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尔汗》 第1章 好消息,穿越了;坏消息,要寄啦 “呜呜呜,制心殿下呀——你怎么就去比您的先皇先去彼岸了呢……呜呜呜……”

清晨,少年一脸复杂地看着毡房外正在哭丧的人群。

被哭丧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少年,因为他们认为少年昨晚已经伤重不治死去。

就在昨晚,这具身体的原主意识消散之后,在侍女对“菩萨”的一声声恳求和祈祷中,来自蓝星的一个同样也遭遇不幸逝世的青年无缝接管,并以一种不科学的方式迅速修复这具遍体鳞伤的身躯。

只不过很不幸的是,少年除了根据自己与旁边被惊呆的侍女的服装可以初步判断出自己是个游牧民,而且有一个看起来和他一般大小的侍女,但却对于原主的记忆没有任何继承,他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还好他穿越后似乎自动获得了识别原主种族语言的能力。

于是他便从与欣喜的侍女鱼韶珈的套话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耶律制心,13岁,是契丹王子。

而回到现在,当哭丧的人群看到了活生生的耶律制心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人群先是一阵错愕,随后一个戴着高头木冠的肥胖妇女瞬间大叫了起来:

“闹鬼啦!!!”

领头的一个穿着不比耶律制心差的中年男人先是脸色发白,反应过来后急忙令三名卫兵驱散骚乱的人群,而人群中一个不长眼的男人却向着这个男人喊道:“敞温大人,我们要怎么拿这次的工钱?”

被领头的家伙狠狠瞪了一眼后,那个男人就被卫兵给重点叉了出去。

而领头的中年男人重新转过头来,如同川剧变脸一样换了一张春风和煦的面容看着耶律制心:

“制心殿下,我昨日听闻殿下因为一个月前打猎的箭伤,不治而伤重身亡,看来这是个谣言,我居然为谣言所蒙蔽,真是该死!”

说到这里,男人立刻挥舞起粗壮的手臂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暴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耶律制心心说你说的没错,昨晚确实死了,但准确来说死的不是我。

但是,为了获取情报和在这个世界过上纨绔子弟的平静生活,耶律制心必须假笑着按住了男人还想要继续扇自己的手臂道:

“有你的关心,我很欣慰。

我昨天确实有些不太好,幸好我见到了菩萨,菩萨给予我第二次人生,

只不过,菩萨让我用我的记忆做了给予我第二次人生的代价,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告诉我,你是谁,你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听闻,眼珠一转,内心先是狂喜,却很快又是担忧,但他表情管理做的不错,完全没有让耶律制心看出来。

“我名字是毕勒哥,为薛特部北石烈东弥里敞温。”

毕勒...哥...Bilga?制心慢慢消化着纷涌而至的信息,所幸他的上一世虽是牛马打工人,倒也在业余时爱读世界历史,碰巧浏览过和漠北西域有关的书。因而这些名词是很绕口,但他颇有几分耳熟。毕勒哥,也被译作“毗伽”,在回鹘语中意为“智慧”。他还记得,曾经那位接待耶律大石的回鹘国王,同样以毕勒哥为名。当然,这只是个常见名,就像中文里的张三、李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能多给他什么信息。

石烈、弥里之流,则是契丹部族的上下级划分,类似于行政区划。耶律制心不自觉地前后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要向后倒去。

“怎么回事,难道是这具新身体还无法承载这些思考么?”

耶律制心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急忙扶住毡房的木栏,装作镇定的姿态。

而耶律制心的大脑依然没有停止转动:

“敞温”二字,其实就是汉语里的将军传到契丹语里了,只是在发音上略微改变,并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那么既然这个部落的将军,也就是部落酋长是一个回鹘人,按照辽朝的制度,部落将军要么契丹国族,耶律与萧二选一,要么本部人马担任,看来这便是一个回鹘部落。

只不过薛特部这个名字,耶律制心确实没听说过。

在耶律制心思考之际,为他准备早餐的侍女鱼韶珈,疑似是他目前唯一的“亲人”,看到毕勒哥站在耶律制心面前,耶律制心还脸色煞白那刻,甚至丢下了手中的餐盘,也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将耶律制心护在身后。

“毕勒哥,你还想对主人干什么!”

即使毕勒哥身后就有3个手持弯刀的护卫,鱼韶珈依然挡在了耶律制心面前,她面色凶狠,紧紧地盯着毕勒哥。

耶律制心:“?”

毕勒哥一瞬间同样露出了凶狠的表情,又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不过同样仅仅是一瞬间,毕勒哥恢复了原本和煦慈祥的表情。

“稍安勿躁,我只是前来探望皇子殿下的安危。”

耶律制心帮忙找补着:“是的,他只是来探望我而已。”

虽然有些狐疑,但他决定先稳住鱼韶珈,否则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韶珈,早餐都洒了,你去帮我捡起来,处理一下吧。”

鱼韶珈错愕于为何耶律制心会吃掉落在地上的食物,也错愕于另一件事,但她只是回头看了耶律制心一眼,便去收拾掉落在地上的食物。

而耶律制心重新看向毕勒哥,微笑着抱歉道:“鱼韶珈有些刚烈,还请毕勒哥不要见怪。”

毕勒哥皮笑肉不笑回答:“哈哈,有如此刚烈之人护佑,想必皇子殿下安全无忧呀。”

但同时,毕勒哥招呼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三个持刀守卫上前,仿佛一个警告。

“既如此,我便回我的毡房先行处理公务。”毕勒哥俯身,得到耶律制心点头准许后离开,回到了就在耶律制心毡房旁西北方的高大毡房之中……

回到自己的毡房中,耶律制心盘坐在桌前,啃着大馕,喝着马奶,看向跪坐于桌对面的鱼韶珈。

耶律制心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其头戴一顶形似元宝的头冠,身上披着布帛外衣,外衣之下为交领的长衫,长衫之下为一身落地长裙,且为短袖。长相有些俄罗斯,又有些维吾尔。既然姓鱼,便可以判定其祖上为来自鱼国,即花拉子模之粟特人。与耶律制心相仿的年龄,似乎说明着她便是这位皇子自小的侍女兼玩伴。

耶律制心语气平和,假装漫不经心地边吃边问:“我想知道,为何你会对毕勒哥如此无礼。”

鱼韶珈抬起头来,却是一脸狐疑道:“主人,您是不是前几天病傻了,连之前那件事都忘记了。”

“按我契丹礼仪,叫我殿下或阿加便是。”

耶律制心听到那些话,眉毛一挑,但不忘纠正鱼韶珈的称呼,他确实不喜欢鱼韶珈如此称呼。而阿加,则起源于古突厥语,并一直为漠北游牧民沿用,意为“哥哥”“先生”等尊称含义。

随后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人窃听后,接着撒了个谎:“我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麻烦韶珈你帮我回忆一下。”

鱼韶珈点了点头:

“一个星期前,主……阿加您参与与本部男人们的狩猎活动,却不幸被刺客用毒箭射中腰部,而您,在这个星期中说过最多的话是……

是毕勒哥想要害我……”

耶律制心思考片刻,眉头紧皱:

TMD,我是不是被莫名其妙牵扯进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不要啊,我只想当一个普通的贵族少爷! 第2章 大惊喜 耶律制心头疼现在的处境,但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思考着,看向面前的食物——一个大馕,一杯新鲜马奶,两个苹果。而大馕上的些许泥土显示着其之前的经历。

食物还是如此简陋,难道现在是辽初?但耶律制心印象里并不知道辽太祖阿保机和辽太宗德光有一个叫耶律制心的子嗣,难道是史官未记载?

