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仙官》 第1章 妖怪管理局 很久以来,在妖族和神域人之间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说是在这世上有个桃花源般的所在,叫做妖怪管理局,妖怪管理局有自己的宗旨或者说格言:如果你遇到麻烦和困难,来至了这里,蓬门为君而敞开。任何妖怪和神域人只要到了这里,都能暂时抛撇下恩怨和纠葛,得到很好的庇护,得到食物和休息的卧室,得到安宁。因此凡是这个世间的妖族和神域人,他们无不听说过这个都市传说,并把传说一代代传下去,算是留下的一个退路,说不定哪天有族类遇到危机的时刻,就能躲进妖怪管理局,保住性命。

在传说当中,妖怪管理局的所在有三个城市,这可能是在传说的过程中有人把城市名弄错了,听错了,传错了,当然也不乏有妖族或神域人别有用心,刻意为之,但在三个传说的城市中只有一个对的:夏月市。

夏月市白衣社区白衣巷18号,一座三层古色古香的别墅建筑,静静耸立在巷道的尽头,别墅一层是玻璃门和玻璃橱窗,厅堂里放着很多书架,书架上摆满各色各样、横穿古今并囊括四海的妖怪书,然后就是一个柜台,柜台上有检索妖怪书的电脑,柜台后则是把凳子,一楼和二楼交接处,挂着个匾额,上面写着“妖怪管理局”五个隶书大字。二楼是卧室、厨房和客厅,大大的窗子对应着街巷,三楼和二楼的布局差不多,不过全都是卧室。

五年前,妖怪管理局的经营者是一对夫妇,可是不知为什么,在一个夜晚,这对夫妇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只留下他们在读“神域人学院”这所和妖怪管理局通过白衣巷相互呼应学院的儿子林越,这五年当中,妖怪管理局迎来了空窗期,很少有妖怪或落魄神域人过来求助,而且林越也整日失魂落魄,无心学习,颓废沮丧,考试不及格,就是走不出大一的怪圈,加之本来没有神域之力,渐渐地被边缘化了。

很多个夜晚,林越都让自己房间的灯一直亮着,直到次日天亮,这样的话,他就能让自己觉得有家的安全感,能够忽略学院生活的不如意,能够给可能回来的父母以指引,指引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不久前的一个深夜,林越让灯整夜亮着的行为似乎得到了回应,睡梦里的林越感觉到自己的父母回来了,就并排站在妖怪管理局下面的街巷上,被路灯和二楼灯光映照着身影,于是,林越披上衣服,匆匆下楼而来。

他开了妖怪管理局的大门,来到外面,可让他失望不已的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更别说自己的父母,又借着灯光去看其他地方,只看到面前道路两边一栋栋熄灯打烊的店铺,以及几只一闪而过的流浪猫,再也看不到别的。

林越双手抱着脑袋,觉得浑身冰冷,走到感觉当中父母站的地方,自言自语道:“父亲,母亲,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儿子很想念你们,想见见你们,哪怕你们不能回来,给我留下点只言片语的文字也会,或者物事也好,让我知道你们平安无事!”

“父亲,母亲,你们听得到吗?”

“我会让灯亮下去,一直亮下去,直到你们出现······”

今夜夜深,林越已经入睡,可是迷迷糊糊当中,他又感觉到父母出现在下面的街巷当中,于是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披上衣服,匆匆下楼。来到楼下后,他依旧很失望,因为没能看到父母的身影,但是却发现了一个身穿红衣红裤、头发上系着红丝带且双目点漆、齿如编贝的女子,还有个穿着绣有生花枯树和空屋的褂子、留着光头很像寺庙里小和尚的孩童。

林越问询过后,得知女子叫苗珊瑚,是双瞳猫妖,小和尚的孩童叫室童,是忽妖,两个遇到点麻烦事,因为知道妖怪管理局的传说,又通过打听找到妖怪管理局的所在,就想要寻求庇护,只要能躲过后面数天,就百无禁忌。

林越自报了身份,就是妖怪管理局的主人,根据妖怪管理局的宗旨,他不会拒绝来投靠的妖怪,于是面向两个,很客气地说道:

“两位请······”

只说出这几个字,林越却突然静止不动,好像定住了似地,接着一股鲜血就从胸口涌出。

一只大手赫然从林越的胸口探出来。

“林越······”苗珊瑚和室童看见在林越的身后站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男子头戴笑弥勒面具,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两个刚要上前,戴笑弥勒面具的男子已然隐没了形体,杳无踪迹。

······

我本是司禄者,司人间之人、妖、灵、神等众生福禄,身在天宫,却能知道每一位众生的福禄,也就是说知道他们还能吃几碗饭。

可是这一天,我依旧在天宫当职,猛然发现下届有只小狐妖福禄当尽,当于后天捕食到一只野兔后,夜间死于雷霆,这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没想到这只小狐妖却化身成一位出车祸死去的山村老师的样子,教授那不多的数名小学生,见此,我心有不忍,偷偷在福禄薄上给小狐妖增加了福禄:再食野兔万只,福禄方尽。

言出法随,在福禄薄被新加上那几个字后,小狐妖就不用死了,吃完一万只野兔才会死。

本来以为是偷偷摸摸修改的,谁知神目如电,作为同事的司寿等星君已经察觉,提醒我别让星主和天帝知道,我也心怀不安。

几天后,雷神去诛杀小狐妖,无功而返,告知天帝,东窗事发,我被拘禁在天牢,然后谪落凡间为人,功德圆满才能重回天宫。

妖怪管理局一楼厅堂,亮着灯光,林越的尸身被放在地上,从头到脚盖上了白床单。

苗珊瑚和室童盘膝坐在尸体边,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哭灵。

“戴弥勒佛面具的是大妖,是猎杀我们的家伙,不知为何,他没有伤害我们,却对你动手······是我们连累了你,对不起!”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们而死,我和珊瑚姐姐有愧于你。”

“呜呜。”

“珊瑚姐姐,你流泪了。眼底有一滴泪······”

“是吗。看在他那么好的份上,这眼泪就当祭奠他吧。”

“你还怪好嘞。”

“他现在已死,父母失踪,没有兄弟姐妹,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亲人,这栋‘妖怪管理局’就成了无主的所在。如果没有人住,没有人管理,会被流浪汉和流浪猫霸占,或者渐渐荒废,实在是可惜。”

“确实可惜。”

“林越,你不是答应我们让我们住下来吗?那以后的日子,就由我们来替你打理这栋房子。若是你不同意,就摇摇头!”

“珊瑚姐姐,你说后面的话时有没有摸着自己的良心?他都死了,还怎么摇头?”

“我只是想逗逗他而已。其实我也知道,如果他现在没死,处于弥留之际,以他这么好的品德,肯定会在最后咽气之前拉住我苗珊瑚的手,一字一句地说:‘珊瑚姑娘,我不行了,又没有亲人在世,以后这栋房子就送给你了,你想住到地老天荒也没有人拦你。‘说完他就撒手人寰。”

“我实在没有想到珊瑚姐姐还有如此无耻的一面。”

苗珊瑚差点喜提“无耻姐姐”称号。

苗珊瑚才不管室童如何评价,抬眼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玻璃橱窗在向她眨眼,柜台后的专座在向她招手,书籍封面上的烫金文字已经飞出,在她的身边萦绕——妖怪管理局新的女主人这个身份让她有点血脉喷张、飘飘欲仙了。

苗珊瑚想入非非,面颊绯红,回过神后,看着躺在眼前的林越尸身(临了也未能躺在床上,实在是寒酸),到底良心未泯,觉得有些愧疚,就呈现出悲伤的神色。

伏下身子,贴在林越的胸口。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扒拉开白床单,被头顶的灯光晃了眼,片刻后,看见自己躺在地上,旁边不远处有很多书架,放了很多书籍,像是一个书阁,另外,有个红衣服的女子趴在我的胸口,另外,身旁坐着个小和尚似的人物。

