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罪恶》 唐芥 夜晚的Q市是光的城市,飞梭穿行在城市上空,地面上流淌着灯光。极乐大厦更是灯火通明,在夜幕下仿佛一根光柱,划破黑天。

与此同时,南郊的环城路上停着一辆银白色的飞梭车,已经是前几年的型号,车身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似乎在昭示着车主的不修边幅。远光灯照得车前一片茫茫,路的两旁是寂静的麦田。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寂静,车上的人也被惊醒。他坐起身,接通了通讯,“喂?是我,马上回来。”男人拉起丢在座椅旁的外套,穿上,换到了主驾的位置后启动了车子。

路边的景物一掠而过,化为两道拉长的幻影。

不一会儿,就驶入了外城区。这里的景象与市中心大有不同,低矮的平房,尘土飞扬的道路,昏暗的街道,好在破败被关在光笼里,丝毫不影响外界。市公安局并不在市中心,而恰好在内外城交界的地段,光明与黑暗并存的线上。进入中心城后飞梭就转为自动驾驶,路面的制导系统将飞梭引到了Q市市公安局门口,通过虹膜验证后,飞梭开了进去,停在一众飞梭中。男人从车上下来朝着最高的那栋建筑赶了过去。

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男人走进来了后,他们纷纷起身向他打招呼。他简短回应后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开会”,坐在长桌一端的人站起来说道。

冗长的会议让人提不起精神。他不禁觉得烦躁,接着又袭了一阵困意……

身旁的人推了推他,他睁开眼发现全会议室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会已经开完了。

“老张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估计没好事。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在会上睡觉呢。”

他一怔,随后随意地说道“最近太累了,再说,老张找我从来就没好事。”又伸了个懒腰后他起身出了会议室。怎么会睡着了?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走向角落里的那间。门是虚掩着的,上面的漆也剥落了不少,谁能想到,堂堂市公安局的二把手竟然会选这么个地方当办公室。

“报告。”

“是唐芥吧,进来”,里面的人应声答道。

唐芥走了进去,一股茶香扑面而来,升起的水汽模糊了椅子上人的脸,极不真切。

“坐吧,来一杯吗?”

“不了,老……张局,您找我什么事?”

张祁有些遗憾地收回茶壶,自己呷了一口茶后悠悠开口,“唐芥,今天开会睡着了吧,昨天晚上熬夜了?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唐芥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些话,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人到中年大概都喜欢唠叨,他说了好一会儿还不肯停。唐芥终于忍不住打断道“张局,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听到这话,张祁敛了笑,换上一副严肃的神色,郑重开口道“唐芥,接A市公安总局令,现决定由你担任Q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一职,副支队由陈棐接任。”

“我不接受任命,谢识还没回来怎么能随便变动职务”,唐芥情绪激动地说。

张祁听到这话皱了皱眉,沉默了,几次想要开口但又止住。最后,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行吧,任命的事先放一边,不过我还是劝你好好考虑。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有件案子要交给你办”,他起身转向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抽出一份档案袋递给唐芥。又继续说道“南郊的这个案子挺受关注的,别轻心。”

唐芥接了过来,起身敬了个礼后离开。

张祁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不知停在何处,只是出神……

“准备一下,出趟外勤。十分钟后大门口等你”,唐芥出了办公室就给宋曜发了则简讯,然后走出了警务厅。

正在换水的年轻人接到简讯后急忙起身去准备。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运动休闲套装的人出现在警局门口。宋曜换下了春秋常服后倒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稚气未脱,却也朝气蓬勃。唐芥还没到,他就倚在路导屏下玩起了光脑。他的光脑是一个手表的外形,里面一半的全息页面盛着卷宗,都是他最近整理的,这是每位实习警官的必经之路。他翻过这些卷宗,刚找到了装有游戏文件的一页。好巧不巧,唐芥到了。他也换下了衣服,穿着皮衣,再加上胡子有段时间没理,冒出一片青茬,整个人显得成熟很多。趁宋曜上车的间隙,唐芥发了条简讯,推掉了下午的治疗。

“师傅,你的光脑是这种的啊,好少见”,宋曜一上车就看见了他手上戴着的那枚银质的素圈尾戒。唐芥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驶动飞梭。市区的景象渐渐远去…… 极乐集团 一声鸣笛同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两辆警用飞梭。陈棐跟在四个技侦后面走了过来,还不忘跟唐芥打招呼。

“唐队,人我带来了。”

唐芥微点了点头,开口道:“金属探测仪带了吧?你们四个人分两组,一组在麦田,以光笼为起点,向田埂、行车道范围检测。另一组上观景台,一人痕检,尤其是平台上的扶手,另一个人探测金属,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是”,四人同时开口,敬了个礼后就投入工作。唐芥面色严峻,连带周围都冷了几分。

