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匪》 第一章 新生 常持而不变曰恒(heng),久存而不消曰恒,连绵而不绝曰恒。

心恒如一为桓(huan),宋钦宗赵桓,于靖康二年仲夏,恒山太和岭,被缚黑马之上。

与其亲眷、大臣、仆从数千之众,混杂于金军而行,呵骂狂笑,鞭挞哀嚎,绵延数里不见尽头。

烈日炎炎,行程稍久,俘虏与金军俱感疲惫心焦,及至山脚谷口之前,山谷如巨兽两匹,相对争锋,令人望之生畏,人群嘈杂渐稀。

霎时,谷中急风袭来,天间墨色云团随之翻滚而成,电闪雷鸣由弱及强,接连而至,暴雨倾盆而泄。

赵桓茫然四顾,队伍开始混乱,马嘶人沸,远处狂奔四窜的俘虏,被披甲执锐的金军铁骑挥刀驱赶,如恶狼圈羊,随意砍杀。

穆然间,一道闪电,携万钧之势划破天际,击中赵桓身边碎石,炸裂的石块四散飞出,倒伏一片。

赵桓被压在黑马尸体之下,额头鲜血被雨水冲刷,在面颊蜿蜒涂抹,似是一幅充满不甘与羞愤的残画。

一队金兵拍马而至,将其拖出,向远处已经搭起的营帐搬去。

“官家,您醒醒啊,您不要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啊。”

“爹爹,爹爹,呜呜呜。”

年仅七岁的柔嘉公主趴在皇后朱琏怀里,二人抱头痛哭。

“父皇,祸福相倚,您必能度此难关,常山之下,老天降此天相阻挡大军前行,许暗示我大宋命不该如此。”

十岁的太子赵谌(chen),强忍泪意,跪伏裸地碎石之上,被大雨淋湿的长衣,低垂的边角微微颤动,孙傅、秦桧寥寥几个大臣与太监、宫女跪列成排,具叩首掩面。

“大帅到!”

众人惊慌,纷纷膝行退让,铁甲卫士挑起帐门,持刀列队而入,分开帐内通道。

金军左副元帅,金国前国相之子,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侄子,完颜宗翰,头戴貂毛圆冠,身负鎏金山文甲,肩披大红氅,阔步行入帐内。

望向躺在木板之上的赵桓,身上盖着还未浸透的羊皮,额头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在火盆映照之下,反射着殷红的亮光,轻微起伏的胸膛,努力证明着他还未熄的生命。

宗翰居高临下,皱眉沉吟:“赵桓啊,赵桓,何苦来哉?”未多停留,转身出得帐外。

雨势稍弱,雷电虽尽,黑云不散,宗翰仰天叹道:“先锋通过山谷,大军休整三日,允宋俘悼念恸哭。”便上马拍鞭消失在层层营帐的掩映之中。

马蹄声渐弱,帐内再也压抑不住,哭声喊声渐成一片,阵阵不绝,帐内看守的金军冷眼旁观,嘴角嘲笑尽显。

分散在四周的俘虏再次被惊动,似有所觉,响起若有若无的抽泣声,不时夹杂着咒骂之语。

赵宋星头痛欲裂,又被身边哭喊声聒噪,顿感烦闷,努力睁开双眼,尽力扭头想看清状况,无奈没能成功,停留在眼里的只有透着大片阴湿的帐顶,“我这是穿越了?”

他身为兵器集团的总工程师,在开会路上车祸身亡。

“赵总工,集团安保车辆今天排不开,我让主办方派专车来接您。”赵宋星回忆起助理那真诚的笑容,心中了然,也不再纠结,还是把心思放在今世吧。

融合了前身记忆的赵宋星内心苦笑:“这穿越,真是地狱开局啊,数万大军之中,如何走脱?走脱之后又该何去何从?哎,赵桓啊赵桓,你且安心去吧,既然上天让我重生于此,我便尽力了却你的心愿,从此我便是赵桓!”

念头通达的赵桓,向趴伏在身侧的柔嘉小公主吹出一口微不可察的气息,望着她抬起来布满眼泪的小脸,柔和的眨了眨眼睛。

“爹爹醒了,娘,爹爹醒了!”

“官家!官家!官家......啊。”却听到一片哭声比刚才更加吵闹。

赵桓气啊,这是当自己回光返照了?没有力气呵斥他们,只得努力的用嘴型向望着自己的朱皇后示意:“秦......相公......留下,余......退......。”

“官家,官家道,秦相公留下听训,余下众人散去。呜呜呜......官家这是何故,这是何故?”见皇后会意后带着悲痛与其余人一起出帐离去,总算清静下来。

秦桧不可置信的俯首在地,岿然不动,待帐内只剩守卫两人,才缓慢抬头,膝行向前,不得不面对赵桓的直视。

赵桓见凑到近前的秦桧,30多岁的样子,头发凌乱,胡须不到一掌长,一身大宋官服已被淋湿。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嘛,虽然记忆中已有他的相貌,但真实见到又是另一番感觉。

搜刮记忆,这秦桧目前表现的还是忠心耿耿的,历史上他能从金国逃回,执掌南宋中枢20多年,办事能力毋庸置疑。

赵桓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秦桧的眼睛,思虑几息,觉得可行才费力张嘴,吐声如蚊:“秦......相......相公,忠心。元帅......求......你去!药!”