突然耶律制心又回忆起自己穿越初的原主已经死亡的信息,便反应过来,或许原主英年早逝,故在历史中没有作用故被忽略。

耶律制心咀嚼着干瘪的大馕,喝下马奶滋润口腔,眼神顺便看向了毡房的装饰:毡房的“墙壁”虽为黑色,却又些许雕黄绣花,锦绢亦悬挂为装饰,这些都凸显着原主的皇子身份。

但是嘴里的东西,总觉得跟毡房的装饰有点差距了,如果食物如此简陋,怎会有这样的装饰呢。

还有那个毕勒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耶律制心在内心中感叹着终究还是手中的信息太少了,无法判断局势。

而这时,鱼韶珈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自从阿加您昨晚苏醒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皱眉头的样子,就像那些成年人。”

耶律制心恍惚,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只有13岁,但他身为一个魂穿者,拥有超过这具身体数倍的心理年龄,而这具身体的前主是不可能有这么成熟的,否则也不会在历史中默默无闻。

“菩萨虽然取走了我的记忆,却赋予了我一些智慧。”

耶律制心扯了个谎。虽然耶律制心已经念叨了好几次菩萨,但他依然是个唯物主义战士,即使是自己这个穿越事件,他也依旧坚定认为这只是他原本世界的科学暂时无法解释而已。

“就像是,传说中的卜古可汗那样?自树瘤中诞生,而被万能的巴赫赐予了神智。”鱼韶珈举一反三。

耶律制心听懂了鱼韶珈的举一反三,巴赫来自古伊朗语,意为神圣的,被粟特人经常使用。

而鱼韶珈口中传说中的卜古可汗,则是西州回鹘国的立国传说,回鹘人先祖,受神智的卜古可汗生于树瘤之中。(有的版本是树间的丘陵)

只不过,这并不是和鱼韶珈探讨她宗教信仰的时间,而是应该思考如何在毕勒哥的阴谋下活下去。

或许是身为穿越者的幸运,正当耶律制心苦恼之际,一个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的消息赶来:

耶律制心刚放下手中的马奶,便听到毡房外,营地中有人高呼“圣旨到”。

听到这个消息,耶律制心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披上自己貂皮外套御寒,留下了一句“帮我收拾一下桌子”后,快步走出毡房。

因为这是一个极大扩展自己信息面的好机会。

走出毡房,便看到在敞温帐前,一个与耶律制心穿的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戴着尖顶织锦皮帽的使者手持圣旨,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耶律制心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几个古装剧,模仿着走到毕勒哥的身旁跪下接旨。

使者先用汉语诵读:

惕隐司牒,敬顺天道,天子有恙,请薛特部马步,皇子耶律制心速归宣武。敕此!

接着又用契丹语和回鹘语将上述内容复述了一遍。

而耶律制心也从圣旨中学到了,虎思斡耳朵等同于宣武宫,虽然历史上从未有虎思斡耳朵的汉名记载。但如果拆分虎思斡耳朵,还是可以很轻易看出其与宣武宫的联系:虎思,为有力也,斡耳朵,则为宫殿,城郭也。

而惕隐,则是辽代对于皇族与国姓者的统称。管理如耶律制心这样的皇族便是惕隐司。

不过耶律制心也收获了很多信息:例如这个虎思斡耳朵的名字,已经表示其所在的并非辽代本体仍然存续的时代,而是西辽的时代。此外,皇帝有恙,急召自己回宫,只要不是皇帝被什么奸人操控,那么这趟旅途大概率就是安全的,而且会有一定收获。并且,西辽只有三个男性皇帝,且正常死亡的只有两个,这也极大缩小了自己所处年代的范围。要么是德宗的1143年,要么便是仁宗的1163年。

使者诵读圣旨毕,眼神看向了耶律制心,却有些怜悯。

耶律制心却很高兴,微笑着一边说着“臣接旨”一边从使者手中拿过这个比后世古装剧简陋很多的圣旨。

为何高兴,因为这是一个离开毕勒哥魔爪的最好借口,耶律制心当然非常高兴。

他的心中已经提前响起了《让子弹飞》中的那句台词:“出发,上任鹅城!”

使者最终不忍心,多交代了一句:“薛特部地与宣武遥远,还望殿下多加注意。”

听到这句话,毕勒哥抬头瞪了一眼使者,却被使者反瞪回去。

然而,使者得到的,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回答:“好,我会注意的。”

使者的眼神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便是戏谑。

“还请殿下尽快出发,尽快向陛下履职。”

耶律制心答了声,便回去自己的毡房。

然而不同于一个小时以前,耶律制心这一次捕捉到了使者与毕勒哥二人的眼神,只不过他牢记自己是13岁小孩的事实,表现出正常的13岁小孩才有的反应。

毕竟,他暂时不可能再置身事外,当个无趣的纨绔子弟了。

第3章 隼枭公 大雪茫茫,银白色的草原之上,几只野鸡正在雪地中寻找着草茎,野麦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忽然,一支箭划破空气,刺破一只野鸡的表皮,箭头从野鸡另一面破出。

野鸡惨叫了一声,跑了一段距离后倒下,而随行的其他野鸡则惊叫着四处逃窜,迅速没了踪影,隐蔽在茫茫雪地之中。

一匹马儿踏破原野,来到了这野鸡之旁,马上的少年弯腰捡起了箭上的野鸡。

这便是他今日的猎物。

“殿下如今年岁,便已有如此箭术,真是好身手。”

一头戴风雪毛皮帽,着鹰纹窄袖紧身圆领袍,尖头靴,绣花套裤之人赶在少年的后方如此称赞道。

此人,便是西辽当今圣上派往其国东北部,谦谦州边缘之地之使者。

而那个少年,便是耶律制心。

虽然前世是一个废物大学生直接进化的牛马打工人,本身理论上不具备任何武艺。只不过因为是魂穿,这具身体自小便习骑射,过游牧生活,身体强劲,只需要稍加恢复,便可成为一位优秀的骑射手。

耶律制心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的像个刚刚受到夸奖的小孩子似的,但也礼貌地回答:

“过奖了,隼枭公。”

一边说着,耶律制心将手中的复合弓塞回腰间蹀躞带挂着的弓套之中,一边将野鸡身上的箭拔出放在蹀躞带另一侧挂着的箭囊中,最后将野鸡丢给了可波拉身旁,同样骑着马的鱼韶珈。

“韶珈,野鸡就交给你处理了。”

鱼韶珈点了点头,便从腰间的六环蹀躞带中拿出了佩刀开始对野鸡进行处理。

隼枭看了一眼正在给野鸡去毛的鱼韶珈,又看向了耶律制心,问出了一个他自从薛特部牧地出发后一直想问的问题:

“制心殿下,真没想到你居然在那天在下宣读完圣旨后便立刻打包拆卸了自己的毡房。”

说到这里,“隼枭公”瞟了一眼几里外的装着耶律制心毡房碎片和行李的马车。

“您看起来很急,是薛特部不好待吗?”

耶律制心一边将耷拉半边的圆领袍袖拉起来重新套回身上,一边随意地回答:

“确实很难待,我还是很怀念宣武。”

“隼枭公”点了点头,但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感情。紧接着,“隼枭公”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在下决定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伯的斤·脱欢可波拉,这便是在下的姓名,在下乃当今陛下与大朝之林牙也。”

这位真名为脱欢可波拉之人之所以重新介绍自己,是因为自从耶律制心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后,便天天用契丹语说脱欢可波拉名字的本意——即“隼枭”来称呼之。

自然,脱欢可波拉再度介绍自己,便是希望借此机会让耶律制心尊重自己的本名。

“好的隼枭公。”耶律制心露出灿烂地微笑回答道。

隼枭拳头一硬,但是忍了回去。

虽然耶律制心在这里逗隼枭,但是耶律制心听到隼枭的介绍也是短暂地进行了思考:

虽然隼枭的姓氏他没听说过,但是林牙这个官职很特殊,毕竟这便是西辽开国皇帝耶律大石在辽末帝时代最初的官号,对于耶律大石而言重要性明显高于他儿子耶律夷列时代。

那么或许,所谓的“父皇”究竟是谁,便已然呼之欲出……

只不过,耶律大石那个没有名字的结发妻子是死于耶律大石西征前的七年,距离耶律制心的年岁明显对不上,那么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又是谁,便又是个问题……

毕竟对于皇太子的选立而言,子凭母贵也是众多因素之一,且在关键时刻也是重要因素。

即使耶律制心自己更希望自己可以当一个一般路过富家翁,但如果母亲的地位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例如戚夫人与刘如意那般,高了,但不完全高,那么自己甚至会有性命安危。

看向了正在烧火烤鸡的鱼韶珈,察觉到距离晚餐也还有一段时间,耶律制心便问道:

“不如隼枭公说一下您与父皇如何结识的,我很感兴趣。”

“在下与陛下……”

隼枭陷入了回忆之中,思绪来到了很久以前……

“十二年前,陛下初来圣峰时,在下当年仅有六岁,却已因父母早亡,而为族人所欺,只得在外自己打猎为生,生活十分困窘,幸得陛下庇护,从此,臣便誓死效忠陛下也。”

说到这里,耶律制心明显注意到隼枭的双眼有些发红,虽然隼枭对于当年的经历惜字如金,但耶律制心依旧感受到了隼枭的感情。

只不过,耶律制心还是要问:

“圣峰(iduq bash)是哪里?”

