠说道“看来就是那个洞窟了”。

他们已经把整个庄园又翻看了一遍,在路过杂草丛的时候,段芊羽差点被毒蛇咬到,高度戒备中崔志方手疾眼快一剑削去蛇头,武敦儒拍了拍被吓到得段芊羽的后背“没事了,等会我们把它煮了吃”。

对于一个小吃货没有什么比吃的更容易安慰她。

崔志方端详着剑尖上的毒汁,甄志丙丢给他一块布,他想了想没有擦拭直接收回到剑柄内说道“吃了这蛇,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几个都得化成一滩血水”

“啊?”武敦儒惊讶,再看了一次被斩头的蛇“这是竹叶青吧,不是一般没什么毒性,说起来这种蛇不是都出没在竹林里吗?怎么这里也有”

“虽然和竹叶青长的很像,但这是碧血蛇,是一种罕见的毒蛇”

“碧血蛇!”一旁的甄志丙有些惊讶道“这种蛇通常是作为练某种毒功的引子,也有一些毒功招式需要用到碧血蛇提炼的蛇毒,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崔志方道“可惜没有带装它的容器,不然说不定研究一下可以调配出此毒的解药”

有装热油经验的武敦儒提醒道“可以用酒坛装”

“不行”崔志方摇摇头“酒坛太容易打碎了,要是不小心沾上一点,轻则断肢,重则丧命”

“如此见血封喉之毒,师兄怎么不去清洗一下,仍由它沾在剑上?”

“呵呵呵……”崔志方突然阴沉下一张脸冷笑起来,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诡异“见血封喉!对自己是,对敌人也是,特别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

甄志丙抖了几下身子,感觉有点冷。武敦儒拉着段芊羽肩膀上的衣服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这个插曲过后,他们最终就只发现了在楼房分开后,出现了一个通向下方的洞口,在隐约可见的光线中简直如同一个深渊。

甄志丙和崔志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那剑上的毒汁十分发憷,他点点头对武敦儒说道“既然都发现到这一步了,就到洞窟里面看看吧”随后他想起路过某个房间时特意往里看的场景笑了笑“那个醉鬼也真是个神人,这么大动静竟然还能醉的心安理得”

“你也说他是醉鬼了,就像诗鬼,都是形容某一项能力出色的意思,他在醉这一项上已经有一定境界了”武敦儒也轻笑一阵,很快他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在江湖上,你们就没有听到过爱酒的高人”。

他回想起在那房间里倒热油的时候,醉鬼似乎看了他一眼,只是一晃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绿林中人十个有九个都是爱酒吧,即使是丐帮前任帮主洪老前辈也不至于喝成他那样吧,从我们到这里都已经一天两夜了”甄志丙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会还再认为他是个世外高人吧,凡是练了内家功的人都会被其他人感知到,除非已经将内功练到上乘乃至登峰造极的程度,才能将内息收敛到体内,不被外人发现。他……有这个可能吗?”

“额……算了,还是先去洞穴里看看吧”

在进山洞之前,众人准备了一番,主要是制造火把。

洞里没有光源,就算是在白天恐怕也是漆黑一片。

他们在庄外的林子里取了松脂,原本只是想造个两三把够用就行,但在武敦儒的坚持下又做了很多小号型的火把。

江湖人对山洞恐怕都没少去,无论是避雨,还是过夜在荒野深山都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要说去探险寻宝他们的经验恐怕就没多少了,毕竟不是什么山洞都存在着武功秘籍。

那些少年少女进入山洞寻得绝顶武功,在短时间超越别人数十年的积累一跃成为一流高手,大多存在于江湖传说。

或许也真的只是传言而已。

站在洞口,甄志丙一马当先,拿起一根火把就往前冲。

武敦儒抬起一只手无奈的拦住他“看来我和崔道长之前讨论的,你是一句都没听啊”

“你们在那边叽里呱啦说了那么久,我去保养剑了,怎么可能听你们说完”

武敦儒简直懒得理他,还是崔志方过来解释道“这个洞穴是下坡道,往下可能会出现湿地,若是生长了植物出现沼泽的几率不小,再加上常年封闭就会生成沼气”

甄志丙一直盯着对方手上动来动去的剑,只听了一个大概。

那边武敦儒已经抓起一根小型火把朝洞口砸了进去,经历一场生死之战他基本已经将身上的武功融会贯通。

这一砸之下,呼啸声猛然响起,火把如离弦的箭破空而去。

然而由于是在高速运动,空气对流形成的风一下子就把火把上的火给熄灭了。

他捏了捏眉头“这就难办了”