秦桧听清之后,跪地叩首,沙土地上的草尖木屑刺破他的额头,起身掩面,止泪而去。

出得帐来,秦桧在几名金军注视下,脱下一只鞋子,倒出一片金叶,双手奉于守卫头领。“求天兵,带罪臣拜见元帅,罪臣将代我主奉上重礼。”

守卫头领收起金叶子,降国之臣他会卖个面子,也许哪天降国之臣变成了降臣,向身旁金兵使了眼色,金兵啐了一口浓痰,踏着泥水带路,秦桧低头跟上。

帅帐之内,火堆之上,肥羊滴答着油脂,溅起簇簇火苗,护卫晃动着银质小刀,羊腿嫩肉一片片铺于银盘之中。

宗翰饮着美酒,品尝着炙肉,一扫阴雨带来的惆怅,赵桓之事虽有瑕疵,难掩其灭宋丰功。

“秦相公快快请起,来人赐坐,与我一同畅饮。”欣赏亡君之臣摇尾乞怜似别有风趣。

“当不得大帅厚爱,负罪之人,猪狗待之即可。”秦桧依然跪地不起,额头细细的伤痕已有几处结痂。

宗翰一饮而尽,畅快大笑:“哈哈哈!秦相公,昔日一心拥立赵氏,本帅见你如此忠心,才特命人带上你,难道你也要学那张叔夜,作殉国之举?

我大金如今也效仿汉制,若你能投到本帅麾下,何故受此跋涉之苦?”

“承蒙上国大帅厚爱,然我主刚已醒转,非我不投大帅帐下,史书有鉴:‘一臣不事二主’。

若大帅略施绵薄,我主愿亲奉大帅为主,割让大河以北,到那时,河北之地尽是金臣,吾亦是大帅走狗矣。”秦桧并未抬头,静默不语。

宗翰轻抿一口杯中烈酒,细细咀嚼肉片,片刻后,放下酒杯,起身轻扶秦桧:“秦相公,宋帝不仅是我的臣子,也是我的客人,自当能到我大金做客。”

“来人,将烤羊抬至宋帝帐中,赐老参一支。”

“臣代宋帝谢大帅恩赐,宋帝到上国做客,上天无降罪之理,不日天干路便,大帅畅通无阻。”秦桧终于起身告谢。

“哈哈!好!好!借秦卿吉言,今日秦卿就陪本帅不醉不归。”

“谢大帅垂青。”秦桧陪笑着,与宗翰宛若至亲,对赵桓,他尽力了,至于今后,自己的出路也要考虑。

赵桓大帐之内,虚弱的他躺在木板之上闭眼静静等待,如秦桧不能办成此事,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他相信秦桧还是有一丝对大宋的敬畏之心的。

听到脚步声,他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扭头看向帐门,见进来的是拎着羊骨架的金兵,总算放下心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无力再将头摆正的赵桓,继续等待片刻,见皇后和公主抱着瓦罐进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爹爹,爹爹。”

“嘉儿,莫触碰爹爹,让爹爹好生休养。”

赵桓此时才来得及仔细打量朱琏,一身凤袍,拖地处已经破烂成一团,在火堆上摆弄瓦罐的手臂,如池塘中的莲藕,洁白却布满泥水,额头秀发已经被雨水浸湿,打结纠缠,无暇擦拭。

脸颊由于长途跋涉和食物粗糙,变得惨白,在前身接近四十的赵桓看来,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在这北宋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望着一边擦拭泪痕一边熬制参汤的皇后,赵桓微微触动,赵桓啊赵桓,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第二日,果然应了秦桧的谄媚之言,天晴气爽,待路面暴晒一日,大军即可成行,宗翰愈加高兴,又赏赐了赵桓一只活羊,美酒一坛。

大帐之中,赵桓坐于木板之上,一边啃着煮羊肉,还不时饮上一口美酒,他昨天被碎石擦伤,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失血过多,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才导致生命垂危,得到参汤肉食补充,很快就恢复了活力。

“秦相公,今晚我欲亲自拜谢大帅活命之恩,你可代为通传?”

赵桓看着柔嘉眼巴巴的盯着沙锅里的羊肉,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大眼睛泪光闪闪,小嘴不停抿着。心里暗暗承诺,乖女儿啊,再等等,等到明天。

“官家,只是拜谢吗?”

赵桓见秦桧立于帐中,毫不掩饰的目光直视自己,压下心中微微的怒意。

“啊,当然,朕还要感谢秦相公求情之恩,到时候,朕一定在大帅面前替爱卿美言几句,想那张叔夜,是没秦卿这么命好的。”

“官家,我已替您许诺割让河北之地与大金。”

“秦卿,你好大口气,你怎敢?”