“我已经来到人间。”这样的意识浮现在脑海。

不过通过正对门口的位置、白被单以及后背上隐隐的疼痛,让我明白,我堂堂天上的仙官是以借尸还魂的方式出现在人世。

不过也挺好,至少省略去了很多年的成长时光,可以直接上手做事,积累功德,有朝一日,重回天界。

林越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里鲜活起来。

“珊瑚姐姐,他···他活···活了!”室童面无人色,结结巴巴。

“谁活了?”苗珊瑚没有抬头。

“还能有谁,就是···就是林越呀!”室童用食指指向了我。

“哦!”苗珊瑚依旧趴在我的胸口,向上扬起脸,看到了醒来的我。

我回望过去,回望着眼前似乎和我很亲密的倩女苗珊瑚。

苗珊瑚双目的瞳孔在放大,眼光里包含着惊惧、震撼、疑惑、不解、惊奇甚至还有一点小失落。

而我的眼睛里只剩下温柔和猥琐了。

突然,苗珊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从我胸口离开,站了起来:“你受了很严重的伤,已经咽气,可是才刚刚过去不久的时间,你怎么就死而复生,你明明不是妖怪呀。再说,就是妖怪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我也不知晓自己怎么活过来的。”

我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挠着头,假装不知。

“不可能。”

苗珊瑚连连摇头。

室童咬着嘴唇:“林越虽然不是妖怪,可他也是神域人,有着神域人的血脉,或许是他体内的神域之力觉醒,让他活了过来吧。”

“是吗?”苗珊瑚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则借坡下自己:“或许是这样吧。我觉得有股神奇的力量从身上升起,让自己有了意识,然后自己从死亡边缘走了回来。”

苗珊瑚还在犹豫。

室童则从旁劝说,还举出两个几十年前神域人死而复生的例子,从旁证明。

如此一来,也不由得苗珊瑚不信:“也只能这样才能自圆其说,要不然就是诈尸。”

“不会!”

我嘿嘿干笑两声,然后从地上爬起来。

苗珊瑚拿起白被单,然后拉住我:“脱去你的上衣,我看看你的伤!”

“脱衣服?”我困惑。

室童则道:“珊瑚姐姐是要看看你的伤,如果伤口还在,是需要用药的。”

“没错,快点让我看看。”苗珊瑚催促着。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脱去了卫衣,又把里面的短袖脱下,两件衣服在胸口和对应后背的地方都破了洞,还有很多血迹,已经不能要了。

苗珊瑚靠近,看了看我的胸口位置,因为上面有淤血,苗珊瑚便用手将淤血擦去,结果发现是完好的皮肤,苗珊瑚震惊不已,又转到我的后面,依照同样的方法查看了我后背的伤处。

“林越,你胸口和后背的伤处都已经愈合,这实在太神奇了!”苗珊瑚惊讶不已,“实在无法解释。”

室童也走近,踮起脚,查看了我胸口和后背的伤:“真是不可思议。”

我说道:“大约是那股神奇的力量带来的这种结果。”

“真是让人震惊!”苗珊瑚道,“先洗澡,再换衣服。”

我唯唯,光着膀子上了二楼。

苗珊瑚则把白床单还有我脱去的衣服统统扔进柜台边的垃圾桶。

我到了二楼,卫生间里洗了澡,换上新的短袖和卫衣,然后回到一楼厅堂,发现苗珊瑚和室童都在盯着外面的街道看,因为街道上平白无故出现了一片白雾。 第2章 蝴蝶 街道上的店铺都已经打烊,原本亮堂的许多铺面变得一片黑暗,只有两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白雾的踪影。在白雾快速向前移动的时候,白雾里冲出两个人来。两人很像姐弟,都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手拉手,焦急地快速奔跑,想要摆脱身后幽灵般汹涌而来的白雾。

白雾似乎是有生命的,在姐弟俩刚刚冲出段距离,又快速追上,将两个的身影吞没。

也只是短短的霎那间,姐弟俩又发疯般从白雾里冲出,奔向林越、苗珊瑚和室童所在的“妖怪管理局”,毕竟这栋建筑是街道上仅有的亮着灯火的房屋,充满着“家”的吸引力,再者,这对姐弟或许也听过此处,知道这里是一处难得的避难所——只要进门,就能暂时摆脱危险和麻烦。

姐弟俩脚下不停,似乎已用尽全力,距离越来越近,然而白雾也意识到姐弟俩下定的决心,以更加迅捷的速度涌来。

终于,白雾追上了姐弟俩,白雾里隐现出一条巨鲸——巨鲸张开巨嘴吞了过来。

作为姐姐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白雾近在咫尺,而且看到白雾里出现的巨鲸,知道和弟弟已难幸免,顿时沮丧万分,然而在内心深处的意念还在支撑着她,支撑她寻找生机。

灵犀一点,作为姐姐的想到了办法,紧紧拉住弟弟,猛然向上纵跃,因为是妖,在妖力的加成下,一跃有数米之高。

作为姐姐的没想过用这一招就能摆脱巨鲸,因为在回头时,看到巨鲸也从白雾里纵跃而上,紧紧跟随,于是作为姐姐的又推了弟弟一把,同时大声呼喊:“变出本体,逃到对面的妖怪管理局,保留我们蝶妖一族的血脉!”

弟弟被推开,凌空落下,落下的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白蝴蝶,小白蝴蝶飞向了黑夜里的光亮。

飞向生的希望。

姐姐被巨鲸一口吞下,就像被虎狼吞下的绵羊。

看着眼前上演的场景,我、苗珊瑚和室童都已经被震撼,等到反应过来,急匆匆打开房门,且只打开一线的空间,白蝴蝶飞至,从缝隙里飞进来,然后我们又重新将门关上,从里面上锁。

巨鲸恰在此时也飞了过来,重重撞在门扉上,触发建筑的防护,无声中生出许多白色气浪,将巨鲸震开。

巨鲸吃了亏,再也不敢鲁莽冲撞,慢慢飞到橱窗外面,盯着里面的白蝴蝶,又用眼光打量着我、苗珊瑚和室童。

“冯弃仇,你以为躲在里面就万事大吉,聪明的最好快点出来。”巨鲸口吐人言,“还有你们几个,不要和我作对,你们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把人交出来,否则,你们得罪的就是我身后的四大妖王乃至整个妖族。”

白蝴蝶落地,变成刚刚的小少年:“姐姐让我好好活下去,我就一定好好活下去。”

苗珊瑚则对外面的巨鲸说道:“你让我们把人交出去我们就交出去,那我们岂不成了任人使唤的奴才了。”

“就是啊,我们才不当奴才。”室童提高声调,“有能耐,就自己冲进来。”

我看了眼苗珊瑚和室童,发现有他们两个在,吵架的事不用我动嘴,这很不错,毕竟本仙官不善此道。

巨鲸闷闷的,半天才说:“你们冥顽不灵,我可要喊人了。”

“想喊就喊,随便。”苗珊瑚摊摊手,又冲巨鲸做个滑稽的鬼脸。

室童则是吐吐舌头:“又没有人捂住你的嘴巴,随便喊,哪怕喊破喉咙。”

冯弃仇则提醒:“这只巨鲸名叫鲍鲸,是妖族里比我们稍稍高一点的阶层,他说要喊人,是喊来阶层更高而且妖力更强的帮手。他身边有妖兽帝江,帝江带着烟花响箭······”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喊帮手吗?也一样进不来。”苗珊瑚安慰着。