崔志方已经跟甄志丙解释完,此时走了过来,也抓起一根火把向前轻抛,待着还在半空之际又是向前推了一掌,内劲喷薄而出带着火把朝山洞深处飞去,这股劲绵长而不刚猛,火焰始终没有灭掉。

很快山洞中传来一股爆破与火焰燃烧的声音,能看到火花在洞口不远处闪耀。

让崔志方将小型火把全部扔完,里面的沼气已经消耗完毕。

“真不想到沼气遇到明火竟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甄志丙这时候十分吃惊,显然之前没有想过沼气竟然可以形成这种爆破。

崔志方虽然与武敦儒的讨论中能够听懂,但具体会形成什么样的反应并不十分清楚。这个时候也有些意外。

“这很正常,不要说沼气了,一个密闭空间中如果粉尘足够多遇到明火也会发生爆炸”武敦儒轻描淡写的说道。

“粉尘!”崔志方突然睁大了眼睛,心情激动。一旁的甄志丙也反应过来“粉尘、密闭的空间!武兄你可是有一个了不得的发现啊”

武敦儒不明就里的问道“怎么了”

崔志方叹了一口气说道“农家秋收,有时候会突然发生像你说得那样的爆炸,传言是谷神后稷不满人间,所以降下天雷惩罚,听你说完后才想到很可能是脱谷后的粉尘弥漫室内,夜间人拿着火把去查看,发生了很多悲剧。” 第二十一章金雁功 火把在昏暗的空间内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松脂的味道在众人周围弥漫。

没有经过提取,还一次性燃烧这么多香味要比长仙楼中的浓厚,已经不能用香来形容了。

众人一直捂着鼻子,呼吸穿过指缝发出刺耳的气流声,洞穴里的空间毕竟太小了,火把燃烧产生的气体短时间排放不出去,变得有些呛人。

但在往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发现烟气竟然不会在头顶上聚集。

“这下面恐怕有人生活过一段时间”武敦儒就着火把上暖黄的光线仔细观察着周遭的石壁,洞窟的入口那一片是泥土,往下走一小段就是大量的岩石层。

他震惊于这样的巧夺天工“石壁内有许多孔道应该是排烟通道,而且设计的人是这这方面的专……大才”

“大才说不上吧,在岩石上打孔虽然困难,但要是人多时间又充足还是可以办到的”甄志丙停下脚步,他走在最前面,这个时候已经遇到形成沼气的沼泽了。

“你在仔细感受一下,这些孔道不仅仅是通往外面,里面的结构复杂,形成回旋气流产生了一定的吸力。”

对这些东西甄志丙虽然不懂,但听完武敦儒的话,也能大概知道这样的工程会困难到什么程度。

他一边拿起木棍试了试沼泽的深度一边说道“曾听闻墨家的机关鸟可以带人在天空翱翔;诸葛丞相的木牛流马能自行为十万大军运送粮食,自以为都是些历史传言,现在有些相信在古时真有惊才绝艳之人”

“我觉得现在这些不是重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崔志方走到甄志丙身边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再测深度了。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火把上挑了一点松油,人的影子在壁上晃动。

点燃后将之向前扔去,他集中精力举目望去,在心中估计这片沼泽的长度。

事实上众人早就发现了,既然这个洞窟被隐藏在里楼房的机关下,肯定是有人曾待在这里,洞道进来一路都有人工的痕迹。

武敦儒来到沼泽边蹲下来“这片沼泽竟然也是人特意制造的,沟渠开凿的痕迹明显,水流是人为引进的”

这些东西很容易就能联想到,有人明白沼泽产生沼气的原理,在这个位置制造一个几乎能算的上永久的陷阱。

这比毒气机关要高明太多了,无论如何封闭,毒气都将随着岁月流逝,但一个沼泽却能源源不断产生新的有毒气体。

若不是武敦儒在某个世界看过别人野外探险,像甄志丙那样大脑萎缩般地猪突豨勇,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吸入大量沼气中毒身亡了。

“这个洞穴究竟存在了多久的时间,谁在这里待过,是在这里面生活,还是在谋划什么东西?”甄志丙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

这也是大家的疑问,不过此时他们都在思考怎么进去,只有他问了出来。

武敦儒已经开始往雪橇的方向考虑,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轮廓,崔志方那边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他们返回去在庄园里寻了木板和麻搭绳,将所有的麻结绳首尾相接,甄志丙拿着一头崔志方拿着另一头,然后他开始小步助跑,到沼泽边缘时速度已经快了起来。

只见他踏出最后一步,整个人已经藉着惯性腾飞起来。

那一步看起来轻柔没有什么力量,但地面却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崔志方的道袍在空中鼓舞起来,犹如展开翅膀的燕子向前远遁。