隼枭则很耐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伯的斤一族的称呼,换做你们契丹语,便是野乌笃幹山之意。”

野乌笃幹,耶律制心这次倒是知道是什么了,放在契丹语和蒙古语,便是大于都斤山的意思,也就是指代阿尔泰山脉,突厥汗国的于都斤山。

“野乌笃幹山呀……那倒是一个我常听却没去过的地方,隼枭公,未来你去了可一定得给我当向导哦。”

耶律制心再露出一次真诚灿烂的笑容。令隼枭心里打了一阵寒颤。

虽然从第一天见到这个小孩时,隼枭就察觉了他隐藏的成熟,只不过……

这小孩装嫩技术也太差了,如果这个小孩希望靠装嫩躲过之后的政治危机的话,还需要再多精进一下装嫩技术才行……

不过真是奇怪,明明十几年来对于耶律制心这个皇子的评价一直不高来着……

隼枭想到这里,眉毛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从耶律制心身后的草丛中,突然响起了“咻咻”几声。

隼枭的视线中,几支箭向着耶律制心飞了过来。隼枭瞪大眼睛,用力推开了耶律制心,使用左手佩戴的圆盾挡住了这几支暗箭。

“卧槽,什么情况?”

耶律制心被推下马来,半身发麻。

“快找掩护!”

隼枭急呼。

耶律制心这时候看到隼枭盾牌上的箭反应了过来,急忙半蹲伏着跑动,拉着已经呆住的鱼韶珈急忙向着附近一块巨石后方避去。

同样跌落下马的隼枭本想从身侧取出弓箭还击,却因半身发麻,而行动迟缓。

在这个空隙里,又有几支暗箭飞出,隼枭抵挡不及,最终小腿中了一箭。

隼枭暗暗吃痛,低头看去,却看到箭头有些奇怪的黏液。

糟糕,是毒箭!

刚想到这里,隼枭便已经有些头脑发晕。

躲在草丛后方射暗箭的几个杀手,互相对视一眼后,便分出几人,向着耶律制心的方向冲去。

隼枭想要阻止他们,却已经察觉身体愈发沉重,若是再过不久,他们恐怕都要毙命于此……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却听见远方一人大喊:

“不准偷袭!” 第4章 仿佛那位红色的故人 “不准偷袭!”

草丛之后更远方的急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除了已经快要倒下的隼枭外,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那里,杀手们的后方。

又是“咻咻”两声,利箭飞出,正中两个杀手的眉心。

其他几个杀手见状不妙,决定先对付那个已经察觉到他们的敌人,便向着敌人的方向小跑而去,寻找视野制高点先定位后反击之。

此时耶律制心也大着胆子探出头来观察情况。

在不远处,便是两个男人骑乘骏马向着自己这边赶来。

这时间,又是“咻咻”两箭,又结果了一个杀手的性命。

而杀手们也终于看清了来人——一人骑乘白马,戴尖顶花瓣金冠,着赤色花纹圆领丝质大袍,披貂皮,腰间的长巾,葫芦袋飘荡。另一人腰间亦如此,不过骑乘褐色骏马,戴扇形冠,服饰为蓝色。

杀手瞄准两人立刻试图搭弓射箭。

耶律制心则见状,从巨石后出现亦搭弓射箭拿下一人性命。

遭到前后夹击的杀手有些慌乱,还当他们正在犹豫先对付谁,如何对付之际,那二人已然快马上前,抽出弯刀劈砍上来。

杀手见抵挡不住,便开始四处逃窜,而蓝色者不愿放过杀手,拨马上前,左手抽出金瓜锤,右手持弯刀,在杀手之中开启了“闪电旋风劈”,将杀手众人逐一尽数斩杀。

而还在射箭支援的耶律制心看到来者二人已将杀手处理的差不多了,也舒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地上。

而那位红袍之人下马上前,想要搀扶起耶律制心。

“先别管我,管他。”耶律制心指向了已经倒在地上的隼枭,焦急地契丹语脱口而出,“他刚才中了毒箭,但还有救。”

红袍之人看了倒在地上的隼枭一眼,又看了一眼耶律制心,便前往隼枭身旁检查其伤势,从蹀躞带中拿出了小刀,打火石,针线等工具,便开始对隼枭的右小腿处理伤口……

耶律制心见状舒了口气,缓缓起身,而那个“闪电旋风劈”的蓝袍之人此时也结束了斩杀,满脸是血地走向了耶律制心。

其本以为会吓到这个小屁孩,结果没想到这个小屁孩看到他几乎没有多少反应,这让这个男人对耶律制心产生了一些兴趣。

耶律制心在对二人的服饰经过短暂思考,认出二人大概是回鹘人后,便俯身,用回鹘语开口答谢:

“感谢两位伯克大人相救,若无两位伯克大人,我等恐怕真要命丧于此。”

“不如与我和另一位大人说说,你们是谁,又为何会被这些强盗袭击?”

耶律制心稍加思索:目前自己身份可疑,刚刚的刺客显然就是因为自己身份而来,若告知这二人我真实身份,恐怕也会对我不利。

“我等为契丹使者,正从谦谦州回到虎思斡耳朵(宣武)去。”

“契丹使者吗?”

蓝袍者本来还想质疑一下耶律制心的年龄为何会参加使团,但想了想刚刚耶律制心临危不惧的表现,似乎……也不是不行?至少蓝袍者是这么想的。

“忘记说了,我叫刘福,用你们回鹘话说,就是刘护。”

耶律制心给自己起了个假名,顺便还回鹘化了一下。

蓝袍者点了点头,下马也向耶律制心微微行礼道:“我名为契苾基利杰,如果按照你们唐家人(桃花石)的说法,便是偰红。”

耶律制心眼珠一转,这个偰红根据自己的假名断定自己为唐家人,也就是回鹘等西域诸民族所认知的汉人。

那么自己也可以凭借自己半桶水的古代中国知识来真的伪装自己是一个唐家人,非常合理。

于是耶律制心无缝切换了汉语说了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接着又说回回鹘语:“菩萨想必会嘉奖两位刚刚的仗义行为。”

偰红被耶律制心这么一套整得一愣一愣的,于是只好说了一句:“呃……公子大才……”

“契苾,快点过来,这里需要救一个人,别在那商业互吹了!”

那个红袍之人向着偰红高呼。

偰红看向红袍者和躺地上的隼枭,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似乎受伤中了毒箭……

——

在经过一番抢救,去毒之后,隼枭也逐渐平稳了呼吸,看起来情况算是好转了。

听完了偰红的介绍,红袍之人这时候看向耶律制心,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最终庄重地向耶律制心说道:

“本乌鲁的斤还没介绍自己,”

听到乌鲁的斤这个词,耶律制心眉毛一挑,因为这个词在回鹘语里含义便是大王子,皇太子之意。

他怎么会一见面就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名月仙帖木儿,回鹘汗亦都护,毕勒哥之子。”

“殿下!”偰红惊讶月仙帖木儿为何会突然自爆身份。

而月仙帖木儿抬手阻止,并看向偰红道:“基利杰,你就没看到他的腰带吗?”

而基利杰此时定眼望去——那是契丹国最顶层的贵族才可以拥有的十三扣蹀躞带。

“再说,你是不是忘了,大契丹国在东北境有一个王子驻扎。”

偰红此时一拍脑袋:“是了,我怎么忘记了这件事。”

此时的耶律制心,因为伪装败露,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纯洁的笑。

正当场面尴尬之际,这个月仙帖木儿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偰红和耶律制心的肩膀。

“好了,不要这么严肃,放松一点。”

耶律制心心说把场面搞得这么严肃的不特么的就是你么。

“我最近倒是也听说大契丹国的情况,也知道你的处境,没事,你未来就是刘福,直到你希望表明自己身份为止。”月仙帖木儿打着哈哈缓解气氛。

听到这句话,耶律制心舒了一口气,这个人,还蛮好说话的。

“野鸡好咯!”

鱼韶珈的野鸡终于是烤好了——虽然糊了一部分。

但不妨碍几个馋鬼开始分食野鸡,并且将糊了一部分的留给了还在昏迷的隼枭。

这时候,月仙帖木儿从马匹的行囊中拿出了一壶葡萄酒。

“要来点吗?”月仙帖木儿看向耶律制心。

耶律制心白了月仙帖木儿一眼:“哥们儿,我才13岁,恐怕不能喝酒。”

“你如此年纪便已经展现出了,嗯……按照唐家人的话说,就是而立之年的表现,怎就不能享受而立的待遇呢?”偰红给自己倒了一杯,大笑着一饮而尽。

“十三岁就是十三岁,按契丹律法就是未成年。”

不论是大契丹国历法的十五岁还是喀喇契丹国的历法十八岁。

说到这里,耶律制心打量了一下二人,猜测二人年岁皆为二十出头,

“而且而立之年是三十岁,我这么老吗?”

月仙帖木儿听到耶律制心这句纠错,差点笑的将酒吐出来,

“基利杰,你看你把人家说这么老干什么,比你都老是吧?”