“我只是担心······”冯弃仇没在多说。

巨鲸的脊背上突然出现一只六足四翅、浑身赤色的帝江。

帝江的翅膀像手一样灵活,取出烟花响箭,两只翅膀摩擦,出现火苗。

烟花响箭被点燃,腾空而起。

数分钟过去,街巷的白雾里冉冉走来个女子。

女子梳着飞天髻,戴着珠翠饰物,身穿宽宽松松的粉色对襟大褂,大褂上绣着一朵朵红色梅花,下身没有穿裙裤或短裤,双腿露在外面,而这女子肤色极白,犹如白瓷,再加上身子瘦弱,双手和双足非常修长纤细,整个人好像麻秆,因此看上去在凄美绝艳中还有一丝病态。

女子手抱琵琶,戴着假面,假面也是一张小小的琵琶。

“参见鬼候大人。”巨鲸和帝江都卑微不已。

“冯弃心和冯弃仇是躲进‘妖怪管理局’了吗?”鬼候漫不经心,“鲍鲸,你把事情办砸了。”

巨鲸忙解释:“冯弃心已经被我吃掉,只是冯弃仇躲进去了。这地方很邪门,我无法冲进去。”

“这里本来就是特殊的地方。”鬼候冷冰冰的,看也不看巨鲸,“他躲在里面没有关系,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出来。”

“是。”巨鲸应承着。

鬼候抱着琵琶,席地而坐,摆出江湖优伶卖唱的姿态来。

巨鲸及身上的帝江显得很慌张。

巨鲸闭上了耳窍。

帝江无耳,忙乱了一阵,才发现根本没有耳朵可堵。

橱窗后面的苗珊瑚、室童以及冯弃仇对眼前的场景稍显惊讶,唯独我平常视之,因为我刚刚使用灵力,看出了鬼候的渊源,也明白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但是她做的事伤不了我这个曾经主宰妖怪福禄的仙官。

有所恃,才不会心慌。

苗珊瑚等都把目光转向了我:“鬼候想要干嘛?是要弹琵琶给我们听?”

“是,也不是。”我又提醒,“但是她的琵琶声可听不得,你们快点找东西把耳朵堵上!快!”

“······”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愣住,想不通琵琶声还有不可听的。

听了还能怀孕不成!

他们迟缓了,很快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鬼候拨动丝弦,琵琶音飘来。

初听时,却有“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的韵味,渐渐的,声如裂帛,金鼓喧阗,如同有千军万马从身边踩踏而过。

“不行,听不下去,我要吐了,我的头要裂了,我要死了!”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都很痛苦,双手捂着耳朵,声嘶力竭,“好厉害的鬼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妖怪!”

“鼠精鬼候。”我如数家珍,“是只几百年的老鼠精,谈的一手好琵琶,可以愉悦悦己者,也能杀人,据说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晚上出现在一个村子外面,然后弹琵琶,无人来听,她就离开,若是有村民出来听,那么她就会下杀手,以琵琶声杀死所有村民,包括老人和孩子,然后吃尽他们的血肉,将白骨堆积成丘,坐在白骨上继续弹奏琵琶······我好像职业病犯了,说得有点多,对了,你们还好吗?”

“还死不了。”苗珊瑚抬头盯着我,“你好像知道很多,而且我们三个都不能忍受这琵琶音,你居然没事,你是聋子吗?”

我不失尴尬地笑笑:“我知道的多,是因为我看了这里很多关于妖怪的书,至于说为何能忍受琵琶音,是因为我特殊的体质,毕竟我可是能死后重生的。”

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瘾,也有把人蒙在鼓里的爽感。

苗珊瑚只是好奇地看着我,口里却说:“总之,你身上开始有了谜。”

室童皱着眉头:“你们两个别聊了,快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再忍受下去我们会吐血的,不如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那会更危险。”冯弃仇道。

“不能离开。”苗珊瑚斩钉截铁地说,“小小鼠妖我还能对付。”

看着他们三个受苦并争论的样子,我心不忍:“让我出去赶走他们。”

刚刚迈步,就被苗珊瑚一把拉住:“逞什么能,一边待着去。我要让鬼候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把我推开,苗珊瑚开了门,侧身而出,又将门牢牢关上,然后捂住耳朵,控制着胸口烦闷欲呕的感觉,走向鬼候。

我忘了,我现在是一个叫林越的少年,是没有神域之力的神域人。

这种角色还需要继续扮演。

再说了,苗珊瑚是猫妖,又拥有“双瞳金光”的力量,对付鬼候绰绰有余。

室童有点担心:“我要去帮珊瑚姐姐。”

“你的珊瑚姐姐能打败她。”我拦住室童,“要相信你的珊瑚姐姐。”

“珊瑚姐姐会赢吗?”室童的视线一刻未离外面的苗珊瑚。

“就是,会赢吗?”冯弃仇也同问。

我吸了口气,以郑重并严肃的口吻说道:“苗珊瑚会赢!”

此刻,橱窗外面的街道亮起了百余道金光。

这些金光是从苗珊瑚的双瞳里射出的,灿灿其华,光耀如昼,金光刺穿了鬼候的双眼,刺入了巨鲸的身躯,又向远处激荡而去。

接着,就是巨鲸驮着鬼候和帝江逃窜而去的场景。

满天白雾消散,清光满地。

苗珊瑚站在那里,红衣红裤,双手捂着耳朵,楚楚可怜,让人想到以前的一篇课文:《卖火柴的小女孩》。

只是,只是她的眼睛里还闪烁着双瞳。 第3章 疑案 次日清晨,和我的房客苗珊瑚、室童以及冯弃仇吃过早饭,我就离开去了学院。第一回上课,就不太平,因为很多来上课的学院学生都在疯狂涌向学院的礼堂,同时有人喊道:“死了两个女生,脖子上缠着白绫。”

学院礼堂是个很大的圆形建筑,西方建筑风格,总共两层,可以同时容纳千人。此时,诺大的礼堂里已经人满为患,甚至还有几名学院教授,大家全都盯着二楼观礼台的栏杆处——从左到右,间隔平均地吊着七具尸体。

七具尸体的顺序是:斜挎红色单肩包的女生,穿水手服的女生,五只拥有三只翅膀的怪鸟。

在学院院长郭影的安排下,尸体被取了下来,放在礼堂前面的台子上。经过初步的检查,确定两名女生应该是昨晚负责关闭礼堂的大一学生,走的最晚,才遇难的,她们还有怪鸟都是因白绫的缠缚导致了窒息,这是主要死因。虽然在女生和怪鸟的尸体上还发现了其他伤痕、这些伤痕有个共同点:都在腿上,腿骨都有小部分缺失。

······

因为这样的案件,课是上不成了。

“现在,我们去学院医院看丫丫吧。她发烧了,有点严重,她的父母方舒云和方鹤又比较忙。”跟着大家散去时,我的同学郭靖瞳走过来,如此说道。

“我们是否应该先去追查凶手。”同来的百里明承提出异议。

他是一个我的准室友,天天像怨妇似地等着我回宿舍住呢,只是我有妖怪管理局,还距离学院很近,那谁还去住宿舍。

“这次的事并不是小事,我姑姑会全面处理的,也会安排相应的组织成员追查凶手,院长兼玲珑山组织部长不是白给的。我这个玲珑山组织的新人多半也不能掺合进去,最多就是跑跑腿。”郭镜瞳道,“去看丫丫吧。”

“大小姐说的是。”百里明承一副讨好的模样。

“那我们走。”郭镜瞳就要加快步伐。

我点头道:“好。”

丫丫有关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丫丫和她的父母出现在我们学院外面的时候还是两年前,他们一家三口以卖饸饹面为生。

从丫丫和她父母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他们的摊位吃饸饹面,每天不断,如果现在把我埋在土里,脑袋上都能长出荞麦、开出荞麦花来。

我把丫丫当成亲妹妹,她也把我当成亲哥哥,去看望她也是昨天我提出的。

“想不到在亲人之外还有一个这样的妹妹,真是上天的眷顾,让我可以不那么无聊······失踪的父母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暗暗地想,跟着他们两个向前走。