按照约定武敦儒拿起木板瞄准对方的脚下平射过去。

衔接进行得无比顺畅,崔志方一脚踏在高速掠过的木板,身形在此向上拔起,缓慢而持久地飞落到沼泽的对岸。

“好”这动作实一气呵成,实在是精彩具有观赏性。武敦儒忍不住喝彩,谁言道士不能潇洒。

“金燕功若没有深厚的内力配合,和寻常的轻功没什么两样,没想到师兄的功力已经增进到了这等程度”那边已经将绳子绑在了石头上,甄志丙也找了个没什么棱角的岩石将绳子绑上去。

他原本觉得这个师兄天赋不佳,为人迂腐木讷,虽然比自己进门早些,肯花苦力气,但以他的资质不会落后太多,没想到就是那样日复一日的傻把式已经把他抛开了一大截,这或许就是师祖说得‘慢就是快’

有了绳桥过去就容易多了,甄志丙或许是受了同门的打击变得沉默,也没交流自个踩着麻绳几个起伏间到了对岸。

武敦儒想要拉着段芊羽一起过去,才发现她已经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还以为她是怕黑想靠自己近些。想想现在已经是过了十二点,她这个年纪的小孩早应该睡觉了。

想起‘摇醒重睡’的段子,武敦儒有趣的笑笑,不过也没坏成那样,只把她背起来飞到了对面,至于在飞的过程中把人晃醒什么的就不是他故意的了。

过了沼泽,他们继续往里走,洞窟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大约走了半分钟,开始出现一些石室,看来这里确实有人生活过,而且人数很多将这里当成了居住所。

又走了一顿,空间开始慢慢变得开阔,隐约可以听到水流声。这里恐怕有一条地下河,让武敦儒不由想到了原始部落。地下河加上石洞都史前人最喜欢的居住点。可是如果生活在这里是原始人那些技术也太先进了点。

穿过这个洞口,之前的洞道仿佛变得狭窄。

这个广袤的空间有着许多层次,倒锥形的石块在洞顶上不知道是经过了多少时间形成,不时会有水珠滴落下来。

那些有水珠的地方分布着大量的钟乳石,形成赏心悦目的奇观。

甄志丙拿着火把移动,避免比水珠滴到,他咦了一声,发现跳动的黄光打在洞顶的石头上,某些地方会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反光。

“是云母”武敦儒并没有感到奇怪“之前我们发现石灰岩就可以知道这里地质复杂,会有云母也不稀奇”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脑袋“看那云母漂不漂亮,拿一些送你要不要”

段芊羽迷迷糊糊的醒来,眼睛都睁不开,雾茫茫的一片,哪里能看到漂不漂亮,声音粘稠的说了声“要”,脑袋一偏又睡过去了。

走了几步,她又被拍醒,有人说“那水晶石……”

“好”

又过了一会“这玛瑙……”

“……”

武敦儒又要去摇脑袋,结果还没说话,就感觉肩膀一阵刺痛“你怎么咬人”

这次段芊羽是彻底醒了“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女孩不都喜欢美丽的东西,我遇到了当然要问下你啊”

“你就是故意的,你一直在憋笑”

“别人摇醒重睡都那么可爱,你怎么一点都不可爱”

“我本来就不可爱”她说得有些停顿,像是真的不高兴了。

武敦儒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认真的说“其实,我确实是故意,不让你睡觉是因为洞里可能会有些不好的气体,小孩的身体敏感抵抗力……额……就是更容易被不好的东西影响,你醒着可以很快察觉到,要是睡觉了就没办法知道身体难不难受了”

段芊羽沉默一会,应该在消化整句话的意思,理解其中的不好弄懂的概念“那我不睡了”

武敦儒点点头“这里应该是洞窟最后部分,你再坚持会就好了” 第二十二章壁画 段芊羽真的再也没有睡着,因为她已经被吓得一点都不困了。

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先经过一个满地都是动物白骨的地方。

武敦儒一开始猜测是动物殉葬坑,现在又否定了这个说法。

那些动物恐怕是用来祭祀的。

在他们面前是一颗巨大的青铜神树,在树下有几个陶俑人像,保存完整,栩栩如生。

如果青铜神树是与天沟通的天梯,那底下的人是代表谁?