“诶呀,我的错,我读的书少。”偰红挠了挠头。

看着面前二人的玩闹,再结合起刚刚二人的仗义行为,或许接下来有二人陪伴旅行会更加安全不少。

就是刚开始的“不准偷袭”和二人都各种层面有红色的因素,实在是让他想起来某个红色汽车人。

耶律制心顿了顿,询问:

“不知二位哥哥准备前往哪里?”

“先是五城,然后是高昌,你不是要回虎思斡耳朵嘛,跟我们一路吧。”

月仙帖木儿毫不客气的行为让耶律制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善。”

第5章 别失八里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别失八里,回鹘语意乃五城之东市,下午太阳将落山时,一个戴绣花圆帽,素色圆领长袍的老男人将自己在外城东市购买的面包,谷物,蔬菜等放进自己的箩筐。

刚要将箩筐挑起,却见五匹骏马忽然便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吓得老男人一个趔趄差点将箩筐中的食物摔倒,马儿飞奔溅的泥点也洒满了老男人的全身。

“混账……”

这样的暗骂,不仅仅只有老男人一个如此,大量被五匹骏马的主人叨扰的人都是如此。

而这些,自然来不仅传进其中之一的耶律制心耳中,也传不进同行的其他四人耳中。

“隼枭兄,你看,你的急躁都让行人多了一分愠怒,阿修罗便是从这些人而来呀。”

月仙帖木儿对着脱欢可波拉打趣。

脱欢可波拉没有回头,用严肃的语气回答:

“我来的时候,陛下已然病危,而我因为我的疏忽耽搁了两个多月,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以免酿成更大的过错。”

耶律制心耸了耸肩,思绪回到了前一个月。

在隼枭虚弱的这段时间内,耶律制心想要通过套话来了解月仙帖木儿为何会出现在额尔齐斯河和谦谦州,但对方总是打着哈哈搪塞过去,而且还一直是一种对什么事都不太在乎的情形,实在是让耶律制心很难套话出来。

耶律制心抬头看向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城门,回鹘语的别失八里和汉语的已经模糊的庭州的标识越来越近。

“站住,告诉我你们的身份!”

城门两侧的着札甲锅盔卫兵用手中的金瓜锤骨朵拦住了五人,令五人先后拉住了马匹。

“我是当今大契丹国天使,还不赶快让开!”

隼枭沉声道,语气中有不可拒绝的坚决和些许愤怒。

卫兵面面相觑,随后一人开口更大声回答道:

“亦都护有令,卫兵有权排查可疑人员!”

亦都护乃回鹘王号,意为福主。

隼枭一皱眉,思索着是否要强闯,只见月仙帖木儿策马上前,拿起腰间的玉佩——一个于阗青玉打造的饰品,用严肃却不严厉的语气道:

“乌鲁的斤在此,速速让路。”

卫兵见状,才纷纷让开,且对月仙帖木儿行礼道:

“欢迎的斤殿下。”

周围的百姓看到卫兵这个表现,也纷纷对着月仙帖木儿的方向行了个礼,用杂七杂八的或者干脆就是模糊不清的声音重复了卫兵的那句话。

“请。”

月仙帖木儿微笑着示意隼枭继续前行,仿佛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一般,到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

“在城市里赶路是没有意义的,现在已经晚了,不如好好休息一番再出发如何?”

隼枭没好气地看了月仙帖木儿一眼,最后还是屈服了:

“如您所愿,阿萨兰回鹘伊利克的乌鲁的斤。”

随后隼枭没有等月仙帖木儿回复便率先策马,留下月仙帖木儿无奈地笑了笑。

之后五人缓缓地向城内进发,沿途尽是百姓的行礼。

耶律制心眼珠子一转,此时的他将刚才二人的暗斗已经分析的差不多了,当然,还有现在西辽国东方的局势:

虽然穿越前的他已经知道了高昌回鹘国——也就是隼枭口中的“阿萨兰回鹘”,其早在耶律大石第一次西征失败时,便“识时务者为俊杰”,向女真人朝贡去了,对于西辽国并不忠诚。

而这里,月仙帖木儿也显然是有意无意地表示回鹘人才是回鹘国的主人,而不是契丹人。

当然,隼枭反过来将回鹘王称作“伊利克”而非回鹘王自称的“亦都护”或者“可汗”,也是因为伊利克乃是耶律大石授予属国王之头衔——例如东喀喇汗的土库曼伊利克。

隼枭亦借此试图挽回些脸面。

特别还是现在,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父皇将死的敏感时期,西辽国诸多被压制的附庸都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呢,这些暂时都跟目前的自己没有关系——毕竟耶律制心只是个连史官都没记载的人物,在史官笔下,耶律大石只有一个子嗣记下了名字:耶律夷列。

而且现在宣武似乎进入了政治动荡期,原主恐怕死在这段时间了

……哦不对,原主一个月前就死了,但因为耶律制心的魂穿复生改变了历史,导致接下来耶律制心也会面临持续的性命危险。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耶律制心很难会对回鹘国对于西辽朝廷的背叛有所感触。

反正又不是他的国,他倒是可以认这个国,但是这个国认他吗?

思考间,五人便已乘马进入坊市之间,耶律制心侧眼观望,虽然别失八里城内建筑给了他一种穿越前看的唐朝影视剧的感觉,木质建筑,中式墙瓦,只不过有玻璃这个不符合中式建筑的元素,也有一些西域特有石质建筑混合。

此外,虽然坊市之间似乎还有矮小久未修复的唐式内城墙的相对隔绝,但实际上这些城墙已经破败久未修复,亦只有一两人把守,并且,街市也已经像是宋朝时期那样,入侵到了坊,也就是居住区之内,使得居民区中亦有不少店铺开放,不乏有服装店,食店等。

此外,放眼望去,城西有一座巨大的阶梯状大寺,外有一座高耸佛塔,一座居于城中却恰好在视野中的像是模仿唐代宫殿所建的较小规模的宫殿,以及景教教堂,清真寺等建筑。

其中,在城中央一条穿插而过的丘陵则布满宛如陕北窑洞房一样的民居。还有外城西北部的隐蔽的子城——按照耶律制心的猜测,恐怕是回鹘统治城市的军队驻扎区域。

而在街道上,则是大量有着素色服饰和绣花圆帽或尖顶圆帽的行人,以及穿着看起来就很中式的佛教僧服的僧人,和那么一两个虽然很少但确实有的穿着很明显的中式服装的道士。

以及亦是少数的一些脖颈处挂着十字架,穿白底长袍,黑色斗篷的波斯僧,亦即景教徒,或宽大素白绣文服饰,佩戴很不合群的白色高扇形冠的摩尼僧。

以及数量居于僧人与波斯僧摩尼僧之间的,披头巾与丝绸长袍的回僧。

“对了,几位打算今晚居住何处,是在下为几位安排亦都护夏宫的客房?还是……”

月仙帖木儿问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向隼枭,而是看向了耶律制心。

耶律制心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隼枭则皱了皱眉,但刚想说什么,自己却也想到了什么,把话噎了回去。

“当然,由你决定。”月仙帖木儿微笑着继续说道。

耶律制心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走吧,住你父王的王宫去。” 第6章 市井的唐家盗侠 “拜见乌鲁的斤殿下”

一个着僧服的僧人,带着一个黄毛小孩,以及一个看起来是自愿陪伴的青年,在夜晚的亦都护宫向面前的月仙帖木儿行礼。

“几位大人请起。”

月仙帖木儿很自然地回答。

“不知的斤殿下突然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其中那位僧人向月仙帖木儿俯身道。

月仙帖木儿点了点头,对这位僧人的“请罪”表示默认,平日里有些轻浮,爱好饮酒的月仙帖木儿在这三人面前表现出了一种刚与耶律制心相见时的成熟与稳重。

月仙帖木儿示意了一下他们身旁的座位,三人便依次坐了下来。

回到一个小时前,耶律制心等人刚进入别失八里的可汗夏宫后,还在庭州佛寺的大僧迦尔纳沙比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当然,他得知的是太子,也就是乌鲁的斤回到他忠诚的别失八里的消息。于是他便马不停蹄地出发,带上了自己仅有八岁的徒弟扶菻撒里,以及不花家族的年轻族长,亦是现在自己的重要香客原那不花前来拜访太子殿下,希望在太子面前刷个脸。

几人入座后,月仙帖木儿还不等为首的大僧迦尔纳沙比开口,便主动向三人介绍自己右座的少年——也就是耶律制心:

“这位是我路途中偶遇的一位契丹贵胄,刘福”

月仙帖木儿特意用了汉语来说了耶律制心自己一拍脑袋想出来的这个假名。

为首的迦尔纳沙比眼珠子一转,起身向耶律制心主动行礼道:“阿弥陀佛,有失远迎,贫僧迦尔纳沙比,为回鹘国佛都统也。”

都统?