“官家,您应该庆幸,您的命还值得上河北之地,话我会带到,官家还是好好静养。”秦桧拂袖而去。

“秦桧!你个奸臣!陷我于不义!”赵桓将羊肉撇于锅中,佯装愤怒的起身来回踱步,这秦桧以为救了自己一命,就两清了嘛?还借机傍上了宗翰的大腿,腰杆真是硬了,你终究是逃不出我的掌心。

“秦桧,别以为就你会讨好大帅,割地,割多少,终究还是我说的算。”赵桓故意向帐外大喊道。

不远处帐中的太子与少傅孙傅,听闻之后,震惊与愤怒又转为无奈。

要么说秦桧还真是有两下子,晚间,宗翰竟真的设宴款待赵桓与其亲眷、大臣。

赵桓与其臣属坐于左侧,在他对面,秦桧居于上首,其下为金国将领,秦桧仅仅一天获此殊荣,邀宠能力可见一斑。

赵桓率先举杯出列,面对宗翰,“大元帅,感谢您的再造之恩,吾特作表供您一观,以便后世史书铭记。”

“哈哈,念来让大家听听。”

赵桓从怀中掏出绞尽脑汁编排好久的草纸,脸不红心不跳的念到:

“宗翰大元帅尊前,吾宋国败亡之主桓,于往大金作客途中,天降雷罚,或谴责吾未尽宾客之礼。幸得宗翰大元帅施以援手,侥得残喘,思虑良久,吾当执何礼可奏于上天。及至今早,幡然醒悟,吾父佶已向大金陛下称臣,君臣父子,臣为君子,吾当为大金陛下孙矣,然吾可尊大元帅以亲叔礼乎?念及至此,朝阳破灰云而至,吾则深信,此乃上天示吾此礼可矣。”

念完之后,毫无停留,双膝跪地就拜,“亲叔在上,受侄儿一拜!”丝毫不理会四周之人的看法,呵,活命而已,不丢人。

宴席之上,宋俘俱不敢言,只觉受辱莫名,更有甚者,心中诅咒:“大宋亡矣,此子何不甘心赴死!”

金将则哈哈大笑,“赵桓小儿,大帅侄子也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嘛?哈哈!”

“哎,怎么不能当得,我跟大帅是兄弟,那我岂不也是他叔叔,哈哈哈,好侄儿,快让侄媳妇给我敬酒啊,哈哈。”

“秦卿,你说这叔叔,我是当得还是当不得?”宗翰把玩着银尊,玩味的望向秦桧。

“自然当得,只是恐这亡国之主堕了大帅威名。”

“哈哈,既然秦卿如此说,这好侄儿我便收下,今后就有劳秦卿帮我好好管教管教。来,秦卿满饮此杯。”

赵桓将在场之人的话一一记住,日后好给众位叔叔的坟头多添几把土,“谢亲叔成全,赵谌,还不快来拜见叔爷,今后你就叫完颜谌!”见太子赵谌红着双眼就要暴起,立即给孙傅使眼色,孙傅紧忙拉扯,强按着太子跪于赵桓身旁叩首。

“记住今天的耻辱,沉不住气,如何办大事?哼!”赵桓还是悄声告诫赵谌一番。

“父皇!我......”

“谌儿,快给叔爷敬酒。”赵桓一把拉起赵谌,两人一同举杯,恭敬之意更胜在场之人。

“好,侄儿心诚至此,今后行军便放松些,不用那么紧张,哈哈。”

“谢亲叔关照!”“谢叔爷关照!”赵桓总算得偿所愿。

晚宴过后,太子帐中,孙傅掩面流泪,“太子殿下,都是臣无能,都是臣无能啊。”

“孙师不必如此,既来之,则安之,父皇无忧,天相已现,静观其变。”

翌日,天干路硬,大军开拔,赵桓已解去束缚,坐于黑马之上,环望周身俘虏,脸上还要装出得意之色。

“秦相公,怎么样?不是只有你会跪舔。呵呵。”

“赵公子,路还很长,左副元帅认你,不代表所有元帅都认你。”

“秦相公,此言差矣,左副元帅能认,其他元帅吾自然也会让他们认。”

“那我要提前恭喜赵公子了,未来自可衣食无忧了。”

只见秦桧拍马离去,连一声官家都不愿称呼了,似不愿与他再有交集。

“秦桧啊,继续努力吧,今晚给你个大的尝尝。”

午时,山谷中清风阵阵,阴凉遮蔽,大军停下,埋锅休息。两侧陡坡,青草野花丛丛落落。

“爹爹,爹爹,你看我的花环好看嘛,哥哥刚才给我编的。”小柔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众人哭她则哭,众人喜他则喜,如今父皇已无碍,又变得活泼起来。

“好女儿,快快长大吧,今后的路,父皇定会护你周全。”赵桓揉着女儿的秀发,盯着花环中夹杂的曼陀罗,喃喃自语。

行军一天,俘虏在金军的指挥下搭起营帐,不时又传来鞭挞之声。

赵桓帐外,守卫听着帐内的抽打叫骂声,彼此望见对方脸上的猥琐,嘿嘿嘲笑。

“叫你去问候亲叔而已,亲叔行军劳累一天,你做侄媳妇的去关心一下怎么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叫吾的脸面往哪放?”