学院的医院位于东北角,是个独立的三层小白楼,小白楼前有个花园,盛开着桂花、长寿花、玛格丽特和小雏菊等,五彩缤纷,许多蛱蝶和蜜蜂飞来飞去。

花园的鹅卵石空地上,待着几个穿条纹服的病人。

他们看上去很年轻,因为校医院独特的住院要求,这些年轻的病人多半是受到伤害或者参与对妖战斗而受伤的神域人。

普通的病人是不能过来接受治疗的,更别提住院。

他们在做着简单的康复动作,但是每个动作之余都流露着神域之力,身边的花花草草和蛱蝶等小生灵获益良多。

我、郭镜瞳还有百里明承走入花园,沿着鹅卵石路走向医院西侧住院部的大门。

“等等,你们瞧!”郭镜瞳停下,目光看向西侧二楼的一个窗口。

我和百里明承也望了过去。

只见那个窗口敞开着,露出个眉目如画、穿着蓝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的身影,小女孩手捧盆栽的仙客来,仙客来开出红彤彤的花朵。

一人一花,共同沐浴在上午温暖的阳光中。

小女孩似乎担心手里的花被阴影罩住,浮光掠影的转换里,也挪动着身体。

确保仙客来完全被阳光照射。

我和百里明承看出了她的心思,彼此会心一笑。

郭镜瞳则不无动容地自言自语:“丫丫自身不完美,却有着这世间最美的心灵,她应该是坠落人间的仙子啊。”

没错,就是仙子。

除此之外,没有更合适的字眼。

这时候,身在二楼的丫丫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注视,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们,眼睛里放出光彩,欠身大声道:“两位哥哥,姐姐,你们来了。等下,我马上下来。”

“丫丫,你等着我们,不要······”郭镜瞳话还未说完,丫丫的身影已经从窗口消失。

很快楼里传来了“哒哒”的下楼声。

不过这下楼声更加尖锐,是金属之物敲打地面。

“丫丫不应该自己下来的!”郭镜瞳和百里明承很着急,匆匆走向门口。

我仿佛不敢面对那样的现实,反应稍慢,从后跟来。

百里明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小子怎么在后面,这时候你不应该在最前面的吗?”

我有点忐忑。

丫丫的速度很快,郭镜瞳和百里明承刚到门边,丫丫就下来了。

丫丫只有六七岁,双腿却戴着假肢,饶是如此,她还一手抱着那盆仙客来,一手攀着楼梯走下来。她刚刚一定用尽了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来见我们——或许我们是除却她父母之外最想见到的人,也或者仅仅是我。

我眼眶有点湿润,可是作为天上仙官的我啥时候泪点这样低,若是之前在天上也这样,怎么面对众生福禄将近这件事。

好了,我让自己的心硬起来。

“丫丫,你知不知你自己下来很危险······”郭镜瞳和百里明承温柔地训斥着。

丫丫才不管这些,松开扶手,一下子冲过来:“郭镜瞳姐姐,林越哥哥,百里明承哥哥,我很想你们。”

然后扑入郭镜瞳怀里。

“你的烧退了吗?”郭镜瞳问。

“已经退了。”丫丫的脑袋从郭镜瞳的腋窝下露出,闪着光的大眼睛望着我。

她嘴唇动了动:“哥哥!”

我的心又被震撼了一下。

没错,只有亲妹妹对亲哥哥才会做出这样温柔、调皮又温馨的举动。

至此,我不由得重新审视被我“夺舍”的林越,林越是个边缘的神域人,丫丫是摆摊卖饸饹面夫妻的女儿,本来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有了如此奇特的缘分,他成了身体残疾丫丫的哥哥,况且他能有百里明承和郭镜瞳这样的朋友,能容纳苗珊瑚等几个小妖怪,对父母有着深深的思念,一切的一切,说明他身上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应该好好活在人世的。

他比任何人都更像人。

我这个司禄星君却偏偏被拘禁,被打下了凡间,还通过林越借尸还魂······

然而,我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

“丫丫,哥哥要治好你的腿!”我下定了决心,以此来对抗此时的无力感。

丫丫松开郭镜瞳的怀抱,走过来:“哥哥,没有人能治好我的双腿。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在哥哥、百里明承哥哥和郭镜瞳姐姐的帮助下,我住进了这个医院,一月之间,几位医院的大夫都在商讨如何治我的双腿。他们都是有着强大力量的神域人,也束手无策。”

“可是,总会有办法······”我作为司禄星君时能够更改人或妖怪的福禄,能够对付妖怪,却无法让人断肢再生,现在落在人间,灵力还在,但也已经打了折扣。

“哥哥,没有关系的,我始终都是戴着假肢的,也能像正常人那样行走。我已经习惯了。”丫丫拉住我的手,“对了,哥哥,我爸爸妈妈说他们怀念家乡了,想要带我回去,因为爸爸妈妈这些年带着我东奔西走,一边卖面,一边给我治病,从来没有回过家乡。爸爸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你和爸妈要回家乡?”我才接触到这个“亲妹妹”,这个让人怜爱的小女孩,她就要走,“什么时候!”

“就是这几天。”丫丫说着,“爸爸妈妈要收拾一下,还留给我和你们告别的时间。”

“太仓促了!”我有点茫然,“你和爸妈走后,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

“就是啊,这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郭镜瞳和百里明承既惊讶,又不舍,“我们喜欢你,不让你走,再说了,你走以后就更不可能有机会治好身上的病了。”

“我也不舍得你们,不想走,可是爸爸妈妈也很辛苦,也很思念家乡······”丫丫流着眼泪,哽咽不已。

她扑入郭镜瞳怀里,呜呜哭着。

“丫丫,对不起!”郭镜瞳道,“我们不应该那么自私,应该让你和爸妈自由地离开。”

“郭镜瞳姐姐。”丫丫把头埋得更深。

看来,已成定局。

我们不能阻挡丫丫和爸妈离开,现在是道别的时刻。

丫丫离开郭镜瞳的怀抱,轻轻拥抱了百里明承,百里明承稍显局促,马上就自然了,用手轻轻摩挲着丫丫的头发。

最后,丫丫走向我,把仙客来递过来,我懵懵然接过。

丫丫解放了双手,向前迈出一步,紧紧抱住我! 第4章 不是亲生女儿 我真是该死。

丫丫拥抱着我的时候我不自觉地使用了灵力,看了眼丫丫。

在我的眼里,没有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只是一条长数丈、树干粗细的大蛇,白色身子,红艳艳的头颅,通过它的形貌,可以断定它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大妖朋蛇。

毁天灭地说不上,但能带来雪,很大的雪,让一座城瞬间进入寒冬。

“丫丫,你······你!”我推开了她。

虽然这样的举动很残忍,但和大妖之间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哥哥!你为何这样对我。”丫丫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此时又有新的眼泪流出,“是因为我要走,哥哥不待见我了吗?或者有别的原因。”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也对我的举动很震惊,大声说着:“林越,你在干嘛?从今天遇到你,就发现你和以往有点不同,虽然有点进步了,可是心肠怎么变坏了,丫丫可是把你看成亲哥哥的,你居然这样对她!”

“她不是丫丫,不是丫丫。”我连连摇头,“从一开始她就不是丫丫。”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盯着我:“她不是丫丫,那是谁?”