甄志丙和崔志方的注意力正投射在另外一些地方。武敦儒心中却这里祭祀的东西颇为在意,便留在这边多观察了一阵。

突然间他发现有个陶俑人像给了他一种熟悉感。

那张脸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会是谁?来到这个世界才过去几天的时间,见过的人他肯定都能记得。

总不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吧。

“研究出什么来了,想的这么入神”甄志丙他们不知道何时已经走了回来。

“没什么,你们呢”按下心中疑问,武敦儒转身看看摆在周围的人体骨骼。

这些人位置分布的随意,没有精心摆放的痕迹。

“他们应该都是入侵者”

“什么?”武敦儒觉得有些离谱“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本来是不好判断的,时间过去了太久了,有些骨架甚至都已经破损。直到……”崔志方带他来到一具白骨旁,它身体前倾手臂也向前举着,似乎握住什么东西。“他生前应该练过硬骨的武功,不仅没有出现破损,还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动作。”

崔志方拿着火把模仿他的动作“他应该是刺中了谁,同时又被旁边的敌人攻击,在他的肋骨和脊椎上都有切口和捅伤。”

按照他们一路走来所看到的,这里应该住着很多人,当时那场祭祀仪式即使不是全部人都参与人数可能也不少。

在祭祀举行的过程突然有一群人闯了进来,双方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进来的人恐怕不止是这几个已经变成骷髅的人,他们占得了上风。

虽然也被杀了几个人,但逼得里面的人留下一些人保护其他人逃命,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只有入侵者的尸体被留下来,因为后来应该有人回来给被杀死的自己人收尸,并将这里完全封存了起来。

这就是他们对这个场景所有的推测。

武敦儒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推测是不是真实的,他只是从这些迹象中得出了居住在这里的人恐怕真的生活在远古时代。

其中就包括了刻在石壁上的画。

那些壁画他们是一开始就发现的,只是走过来先是几具年代久远的骷髅,又是极具艺术感的青铜神树,便把壁画先行忽略了。

这个时候,他们开始浏览起遥远过去的文明所留下的信息。

这些壁画不需要艺术闹出太大的局面,不需要对美有太深的寄托。

开始只是先用粗壮的黑线画出轮廓,再用红、褐、黑等颜色,表现出事物的体积和结构。

壁画上出现了很多动物,周围有很多黑色的小人,手里拿着长矛。

某种红色的粉末勾勒出了火,动物的肉架在上面。

这是一个典型的采集狩猎部落。

有很长一段都是这种件讲述日常生活的壁画,但很快就出现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一群不知道从何处来的人,开始教导这些原始人耕种、冶炼、制药。制作先进的金属,让一部分人脱离生产,成为士兵、学者……

“这群人会不会是当年的黄帝部落?”甄志丙举着火把,仿佛站在历史的下游向上张望。

黄帝打败蚩尤后,向外扩展遇到这里的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作为华夏文明的起源,当时的炎黄部落在各方面对同时代的文明都属于碾压。

武敦儒只是在心中这样想倒是没有说出来,这种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话,说不说都没有意义。

他将火把靠近沿着石壁缓慢向前走着,有种穿过历史迷雾的感觉。

突然!

他的这种感觉完全消散,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石壁上一个黑色小人坐在地上,右手臂叉腰,另一个人红色的手则按在他的胳膊上,那人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个……注射器!

火把上火焰跳动了一下,武敦儒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眨眨眼睛。

壁画没有改变,那像是注射器一样的东西用了朱红的颜色。

“抽血,开什么玩笑!”武敦儒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甄志丙和崔志方的目光从石壁上离开,向他望了过来。甄志丙疑惑的问道“什么玩笑?你发现什么了”

崔志方见他脸色不太好关心道“你没事吧”

‘即使这些壁画是后来人画上去,最远不会超过宋代’武敦儒深吸了一口气,大脑有些昏沉,‘血,红色,那些突然出现的人都是用红颜料来画。与黑色区分开。他们真的是人吗?还是某种意识形态,某种虚拟的存在只是用人形表达出来?’

昏沉正在加剧,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

武敦儒手贴着地板蹲了下去,制止了过来扶他的崔志方两人‘抽血,是为了检查或者是得到某些样本研究,这些存在是在检查、研究什么,是人类吗?不对,他们得到血液的方式为什么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他们的血液样本根本不需要从原始人哪里取’

‘还是说,这两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进一步说这两个世界的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个世界多了武功和内力,他们在研究内力的由来?’

“这血还真像是晚霞的颜色呢”混乱的脑海里闪过一段话‘是谁说的?研究所里的人,不,没有与之对应的人物,我认识她吗?声音有种熟悉感,之前陶俑人像……联系不起来。

“你真的没事吗”甄志丙已经上手拍他的脸了。武敦儒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青铜神树下,接触的一瞬间他才发现这个不是青铜的质感。

“晚霞,那就是没有太阳”武敦儒在树的主干上踏了一脚,飞身上了树冠,树的树枝分为三层,每层三枝,树枝上分别有两条果枝,一条向上,一条下垂,果托硕大。

全树共有九只鸟,站立在向上果枝的果实上。中国神话常把太阳描述为一种鸟,他没有多想一脚踹在神鸟身上,比他想的要容易,神鸟与枝干连接的地方断裂,从树上飞了出去。 第二十三章没签约 当神鸟离开树冠之后,青铜神树像是经过多年腐化开始解体。