“爹爹,爹爹,不要再打娘亲了,我替娘亲去,我去,呜呜呜......”

“滚开!”

守卫只见帐帘掀开,赵桓拿着一张纸走出,立马恭敬的对守卫陪笑,“让二位小将见笑了,吾今日有感,欲向亲叔献诗一首,劳烦了。待回来后,嘿嘿。”说着向帐内撇了一眼。

“哈哈,赵公子,既然有好诗,我便带你去见大帅,说不定大帅重赏与你,我等也沾沾光。”守卫脸上的淫笑丝毫不再掩饰。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

帅帐之中,赵桓小心翼翼的打开白纸,朗声念诵:“黄金瀚海波涛起,天光赤彩耀世间。南朝野犬狂称客,北国王叔莫辞谦。千里同行示亲疏,此情不息传万年。上国入主中原时,天军翰帅当为先。”

“好好好,黄金瀚海,好好好!侄儿大才啊,哈哈。”

“亲叔,不如您效仿前人,为侄儿手书品评,盖章留念,侄儿当妥当收藏,传之后人。”赵恒心里鄙夷,“果真蛮夷,打油诗都能忽悠瘸了。”

“好,来人!”宗翰执笔写下几个赵恒看不懂的女真文,并拿出随身金印盖于纸上。

赵桓小心翼翼的收起,藏于胸前,事成矣。

“多谢亲叔品鉴,侄儿若再有作品,还望亲叔不吝赐教。”

“嗯,好,你且安心,到了上京,本帅必保你无虞,来人,羔羊美酒让我侄儿带回去享用。”

“多谢亲叔,多谢亲叔。”

赵桓回到自己的大帐,召来太子与孙傅,并命几名近侍处理羔羊。

“几位小将,亲叔赏赐已经烹制好,不如告知你等头领,过来一起享用,皇后,哦,贱内已经倒好美酒。”

“呵呵,赵公子有此诚意,我这就去请示谋克。”

待众守卫到齐,赵桓与太子和孙傅招呼众人饮酒作乐,皇后与公主蜷缩于大帐角落,躲避着一双双嗜人的目光。

月上中天,大帐内的吵闹哭泣渐渐停歇。

曼陀罗花配置的蒙汗药添加到酒水中,十多个金军守卫已经倒成一片。

赵桓赶紧用清水扑面,清醒过来。抽出守卫的匕首,递于太子手中。

“抹脖子。”说罢走到柔嘉面前,抱到怀中。

“嘉儿,你不是早就想吃羊肉了嘛,来,爹爹喂你。”

见柔嘉小嘴吞咽着羔羊肉,没几口就沉沉睡去,便向皇后柔声吩咐,“准备吧。” 第二章 出逃 五月末的夜晚,子时才刚刚月出,也只有一玄,提供了微弱亮光。

大营南门,赵桓与孙傅二人身穿金军盔甲,赶着木板车缓缓驶来,车上载着几具被毡布覆盖的尸体。

到得门前,被金军守卫拦下,贴着假胡须的赵桓走上前与守卫交涉。并未担心语言不通,此时守卫营门放哨的多是“伪军”,赵桓用伪装的蹩脚汉语跟他们沟通,他们还要更加恭敬。

“大帅的私事,你们也敢拦?”

“谋克,小的不敢,只是将军有令,营中俘虏众多,为防走脱,出营必须有将帅以上的手令。”

“玛德!把你们领头的叫过来,谅你也看不懂。”赵桓从怀里掏出张纸晃了晃,气愤的踹了小兵好几脚,玛德,当伪军还这么尽职,当宋军时没见你卖命。

“谋克稍等。”小兵强忍委屈,小跑着去叫他的头头。

板车之上,装扮成少女的太子赵谌努力压制着刚才亲手杀人的颤栗。

赵桓来到板车一侧,用力踢了一脚车轮,向着周围的几个金军用仅会的几句女真话骂到:“狗日的!”

见一个小头领在刚才小兵的带领下小跑着过来,到了赵桓跟前,还假装抽打了小兵几下,陪笑着:“小将军,多有得罪,手下不懂事,不过上面确实有令,您身为元帅亲兵,也得遵守不是?呵呵。”

赵桓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手令递给小头领,小头领借着火光仔细分辨,确是大帅金印,再看文字,他一个小头领也看不懂。

“怎么?看不懂嘛?要不要本将给你念念?大帅的金印总认识吧?”

“小将军说笑了,大帅的金印我当然认识,只是不知大帅是何事劳您深夜出营?”

“你自己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看了可不要后悔啊。”

小头领将信将疑,决定还是看看,如果真有别的发现,再去禀告自己的将军来定夺。他走到板车前,撩起毡布一角,看见三具满脸血污的女尸,一大两小,手一颤,赶紧将毡布放下。

这种事他守夜这么多次,也见的多了,只是,没想到今天碰到的是大帅的事,哎,自己早该猜到的啊,元帅的私密之事被自己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小将军,多有得罪,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不知道今晚谁出了营,您快走,您快走。”说着还偷偷往赵桓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

“呵,算你识相,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对吧?”

“对对对,小将军说的对,放行!”