“哥哥,你说我不是丫丫,那我还能是谁?”丫丫泪光闪闪,站在那里,想要上前,可刚走出一步,又退了回去。

“你是······你是大妖朋蛇。”我还是说了出来。

“大妖朋蛇?”丫丫流着眼泪,“是我!”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也是迷迷朦朦,望了一眼丫丫戴着的假肢,无法相信。

“没错,就是妖。”我想到那失去小部分腿骨的两个女生和五只鸟妖,“一夜之间,杀死两个神域人和五个妖物,也只有朋蛇能做到。”

“你是说?”郭镜瞳和百里明承也联系到这一层,“七具尸体都缺失了小部分腿骨,而这腿骨可以重生造化,丫丫又似乎需要这些腿骨。”

“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丫丫更适合当凶手。

“可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怎么可能杀掉神域人和妖怪。”丫丫擦去了眼泪,“哥哥,你不再是之前的林越哥哥了。”

“我很抱歉······”

我虽然只是刚刚认识丫丫,也很喜欢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女孩,但是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就不能不说,毕竟那七个生命里可是有两个女生。

她们死的太冤屈了。

但是通过丫丫的神态,如果不是演技太好,就证明她没有撒谎,她没有撒谎,我的灵力也没有撒谎,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丫丫朋蛇的妖身是存在于她身体内的,还没有觉醒,因此丫丫才会全然不知。

而且能住进学院的医院,和作为医生的神域人打交道,也会碰上其他神域人病人,却没有被发现,也证明了我推论的正确。

妖身还没有觉醒,那怎么去杀两个女生和五只妖怪?

难道说凶手不是丫丫,或者是一个想要拯救丫丫的好心人!

我一时之间也没有了主意。

“那么哥哥要对我做什么?杀了我。”丫丫突然说道,语气平常,没有畏惧,“如果哥哥真要这样做,我不会反抗——这些年和爸爸妈妈的生活让我知足,和你们几位的相遇让我感恩,我现在死了,也不遗憾。”

“我······”我无言以对。

她还是腿脚残疾的小女孩形象,谁也下不了手。

再说,我也只是怀疑她是凶手,并不十拿九稳。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始终旁观着,也越来越觉得事情扑朔迷离:“林越,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丫丫是我们的好朋友,心地善良,从来没有害过人;而你,不是我们小瞧你,你没有神域之力,怎么能看出丫丫是妖怪的?我们现在已经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管怎样,我没有骗你们,也不会无中生有。”我说道,“昨晚我死后重生,拥有了可以看出妖怪的神力。丫丫虽然是个小女孩,但只是她外显的模样,她的身体里有个大妖。就算她身体里的妖怪没有觉醒,她不是凶手,也和两个女生以及五只妖怪的死有关联。”

“丫丫真的摆脱不了嫌疑?”郭镜瞳不无失望。

“摆脱不了。”我回应着。

“够了!”一对三十岁左右年龄的夫妇从花园里走了过来。

妇人穿着普通衣裤,面容有些沧桑,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盒。

妇人身边的男子皮肤微黑,双眼浑浊,鼻子尖尖的,穿着也很平常,衣服上还有很多白色的面粉。

“不许污蔑我们的女儿是妖怪,更不许对她怎么样?”妇人言语凄厉,“否则我们夫妇和你拼命。”

他们是方舒云和方鹤,是丫丫的父母,在学院外面摆摊卖饸饹面。

丫丫的全名叫方丫丫。

夫妇两个本是要带丫丫去吃午饭的,来到后见林越他们和丫丫在一起,心里温暖,没有去打扰,可是观望了片刻才知道丫丫被针对,就一起出来维护女儿。

“我没有污蔑丫丫。”我据实而言,“两个女生和五只妖怪的尸体都出现了腿骨缺失,这样的事太巧合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用这些腿骨来重生造化。”

夫妇两人的脸色改变。

都垂下头,不敢看我。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露出这样的神态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我之前的推论,如果丫丫体内的大妖没有觉醒,丫丫就不是凶手,但是不排除想要拯救丫丫者,他们两位是丫丫的父母,是最想丫丫变回正常孩子的。

丫丫是大妖,她的父母也十之八九是妖!

我赶忙用灵力看了眼他们两个,却发现他们并不是妖怪,方鹤更是个普通男子,只是方舒云有点不同,身上流动着神域之力,此时一个念头浮上心间:方舒云是神域人,她很有可能就是幕后的凶手!

“方舒云女士,实在没想到,你原来还有神域之力。”我越是盯着他们夫妇看,他们夫妇越是胆怯萎缩,同时也让我越来越怀疑方舒云,“你们夫妇两个可真是一片苦心呀。”

“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懂。”方舒云色厉内荏,在尽力辩白。

“那可是七条命呀,其中两个还是学院新入学的女生,你怎么就下得去手。”我决定炸一下她,“为了丫丫的腿,就要别人牺牲,这样的事对吗?”

“什么人命,不要诬赖好人。”方鹤替自己的老婆辩解,可是他的气势也很弱。

“我知道你们不会承认。”我继续趁热打铁,“其实丫丫并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只是你们不经意间捡到的对不对?但是你们夫妇命运多舛,捡到的女儿却是不完全的,你们犹豫了很久,才做出决定:把她养大,给她治病。数年奔波,徒劳无功,直到某天,你们发现了一个‘重生造化’的秘方······”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方舒云已经崩溃,“丫丫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这样做,也无非是想要治好丫丫的双脚。”

“你终于承认了!”我找到了凶手。

瞥眼见到丫丫的神色,我才知道我又撕破了一个残忍的真相:丫丫不是方舒云和方鹤的女儿。

在这一刻,百里明承和郭镜瞳似乎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华生、柯南的影子,我竟然通过几个零碎的片刻,顺利找到了凶手,这还是之前的林越吗?和之前相比,简直有点脱胎换骨的意味,一瞬间,两个竟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方舒云和丫丫身上,只是看着我,一副惊掉了下巴的吃惊模样。

方丫丫听及自己身世的事,又看了母亲的反应,似乎猜到了什么,眼泪像决堤的小河,哗哗流个不停,然后拖着自己的假肢,一点点地走到方舒云面前。

她没有说话,没有发问,只是用泪汪汪、充满疑惑的双眼望着方舒云,想要窥探到母亲的心底,知晓自己的身世!

“丫丫,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一定是,别听林越瞎说八道,好了,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我们的故乡······”

方舒云觉得这话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可还是不愿说出真相,用尽全力,想要抓住方丫丫。

仿佛是要抓住从掌心流逝的沙。

然而方丫丫对她的言语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更加悲痛,更加伤心,更加痛苦,眼泪充满了眼眶,方舒云和后面的方鹤成了眼中模糊的泪影。

方丫丫心中明白:就像林越说的,她是个弃儿,是被方舒云和方鹤捡到养大的。

今天的遭遇太让方丫丫难过,她刚刚失去林越、百里明承和郭镜瞳几位大哥哥、大姐姐,现在又失去了父母。

这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一个趑趄,猛然跌倒在地,然后双腿上的假肢脱落,露出双腿的真容——丫丫的双腿没有断掉,也拥有双脚,只是穿着白色袜子的双脚还如婴孩的脚一样大,仿佛两条很小很小的小鱼,而这样的双脚是无法支撑她走路的。

方丫丫看到了自己的双脚,非常讨厌它们,用力地捶打着。

“不要!”郭镜瞳和方舒云都喊了出来,也一起跑上去。

方舒云不让郭镜瞳靠近,伸手推去:“起开,离丫丫远点。”

郭镜瞳退了两步才站稳,碰了一鼻子灰,默默无言。

方舒云阻挡丫丫继续伤害自己,将紫檀木盒小心捧到前面,珍而重之地说道:“丫丫,你不要难过,这盒子里是七副腿骨,神域人和妖物的,只要用它们熬成药堂汤,让你喝下,你就能重生造化。你的双脚会变成正常的脚。”

”对,丫丫,我们一家会有幸福的生活。”方鹤也走过来道。

“你爸爸最近常说:常常梦到故乡的荞麦花开,梦见我们一家在荞麦花田里嬉戏打闹的场景。”方舒云温柔甜美地说着,“这样的生活已经近在咫尺。”

方鹤俯身,将丫丫背了起来,方舒云在旁边,拉着丫丫的手,旁若无人,就要离开。

“方鹤和丫丫都可以走,但你方舒云是杀人凶手,绝不能走。”郭镜瞳缓步而出,气势凌人,“那五个妖怪死则死了,但是两个学院新生的命不能白丢。”

站在一旁的百里明承也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而我只是望着方鹤背上的丫丫,丫丫躲开了我的视线。

方舒云冷哼一声,睥睨一切:“就凭你们,还拦不住我!”