武敦儒后退远离,站在远处默默注视。

他的心绪混乱,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是非常偶然的事……

长线楼偶遇段轲与段千羽。

在赶回客栈的途中正面撞上正在追杀段家的黑衣人。

掩埋尸体去到了墓地,又因为自己的血触发了机关。

这一连串的事情,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偏差,他就不会来到这个洞窟。

而那句闯入脑海里的话,仿佛在事先就知道了他一定会来,也一定会看到那墙上的画。

就像一个冥冥之中早已被安排了的命运。

当尘埃落定,青铜神树与陶俑人像都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武敦儒走过去将弥漫在空气中的尘土挥开,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显眼的物体。

那是一块块金属板,如同书籍一般可以翻阅。

上面刻在复杂而奇怪的符号,不似文字,更像是精神病人的画作。

金属书色泽暗黄,整体重量很轻,大概只比纸张重一些。

但不管是铜还是黄金每一页达到这种厚度,它的重量武敦儒应该拿起来都费劲。

“【天书】?”甄志丙和崔志方都不解武敦儒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他在破坏青铜神树着实吓了一跳,但没有去阻止。

后面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关注着事态发展,到得此时疑惑已经转移到了武敦儒的脸上“天书?一种武功秘籍吗?”

“不是,我知道的也不多,曾听师祖提起过,当时师父王处一和师叔丘处机就在师祖身边,他们也追问天书是何物。重阳祖师只说天书共有十二卷,全部得到后便可以了解过去,预知未来,逆天改命,世间一切人、事、物都包含在其中。”

“对于天书的来处,什么样子有提到吗?”

“没有,师祖他知道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你们是怎么确认这就是天书的”

甄志丙对这本疑似天书的金属有些兴趣,从武敦儒手上接过去翻阅了几眼,见完全看不懂又摸摸感受质地:

“多年前,川蜀一带传出来天书现世的消息,引起了动荡。在一些野心人的流言下,很多没有参与的无辜之人被杀,当地的【剑阁】和【药谷】在事态发展成血雨腥风前,都声明本派已经查明天书乃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但得到反应并不理想,他们又下了一封杀令‘蜀地内外敢称天书者,杀’”

“此令一出,五日内闹得最欢的几个门派掌门全部身首异处,包括成名已久的破山刀传人。有了威慑在加上蒙古人紧随着南下攻蜀,天书一事就此结束。但是还是有一鳞半爪的消息在茶摊酒肆流传。其中就有天书其实是被剑阁与药谷私藏了;天书是用一种世间罕有金属所制”

根据刚才拿书的感受,根本不是罕有,无论哪个年代都制作不出如此轻的金属。

“所以你们断言这是天书,就因为那次的江湖传言”

甄志丙摊了摊手“嗯,关于天书我们就知道那么多了,平时也没听到别人讨论起它,我都怀疑是不是以前某个老爷爷哄自己孙子睡觉讲的故事”

“但如果是真的,预知未来、无所不知这真的是人可以办到的事?”他想起在墓地里得到的那卷竹简“桃谷升仙决,这世间难道真的有仙”

旁边的崔志方抬头看着武敦儒目光平淡“小时候,有人跟我说山里有仙人,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但是当女真残杀宋人时,当蒙古屠杀宋人时,他们在哪里呢,既然他们从未出现过,存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武敦儒沉默,这已经上升到哲学范畴了。

甄志丙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少年不要热衷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进来洞窟原本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结果进来后不仅没弄清之前的疑问,又多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

甚至连他来到这个世界都不像是小说里简单的穿越,这一切让他头皮发麻。

他们在这里又探究了一番,没有其他发现.

段芊羽已经困到在原地都会踉跄的打盹。武敦儒扶住她,准备离开。

几人越过堆满动物白骨的地方。

崔志方突然停下脚步,他举着火把单手拔出剑往旁边转过身去

“出来!”他脸色凝重,身体紧绷带着怒容喝道。

这突然的变化让甄志丙有些忙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见崔志方又变得神神叨叨样子,喊了一声“师兄,你又怎么了!”