有惊无险,赵桓白天行军的时候,早就观察好了大军的布局,南面后军都是伪军,虽然也会有万一出现,但今晚不得不走,过了恒山,进入大同盆地,一马平川,想走也会被骑兵追回来。

出了大营,还不能放松,赵桓与孙傅坐于板车之上,赶车沿着山谷南行,路上又应对了几次斥候盘问。最惊险的一次是遇上了精锐的女真斥候,赵桓依然靠着大心脏的演技,蒙混过关,暗道宗翰亲兵的衣服是当真好用。

天快亮的时候,赵桓又回到了太和岭下,四下搜寻着送自己过来的那道惊雷留下的痕迹,早就无迹可寻。掉转马车向东行去,赶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条进山的小道。

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前被冷汗打湿的孙傅,撇了撇嘴,糟老头子,看在太子面子上才带你一个,一路上战战兢兢的,一点也没有一国宰相的城府。

拍了拍马车,“都下来吧,来不及换衣服了,谌儿你带着母亲和妹妹先行几步。”

太子皇后三人经过一路颠簸,内心稍稍安定下来,抱着柔嘉快步向山路走去。

赵桓与孙傅卸下板车,丢在一边,带上衣服吃食,牵着大黑马跟上。

天亮之后,宗翰大帐之中,秦桧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还好元帅帐中铺有地毯,不然他又要碰得头破血流了。

“大帅,此事与我无关啊,定是那赵桓小儿的离间之计。”

“秦卿,你就是这么管教我的好侄儿的?一天不到就管教走了?”

宗翰此时手中正握着赵桓留给他的书信,信上狂荡不羁的写着:“多谢大帅款待多日,上京路远,朕就不多叨扰了,想大帅定然有圣人之心胸,不会牵连无辜小民,若大帅心中仍有怨气,来日朕自当在战场之上向大帅告罪。朕念秦卿为朕向大帅求药,劳苦功高,此去山高路远,就将他留下,继续为大帅效力吧,秦卿如此忠心之人,必不会负大帅器重。”

“大帅,赵桓托儿携妻,还有孙傅老匹夫,必然不会走远,臣愿亲自带人将其擒回。”

“不必了,秦卿,雷击过后,赵桓有此变化,你觉得今后可有再见之时?”

“大帅多虑了,赵桓此去,唯有进山逃遁,他几人多年养尊处优,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失去大帅庇护,真是自讨苦吃。”

“哈哈,秦卿,失赵桓而得卿,孤喜不自胜,秦卿没了牵挂掣肘,今后就安心跟在我身边,先任个参谋军事,赵桓之事也不必再过问了。”

“谢大帅,桧自当为大帅肝脑涂地。”秦桧又是一顿磕头谢恩,涕泪横流,老演员了。

秦桧告退之后,宗翰手下大将完颜希伊道:“大帅,是否派骑兵追击?”

宗翰摇了摇头,“不必了,有几千俘虏要看守,我们女真骑兵本来就少,周围还有不少宋国义军打秋风,指望汉儿军搜山,还是算了。

前几日得到消息,右副元帅病情加重,我们还是早日赶往燕京,看望宗望将军。区区赵桓,不足挂齿,你找几个相像的俘虏杀掉,炮制好,装在棺中。就当他那日雷击已经死了,今日只是走脱了个普通俘虏好了。”

此时山中赶路的赵桓并不知道宗翰不打算追杀他,在他看来,自己是耍了宗翰的,宗翰若热血上头派大军进山围剿自己,自己此时还是凶多吉少。

“琏妹,换谌儿乘马吧,下来走一程。”

“父皇......”

“恩?”赵桓丝毫不讲理的对着赵谌的屁股就是一脚,“第几遍了?”

“爹......”

“不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心里要时刻默念‘爹娘’二字,就是做梦说梦话也不能说错!别婆婆妈妈的,赶紧上马,抱好妹妹。”

“赵公子,谌儿还小,经此劫难,已成长不少,还是不要过于苛责。”

赵桓一路都快被孙傅老头烦死了,几个月前,要不是这老头让郭京守城,自己也不会败的那么惨,内心安慰自己,算了吧,好歹老头还是忠心耿耿的,可叹自己现在无人可用,老的老,小的小。

还是好好关心自己的媳妇,寻求些心理宽慰:“琏妹儿,来,吃点肉干,今日多赶些路程,待进了太行山区就可放松些了。”

“官......相公,还是你吃吧,你刚刚大病一场,需要多多补充营养。”

“爹爹......我吃......”