“对,你能杀死我们学院的两个女生,就有过人之处,我差点小看你了。”郭镜瞳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不过,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还是逃不掉。”

“是吗······”方舒云说完,抬起右手,两道三尺左右的白绫从袖口飞出。

白绫径直飞向郭镜瞳和百里明承,缠向了他们的脖颈。

我刚刚没有开口,方舒云就没有对我发起攻击。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三尺白绫缠住脖子,然后白绫的上端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向上拉了起来,渐渐的,两个双脚离地(用手撕扯脖颈上的白绫,却无法撕扯开),犹如在投缳自尽。

看到这样一幕,我脑补了两名学院女生昨夜死亡的场景。

眼见郭镜瞳和百里明承处境危险,我不能不救,悄悄使用灵力,灵力变成两股无形的利刃,飞向白绫,将之斩断。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坠落在地,爬起后,两个迅速撕扯掉脖颈上的残余白绫。

然后郭镜瞳使用了自己的神域之力:嗜血乌鸦。

神域之力从郭镜瞳身上冲天而起时,千百只乌鸦从远处飞来,并慢慢聚集,在得到郭镜瞳的指令后,齐刷刷飞向了方舒云。

这些乌鸦是郭镜瞳十三岁觉醒神域之力时召唤出来的,是她的侍神,也是她的死侍,乌鸦和其后代会永远追随郭镜瞳:生生不息,不会背叛。

众多的乌鸦瞬间就将方舒云淹没,自生而下形成了由乌鸦组成的十余米高的“柱子”——它们只进攻方舒云,而不会伤及任何他人。

“可恶的乌鸦······”方舒云的袖口飞出一段段白绫,白绫卷住并勒死很多乌鸦。

可是乌鸦的数量太多,绵绵不断。

白绫越来越少,方舒云的抵抗越来越弱。

突然,方舒云的脑袋从乌鸦群里探出来,看向方鹤背上的丫丫,声嘶力竭地说:“女儿,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妈妈永远爱你······”

方舒云浑身的血在此刻被吸光,变成了干尸,血肉迅速枯萎下去,然后在嗜血乌鸦形成的旋风风暴里飘向天空。

地面上只留下很多缠住白绫的乌鸦尸体,以及那个紫檀木盒。

“老婆······”

方鹤的呼喊沉重而悲怆,有了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妈妈······”

方丫丫的呼喊里则满是痛苦、伤心、遗憾和不舍,如果可能的话,她不会再在乎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就是现在的父母——她会依偎在母亲的怀抱,像以前那样撒娇,像以前那样去爱母亲。

方丫丫望着天空,想要找寻母亲的踪迹,却只看到很多碎屑似的粉末从空掉落。

方舒云成了干尸,尸身在乌鸦风暴里变成了碎屑。

这些尸身碎屑落在了丫丫流着眼泪的眼睛上······

方鹤突然将背上的丫丫放在地上:“丫丫,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爸爸,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母亲,不想再听别的事。”方丫丫已经猜到方鹤要说什么,“都不重要。”

“哎,你不想听可我也要说呀。”方鹤长叹一声,“纵然我和你母亲都不愿面对,却不能欺骗你!”

“我不听。”方丫丫用手捂住了耳朵。

“林越说得对,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方鹤知道捂耳朵不过是小孩的把戏,根本挡不住声音,自顾自地说起来,“因为我没有生育能力,舒云她生不出孩子。”

“······”方丫丫很痛苦,把耳朵捂得更紧。

“你是我们在荞麦地里捡到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生气,闹脾气,她跑出家门,到了荞麦地边,我追过去,然后在那里捡到的你。”方鹤在回忆,脸上露出满足和幸福。

“爸爸。”方丫丫也坦然了,伸出双手,揽住方鹤的脖子,将脸贴到方鹤的脸上。

方鹤嘴边的胡茬轻轻刺痛了丫丫。

“那时你还是襁褓里的女婴,你的双脚还是正常的。”方鹤道,“那晚,她抱着你,和我一起站在开满荞麦花的田野,望着黑夜,想象着我们未来的生活。”

我、百里明承和郭镜瞳都被方鹤的讲述吸引,身临其境,来到了开满荞麦花的田野。

方鹤松开方丫丫的双手,走到紫檀木盒前,弯身捡了起来。

走回丫丫身边,蹲下身:“这盒子里有七副腿骨,能治好你的双脚,同时里面还有一个肚兜,你当初是婴孩时穿的肚兜。肚兜上有一幅画,那幅画可以指引你找到亲生父母!”

丫丫惴惴不安地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从里面拿出个白色的肚兜,肚兜上确实有副画:

山林和亭台楼阁隐在红色的雾气当中,一条朋蛇从中经过,蛇嘴里叼着个婴孩,匆匆的,似乎是在逃跑。

“这画和爸爸讲述捡到我的事似乎能对上。”方丫丫思量着。

方鹤看了眼丫丫,目光安详,从身上掏出两个大白兔奶糖:“这是丫丫最爱吃的奶糖,可是现在,就不给丫丫吃了,因为这两只奶糖是我和你母亲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剥去外层的糖纸,将两只奶糖塞进嘴里。

轻轻咀嚼着。

“不好。”我心头一惊。

夫妇两个特意准备了糖,大约是在取到七副腿骨后,那么这糖还会是糖吗?

那是事情暴露后给自己准备的死亡之路。

可惜,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郭镜瞳和百里明承也想要出手,为时已晚。

方鹤七窍流血,倒向地面。

方丫丫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视线从肚兜上的画移开,看到了流血的父亲,双手抱着木盒与肚兜,用小鱼似的双脚费力向前挪动着,犹如在沙漠里移动的鲶鱼。

来到父亲身边时,方丫丫却没有哭,放下木盒,用手摩挲父亲满是血的脸庞。

“啊······”方丫丫突然仰天而啸。

啸声结束,天地都变得安静了。

丫丫喉咙动了下,吐出一口血。

血落在肚兜上,将之染红,肚兜上发出漫天红光,红光笼罩了丫丫。 第5章 雪国 肚兜上的红光,觉醒了方丫丫体内的妖身,让她在转瞬间变成了朋蛇,虽然还是幼年期,却已经赶上一棵三年的小树了。

变成朋蛇的方丫丫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我、百里明承和郭镜瞳吐出股气味浓烈的腥风,然后叼起肚兜、紫檀木盒以及方鹤的尸首消失在地面上出现的类似黑色镜面的空间里。

我和郭镜瞳懵懂无措,看着那个奇怪的东西慢慢闭合。

百里明承却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他说曾经在一个叫《千妖图谱》的画卷上看到相关记录,说朋蛇白身而红头,是为雪兽,有连接四维等多维度空间的能力,刚刚的黑色镜面应该是类似于天文学上的黑洞,属于一个时空隧道,也就是说朋蛇可能已经带着方鹤的尸首去了更高维度的空间,躲藏起来了。

从黑色镜面的大小来看,可以断定是第七纬度。

百里明承又信心满满地说道:“我的神域之力是‘时空错裂’,可以将人送到任何的维度,如果你们想去追丫丫的话,我可以效劳。”

“拜托,那不是丫丫,那是朋蛇。”郭镜瞳瞅了眼我,“让我和林越去追,亏你想得出来,我自己去都比带着他强。”

我笑笑:“言之有理。”

“郭镜瞳同学,你还没有发现吗?林越已经不是当初的林越。”百里明承一副狡猾睿智的样子,“昨夜是个分水岭,林越已经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

郭镜瞳细想今日所历种种,尤其是她和百里明承脖子上的白绫被割断这件事,那时候在场之人会出手救他们的只有我林越。

郭镜瞳走过来,围着我转了两圈,像羊贩子在检视肥羊。

接着,猛然拍了我肩膀一下:“莫非,你真的脱胎换骨了,那么,你敢和我去追丫丫吗?”