耶律制心对这个词有些疑惑,看起来回鹘国似乎存在一个相对中央集权的,首领为都统的佛教管理机构?

“这位是贫僧的弟子,扶菻撒里。”

而小孩在一阵慌乱之后,还是向耶律制心也行了个礼,道了声“阿弥陀佛”。

而看到扶菻撒里如此,另一个青年也起身行礼:“在下原那不花,是不花家族的族长。”

耶律制心审视了一下原那不花,这位从穿着便可看出不凡的青年,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三岁,却已经是其家族族长,不论其如何在这个年龄成为其家族族长,耶律制心都可以猜测到这个家族未来可能会面临的挑战。

不过这几个人名字是真有意思,三个人名字里有两个带了“罗马”——扶菻撒里之名,扶菻便源于突厥对罗马之称呼,而原那不花的原那,则是波斯对罗马之称呼。

“称呼我为刘福即可。”耶律制心没有给太多废话。

“对了,父汗现在在何处?”月仙帖木儿看向了迦尔纳沙比。

“陛下正在哈密,应对沙州唐古特人的战事……”

迦尔纳沙比如此回答着,但最后犹豫地以眼神向月仙帖木儿示意了一眼耶律制心的存在。

虽然迦尔纳沙比对为什么月仙帖木儿会带上耶律制心接待他们有所揣摩,但接下来的回鹘国军国大事如果告知一个外人,特别还是契丹人似乎……

耶律制心注意到了迦尔纳沙比的小动作,便主动起身道:“王子殿下,接下来已无事,我欲在庭州游玩一番,便就此告退。”

迦尔纳沙比对于耶律制心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还未弱冠的少年居然这么主动而惊讶,露出了些许欣赏的微笑。

而在月仙帖木儿的允许后,耶律制心便主动离开了汗宫的议事殿,回到了自己的寝室中。

鱼韶珈此时已经为耶律制心布置好了床铺,用炉火使床铺温暖起来。

“阿加,您想要现在休息吗?”

“我们去夜市逛逛。”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耶律制心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雪地的草原上度过的,这还是他第一天进入这个世界的城市。说实话,他对夜市究竟如何确实有点感兴趣。

而鱼韶珈听到这个消息,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让耶律制心一看就知道她很开心。

鱼韶珈将自己的心声吐露了出来:

“阿加,我们上次逛街市已经是好几年前了,真是怀念街市那种热闹的感觉,我一路上都在期待着街市哦。”

耶律制心微笑着摸了摸鱼韶珈的脑袋:

“真是幼稚。”

“什么嘛,阿加你不是也只有十三岁吗?”

鱼韶珈嘟起了嘴有些不悦。

“既然要去,那我们便赶快出发,顺便把床下面的炉火灭了吧。”

鱼韶珈高兴地回应了耶律制心的要求,在几十分钟后,两人便来到了繁荣的夜市之外。

花灯挂在夜市的街道之上照耀,道路两旁则是各色店铺:服饰,布料,食物,玉石,特产等,道路之上则为各色行人,车水马龙,有回鹘市民,各路教徒,甚至还能看到不少让耶律制心感到亲切又熟悉的汉人的面孔,让耶律制心有一种回到了上一世的感觉,令耶律制心会心一笑。

这时,鱼韶珈的声音将耶律制心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阿加,你看这件衣服!”

耶律制心视野看去,鱼韶珈从货架上将一件悬挂的衣服取了下来放在了自己身前,向耶律制心展示着。

“好看吗?”

鱼韶珈甜甜地笑着道。

耶律制心上下审视,这是一件薄丝绸外衣,披在鱼韶珈的身上,给鱼韶珈增加了一丝仙气的美感。

耶律制心托着下巴,点了点头,给出了中肯的回答:

“挺不错的。”

鱼韶珈笑的很开心,不过她又把衣服挂了回来,乖乖地回到了耶律制心身边,然后小声地说道:

“只不过我们没多少钱。”

耶律制心深表赞同,虽然身份贵为王子,但实际上身上压根没多少钱。

这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地在耶律制心面前停下。

耶律制心疑惑地侧眼看了过去。

却见从马车上走下了一个他熟悉——也不是那么熟悉的人,便是耶律制心几十分钟前才见过的,回鹘贵族原那不花。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刘福小弟。”

原那不花微笑地走下马车,向着耶律制心挥手。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向原那不花点头致意。

“月仙帖木儿那边,事情办完了?”

“啊,没有,只是我听着他们说话都快要睡着了,所以便找借口溜出来了。”

“哦,这样啊,哈哈……”

耶律制心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已经可以预想到,这个不花家族恐怕真的要因为这个家伙中道衰落了。

“阿加大人,这位是……”

鱼韶珈扯了扯耶律制心的衣角。

“这位是不花家族的家主,原那不花。”

听到耶律制心这么说,鱼韶珈便向着原那不花俯身道:“向您致敬,原那不花大人。”

“在这里就别叫我大人了,被旁人听见挺麻烦的。”

原那不花笑着摆了摆手,接着道,

“既然在闹市之中,我便只想以一个市民活动,嗯,是这个原因。”

耶律制心从原那不花的神色中读出了些许紧张,看来他还有个监督者,或许他的家族至少不会因为他这个“废物族长”中道衰落。

“不说这些了,两位也是来逛夜市的吗?”原那不花紧接着问。

“是的,我和阿加大人是来逛夜市的。”鱼韶珈开心地回答。

“阿加?”原那不花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词,“看来刘护阁下跟侍女的关系真不错。”

耶律制心点了点头。

“刚好,我刚刚看见这位……呃,小妹似乎看上了那件衣服,就由我来帮刘护阁下买单吧。”

听到有人想要强行让自己欠人情,耶律制心立刻说道:“等等,这不好吧。”

然而,原那不花却说出了一句扎心的话,将耶律制心的拒绝搪塞了回去:

“没事的,小钱而已。”

随后,原那不花从腰带上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银钱走向了服装店。

鱼韶珈此时向耶律制心投来了求助的眼神,她自然也知道这是让自己的阿加大人欠别人的人情,但那件丝绸外衣,她确实很想要。

耶律制心耸了耸肩,既然原那不花都说了小钱,那便当与他交个朋友好了,多一个朋友未必是个坏事。

于是在耶律制心的允许下,鱼韶珈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原那不花的一旁,像个小孩子似的,与原那不花说着那件衣服有多好。

这时,却有一道人影忽的闪过,令周围的人群惊叫,并将原那不花撞倒,使鱼韶珈惊的后退几步,转眼之间,原那不花手中的钱袋已然消失不见。

“有贼呀!”

一个路人的尖叫惊醒了一脸懵逼的耶律制心,耶律制心看向了那道人影的方向,没想太多便调动全身肌肉追了上去。

路旁的卫兵也听到了这个动静,朝着那道人影追去。

然而那道人影却在跑了一段距离后一个转弯进入了巷子之中,就像是猴子一样地爬上了墙逃脱。

卫兵们面面而觑,最终几个身手矫健的卫兵也爬上了墙追了上去,而另外几个卫兵则决定绕原路追过去。

耶律制心自认为自己恐怕没有刺客信条里的那种身法,于是放弃了爬墙追逐,而是跟着绕原路的卫兵追逐贼人。

却在后面,又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将追逐队伍一分再分,最终耶律制心几乎只剩下一个人仍然在一条路上追逐恐怕已经追逐不到的贼人。

耶律制心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心想真是倒霉,欠了人家一个小小的人情结果还导致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人家的钱也被小贼所劫走。

而在这时,一个男子向着耶律制心走来,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了耶律制心,并用生疏的回鹘语问道:

“额,是你……的吗?”

耶律制心缓缓抬头,便见到一个穿着灰色绫质圆领长袍,表面绣暗花,脚穿硬脚幞头的清秀年轻束发男子。

看到这个装束,耶律制心会心一笑,可算是在这个世界遇到个让自己相对熟悉的人了——毫无疑问,这是个汉人。

耶律制心再看了一眼钱袋,确认了一下与之前看到的原那不花拿出来的是同一个袋子,以免拿错。

在确认无误后,耶律制心便用男子意想不到的语言回应了男子的询问:

“是的,是这个。”

男子有些惊讶,但还是将钱袋子递给了耶律制心。

“没想到阁下会说我朝官话,难道阁下也是我朝之人?”

耶律制心挠了挠头,回忆了一下这个男子所说的“我朝”,大概是指宋朝而非金朝——不然也不至于跑到高昌,当然经商除外。

“那倒不是,我是契丹人。”

耶律制心诚实地回答,

“不知如何称呼?”