“好,好,嘉儿先吃饱。”

朱琏瞪了大黑马上傻笑的柔嘉一眼,夺过肉干,也开始吃起来。

“孙师,您年纪大了,也来点,放心,我偷偷藏了不少的。何况还有大黑马储备。”

“一切都听赵公子的。”

赵桓看了看马上委屈的赵谌,自己咬着肉干,也递过去给他一块,儿子既要教育也要关爱。前世的赵桓快四十也没个一儿半女,今世得了便宜儿子,自然要好好摆弄。 第三章 翠芬 恒山山脉,沟壑纵横,赵桓带着几人,已经沿着山势向东北方向行走多日,期间遇见小村落也不敢停留,遇到山中猎户也谎称躲避战乱。

直到几日之后,马肉也吃了干净,赵桓分析了起来,前世在兵器集团,到各大军队驻地验证新装备,山西山区地形自己还算的上熟悉,与现在虽然略有出入,粗略计算,出逃多日,远离城市道路,金军想大举围捕已不现实。

索性不再隐藏,只携带一把匕首,带着赵谌,向着山下不远处河沟里的村落走去。

来到村口,只有几处简易的泥土房,不见人影,成年人许是进山打猎去了,老人孩子都躲在屋内。

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篱笆小院,示意赵谌去敲门,自己将手偷偷放在身后的匕首上,紧随其后。

“有人嘛?我们逃难到此,想讨口水喝。”赵谌一边敲门一边向屋内喊道。

过了好半天,赵桓都要换下一家了,门内才传来动静,一双大眼睛透过门缝向外打量,见穿着破烂衣衫的赵桓二人,面相文弱,身后并无他人,才缓缓把门打开。

赵桓见开门之人是个小姑娘,一阵错愕,胆子真大,这还敢开门。“小姑娘,你家里大人呢?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嘛?”

“爷爷!他们说自己是坏人!”

“......”赵桓头大,山里的女娃真是天真无邪,此时才见到屋内走出一个白须老汉,袒露的胸膛上一条长长的刀疤,赤裸的小腿,肌肉隆起,走路略微有些跛脚,手背在身后,不知道把玩着什么。

“咳咳,老人家,老当益壮啊,我与小儿逃难到此,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哦?刚才不是说讨口水喝,怎么又变成借宿了,莫不是看我老汉好欺负?”老汉说罢将身后的柴刀露出,走到院子中的柴堆旁,一刀下去,木柴一分为二。

赵桓眼皮跳了跳,这老家伙,有两下子,不过咱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老人家说笑了,谌儿,还不快帮爷爷砍柴!”

赵谌立马跑到老汉身旁,将一截原木立好,一脸真诚的看着老汉手里的柴刀。

赵桓见老汉将刀丢下,到一旁的空地坐下,也陪着笑脸凑过去,“老人家,实不相瞒,我们是从金人那里逃出来的,如今没了去处,只能恳请逗留一两日,不过您放心,我们已经逃出多日,金军追不了这么远。”

“你们这样的,老汉我也不是第一次见,收留你们一两日也可以,那之后呢?”

“老人家,这您不必担心,待我们休整过后,打算继续向东,找个寨子投奔。”赵桓说罢从身上摸索了半天,把几块碎银子塞在老汉手里,又拍了拍身上,示意没有了。

“哦?找个寨子投奔?见你细皮嫩肉,是个读书人吧?老汉我对这附近也算了解,你打算投奔哪个当家的?”

“额,那个,老人家,那这附近哪个寨子的寨主是个姑娘?”赵桓头大,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异想天开?

老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赵桓,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他都要怀疑这是官府的探子进来踩点的了。

“怎么?小书生,打算当个压寨夫婿?”老汉揶揄着,还向砍柴的赵谌挑了挑眉。

“呵呵,老人家误会了,是这样的,在下本是东京城里的大匠,被金军掳掠北上。与我一起被掳的还有夫人女儿和老管家,我们一行人趁前些日子突降暴雨,金军混乱,才匆忙逃出,现在他们几人还躲在山中等待。为了贱内着想,还是找个女寨主方便些。如老人家方便,可等村里青壮回来,与我一同进山接人。”

“不必了,你们几人昨日进了我们翠柳寨的地界就藏不住了。待会儿你的家眷就会过来。”

“啊?老人家,您这是何意?翠柳寨是怎么回事?您是山寨的人?”赵桓一脸惊愕,真的这么巧嘛?当然不是,他心知肚明,此时北方战乱四起,躲在山里的有几个不是结寨自保的,自己装作绵羊,略进虎洞闯一闯。

“小书生,你一行五人,携老扶幼,能从金军中逃出,恐怕不是什么大匠那么简单吧?我翠柳寨寨主还就是个姑娘,你说巧不巧呢?”

“哎呀,老人家您早说啊,巧啊,真是太巧了,其实我真是大匠。那日雨是真的大啊,呵呵,呵呵。”赵桓心里美啊,不愧是主角光环,想什么来什么,翠柳寨,寨主怕是就叫翠柳,不知道长得如何,猜的不错的话,刚才可爱的小姑娘就是寨主的女儿,那寨主肯定也差不了。哎呀,想远了,等到自己展现出了巨大价值,谁还会追究自己怎么逃出来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这翠柳寨怕是不能留你们啊。”老汉起身就要进屋,赵桓赶紧跟上。

“老人家,何必在意那些细节,我只能跟您说,我是火器大匠!”