“没有敢不敢的。”我很客气地说,“现在的丫丫是心怀仇恨的大妖,如果任凭她逃走而不管,若是她卷土重来,实施报复的话,夏月市将不堪设想。”

“所以······”郭镜瞳盯着我的眼睛。

“所以,我们去追!”我坚定地说。

“啧啧。你真的让我不认识了。”郭镜瞳咬了咬嘴唇,“你今天身上突然出现从未有过的自信,这种自信让人有安全感。可是我却对自己没有自信,在这个世界我都没有把握对付朋蛇,到了第七维度,我去哪里召唤我的侍神。”

“侍神乌鸦好像到不了。”百里明承犯难,“郭镜瞳同学,你还有别的神域之力吗?”

郭镜瞳摇头:“没有。”

百里明承不说话了。

“我有个提议,是否可以把侍神乌鸦先召呼出来,然后让百里明承再送我们到第七维度。”我认为只是顺序问题,而非能力。

百里明承惊叹:“就是啊,这样不就可以吗!”

郭镜瞳也茅塞顿开:“本来很简单的问题却让我们搞复杂了,换个角度,就迎刃而解。”又望向我:“林越,你果然和之前不同了,完全不同了。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我······我的荣幸。”还是要谦逊一些的。

“既然这样,事不宜迟。”百里明承催促道,“郭镜瞳同学召唤侍神,而我打开第七纬度的通道,林越也做好准备。”

”嗯。”我和郭镜瞳应着。

许多嗜血乌鸦飞来,地面也出现了黑色镜面的东西,一切准备就绪,然而在我准备跳到黑色镜面里去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

他们从花园里飞奔而来。

苗珊瑚先至,气喘吁吁:“林越,你要干嘛去?带上我们。”

室童和冯弃仇也来到:“就是,带上我们。”

“你们的胆子好大······”这里是学院,到处都是神域人,他们三个妖怪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过来。

这跟小毛贼往警察局跑有什么分别。

没见过他们这么傻的。

他们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我们在妖怪管理局待着,实在无聊,就想来看看你上课的情况,小心翼翼,遛了进来,没被发现,然后我们看到了很多乌鸦,听到了女孩的啸声······请带上我们吧。”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我头大,“你们还是老实回去待着,安全。”

“你若是不带着我们,就是没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苗珊瑚很认真的样子,“我们再住下来也没有意思,今天就搬走。”

“喂喂,可不是我求着你们住下来的。”原来女生无理取闹的时候还可以这样,“本不惧死,奈何以死惧之!”

“那行。”苗珊瑚看向室童和冯弃仇,悲伤地说,“我们走!”

室童和冯弃仇附和:“是的,珊瑚姐姐。”

他们做势要走,没有犹豫。

“不走行不行,我认输了。”看在他们不顾危险来学院找我的份上,我怎么还能继续较劲,那也太不知道好歹。

也没有男子气概。

“我们就知道你很好。”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换上欢喜的嘴脸,过来拉住我,欢欣跳跃。

“这也变得太快了。”我嘀咕着,却不敢说出来,并以勉强的笑回应着他们的欢喜。

百里明承和郭镜瞳问我:“他们是?”

我刚想说是借住者,或者朋友,却听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已经回应:“家人!”

“那么,林越的家人是要和林越一起去雪国?”百里明承提醒,“雪国很冷,没有神域之力恐怕会承受不住,要不,你们回去拿些厚衣服过来。”

“这样的借口可骗不了我们。”苗珊瑚不以为然,机智应对,“我们去拿衣服,回来后就晚了。”

室童也道:“就是,别想骗我们。”

“那里确实很冷,我没有哄骗你们。”百里明承再次强调。

苗珊瑚轻蔑一笑:“再冷,我们也不怕。”

“要是这样,我就无话可说了。”百里明承继续释放着神域之力,保持着地面上黑色镜面的东西,“事不宜迟,你们快点出发,但要记住,如果你们在雪国看到了萤火虫,就跟着它们,它们会带你们到出口。”

萤火虫,是回家之路的指引。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看不到屋舍,也看不到居民,只有地面上的花海,以及纷纷扬扬的雪花,再者就是我、郭镜瞳、苗珊瑚、室童、冯弃仇和很多嗜血乌鸦这些闯入者。当然,还有带着尸体藏匿于此的朋蛇。雪花很大,像旋转的小飞蓬,肆意洒落,也不过是很短的时间,地面已白,我们也似乎穿上了白衣。

雪国在慢慢形成。

“林越,你冷吗?”慢慢行进时,苗珊瑚关心问道。

郭镜瞳也似乎有同样的疑问,转过头看着我。

显然在她们两个的认识里,队伍中的我可能最无法忍受寒冷。

实际的我,是仙官,在这样的天气里恣意从容。

“我不感觉冷,我只是在想两句古诗,加上雪国现在光线暗淡苍白,更是和那两句诗很匹配: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我们就像是这雪国里的归人。”还有心思提诗,有此兴致,怎会觉得冷。

“那就好。”苗珊瑚被雪花迷了眼睛,“刚刚下来时没有顾及你——你既然不冷,我也就会安心。”

郭镜瞳愈来愈相信我:“他若是连寒冷也怕,怎么制服方丫丫变成的大妖。”

“是吗?”苗珊瑚此时才认真打量郭镜瞳,打量这个容貌气质都不输自己的魅力女生,“你那么相信他!”

话里还隐约有别的意味。

“当然相信,慢慢地你也会和我有同感。”郭镜瞳把目光移到室童和冯弃仇身上,又回看向苗珊瑚,“恕我冒昧,据我所知,林越好像并没有什么家人?”

“······”苗珊瑚咬了咬嘴唇,“好吧,其实我们只是躲藏在他家里的几只小妖。”

室童和冯弃仇也似乎因为自卑而矮人一截。

“他们虽然是妖,可已经住进我家,就是我的家人。”我可不想看到落寞的苗珊瑚,也不想看到自卑沮丧的室童和冯弃仇。

室童和冯弃仇眼睛里立时呈现出明亮的光彩。

苗珊瑚却依旧消沉,小心翼翼地看着郭镜瞳:“你是神域人,和我们妖是势不两立的······”

“但不是水火不容。”郭镜瞳很开明,指着身边的乌鸦说,“嗜血乌鸦是我的侍神,它们也可归于妖一类:神域人是可以和妖族共同分享这片天地的。”

“你果然不同,我要和你成为朋友。”苗珊瑚直爽大方,向对方抛出了友谊的橄榄枝。

郭镜瞳伸出右手:“一言为定。”

两个的手紧紧握住。

······

雪越来越大,天地苍茫。

还没有找到丫丫的踪迹,视线却被风雪所阻。

继续找下去,只会蹉跎时光。

一旦萤火虫出现,我们就要返回,此次行动就失败了。

“按部就班,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我抖落身上的雪,极目望去,只能看到满目的落雪以及地面上被雪覆盖的花海。

“那应该怎么办?”苗珊瑚问道。

郭镜瞳稍加沉思,想到了办法:“不如我们分开,分成两到三个队伍,各自去找。”

“不可行。”我否定了这个办法,“如果分开,别说找不找得到丫丫变的大妖,我们可能就会彼此失散——无法返回。”

“哦。”郭镜瞳点头。

苗珊瑚盯着我:“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还没有想出来。”我在尽力思索可行的主意。

冯弃仇近前:“要不,让我变成蝴蝶飞去找找?”