但这一次,不紧是崔志方一个人感受到模糊不定的存在。

武敦儒已经手持匕首朝崔志方靠近。

在听到对方拔剑的瞬间,他猛的感受一股阴气从右侧袭来。

火把的光线不足,投射出去能看清也只是周身附近。

这个地方环境复杂,到处都是钟乳石、水晶形成的奇观,昏暗中只能看到不断晃动的黑影轮廓。

那一道消失在黑影之间的身形宛若幽灵。

白色的绸缎。

广大的衣袖。

虚无缥缈。

武敦儒同样有着熟悉感,不同于陶俑人像,他有着明确的方向。

因为不久前在长仙楼见过,那就是在天井中演奏的紫烟。

那个琴艺精湛的女子是安插在长仙楼的细作?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里光线昏暗,那东西身形诡异,对我们不利”武敦儒将心中忧虑说出来。

崔志方吐出一口气“各自戒备向外移动,那股死尸气更重了,多加小心,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甄志丙拔出剑走到他们身边,见到崔志方单手持剑,剑尖朝上,微微向前,忍不住提醒道“师兄小心点,你的剑上面还残留的毒”

闻言崔志方点点头没有温度的笑笑“这毒本来就是我特意留下的,等会要是敌人袭击,你们牵制住他,我用毒剑攻击,碧血蛇的毒就算真的是鬼也能让他飞灰湮灭再死一次。” 第二十四章切掉 似乎比来时更加的安静。

武敦儒仿佛坠入水中无法呼吸,火把的光源与噼啪声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袭来的第一次攻击是一道剑光,速度极快地刺了过来吹动他额前的刘海,碧绿色的汁水在他面前吐露着毒舌。

剑上有毒。

所以刺剑之人竟然是崔志方。

武敦儒没有惊讶,这一剑不刺过来,他的脖子已经被切开。

一条隐秘的丝线横亘在石壁的两端。

“谢谢,救了我一命”

“你也已经发现了,就算我不出手,你也能躲过去,最多弄破点皮而已。”

“或许有毒呢,敌暗我明,还是不要把敌人想的太好,也不要心存侥幸。”

崔志方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甄志丙原本还想调侃这个满脸正派的师兄也做出在剑上涂毒这种阴险的路数,但也知道此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大部分的精力要用来防备随时会出现的攻击。

沉入‘水’中,窒息感继续。

脚步声在石壁上来回弹射,变得杂乱没有规律。

这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

她制造出接近的虚影,使猎物的节奏变得紧绷而快速,等到高潮的那一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焦虑、紧张……都是足以影响节奏的心理活动,终于等来敌人那一瞬高涨的情绪,到发现又是一次虚招的泄力,反复几次人的精神就会变得筋疲力尽。

甄志丙愤怒的说道“我受不了了,来又不来,打又不打。”

“师弟冷静点,这就是敌人想要达到的效果。”

压低声音“师兄既然你能感知到,等下次敌人出现的时候,你就把这种感知释放到最大。管她虚招真招,我们反冲上去一剑下去让她知道真理”

武敦儒闻言忍不住笑笑,他保持着戒备说道“真理……呵……你那招也别叫白虹经天了,干脆改名说服者”

“可以考虑啊”

“呵……你还是考虑下光线吧,要拿火把你就已经失去一只手了,你的单手剑恐怕说服不了对方。而且你有多少在这种环境战斗的经验。”

“光线影响我们,也会影响到她”

“那可不一定,如果一个人一直待在昏暗的地方,他就会适应这种昏暗。或者特意训练”

“你可以确定那个人是吗”

达到这种条件的人通常对光会很敏感。

武敦儒回忆起在长仙楼天井中紫烟指挥仆役搬动自己的古筝,当时明媚的阳光在她眼眸中舞动,勾画出明亮的光环。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紫烟。

所以武敦儒只能回答道“我不确定”

甄志丙眼神一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最终还是要打一场。”

崔志方也觉得不是很妥当,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最终的决策定下,当那道幽灵般的身影在次出现的时候,两个人率先冲了出去,武敦儒护着段芊羽以防对方调虎离山。

白色的绸缎随着主人的身形飘忽不定,甄志丙他们的光源在往那边靠近。

这让武敦儒看清了那张脸,没错确实是紫烟,只是变得更加阴柔。

原本的朝气都消失无影无踪。

她开始往后飞去,不像是轻功而是真的在半空间飘行。

看起来慢悠悠的,实际上退的很快。

崔志方他们往地上一踏,将自己的速度再次提升起来。甄志丙大喝一声“听我一言”

一剑直刺而去,朴实无华的一剑,却蕴含着剑罡,真气激荡化作道道真言。

但说服不了任何人。

因为它落在空处!