老汉的脚步停下了,他曾经也在大宋军队服役,只不过金军攻来时,队伍溃了,胸口的疤就是那时留下的,对于火器,他是知道的。

“你真是火器大匠?瞧你身板不像个匠人,哼。”

“老人家这你就不懂了,我是大匠,不是普通匠人,我主要是负责设计火器的,当然制造也会,只不过平时都是指挥手下人去做事。”赵桓别说是火器大匠了,在这个年代,说自己是火器之神也不为过。

“我暂且信你,等翠芬回来,由她定夺。”

翠芬?不是翠柳?赵桓心安理得的跟着老汉进了屋子歇息,留下院子中的宁翠柳小姑娘看着吃力砍柴的赵谌,呵呵嘲笑。

果然过不多时,赵桓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嘉儿的嬉笑声,“爹爹,爹爹!嘻嘻,哥哥笨死了,连柴都不会砍。”

来到院中,朱琏三人在十几个青年男女的包围下,走进小篱笆院,为首一女身穿青衣,大腿紧绷,手臂修长,身后还背着一把朴刀,乍一看,真有几分英姿飒爽。

“相公,这位宁寨主说你托她来接我们。”

“啊,是我托这位美女寨主接你们过来的,你带着嘉儿安心歇息,以后这翠柳寨就是我们的家了。”赵桓先发制人,突出一个脸皮厚。

“这位公子,脸皮好生的厚,我们寨主还没说收留你呢。”一个一身灰衣,身形还没长开的小跟班,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背着一张大弓,弓弦都勒到了屁股,倒是替她寨主先开了口。

“小绫子,不得无礼,正好山中缺一会写字的先生,有公子加入山寨,小女子受宠若惊。今夜公子先在此停留,明日我们一同回山寨。”

赵桓意料之中,古代读书人就是这么吃香,随后众人相互介绍起来。原来寨主叫宁翠芬,女儿叫宁翠柳,老汉宁国栋,似乎做过都头。

晚间,孙傅偷偷找到赵桓,“公子,我们就这样,这样落草为寇了?”

“孙师,稍安勿躁,你知道外界的情况嘛,在此蛰伏几月,未尝不是好事。此处也可作为我们未来的基石,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等稳定下来,自有大事交予孙师去办。”赵桓是务实的人,此时自己光杆司令一个,只能先给现在唯一的手下画个大饼,大事是有的,还要详细筹划。出山是不可能的,康王赵构已经即位,自己不想做土木堡战神。

“哎,全听公子安排。那谌公子的课业?”

“嗯......今天先休息吧,待明日进入寨中,看情况再做定夺。” 第四章 狼藉 “宁寨主,您累了吧,不如停下歇息一会儿如何。”赵桓气喘吁吁的望着前面的宁翠芬。

“赵公子,我不累,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呵,呵呵,我也不累,我们继续,继续。”

“娘,我看还是歇会吧,赵小公子脸都白了,嘻嘻。”

“好吧,就歇一会儿。”

“切,这才走了多久,歇了几次了,手无缚鸡之力。”小绫子好像哪哪都看不上赵桓。

赵桓自己累不累倒是还能坚持,自己媳妇和女儿走不了这么久的山路啊,也不知道这群人急什么。

望着站在路边眺望远处山尖的宁翠芬,一脸愁容,“宁寨主,可是担心寨中有事发生,不如你带人先行,宁老英雄带我几人后面跟上就好。”

“也好,小绫子你带着翠柳,跟爹爹,与赵公子几人同行,其余人我们先行一步。”

“切,寨主,我跟翠柳都能跟上,让宁叔自己带路好了。”小绫子好像一脸不愿意。

“听话,爹爹腿脚不便,这山中常有猛兽,你机灵着点。”

“哦......”

赵桓并不讨厌小绫子,小姑娘常年在危险环境中生存,对陌生人有排斥感很正常,自己前世是个典型的理工男,总工这个职位多是技术衔,对情商要求不算高。

自己前世没情商,但做了多年太子,不到两年皇帝的肉身,情商还是有的,我借我自己的情商用用不过分。对身边的赵谌使了个眼色,赵谌回了个“?”的表情。

没办法,又对着小绫子的方向努努嘴,赵谌才露出“哦~”的表情。

赵谌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捏了捏脸颊,走到翠柳身边,“翠柳姑娘,你的包袱一定很沉吧,我来帮你拿。”

翠柳一脸狐疑,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将包袱递给了赵谌,也没多沉,就是几件衣服。

赵桓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太子,小子有两下子,切入点找对了。

“翠柳姑娘,你娘能当寨主,一看就有勇有谋,我们一家能投到你娘麾下,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就是我的少寨主,少寨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都听你的。”

翠柳也就八九岁的年纪,比柔嘉大,跟赵谌差不多,也没出过山,见过啥世面,被城里来的赵谌,三下五除二就忽悠的找不到北了。

宁国栋看在眼里,知道这对父子没憋好屁,也懒得出声,只是对着赵桓哼哼了两声。

赵桓只得又是一阵陪笑,“呵呵,老英雄,都为了团结,团结嘛。”

“赵小公子,使不得,娘昨晚跟我说了,你们都是贵客,还让我以后多多照顾你呢,我哪敢吩咐你。”

“唉,翠柳姑娘,少寨主,寨主说的照顾是照顾我娘和妹妹,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没点事干,浑身不自在,你不要客气,有事就喊我。”

“别,你别叫我少寨主,让寨子里的人听到不好,寨子里还有很多人心里不服我娘管教的,你,你还是叫我翠柳好了。”

“翠柳,那小绫子姐姐肯定听你娘的吧。”

“那当然了,小绫子姑姑,是,是我爹的妹妹......”