乌云慢慢堆了起来,盖住了阳光……

四人已然完成任务,正一个个地报告结果。

“麦田没有发现金属物质。”

“观景台靠近现场一侧的扶手前方地板处有木屑残留,疑似画板。”

“观景台上靠近基柱处发现微型光脑”,最后一位技侦边说着边递出了证物袋。

唐芥接过来后向他们敬了个礼,“辛苦了,可以回去了,要变天了。”

一行人收置好工具,一个个上了车,驶回市局……

我们在现场找到了死者的光脑,经过技侦的修复,破译获取了死者的基本信息。向量,男,三十五岁,就职于极乐集团,清洁工,住在员工宿舍,人际关系不明。另外,现场用于掩护尸体的光笼经过解码后确定是极乐集团的产品,而且我猜测,它不是常规生产的。目前来看,所有证据都指向极乐集团。张局,我申请调查令。”

张祁听完唐芥的报告后眉头紧锁,立刻拒绝道:“不行!”未等唐芥反驳,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接着道:“你知道极乐集团的底细吗?日常使用的光脑,乘坐的飞梭,乃至现在的全息留影技术,基因芯片,甚至你今天刚用过的3号刑侦微站点,要么是他们一手研发,要么是他们的技术支撑完成的。如此庞大的利益集团,光与政界之间就是一张理不清的关系网,何况警界?现在你空口无凭,就想调查他们?越大的集团越不会干净,你这一查,动的是整个Q市高层的蛋糕!不说你查不到什么,就算真的查到了,你能全身而退吗?想想吧!”张祁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忙低头呷了一口茶。抬眼看见唐芥晦暗的目光和握紧的拳头,他叹了口气,又说道:“我知道你想破案,想还死者一个公道,可是破案不急于一时,冲动反而容易行差踏错,一着错,满盘输。何况明修栈道的道理你还不懂?”

唐芥听懂了他的暗示,正好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祁看着他狡黠的笑,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行了,出去的吧,别烦我了。”

“是!”他起身敬了个礼,眼中恢复了光彩。

未等他走到门口,张祁又开口道:“注意安全,别逞强。”语气里是别扭的关心。

唐芥心下一暖,点了点头,暗自道了一声谢。

殊不知,当时只道是寻常。回头看,早已物是人非。

南郊 “M200年4月13日,Q市南郊麦田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日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请知情市民积极提供线索……”广播里的女声不太清晰,夹着沙沙的电音,断断续续。

“师傅,你这老古董又坏了,要不扔了吧,现在谁还用这个啊。你不是有车载收音频?”

“别扯淡,说案情”,唐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宋曜找出电子卷宗,开始汇报:“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青年画家,13日的上午8点他去了麦田写生,登上观景台的时候发现了尸体。经法医检验,死因是钝器伤害造成的脑干死亡,目前身份不明,尸体收置在市局检验中心冷库。”

唐芥听完后登上市局内网,定位案发现场后,将飞梭转成自动驾驶后,他阖上了眼睛。

被摇醒时,他们已经身处南郊。唐芥下车的瞬间就被无尽的青绿扑了个满怀。观景台在在麦田中央,孤独地立着。

他们二人走在田埂上。

“师傅,前面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了。”

“嗯,先上观景台。”

扶梯缠着基柱,银色的塔身泛着冷意。钢筋混凝土,不免压抑,上面的景色却很开阔。虽有扶手围着,却像是延出了无尽的绿色,吸引着人坠落。

旷野的绿让人心旷神怡,唐芥却有些心神不宁。

“宋曜,查一下这些麦田有主吗?”

“好”,宋曜边答应边用光脑搜索,然后回答道:“南郊这块都属于城建局。”

“城建局?不是农业局?”

“这些麦田不是用来产粮的”,宋曜边翻动全息页面,边继续说,“它们是在城市规划计划里作麦田画的。”

唐芥听完之后马上就用光脑拨出一通电话。

“陈棐,马上带人去看着那个画家,不过不要打草惊蛇,看着就行”,简单交代几句后,他挂断了电话。

“走,去看看现场。”

05

一片被压倒的麦田,光笼若隐若现。警方早已清理了现场,只留下一个刑侦微站点。唐芥用电子警官证扫开站点,打开了留存的全息影像。一具尸体出现在麦穗上,身上还沾了不少泥。

宋曜不解地说道:“奇怪,光笼还在啊?”