男子听到耶律制心的回答有些许失望,但还是回答了耶律制心的询问:“我姓黎,名为笙年。”

“原是黎兄,失敬。黎兄称呼我为刘福便好。”耶律制心笨拙地学着抱手礼向黎笙年回敬。

黎笙年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时,耶律制心却接着说道:

“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若是黎兄需要,我或许可以试着帮忙。”

当然,更准确原因是,耶律制心想到了这个黎笙年的身手恐怕很好,对未来自己存活下去会有很大的作用。

黎笙年思索片刻,向耶律制心直言不讳道:“我若在中原,则得一个侠字,在官府,则得一个贼字。刘福小弟,这是我的身份。”

耶律制心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了黎笙年的意思——他是个盗侠,虽有侠义,但也需要一些不光彩的苟活手段。只不过耶律制心没想到这个黎笙年这么直接,看来是有点急的,亦或者是性格所致。

“刘福小弟,我与你直说,我看你的着装便知道你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我需要钱。”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问道:“黎兄急需钱财是为何?”

毕竟以黎笙年的身手,就算去打工也是足够他糊口了,除非他是窃格瓦拉。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但黎笙年刚刚将沉甸甸的钱袋还给耶律制心这个行为,已经证实黎笙年并不是这类过于贪欲或懒惰之人。

“我在于阗有一位心上人,我需要很多钱来赎买她的自由身。”

黎笙年看着耶律制心的双眼说道,眼神中仿佛都在告诉耶律制心他的真诚。

耶律制心再度眉毛一挑……

几分钟后,耶律制心拿着钱袋回到了鱼韶珈和原那不花的面前。

原那不花看到耶律制心手中的钱袋,感激地握住了耶律制心的手:“真是太感谢刘福小弟了,若是这一袋钱都被盗走,我可能就会有麻烦了。”

耶律制心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说起来其实我还欠了你人情呢。”

原那不花则紧接着回答:“那件外衣只值些许小钱,不碍事的。”

耶律制心皮笑肉不笑地回应,心说那当然不是这件事,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将原那不花外出的消息告知了那个黎笙年,想必黎笙年已经出发……甚至有可能已经在不花家族的宅邸中了吧……

对不住了,原那不花兄! 第7章 虚假的家主和真正的家主 “阿加,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阿加,你看这个好看吗?”

“阿加阿加,这里有很好玩的,你快来!”

听着鱼韶珈的一声声呼唤,耶律制心有些恍惚,他总有一种回到了蓝星,被老妈逛街叫唤来叫唤去支配的感觉。

而且买来的衣服,纪念品什么的还都让耶律制心来帮忙拎,更加深了耶律制心这种感觉。

不过还好,这一路上都是不花家族的废物家主……哦不对,伟大的大金主原那不花买单。

“刘护小弟,这次你可是欠了我不少钱了。”

原那不花一边付钱,一边对着耶律制心打趣道。

“未来我一定会偿付与你的。”

耶律制心打了个哈哈回应了过去,毕竟他也清楚他欠了原那不花什么样的人情。

“阿加,张嘴,啊~”

耶律制心被猝不及防地塞进食物,咀嚼着,感受着这个饼状食物的清脆与香味,最终在嚼碎后吞咽了下去。

“这是什么?”

“听那些头上戴头巾的人说,这叫什么……法拉菲勒?”

听着鱼韶珈的迫真介绍,“本地人”原那不花便走上前解说:

“炸豆饼嘛,”说到这里,原那不花故意小声接着说道,“那群棒子(qomak)的特色小吃。”

“棒子?”耶律制心和鱼韶珈同时疑惑道。

“其实是我们回鹘人的俚语,称呼那群回回(qomak)的啦。”

耶律制心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这种一个民族给另一个自己看不惯的民族起外号的情况也算是全世界通用。

“这样说会不会不太好?”鱼韶珈也小声地反过来问。

“大家伙都这么说,不在他们面前说就算是我们礼貌了。”原那不花则回答道。

“可……”

鱼韶珈本还想接着问,但耶律制心适时捏了捏鱼韶珈的脸,摇了摇头,让鱼韶珈停下了好奇宝宝行为。

说到这里,原那不花找补道:“话虽如此,不过这些棒子的毯子确实很不错,我家里就有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素衣男人小跑过来突然在原那不花耳旁耳语,令原那不花原本还有些欢乐放松的表情顿时陷入凝重之中,随后,原那不花认真地看向耶律制心和鱼韶珈:

“两位,在下家中有急事,得先行告退了。”

耶律制心点了点头,回答道:“一路顺风。”

在原那不花走出一段距离后,鱼韶珈叫住了原那不花道:“那个,原那不花大人,今日的恩情,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原那不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倒不用了,你的大人记住与我的友情即可。”

在原那不花转头之后,耶律制心才皱了皱眉:

tnnd,这个家伙……

————

两人因为没有钱,于是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回到了回鹘王宫的客房中。

耶律制心走到前院,便看到了隼枭正站在院落中一个人观望明月。

月光照耀在院落的水池之中,又有杨柳等倒影入画,与隼枭一起,使人感到一股孤寂之感。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示意让鱼韶珈先拿着东西回去,而自己则走到隼枭身旁,突然念了半句古诗:

“举头望明月?”

隼枭没好气地看了耶律制心一眼。

“我非思故乡,故乡于我而言,并无价值。”隼枭说道。

耶律制心微微叹气,之前从隼枭口中得知,今乃康国十年,而耶律大石大概死于夏秋时间,而他们出发时,额尔齐斯河流域,也就是薛特部驻地已然雪天,恐怕当隼枭抵达薛特部之时,耶律大石便已经逝世。

“我也很想念父皇。”耶律制心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假,则是因为耶律制心不是耶律制心,他对耶律大石没有亲情。

真,则是因为耶律制心有预感他所面临的人身危机极有可能是因为耶律大石之死所引发的某个政治集团针对耶律大石子嗣的行动。

但耶律制心有些拿不准到底是哪个集团。

难道是后党?

但是耶律大石历史记载的妻子不是只有萧塔不烟一人吗?难道还有没记载的妻子?

难道是其他皇族?

毕竟跟随耶律大石西征的耶律家成员确实不止耶律大石一个,便还有耶律燕山,耶律铁山等人。

亦或者干脆就是不服契丹人征服的西域其他势力?

总之这些都有可能。

耶律制心实在是痛恨这个世界让自己穿越怎么就不给自己一个金手指,结果让自己面对这个信息盲盒。

想到这里,耶律制心的眉头便越发紧皱。

看到耶律制心绷紧的表情,隼枭拍了拍耶律制心的肩膀:

“别担心,殿下,回到宣武后,燕山大人便会保护您和太子殿下的。”

耶律制心听到这句话,就像是苹果砸了一下牛顿的脑袋一般明悟了什么。

“是谁要害我和太……兄长,萧家吗?”

隼枭点了点头。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如果是这样,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是萧塔不烟的儿子了,而是一个耶律大石从未出现在历史记载的妻子或者后妃。而皇后……准确来说现在是太后了,感天太后萧塔不烟……不仅还想要害自己,还想害耶律夷列……那么耶律夷列大概也不会是萧塔不烟的儿子。

耶律制心前世的记忆中,耶律大石末年似乎准备立一个女儿而非后来的仁宗耶律夷列为东宫主,恐怕耶律大石与萧塔不烟的子女只有这个没有记载的女儿,而这个女儿在耶律大石晚年逝世,恐怕萧塔不烟便决定自己亲自上,控制西辽政权,甚至完成萧家的“田氏代齐”。

想到这里,隼枭随后还补了一句:“殿下,有些事情没法在回鹘人面前明说。”

耶律制心也点了点头,毕竟内乱的消息如果传到属国君主王子耳中,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更何况回鹘这种耶律大石在世时便不再忠诚的属国。

“不过,”

隼枭突然打断了耶律制心的思考,

“殿下或许应该精进一下自己的伪装,殿下伪装的技术确实有些……”

耶律制心眨了眨眼,心说:我居然伪装失败了?

“不如说,殿下似乎确实想伪装,但从来没有付诸过实践。”

耶律制心被狠狠伤到了,隼枭这还真是高情商的说法。

“好吧,隼枭公的建议很有价值。”耶律制心手抖着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在隼枭公没有继续在自己心窝子上捅刀之前……

————

新的一天,在耶律制心还在院内洗漱,鱼韶珈整理两人分别的床铺时,耶律制心却在院落内看到一个熟悉的,但又不是那么想看到的人——黎笙年。

不想看到,是因为如果这位就这么进入回鹘王宫,意味着后党的杀手可能也可以进……

耶律制心也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哥们儿,您这是直接潜入进来了?”