“啊?不好意思啊,你爹他?”

“爹爹被金兵......呜呜呜。”

“臭小子,你把小柳子怎么了?”小绫子听到哭声跑过来对着赵谌就是一脚。

赵谌心里这个倒霉啊,自己嘴真是贱啊。

“小姑,你别打他,是我想到我爹了。”

“臭小子,一定是你嘴贱。”小绫子还要继续动手,柔嘉跑过来护住哥哥,“小姑姑,哥哥对我最好了,你打我好了。”

小绫子是下不去手的,只得反身继续安慰小翠柳。

赵桓一阵头大,过去就把赵谌拎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一脚,这点小事都能办砸了。

赵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无缘无故挨了两脚,幸好还有妹妹心疼。

“绫姑娘,都是误会,小孩子嘛,口无遮拦,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吧。宁老英雄,你说是吧。”赵桓只能找宁国栋当挡箭牌了。

“哼!”小绫子没有理会他,拉起翠柳的手,大弓的弓弦在臀部摩擦,继续向大山深处走去。

赵桓琢磨出味儿了,原来敌意在这里啊,只能说小绫子你想多了,就算你家寨主可能对我有意思,我也不能献身啊。

又行了许久,都快到晌午了,还未见到山寨,他们确实走的太慢了。

经过刚才的闹腾,翠柳似乎对赵谌因为自己挨打也有点过意不去,两女一男三个小孩,很快又嬉闹到一起,赵谌还假装矜持一下,一脸不为美色所惑的表情。

小绫子途中还打了几只野兔,赵桓自觉当起了搬运工,孙傅跟宁国栋两个老头混到了一起,也放下了宰相的架子,山里逃了这么多天,暗中又有赵桓整治,哪里还有脾气。

“琏妹儿,再坚持坚持,到了地方,我亲手给你烤兔子吃。”

“相公,我没事。”朱琏看着这几天赵桓的变化,心里不知拜了多少遍老天爷,一道雷真是将官家劈开窍了。

拐过一个山坡,走在前面的小绫子突然加速跑了起来,赵桓暗道坏了。

待看清远处冒起的浓烟,开始紧张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众人也不再玩闹,都加快了脚步,孙傅与赵桓落在后面,孙傅小老头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公子,要不?”

“闭嘴,跟上。”赵桓真想骂他鼠目寸光,过了这个村,再想找个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怪不得大宋军队跟弱鸡一样,你个堂堂宰相遇到这么点小状况就想开溜了。

“宁老英雄,你觉得问题严重嘛?”赵桓想从宁国栋这里探探虚实。

“赵公子不必太过担心,应该跟寻常一样,附近寨子来抢粮而已。”

赵桓暗暗松了口气,附近寨子应该相互都有联系,别死人就好,别死人就好。

其实现在的山寨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土匪流寇,大山深处的多类似村庄的形式,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平时多在山沟河道淤积处开垦为主,打猎为辅。

平时抢粮也多有留手,类似近现代的村民械斗。

赵桓走进寨子,几间茅草屋还在冒着浓浓的黑烟,空地上,老人在不停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三三两两的青壮正在救火搬运杂物,宁寨主身上还有几片血迹,不停的安抚寨中众人。

“都怪你,磨磨蹭蹭,要是我跟寨主一起回来,有弓箭威慑,他们也不敢这么胡来。”

“对对对,都怪我们,我们一定尽力补偿。”赵桓此时不便触霉头,有错没错先抗为敬。

宁寨主倒是个讲理的人,“让赵公子见笑了,我们寨子现在这个情况,怕是让您觉得安全没有保障,如果您愿意,得空,我带人把您送到东南马寨主那里,他那里更安全些。”

“宁寨主说笑了,世界之大,相见便是缘分,我这个人最信天意,也最在意第一次,我赵星,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了,翠柳寨,从今以后,只有抢别人的份,翠柳寨有我赵星一日,就有大家一口吃的。”

四周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哪里来的穷酸书生,口气倒是不小。柔嘉和赵谌却是满眼星星,深信不疑,爹爹就是这么厉害,小小山寨不在话下。

“那你说说今天吃啥?”小绫子横了他一眼,山寨里的粮食所剩无几。

“额......要不今天每人先吃一口?”

“那什么,宁寨主,你派人带我去抢你们粮食的寨子,我亲自去讨回!”

“呸,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小绫子不再搭理他,带着几个小孩去处理兔子了。

“赵公子,我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但是此事还要从长计议,你先委屈几日。”翠芬寨主也觉得他话说的太大了。

孙傅老头也跟着宁老头去帮忙了。

“相公,我相信你。”还是皇后善解人意。

“娘子,你去跟孩子们一起歇息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静。”

赵桓转身将落寞的背影留给众人,压抑着脸上的笑容,向山寨一处角落走去,放大话怎么了,先融入进来,再把大话变成现实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