甄志丙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明明被自己刺中胸口的光影缓缓消失。

崔志方的攻击不在这里,他的剑在空中划过了一个大弧度斩在两个钟乳石的中间。

但是,他的眼睛同样睁大。

洁白的脖颈在剑斩过来的瞬间扭曲随后暗淡下去。

两人心中一紧,同时收剑开始回撤。

另一边,武敦儒突然感觉,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中,一双如柔荑的手已经推了过来。

他曾见过这只手弹奏古筝,宛若仙乐。

这个时候,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惊恐地朝旁边躲避。

那柔弱无骨的手突然爆发出一种迅猛之意。

武敦儒锁骨上的衣领被刷得切开一个口子,随后这手刺进了他背后的石壁。

紫烟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毫无感情和生气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武敦儒吞了一口口水,他视线不敢离开对方,一只手往旁边摸索着段芊羽的位置,一只手紧紧握着匕首。

在感受到一双小手抓住自己的手臂后,武敦儒将匕首反拿用力朝紫烟的腹部刺去。同时拉住段芊羽开始向右侧逃脱。

手指离开,石壁上出现了四个小洞。

她伸直手指向斜下方切去。

如果对待其他人,他或许有把手腕被切断的代价摆在明面上的勇气,但那宛若死人的气息震慑感实在太大。

武敦儒改变的攻击的方向,短兵的灵活性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前刺的匕首十分顺滑的变成了上撩。

相撞的那一刹,武敦儒感到手骨震痛,他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手掌边缘滴落。

他的脚已经迈出一步,随时可以进入逃跑状态。

然而敌人的攻击不会中断,她的手臂收缩,指尖向前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蛇直扑过来。

武敦儒眉头紧皱想到了什么,但当前还需要抵挡这道攻击。

他握紧还在疼痛的手,匕首化作流光朝前直刺。

她的手再次变得阴柔,竟然绕过武敦儒的刺过去的手臂,向着他的脖颈咬了上去。

紧要关头,说服者终于刺进了她的胳膊,武敦儒松了一口气,朝旁逃开,先一步远离她的攻击范围。

鲜血在白绸缎上染出刺目的红,紫烟的身形再次缥缈,一个晃荡,胳膊已经离开甄志丙的控制。

手刀成型的瞬间,就对着他砍了过去。

崔志方扔开火把,伸手拦在甄志丙的胸口上,将他向后拉开。

另一手的剑还没到,三清剑意已经先一步攻去。

女子纤长的手晃动出残影,剧烈的气息竟然将三清打散。崔志方楞了一下,手里的剑还是跟随的本能朝前刺去,这一下竟然划伤了她的肩膀。

崔志方意外的回过神,不再深想。

紫烟开始后退。

崔志方大喜不再谨慎,急忙跟进。

直面过女子的武敦儒大喊道“这个女人很强,不要单打独”

做为师弟,甄志丙倒是放松的多“没事,她已经中师兄剑上的碧血蛇之毒,这时候逼她运功打斗,毒性会蔓延全身,神仙难医。”

他高举火把准备去给师兄提供光源,他显得很从容,仿佛不是去参加战斗的,而是去迎接胜利的。

然后很快他发现已经不用去了。

敌我双方的两个人,消失倒坠的石林之中,在黑暗中金铁相交的对战了几招。

一抹绿光突然亮了起来,崔志方倒飞而去。

他单膝跪地先是吐了一口血,然后右手踉跄着抬起剑撑在地板上。“这……不可能”另一手确实直垂向地,碧绿色筋脉从他的手向胳膊方向蔓延。

在甄志丙还没晃过神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在他不敢置信的眼中夺过崔志方用来撑地的剑。

双手拿着剑柄,他没有停顿,一剑斩下,将这把剑主人的胳膊砍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太监 鲜血喷洒出来,溅在了他脸上。崔志方表情痛苦但并没有呻吟出来,只是咬紧牙关在自己的衣服撕下一块布系在了断肢上,做初步的止血。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甄志丙,跨前一步持剑指着武敦儒质问道“我们救你一命,你竟然恩将仇报”

武敦儒无视眼前的剑,语气凝重的说道“之前你们说过某些毒功修炼需要碧血蛇作为引子,我怀疑那个女子以手发功的招式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崔志方强忍着疼痛说道“师弟,你别如此冲动,若不是武兄弟眼疾手快,现在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会来到这里是自己坚持要去研究石碑。

如果按照崔志方的打算,吃完那顿饭就下山,路上即使遭遇到那个女人也不至于变得如此被动。

武敦儒心中略带着愧疚“也是我一意孤行,害的崔道长受断臂之苦”

崔志方接过递到他右手边的剑“要说失去一只手臂浑然不在意,那是假的,但说到底还是我太过大意与你无关,这只断手会时刻提醒我任何时候都不要自大”

对方都已经这么说了,武敦儒再在这个事情纠结就显得矫情了。

当下还是要先从那个幽灵一般的女子手上逃出去。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抹绿光又是什么?”武敦儒要上前扶起崔志方,甄志丙先一步将他挤开,自己动手拉起来搀扶住。