唐芥刻意又等了会儿,发觉光笼没有消失的迹象,思考了片刻后,他说道:“03号刑侦微站点,可以保留特定时间的详细全息影像,这几年不断更新,现在早就应用在各刑侦支队,它留存的影像绝不会出错”,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沉声说道:“这说明,案发现场本就留有光笼,是凶手留下的。据我所知,光笼价格昂贵,技术复杂,目前只有极乐集团能够生产销售,查一下它的编号,再联系下他们的相关部门负责人,调取销货记录,凶手就在其中。”

“师傅,我不明白,既然凶手已经选择抛尸在麦田,又为什么会留一个光笼?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反而留下了痕迹。”

“谨慎吧。光笼可以隐去尸体,即使是有人来,从四周也看不出端倪,不过凶手可能没想到,现在这个时节会有人上观景台写生。所以那个画家也很可疑。”

虽然这样分析没什么问题,但唐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直觉并不能作为判断准则。压下心中的异样,他跨入光笼。尸体表征与尸检报告一致,但奇怪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再加上科技的发展让人工捏脸已经见怪不怪,这也给案件侦破提高了难度系数,毕竟人脸已经不能算作身份标识之一。就像现在,看着眼前这张每天能在大街上见到十多次的脸,唐芥有些无语。接着,他熟练地从死者的右耳后面摸出一片整容芯片,果然被损坏了。他果断放弃了修好它来获取线索的想法,转向观察死者身上的其他特征。

手的虎口处有层茧子,是常年用拖把这样的工具形成的,脊背有些驼,后腰上贴了膏药,说明经常弯腰。

这样看来,死者可能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佣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全天候的那种。他身上一定有像对讲机这样的通讯设备!不会在手上,影响干活,更不会在腿上,腰上,不方便。

唐芥一边思考一边查看尸体,果然,在死者左耳耳垂处发现了一个耳洞。

这个耳洞比寻常的大,是久戴耳饰被拉扯成这样的,对了,光脑!

想到这一点,他连忙起身去看现场痕检报告。

没错,腰腹部有淤痕,死者是被扛过来的。他又给陈棐打了个电话。

“喂?陈棐,让技侦派几个人来这儿。家伙儿带齐点,我给你发了个位置。”

“好,我马上安排”,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

电话挂断后,唐芥没来由的觉得心慌。这时,宋曜恰好解出了光笼的编号。

年轻人兴奋的声音拉了唐芥一把。他走过去查看,却看见了一串奇怪的编号——JL16003。

“这是什么意思”,唐芥皱着眉看着它。

“JL是代表极乐集团,160是M160年,03是生产批次里的第三个。”

听完宋曜的解释,唐芥的眉皱得更紧了。

“不对,M196年光笼才研发出来,这串编号是假的。”

宋曜相信唐芥的推断,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线索好像又断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宴 “我查了一下,明天极乐集团董事长吴故要举办慈善晚会,地点就在极乐大厦顶层。”

“这倒是个潜进去的好机会。”

“你真的要查极乐集团?”

“当然了,是兄弟就别拦我。”

“……小心点,别被抓住了。”

“怎么?担心我啊?”

“呵,我是怕你丢我们刑侦支队的人,到时候还得我去把你领回来。”

“……去你的吧。行啦,我走了。”

唐芥的身影与余晖混成一色,又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我已经把消息告诉他了,鱼上钩了。”

“不错,剩下的你不用管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挂断电话后,他将手中的鱼食收起,离开。鱼池里,是翻白的鱼。

另一边,昏暗的房间里,散落的酒瓶。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你现在心率乱到能谱曲知道吗?再这样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配新的药。

“哎呀,这不是这阵子忙嘛。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砸你招牌的”,唐芥言语带笑,赶忙求饶道。

“你呀,自己的身体也不爱惜,谢识要是还在……”她下意识地咽下了后面的话,不再作声。

出乎意料地,唐芥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谢识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干的。所以,他现在不在了,我要帮他干完。”

良久的沉默过后,她装作毫不在乎地说道“随便你,反正不是我受罪。手,伸出来。”没等唐芥反应,她就将针扎进了他的小臂。唐芥疼的龇牙咧嘴,偏偏还不能躲,只能咬牙切齿道“唐菁!”说话间,她已经跑走了,方才的愁容仿佛一扫而光。但唐芥知道,她不可能忘记,忘记谢识。他亏欠这个妹妹太多了。不过,等到一切都结束他们就能多点时间相处,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他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睡去,诊所里冷白的光照得他没有半分生气。唐菁回来时才发现他睡着了。她将端过来的温水放在诊台上,然后就去找毯子。在她身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悄无声息。水杯里浮起无数气泡,又马上消失,好像无事发生。唐菁将毯子披在他身上后,就坐在他旁边,兀自出神……