黎笙年的行为实在是让他想起了他前世的一个他常玩的游戏——刺客信条。

“这个不重要。”

黎笙年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不平静的话,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停。”

耶律制心急忙叫停了黎笙年,毕竟如果在这里道谢并且被什么人听到的话,那自己可就不是欠原那不花大人情这么简单了。

“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黎兄你那边成功了?”

黎笙年点了点头,并且说道:“就在昨晚。”

昨晚?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突然联想到昨晚原那不花被可能是自己家的仆人急匆匆地叫了回去,还脸色煞白,恐怕是黎笙年刚走,就有人发现财物丢失了。

亦或者就是黎笙年干活太糙了,于是被人发现,虽然黎笙年成功了。

“看来我等会儿还得去拜访一下不花家族。”耶律制心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鱼韶珈忙完了所有的活,走出了房间:“阿加,这位是?”

耶律制心不假思索地说道:“昨日真正的帮助原那不花拿回钱袋的侠士。”

鱼韶珈眼前一亮,激动地问道:“是那种,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侠士吗?”

听着鱼韶珈激动地快速回鹘语,黎笙年有些不知所措,用汉语小声询问耶律制心:“这位姑娘在说什么?”

“这位姑娘可能在犯花痴。”耶律制心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这样,司空见惯了。”

黎笙年耸了耸肩,市井,特别是西方市井的小姑娘确实会喜欢侠士或者将军这种看起来很强大很潇洒的男性个体,也像是现今社会小姑娘可能会更喜欢小混混这种原理。

不过当这些小姑娘长大后,就会有其他的,更现实的想法了。

不过当鱼韶珈期待的眼神看向黎笙年时,耶律制心还是扯了个谎:“他说他是。”

紧接着不等鱼韶珈继续“花痴”下去,耶律制心便立刻发布新的号令:“先别说这些了,快去准备准备,我等会儿需要去拜访一下不花家族。”

鱼韶珈点了点头,但却留下了一句话:“阿加大人也多向大侠学习一下武功,成为大侠。”

耶律制心挑了挑眉,对鱼韶珈稍微会心一笑。

看来,这个姑娘不仅仅是犯花痴……

一段时间后,耶律制心三人乘坐马车来到了不花家族的院落前。

黎笙年也在其中,至于黎笙年为什么会来,则是耶律制心要求的。

宅院为石制建筑,洁白的大理石装点门楣,雕花的石柱支撑庞大的遮阳棚,门上回鹘语书法和汉语书法并列写作的“不花宅邸”格外显目。

耶律制心光从门外便可以看到宅院内的忙碌。

见耶律制心走进,一个带着小圆帽的中年男人朝着耶律制心走来,却用汉语微笑着问道:

“几位是什么身份,能否烦请几位大人告知一下呢?”

耶律制心与黎笙年面面相觑。

没想到面前这家伙也懂汉语。

“契丹贵族刘福,这位是黎笙年黎大侠,这位是……舍妹鱼韶珈,粟特人。”

耶律制心拱手以汉语回答道。

契丹人?

中年男人面露古怪,随后又笑脸回答:“我会前去通报家主,三位请等待片刻。”

中年男人走后,黎笙年用汉语问道:

“刘福小弟,之后有没有兴趣前往浴场游玩?”

“浴场?”耶律制心眉毛一挑,“什么样的浴场,罗马……大秦那种?”

“是的。”

耶律制心思索片刻,虽然罗马浴场听起来很新鲜的样子,但考虑到自己每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会多一刻被后党刺客刺杀的风险,他也不得不忍痛下次再说了。

于是回答道,

“等我下次来庭州再说吧,这次我有急事必须明天甚至今天离开。”

“可。”

黎笙年没有什么不快,点了点头。

此时,中年男人重新走了出来,向三人说道:“三位贵客,请。”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便是宅院中央的人工泉水,以及两侧的洁白的石质房屋,以及悬挂于墙或铺置于地的美轮美奂的波斯毯。

除此之外,便是忙的进进出出的仆人了。

而在中年男人的引领下,三人朝着中央的一座大宅走去,却在较远的地方,却已经听到了一个女性的怒吼:

“你看你,一点都不成器!以后这个家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耶律制心和鱼韶珈一跳,鱼韶珈伸手抓住了耶律制心的衣袖,耶律制心也握住了鱼韶珈的手。

“什么情况?”

黎笙年面色古怪地询问,虽然黎笙年有一种预感,一种他仿佛能够猜到什么情况的预感,于是顺便补了一句,

“是你们家主的妻子还是母亲?”

而中年男人则面露苦色:“是家主大人的姐姐,菩萨奴不花大人。”

此时,中年男人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

一个着花蕾冠,戴金簪,金凤耳环,穿赤色绣花树对羊长袍的美妇人叉着腰,气鼓鼓地走来走去,指着一旁以“乖巧”的姿势坐着的原那不花。

“你看看你!又不像父亲大人那样住在外面的帐篷,像个女人一样住在城市里!

“还到处去疯去玩!昨晚上咱家被偷了你也不知道!

“这个家迟早要被你败光!”

凌冽的咆哮吹过了耶律制心三人,令三人同时有一个问题:

到底谁是真正的家主? 第8章 半路出家的教士 见到了三人到来,原那不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自己姐姐菩萨奴的怒吼,起身向菩萨奴介绍道:

“姐姐,这三位就是我昨晚认识的朋友,这位是刘护,契丹贵族,这位是鱼韶珈,这位是……”

介绍到黎笙年的时候,原那不花却陷入短暂沉默,耶律制心则顺势补充道,

“黎笙年,唐家人,昨晚帮你从贼人手里真正拿回钱袋的人。”

说完,耶律制心还在心中继续说:也是偷了你家的人。

听到耶律制心这么说,菩萨奴先是向黎笙年行礼,后向耶律制心行礼。

“管家,去让人给客人备酒。”

菩萨奴叉着腰,气鼓鼓地说,看来对原那不花的愤怒还没有完全消失,甚至还给了原那不花一个“这事没完”的眼神。

“几位,请坐。”

听到“真正的家主”菩萨奴这么说,三人也就寻客座坐下。

在佣人们将玫瑰花露,蜂蜜酒,葡萄酒一一呈上之后,佣人们询问着几人并分别为几人准备他们心仪的饮料——耶律制心选了玫瑰花露,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不过在此之后,菩萨奴还是小声询问原那不花,这个刘护是什么身份。

“他是乌鲁的斤殿下带来的朋友。”原那不花同样小声回答道。

听到是月仙帖木儿的朋友,菩萨奴正色道:“这位大人,奴家方才失敬。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叫我菩萨奴。”

耶律制心摆了摆手道:“没事。”

毕竟他来这里是不想自己欠太多原那不花的人情导致心有亏欠,做人还是得坦坦荡荡的才行,虽然不能完全坦坦荡荡,但至少也要问心无愧。

“不过两位方才是……”耶律制心问出了鱼韶珈和黎笙年都想问出的问题。

菩萨奴思索片刻,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

“我与他的父亲,还有我的夫君去年战死在了沙州。”

说到这里,菩萨奴忍不住留下眼泪,用衣袖擦了擦泪后接着说道:

“于是他便成为了家族新的家主,只不过,你也知道的。他现在这个情况很难保护这个家族。”

耶律制心深感同意,这个原那不花确实给他一种不是那么成熟的感觉。

既然这么说,这个菩萨奴便是一个寡妇了。而且还风韵犹存。

不过耶律制心不是曹贼,不喜欢人妻,也不喜欢御姐。

“不说这些了,”菩萨奴擦了擦泪,话锋一转,

“没想到乌鲁的斤殿下会与刘护小弟交好。”

耶律制心听到这句话,眉毛一挑,反问:

“为何这么说?”

菩萨奴却说出了一个不在耶律制心记忆中的事件:

“在六年以前,大石契丹的可汗率军攻占了别失八里,并让亦都护不得不向其俯首,并接受契丹使的监督。”

耶律制心眉头一皱,这好像不是他学过的历史呀,辽史不是说耶律大石来到西域后,回鹘国主亦都护主动交出质子臣属了么?

难道这是个异世界?

不过耶律制心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魂穿前并非专业学者,先别提因为西辽传世文献少得可怜,导致专业学者们的观点都无法完全对应甚至差异很大,更别提他这种小卡拉米能对西辽能有多少了解。

说不定辽史在这方面的记载便出了大错误。

没有注意到耶律制心的大脑风暴,菩萨奴接着说:

“这段时间契丹使……好像叫少监来着,不幸病亡,或许不需要多久,古斯斡鲁多(Ghuzz Ordo)那边便会派遣新的监督使前来。”

古斯斡鲁多?