“五毒掌”崔志方擦拭嘴角的血迹,神情还是带着疑惑“但是即使是会五毒掌,自身被碧血蛇之毒命中也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啊”

“是不是她练过需要碧血蛇作引的毒功,所以对它的毒性已经免疫了”

崔志方闻言有些尴尬的摇摇头“需要毒物为引的武功,我也只是听说过,中原武林即使是用毒的高手,也大多是用于暗器与投毒。”

敌人开始故技重施,试图麻痹他们神经再次向上次那样分开。

这个时候除非他们直接朝洞外冲出去,不然敌人不会立即朝他们攻击。

他们便保持着警惕继续聊了下去。

“唐门的暗器、药谷的毒术,以及明面上的五绝之一西毒欧阳氏都只是用毒于外”

“方外之地恐怕只有苗疆一地有用毒的高手,但那一片区域大多是少数民族行踪诡异,我们都很少遇到更别说与之打斗了”

甄志丙还有芥蒂,但也知道武敦儒那一剑是必须砍下的,此时也加入讨论。

“明面上的五绝,难道还有暗面的?”

“五绝的称号来自华山论剑,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参与,隐世的高人、不愿暴露自己武功的或者临时有事的,《九阴真经》号称天下武功总纲,也不过是夸夸其谈而已”

“不对!”

“什么不对,你也觉得《九阴真》是武林至宝”

“你看看崔道长”甄志丙闻言连忙看向崔志方。只见他满头虚汗,嘴唇泛白,气息变得杂乱无章。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做了简单处理,血还是会流出来,恐怕已经失血过多了,而且不能保证手断之前没有微许毒素蔓延到了体内。”

甄志丙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就赶紧把那人解决了,我们得赶紧出去救治”

“不用你说,敌人也会攻上来了,她恐怕就是再等崔道长失去战斗力”武敦儒突然转向一个方向,紫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火焰跳动间仿佛在瞬移着前进。

一种脱离视觉常理的压抑感袭来,让人产生了反胃的感受。

率先出手的还是甄志丙,他含怒出剑,攻势伶俐。

紫烟随手一掌将直刺而来的剑头拍开,甄志丙借力在空间旋转。

变换剑招从白虹经天打到横行漠北,变化繁多,他天资卓越对七七四十九式全真剑法早已了然于胸。

武敦儒那过崔志方手上的剑,上前为他掠阵。

面对两人紫烟仍然游刃有余,她的攻击却是完全不能接触,哪怕是一点擦伤也有可能即可中毒。无法格挡只能一味躲避,让武敦儒两人打得憋屈而惊险。

紫烟携掌力上前,甄志丙向后方飞走躲避。

武敦儒从后方追击,没想到对方突然半途折返,在急速前冲的下个瞬间,竟然不需要停下立刻就能以同样的速度向后冲来。

意料之外的攻击,武敦儒无法躲开。

他将剑倒转扩大攻击范围横斩而出,紫烟身姿又在高难度动作中避开了横剑,她的手指从武敦儒的肩膀处掠过。

待到两个人分开,女子站在后方,手上鲜血淋淋。她没有再攻击,几个呼吸间消失在了石林中。

武敦儒绝望地捂着肩膀,甄志丙拿着剑跑过来“把你左手拿开”

“已经来不及了”武敦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崔志方是在对掌时中得毒,毒素从手掌开始蔓延。

但肩膀这个位置距离颈动脉太近了,在毒素刺入的瞬间除非斩断脖子,不然毒素早已进入血液循环。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武敦儒只有疼痛感,没有中毒迹象。

他的血也是完全鲜红的,不像崔志方带着点碧绿色。

“你为什么没事”

“不知道”武敦儒同样觉得疑惑。

“那人只有施展五毒掌的时候手上才有毒?”

“不要大意,崔道长的教训才刚刚发生,可能是敌人有什么其他目的”想起壁画上的血液,武敦儒不免往收集血液样本的方向猜测,如果是为了样本的纯洁不用毒也就说得通了。

甄志丙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没事,那就准备好接着战斗吧,她来了”

这一次紫烟出现的很快,也不再虚虚实实的试探,武敦儒注意到她手上的血迹已经没了。

他连忙提醒甄志丙“刚才敌人的攻击是有目的,千万不要认为她的其中招式不带毒素”

“知道了”甄志丙不耐烦的回了一声,他拿起剑手臂一抖,剑身一分为三,与人战斗永远是武功的磨刀石,原本还不熟练的一炁化三清,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

武敦儒撕下一块布条,把手和剑柄绑在一起,然后用牙齿咬紧。

战斗再一次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