不知觉间,两个小时过去了,他醒来的时候诊所里多了几位病人,唐菁正在给人注射。他没有出声,拿了药就走了。等她忙完过来时,人早就没了踪影。她叹了口气,将水杯里的水倒掉,拿走了。

“他没喝?行了,我知道了”,电话的一头,男人抿着唇,目光晦暗。

今夜,注定不宁。

高耸的建筑直入云霄,大厦里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唐芥换上了侍应生的衣服,跟着一队人进去,没出什么岔子。

董事长办公室。

坐在皮质扶椅上的男人轻笑一声,“好戏开始了。”光笼里的鹦鹉也尖声叫道“开始了,开始了。”

男人朝它丢了一把鸟食,后拄着拐杖支起了身体,朝宴会厅走去。 吴故 唐芥一边端着盘子,一边观察宴会厅里的情况。来参加晚会的人大多西装革履,他们挂着和蔼的笑,像戴着假面。

突然,入口处传来骚动,唐芥抬眼看过去,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个人进来。这个人就是吴故,他暗自思忖。宴会厅里的人看见东道主现身,纷纷过去打招呼,一时间人流有了些裹挟的意味。他稳住身形,避退到一旁,垂下头,不动声色。人群散开了一点,唐芥正准备溜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怔在了原地。

“吴总,别来无恙啊,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那个人热络地与吴故寒暄。

“哪有,谢局真会说笑,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谈什么年轻嘛。”

回头看去,两人就像多年的好友一般,插科打诨。

人群又聚集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主角是市公安局局长——谢澜。

唐芥有点喘不过气来,他飞快地逃离了这里,躲进了厕所,锁上了隔间。

他的脑子很乱。尽管他安慰自己说谢澜不过是出于应酬才来这儿,但他也明白,来这儿的人鲜有清白。没准谢澜就是那一股清流?他试图说服自己,但想到张祁的话,他的目光冷了下来,连同周遭一圈的空气,都发出令人战栗的寒意……

再从厕所出来时,唐芥面色如常,不见异样。

晚会已经开始,再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他索性直接去找吴故的办公室。奇怪的是,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的可怕,只有宴会厅的喧闹远远地传过来,像背景音。

唐芥轻易就找了董事长办公室。他推开门,没锁,身后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注视着他莽撞的举动,但也保持静默。

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满墙的书柜,上面放着他连名字都看不懂的书,还有各式的锦旗。沙发边的茶几上有两个用过的杯子没放回原位,吴故刚在这儿见过一个人。是谁?唐芥压下心中的怀疑继续观察。办公桌上有几粒掉落的鸟食?他偶然拿起笔筒里的羽毛笔,一个光笼显现出来。接着,鹦鹉尖叫出声,“开始了,好戏开始了。”唐芥连忙放回羽毛笔,鹦鹉又消失了。

好戏开始了?难怪一路无人看守,这原来是个陷阱!他心道不好,却也并不慌乱。他开始思考破局之法,既然是陷阱,现在出去了也未必能脱身,不如深入虎穴,攻他命门。这样看来,吴故果然有问题,他心中有了定断,继续搜寻。后面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唯独一处乱了顺序。他心下一动,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岂料抽出了全息电子锁!三位数的密码容易破解,他立刻开始试。不曾想刚试错了一个就弹出提醒——检测到密码错误,剩余两次机会。唐芥不敢再乱输,他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信息,企图破解。16003——一串数字在脑海中清晰,他抬手依次输入。1,6,0。

“嘀——密码正确”,门应声而开。

他向里面望去,不由得瞳孔微缩,一瞬间,脊背漫上来数不尽的凉。里面,是一个科技架构成的冰凉王国。

十余台家用光脑齐齐运作,医疗台,光笼,还有一台唐芥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冰冷,刺眼,压迫,这些体验一下子冲击他的感官,他几乎站不稳,以至于压根没察觉到身后有人。

“竟然被他闯了进来,老谢,你的侄子又不乖了。”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唐芥的耳朵,七零八落,他甚至听不清后面的人说了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世事总有缘故 “唐芥,唐芥,醒醒!”

他渐渐睁开眼睛,熟悉的眉眼一瞬间有些模糊,但马上又清晰。看见对方,他立即激动不已,“谢识?你还活着?”可是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识颇有些无奈,笑着说道:“怎么回事啊你,开会也能睡着?不怕老张骂你?”