听到这个词,耶律制心心中升起些许疑惑。

古斯,乃是乌古斯人,亦或者说铁勒人的简称,不论是突厥,回鹘,甚至远在西方的保加尔其先祖都出自铁勒即乌古斯。

乌古斯便是这个时代突厥语诸游牧部落的代称。虽然某些情况下会因为个人好恶而出现偏差。

但如果,宣武,也就是虎思斡耳朵的真正名字是古斯斡鲁多的话……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

毕竟西辽立国之地,便是在中世纪的诸突厥语部落之间。

耶律制心点了点头,但他已经决定必须要补偿不花家族人情,那么不论会发生什么后果,他都必须做到底了。

“能请菩萨奴夫人屏退旁人吗?”

菩萨奴听到这句话,看了看原那不花,而原那不花却一脸懵懂地看着菩萨奴,让菩萨奴颇为头疼。

最终菩萨奴沉默再三,示意旁人退下。

黎笙年确定不会“隔墙有耳”后,耶律制心才说道:

“其实我真名不是刘护。”

听到这句话,原那不花和菩萨奴都微微点头——因为西辽国贵族没有姓刘的,这个很多人都知道。

看到这个反应,耶律制心又感觉心头一痛——谎言并不可怕,真相才是快刀。

他的伪装果然如隼枭所言,跟没有似的。

不过耶律制心忍住了,接着说道:

“其实我便是菊尔汗耶律大石之子,契丹剔隐,耶律制心。”

听到这个身份,原那不花和菩萨奴先是露出震惊的表情,随后菩萨奴的震惊转为了明悟。

甚至一旁的黎笙年也听懂了耶律制心这句回鹘语的意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怪乌鲁的斤会与小弟您交好……”

菩萨奴小声自言自语,随后问道,

“不过既然制心殿下之前伪装姓名,又为何现在告知我们?”

听到耶律制心的真实身份,连称呼都从小弟变成了殿下。

耶律制心实话实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说到这里,耶律制心将眼神投向原那不花,让原那不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告知两位,是想表明态度,以我的名字发誓,这份人情我未来一定会还。”

耶律制心顶着十三岁的稚嫩面庞用严肃的语气说着这句话。

这差点让菩萨奴没忍住笑出声,不过很快又以“你小子还是会干点好事”的眼神看向原那不花。

毕竟这小子才十三岁,但确实已经表现出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成熟,未来大有可为呀。

虽然原那不花菜是菜了点,混子也是混子了点,但如果有一个契丹王子的帮助,不花家族起码可以保底,保住目前的地位——回鹘国首席世俗贵族。

说保底可能还是有点勉强,但起码不会跌落太严重。

毕竟这个小孩可是还有回鹘王太子的看重。

想到这里,菩萨奴因为原那不花的对未来的担忧便舒缓了很多。

“哈哈哈,很好啊,殿下,我敬你一杯。”

菩萨奴笑着拿起桌上的葡萄酒向耶律制心致敬。

顺便狠狠地戳了一下原那不花,让这位不会看空气的人也急忙起身拿起了酒杯。

既然气氛烘托到这里了,耶律制心自然也拿起酒杯与同行二人一同起身与对面二人干杯。

几人将杯中的酿造饮料一饮而尽——不过鱼韶珈刚想学这种豪迈的喝法就差点泼了出来,改成了慢慢喝。

放下了杯子,菩萨奴笑着看向了耶律制心身旁的黎笙年:

“既然这位大侠乃昨日弟弟的恩人,那么我们不花家族身为豪门自然也不得亏待。”

说完,菩萨奴拍了拍手,官家从门外走入,微微俯身等待命令。

“将马厩中的大宛马赠予这位大侠。”

黎笙年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对方给的太多了。

在古代,马就相当于男人的车,一匹好马更是跑车。

虽然耶律制心还没在意过这件事,但市井出生的黎笙年确实一直想要一辆“跑车”。

不过黎笙年其实还是昨晚不花家失窃的罪魁祸首,这实在是有点黑色幽默。

“那么制心殿下……”

耶律制心还没等菩萨奴说完,便挥了挥手:“我便不用了。”

毕竟以目前耶律制心的身份,只要回到契丹国内,这点小小的物质什么的并不重要。

但是,耶律制心也明白古代的“人情来往”的道理与重要性。

于是还没等菩萨奴脸色变化,耶律制心就紧接着说道:

“好物赠予我小妹鱼韶珈便可。”

菩萨奴一愣,她也大概猜到这个鱼韶珈大抵是耶律制心的侍女之类的身份。

看来耶律制心对待侍女的态度很……个性。

于是菩萨奴拍了拍手,一个侍女便捧着一盒玉头簪上前。

“此乃于阗玉和黄金所做头簪,便赠予这位小姐。”

鱼韶珈看到这个头簪,仿佛眼冒精光,接过头簪便戴上,还向耶律制心展示着。

“好看吗?”

耶律制心点了点头,又看向菩萨奴与原那不花,起身拱手道,

“两位,我还有要事,需要尽快回到古斯斡鲁多,便得先告辞,日后会再来拜访。”

“善,请让我们姐弟送三位。”

——

从不花家宅院离开后,耶律制心舒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喜欢与别人,还是这么多人高强度交流,像是什么正式会议一样。

魂穿前的他都不喜欢社交活动,便是这个原因。

“制心阁……殿下,只是没想到你……您竟然是……”

黎笙年骑着新提的“车”漫步在耶律制心的马车座旁,结结巴巴地正在矫正自己的称呼。

“我与你就不需要这么正式。说实话,我还是很喜欢以市井人的身份与你交流。”

耶律制心仿佛不在意地说了这句话,

“继续叫我小弟便是,我也继续称呼你为黎兄。”

听到如此回答,黎笙年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那便如此,制心小弟。”

耶律制心听到这个回答,心头一稳。

毕竟这样的大侠,许多都重名义,重义气,轻等级。

耶律制心是很希望目前的自己能有这样的大侠的帮助,便尝试了一下,至少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于是耶律制心接着试探:

“黎兄,之后我如刚才所说,需要尽快前往契丹宣武城……”

还没等耶律制心说完,黎笙年便说道:

“我确实也准备前往于阗,可与制心共往宣武。”

耶律制心知道这是基本成功了,于是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耶律制心刚要继续说点什么时,却听到窗外的哄笑之声。

耶律制心忍不住好奇,探头看了过去,见到一群穿着戎服宽裤,头戴盘冠,腰胯骨朵锤或弯刀,看起来是回鹘士兵之人,似乎正围着一位头戴绣莲花十字架圆帽,身着素色破旧长袍,佩十字架饰,手握棕枝的回鹘样貌的青年。

待到马车走到可以听清几人嘲笑的内容的距离,耶律制心使马夫停下马车。

“哈哈哈,你看这byd,出了家,信了贴里薛,也不见得在吐鲁番大庙供职,却被发配到别失八里这个小破庙。”

“就是就是,简直笑死人了。”

说到这里,这些士兵们的笑声愈发放肆。

青年淡淡地,用一种士兵们听不懂的语言——叙利亚语回答了一句:“无上一尊。”

叙利亚语的无上一尊便相当于佛教的阿弥陀佛。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

“这家伙,念经念傻了,哈哈哈!”

一边笑着,士兵们离开了这里。

青年这个行为着实让耶律制心眼皮一抽,他也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只是个念经念傻了的倒霉孩子。

毕竟耶律制心本质是无神论的。

不过,之前听那些士兵们说青年相当于被放逐到别失八里……

耶律制心抬头看向青年身后的那个有点像小土房火柴盒的建筑……

土灰的墙壁,外层的壁画和白灰有着岁月的痕迹,摇摇欲坠,门牌的文字显示着这便是庭州的景寺。

如果耶律制心没记错的话,西辽的时代,正是景教在蒙古高原发光发热的时代,那么西域景教便不会如此凋敝,更何况是在回鹘国夏都。

从士兵的话中,耶律制心大概推测,可能景教在回鹘国是在个别地方寺庙庞大,而在别失八里就……

这样的话,也确实让耶律制心愈发好奇青年什么情况了。

当然耶律制心这会儿也暂时没什么时间想为什么这具身体甚至可以百分百听得懂叙利亚语这件事。

青年见到有三人向自己走来,便向三人行合十礼:“无上一尊。”

耶律制心微微颔首。

“能请教一下这位教长的名字和身份吗?”

青年以回鹘语如实回答:

“卢克·阿鲁浑(混血儿),别失八里长老。”

中道崩殂通知 首先给各位读者道个歉。

这本书中道崩殂了,未来大概率不会再更新了。

文笔也确实有问题,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高情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签约失败。

我是个非常实际的人,这几天我不是在查阅论文就是在思考剧情,相比于写作之前非常累。

如果无法签约并让我获利的话,我确实没有写下去的目的。

总之就这样。

放飞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