“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他没有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

“你还跟在警校的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谢识似是有些怀念的说。

“嗐,人哪有那么容易变呐。”

听着“自己”与谢识的交谈,他明白了,自己只是把经历过的再经历一遍,这大概是梦。

刚想明白一点,他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拉扯,最后撕裂。

他进入了另一重梦境。

“唐芥,我发现最近这几起案子有一个共同点,凶手都是突然性情大变然后行凶。”

“嗯。我注意到的是,凶手都在行凶前不久植入了光脑。你说这个光脑既然是植入神经中枢,那有没有可能它能够控制被植入者的意识?这样来,性情大变和突然行凶就都解释通了。”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那么,极乐集团一定脱不了干系。我要调查清楚!”

“谢识,你冷静一点,极乐集团是深扎在Q市的一棵大树。我们没有证据,单凭推测贸然行事,只会落得个以卵击石的下场。”

原来我也说过这样的话吗?他苦笑。

“蜉蝣也能撼大树,我管他有多大的背景,我不怕。树木千年终会朽,但是正义永远不朽。”

果然这个犟种不会听劝。

谢识目光坚定,满怀赤子之心。少年的面目渐渐模糊,大雨瓢泼。

“谢识!谢识!”原本英气的脸在眼前毫无血色,苍白如纸,他的唇紧紧抿着,嘴角的血被雨水稀释,血丝顺着脸流进衣领。任凭自己怎么叫,他的眼睛始终闭着。

谢识!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明知是梦,却还是忍不住揪心。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怀中仍抱着挚友冰凉的尸体。

雨势越来越大,他的心脏好似被生生抽出了一块血肉,痛彻心扉。

他的意志越来越混沌,再这样下去,他要死了。他必须离开梦境,至少,离开自己的梦境!

“谢识!走!别回头!”唐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是久违了。好在这声音有一股神奇的安抚力,没等细究说的是什么,他听从了。

在漫长的翻越之后,他终于逃离了那个雨夜,一身狼狈。

不知来到了哪里,只见晴空万里,风拂过,一片旷野的绿,连高塔都软下脾气。

麦田?高塔?南郊!难道他还在自己的梦境?

“哥,我想考A大!以后当一个科学家,改造落后的城市,造福于民,然后给你们买大房子!”

“哥!是不是你拿了妈攒的钱!那是妈治病要用的!”

“吴敛!你哪来的钱去赌?阿敏呢?你把她带哪去了!你说啊!”

不知何时,天色晦暗极了。两个身影站在高塔上。

“你去死吧!”

轰隆隆!天空发出一声巨响,连同地上的一声巨响,齐齐炸在耳边。

“是我,我干的。跟阿故没关系。”

“妈!不是,不是这样的。”少年哭喊着,却始终无能为力。

麦田里的高塔酝酿着恶意,厚厚的云层掩盖了真相。

恍惚间,面前的景象变成了监狱。160年的监狱条件跟牛棚差不多,更潮湿,更昏暗,更令人绝望。

女人披头散发,口中喃喃个不停。依稀可以听见“阿故”,“阿敏”的字眼,再仔细一点,“阿敛”出现的次数更多。

“江幸,有人探监。”

她木讷地转过头,眼中恢复了以往的温柔。

少年跪在她面前,隔着一层愧疚。他垂着头,肩膀抽动着,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阿故,不是你的错。”

少年依旧一言不发,她无奈的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千千万万次那般熟练,却又似第一次般小心。

“阿故,要好好活”,她的声音哽咽,却一直挂着笑。

“时间到了,快走”,看守过来说道。他将吴故拉了起来,拽着离开。在临出门的时候,少年吴故终于抬起头回望她,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把阿敏找回来的。”

江幸含着泪点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儿子的身影,她才吐出一口淤血。剧烈地咳嗽起来……

故事仿佛早已久远,但只有故事里的人知道,它始终是缠在自己身上的噩梦,困其一生。

他认识了少年的吴故,犹如认识了现在的吴故。

世事总有缘故。 谢识 “这一次你还想护着他?”

“他毕竟是我亲侄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般,他扯出一分讥笑,眼中带着厌恶,更深处都像蒙着黑布,让人摸不准他的态度。

“行吧,我要Q市向P市的货运免检证。”

“两市之间的货物免检证?你要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我总不能一辈子只待在Q市吧?总要见见世面。”

“哼,胃口倒不小,只怕你吞不下”,谢澜没好气地说。吴故还是一副调笑的模样,“怎么会?有谢局您给我顺气消食,我怎么都吞得下。一张免检证换令侄的性命,多划算啊。”

“不是我不帮你,我一个公安局局长上哪儿给你弄免检证?”

“诶,话不能这样说,你帮不了,有人帮得了嘛。我记得Q市交通局高局长的孙子最近犯了事?貌似P市梁市长的儿子最近也在Q市?他也不老实吧。事在人为,你说呢?谢局”,他脸上一直挂着玩味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澜眉头紧皱,还是答应了,“好,我答应,不过我需要时间,现在可以先把他放了吗?”

吴故拍掌和道:“谢局长果然是聪明人。不像你侄子,他就蠢得多。我现在可以放了他,但要除去他今晚的记忆,这是他不乖的惩罚。”

谢澜看着他走向诊疗台,默许了。

正当吴故准备拔除造梦机的插口时,诊疗台上的人迅速起身将他控制住,并用顺过来的手术刀抵住了他的喉咙。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就像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龌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澜在唐芥跳起的一瞬间就掏出了光射枪,对准了他们。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

“有意思,你竟然能逃离梦境?看来我这个发明还不够完美。啧啧”,吴故还是一贯地笑着,即使自己的命脉此时此刻正握在别人手中。

唐芥不自主地用了些力,吴故的脖子上立刻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鲜红的血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凝成血珠,分外刺眼。

“唐芥,你听我的。把刀放下,别冲动!”

“闭嘴!谢澜,谢识怎么死的你忘了吗?你是他叔叔怎么能和害他的人勾结在一起!你不配说话。”

谢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

“老谢,我可真替你不值啊。你这么费心救他,可人家好像不领情呢,反倒对着你这个叔叔大喊大叫。”

谢澜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吴故!你住口。”

而唐芥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愣在原地。

吴故完全不理会,眯了眯眼后总结道“没有礼貌。”

唐芥这时也反应过来,逼问道“你胡说什么他才不是我叔叔,我是唐芥。”

吴故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道“怎么?当了几年唐芥,你就忘了自己是谁吗。谢识。”

唐芥,不,应该叫谢识了。谢识的脑子一瞬间变得混沌。记忆开始回溯,一帧一帧补齐,无不在证明,他,是谢识。他瘫坐在诊疗台上,手中的刀也因脱落而掉落。

吴故从容地拾起了它,试了试锋芒,不错,出血了。他抹去拇指上殷红的一点,挑衅地说道“小孩子就不要玩刀。”

谢识看着他,慢慢恢复了理智。

“你说我是谢识,那唐芥呢?”

他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惊讶,“唐芥?在你的意识占据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开心吗?你活了下来。”

谢识突然发了狠,扑向了吴故。吴故似是早已料到,侧身让开了些许,谢识扑了个空。

“这就不礼貌了,别生气嘛,”没等他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激光弹堪堪擦过了他的肩胛,高温灼伤了那一块皮肉,而他只是皱了皱眉。

谢澜手中举着光射枪,气有些喘。

吴故不耐烦道,“你果然老了,连枪都举不稳。怎么不继续开枪?哦,我忘了,你这把枪里只有一颗颗激光弹”,说完,他神情危险,朝身后走去。

谢澜浑浊的眼睛古井无波,他早料到了这一天。

吴故拿着拐杖步步紧逼,终于。在谢澜面前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勾,“年轻人,我劝你别妄动,你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妙。别紧张,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接着,他又看向谢澜,绽出一个笑,“开心吗?你亲爱的侄子终于关心你的安危了。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很抱歉。老朋友,你有点碍事了,先睡了一觉吧。”说着他就将拐杖抡了过去,谢澜晕了过去。 对决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杀我”,他揉着眉心似是不解。谢识这时已经使不上力,长时间的梦境影响了他的行动能力。

即便身处劣势,他嘴上依旧不饶人。

“那当然是因为,你作恶多端。”

“我吗,我研发了这么多项科技发明,哪个不是造福于民?下个月,我就要推出这台新研发的追梦机,你已体验过了,感觉如何?”

谢识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不好受吧。哈哈,毕竟是噩梦模式。”

“那你呢?你的梦境也是噩梦,而且是会纠缠你一辈子的噩梦。”

吴故神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淡定,

“我有什么噩梦?世间万物,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谢识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腿,直视他说“是吗?世间万物不全是用钱就能买到的。就比如,你杀了自己的哥哥,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手足之情!”

吴故勃然变了脸色,咆哮道“他该死!我没有错”,他还说完,谢识就咆哮道厉声喝道“那其他人呢?吴敛确实死不足惜,但其他人呢?赵提,李光,孙默,钱大海,耳熟吗?他们是十年前在Q市杀妻灭子的凶手,但谁又知道,他们也是受害者,被你所控,伤害自己的至亲以至家破人亡。你还能问心无愧吗?”

吴故神情淡漠,满不在乎地说“能为科学献身是他们的荣耀,没有牺牲哪来现在的Q市,灯火通明,高楼林立。我说过,我要改变世界。”

“难道你所谓的牺牲就是随意剥夺普通人生存的权利?用平民百姓的性命来填补你欲望的沟壑?”

“那些蝼蚁的性命在时代的跃进面前算得了什么。有了我的发明,世界会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人生不会有遗憾,亲人在梦里会相见,以后我的功绩会千古不灭”,他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

“跟不上时代的人就一脚踹开,就像你们对外城区一样。你们把那些破败锁在光笼里,仿佛它们只是过去的投影。越要掩盖反而越不可能掩埋,旧世界将会变成未来。永远跨越不了。而其他人呢?凭借自己的幻想织造梦境,沉沦其中,不肯面对现实,人类文明将彻底荒芜。你是刽子手。”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一直在梦里?占据别人的身体,用他的身份,连他的意识都被你侵略,所剩无几,你说我是刽子手,你不也是?”他的言语中尽是蔑视。

“你说的对。所以我将用一生来弥补。从此以后,没有谢识,只有唐芥。他会成为我的铠甲,无坚不摧。但你能吗?吴敛会是你永远的噩梦,纠缠不休,你一辈子都战胜不了他。”

“战胜他?你不会忘了吧,我杀死了他。”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

“你杀死了他的生命,可他杀死了你的一生。你会带着罪恶度过余生,死了也不得安宁。”

谢识的话像利剑,划开了腐朽的心,任由脓水四流。

吴故闻言脒了眯眼,叹了口气。“我现在改变生意了,不想留你了。跟你的叔叔说永别吧”,他的手如铁钳般死死卡住谢识的脖子。他的脸因为用力变得狰狞,扭曲。

谢识的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却还是从喉咙艰难地挤出字词,断断续续。

但吴故听清了。

“你…妈妈……让你…好好活,你…收手吧。” 青萍之末 江幸本该在久远的记忆里逐渐模糊,此刻却重新清晰。熟悉的话让吴故一时怔住了,手上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谢识趁机挣脱,制住了吴故。

……

“你怎么这么快恢复了”,吴故在光笼里问。

谢识刚联系完市局的人。听到他的问题,他狡黠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身后开着的诊疗台。

“....…”

不一会儿,他又开口了。“你真的觉得能抓住我吗?”

谢识自顾自地整理着藏在这个实验室里的一些证据,但实验记录被藏在系统要里,需要密匙才能打开。

谢澜这时已经醒了,同样被关在光笼里,他不看吴故,更害怕与谢识对视。

市局的人很快赶到,陈棐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

“唐队,”陈棐手中握着一把警用光射枪。

“去把他们拷起来,押回局里”,谢识正在尝试找出密匙。

听到命令,他们带着犹疑面面相觑,不等谢识解释,陈棐就率先开口道,“极乐大厦顶层发现南郊抛尸安案嫌犯踪迹,当场控制,带回审问。”

“是”,整齐有力。

谢澜面无表情,机械地配合着,却在出光笼的一瞬微不可察地与陈棐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被押了出去。

陈棐上前给吴故上铐,他却笑意吟吟,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吴故一如既往,自信,从容。可惜,这一次,他不会赢。

直到强光手铐真正拷在他手上时,他的表情才开始僵硬,不可置信。

在他被押出门之际,谢识才在他耳边说,“忘了告诉你,十年前的受害者还有一位,他叫陈峰。”

一锤定音。

吴故不再反抗。最后,陈棐也给自己拷上了手铐……

“我要自首”,在他们被捕的第二天早上,一个人来到警务厅。

“你不是南郊那个案子的报案人?”

“是。”

负责接待的警官领他进了审讯室。

“姓名?”

“吴若水。”

“年龄?”

“18”,看着对面的警官认真地记录,吴若水笑出了声,“好吧,我其实34。”

“……你要自首?可以开始了。”

吴若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在强光的照射下,他缓缓开口,道出了那些不为人知。

“我检举,极乐集团董事长吴故曾制造了190年的赵提,李光,孙默,钱大海,陈峰等多起凶杀案,并多次非法拘禁市民,用于活体实验,包括五年前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谢识被害,4月13日南郊抛尸案,都是他的手笔。”

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罪行,负责审讯的两位警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吴若水轻咳了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来,“你和吴故是什么关系?你所说的有证据吗?”

“他是我叔叔,证据就在我的光盘里,不过,我要先见唐芥。”

“这个……可以答应你,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自己要自首?”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因为,我是帮凶。”

两位警官一起出了审讯室。

等待过后,唐芥和张祁进来了…… 薪火 “师傅,密匙我破译出来了!都是实验记录,已经交递交上去了”,宋曜兴奋地冲他说。

“嗯,做的好”,谢识顿了顿,又问道“吴故都招供了吗?”

“他对罪行供认不讳,还给你留了话。”

“给我?他说了什么?”

宋曜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道“唐芥,造梦机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可能真的像你说的,它会让人溺亡在美梦里。但也不尽然,你不就是个例子?历过梦境,更加坚韧。所以,我希望它不被销毁,你们可以改动它的程序,让它真的能造福于民。最后,谢谢。”

谢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拨了个通讯给张祁。再然后,梦境训练机研发项目组于M200年4月18日正式成立。

M200年4月23日,早间新闻。

“近日,警方破获一起重大案件,原极乐集团董事长吴故,原局长谢澜,原刑侦支队组长陈棐,原极乐集团总部经理吴若水等8人涉案,已于M200年4月17日晨悉数落网。现在来看详细报道……”

市局门口,众多记者拥在门口。长枪短炮架起一堵人墙,水泄不通。

人语嘈杂,灯光刺眼。

谢识坐在办公室里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摸着手中的功勋章他才真正意识到——唐芥死了。

“师傅,外面记者很多,张局让你出去应付一下,”宋曜敲了敲门在外面说。

“知道了,我就去”,谢识一面应答,一面扣好风纪扣,拿上警帽,戴正了。

跨出这扇门,世间再无谢识,留下来的,是Q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唐芥。

“唐队,请问你将谢澜扳倒是受张祁的指示吗?”

“陈棐真的涉案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你排除异已的手段?”

“十年前的案子现在翻案是为了搏取眼球吗?”

“你不怕极乐集团的报复吗?”

一个个充满恶意的问题被抛出,无人在意真相,他们只要流量。

“十年追凶,为的是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还世人一个真相,”唐芥略带怒意的声音震住了他们,人群终于安静。

“对于报复,我只有一句话可说,身如草芥,不惧野火”,他说完就转身向市局走去,原本围着他的记者也沉默着让出一条道路。

门口的警徽在夕阳照映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像浸入了峥嵘岁月……

天地间万籁俱寂,陵园里松柏长青,不远处的草坪墙上挂着“公安英烈”四个大字,刻有英雄名字的棱形石柱孤单地杵向了天际,在夕阳下反射出了冰冷的光芒。

每年新干警的入职仪式都会在这里举行,同时也会有一批批老公安民警在授衔给年轻人之后,离开自己热爱的岗位。

“我国警察的平均寿命约为48岁。这个数据可能因地区和警种的不同而有所差异。近年来,因积劳成疾在职病故的公安民警年均超过1500人,平均年龄不到50岁,不及我国人均寿命的三分之一。经过统计,全国公安机关目前共有1.6万名民警因公牺牲,30多万名民警因公负伤。他们其中,有的正年轻,有的囿于光阴…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长眠于此,忠骨不移。现在,由你们接替他们。”

简短的讲话过后,这群新生力量开始宣誓。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不怕牺牲!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奋斗终生!”

宣誓过后,由老警察们为他们授衔。宋曜替年轻人们戴好肩章和领花,把他们皱褶的衣领抚平。

几乎每个人都眼含着热泪,绷紧了身子,把手举至太阳穴边,庄严又神圣地敬了个礼:“谢谢领导!”

宋曜他们也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回了一个标准军礼。

入职仪式之后,是老警察的荣休仪式。

面前站着的一排即将退休的老警察们齐刷刷地摘下了宽檐帽夹在腋下,身后的年轻人们也如法炮制,他们同时举起了双手,过去和未来在此刻交汇。

这里不光是阴阳相隔的地方,也是新旧交替的地方,一代代的刑警们长眠在这里,一代代年轻的刑警们从这里走出去……

薪火相传。

仪式之后,宋曜留了下来,踏过苔痕草色,走向有些破败的陵园更深处。行至一处,他顿住脚步,蹲了下来。他伸手抚摸有些老旧的石碑,鎏金的字不减光辉……

“铁肩担道义,丹心筑警魂。”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警务工作者,愿逝者安息,生生不息。

后记:灵感源自三年前做的一个梦,梦境设置的很巧妙,就像看了一场精彩的电影,记忆犹新。所以当时就想把它用文字记录下来(谁能想到梦的部分只占了五十字左右,其他的都是我自己扩充的,有机会一定专门写一篇只有那个梦的),没想到直到现在才正式动笔完结。可能是年岁的增长让我多了许多人生感悟的缘故,也可能是沉淀到了一定程度,这篇小说创作时没有太多卡顿,甚至可以说行云流水(至少对我自己来说)。而我也觉得,这大概是我能发挥出的最佳水平(同一个灵感,我估计自己不会写得更好)。所以也算是了却一桩执念,不负时间。

完稿于2024年5月15日

时骄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