“这样大的雪,蝴蝶还能飞?”郭镜瞳半是怀疑,半是提醒。

“能飞。”冯弃仇很坚决,“我会飞向更远的地方,搜寻踪迹,若是有所发现,就会回来告知你们。”

苗珊瑚将双手搭在冯弃仇的肩头:“就算你找到了丫丫,你还能找到我们吗?”

“珊瑚姐姐尽管放心,我们蝶妖一族可是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就是分辨方向。”冯弃仇道,“我会找到你们的。”

“那你要千万小心,发现了丫丫不要和她发生纠葛,立马回来。”我担心他找到丫丫后发生别的事。

“嗯。”冯弃仇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接着,冯弃仇又说道:“你们等着我,我会带来好消息的。”

冯弃仇变成只蓝闪蝶,消失在雪里。

翩跹而飞,躲闪着鹅毛大的雪花,同时寻觅着丫丫的踪迹。

有时一不小心撞在雪花上,就会向下坠落一点,不过它马上又向上飞起,继续在很好的视野范围内搜寻。

不知飞过多久,蓝闪蝶看到了两棵高大的合欢树,合欢树红色的花穗没被积雪完全覆盖,露出星星的红色。

在合欢树下有两个并排垒起的坟包,坟包落满白雪,像是白面馒头。

坟前跪着个女孩,女孩身穿蓝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个木盒,连衣裙和木盒已被雪花掩盖——女孩正是丫丫,藏匿在雪国里的丫丫。

冯弃仇还没有见过丫丫,此刻因为好奇,居然忘记了我的叮咛,悄然飞低,来到丫丫的身边,绕到她的前面。

想看一看丫丫的样子。

她看到了丫丫的面目,“能变成朋蛇的女孩究竟是怎样的”的好奇得到满足,可却也把自己置身于非常危险的地步。

丫丫抬头,在纷纭的雪花里看到了它:“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蝴蝶,肯定有古怪!”

右手抬起,一道冰凌飞刺过来,直飞向蓝闪蝶。

蓝闪蝶慌忙闪躲,刚堪堪躲过,却见丫丫已纵身而起,右手成爪,抓了过来。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蓝闪蝶收拢翅膀,让自己快速下坠,从丫丫的掌心里滑落。

在快落到地面上时,又张开翅膀,贴着积雪快速飞去。

飞出很远后,蓝闪蝶回头,看到丫丫端端正正站在雪地上,手拿木盒,望着自己逃跑的方向:“好险,捡回一条命,现在去通知林越他们······” 第6章 神秘小屋 “想不到你们还能找到这里来,不简单呀······”

方丫丫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木盒,面对着两个坟头。

蓝闪蝶告知了我们丫丫的消息,我们便在蓝闪蝶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很快也看到了合欢树、坟堆和丫丫,虽然我们越走越近,脚下的沙沙声响渐大,方丫丫却保持着那样的站立姿态,说出那样几句话。

她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

“是百里明承送我们来的。”我说道,“第七纬度。”

“是他吗?”方丫丫语气平缓,波澜不惊,有一种和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他到底是神域人。”

“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我说了句可有可无的话,然后又道,“看来,不用神域人和妖的腿骨,你的双脚也能好。”

“这好像和你无关吧!”方丫丫冷冰冰地说,突然蹲下身,将木盒放在坟头之间,“可是,你们不应该来这里找我的,至少也应该是我去找你们。”

“没错,是因为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假如不是我,方丫丫应该已经和父母在回故乡的路上。

“你的责任逃不掉,但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是谁我一清二楚。”方丫丫怨恨不已,“我父亲是为了母亲殉情而死,这笔债不会算在你们的头上。”

郭镜瞳站出来:“所以,你要找我报仇!”

“你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方丫丫反问,但言语里的怨毒谁都听得出来,“况且又是你们自己主动找过来的,我若是不替母亲报仇,何以存在于天地间。”

“好,你现在就有报仇的机会。”郭镜瞳做好一战的准备。

侍神乌鸦们,感应到郭镜瞳的心意,来回盘旋得更快。

“你要自己求死,那就心想事成吧。”方丫丫猛然转身,瞪着郭镜瞳。

郭镜瞳也目光灼灼看过去。

下一秒,两人似乎就要动手。

“等等······”我站在了郭镜瞳和方丫丫之间,“丫丫,我们来找你,不是求死,也不是要对你怎么样,而是来化解恩怨。”

“化解恩怨?”方丫丫满脸问号。

“没错,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现在你们动手,你杀了郭镜瞳,那么郭镜瞳的家人也会想要替她报仇,冤冤相报,无穷无尽,与其如此,不如把这段仇怨转移到我身上。”侃侃而谈的我并非说大话,或许只有通过这种办法才能化解丫丫的怨恨,“毕竟事情的起因是我,当由我来承担。”

方丫丫似乎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你来替郭镜瞳死?是吗。”

“差不多,但我不会束手待毙。你只要杀了我,就宣告你和郭镜瞳的恩怨抵消,而我也没有替我报仇的人。”我相信这个主意对丫丫很有吸引力。

“虽然你过去对我很好,可是我父母的死始作俑者就是你,我不会手下留情······”方丫丫眼睛里满是仇恨的光。

“我知道,你可以尽自己所能动手!”我做好了准备。

“好。”

丫丫说得很干脆。

此时,郭镜瞳、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都走过来,阻止我做这样的傻事,认为我是自寻死路。

可我对自己很有把握。

也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便推开了他们。

我面对着丫丫,等着她出手。

“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哥哥。记得我和爸爸妈妈刚来到学院外面摆摊卖饸饹面时,那是个午后,一个慵懒的男生走到摊位前坐下,点了碗面。当我端着煮好的面站在他面前时,他却盯着我的两个假肢看。后来,他就经常来吃面了,来支持我们的小生意······”丫丫娓娓道来。

平实的言语让人动容。

可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

稚嫩的右手伸出,一道冰凌飞出。

冰凌快速射向我。

我一个侧身,轻松躲过,心道:“丫丫,做得对,就是这样,尽情发泄你的仇恨吧。”

看我躲过冰凌,方丫丫不敢再轻敌,双手齐出,数十道冰凌飞出,如蜂蝗般射来!

我运用仙官的灵力,在身体周围形成了气墙。

冰凌被挡,破碎落地。

“林越哥哥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方丫丫纵身而起,空中优雅转身,裙摆斜飞。

转瞬间,方丫丫从刚刚的女孩变成了白身而红色头颅的朋蛇,朋蛇嘶吼着,一个头槌,撞向了我。

在和气墙接触的时候,气浪激荡,朋蛇也被弹开。

它不甘心,又再度发起攻击······

我像是躲藏在蛋壳里的“小鸡”,丫丫则是“偷蛋蛇”,在许多故事里,“偷蛋蛇”在最后往往吃到了“小鸡”,不过新的版本却出现了。

我将右手成掌,竖放在胸前,向前推出——强大的灵力释放出去。

朋蛇被击中,被震飞,在纷纷的雪花里跌落于两个坟头前。

再度变回了丫丫。

“林越,他真的做到了!”这是郭镜瞳、苗珊瑚等的震惊声。

我则慢慢走向丫丫,来至她的面前:“丫丫,你杀不了我!”

方丫丫有点狼狈,头发散乱,发卡掉落在地,脸上也是泥雪:“我虽然还是孩子,也知道言而有信,从今以后我和郭镜瞳的恩怨抵消。”

“这样的话,我就饶过你。”我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你可以回到人类世界,但是不能做恶,否则······”

不得不说,后面的话说得重些。

方丫丫苦笑,把头扭过去:“我会很乖巧懂事地活着。”

“嗯。”

我认为此行也算达到了目的,只要她不伤天害理,没有必要非要杀掉。

获胜者的心态会让人掉以轻心,麻痹大意,我只顾看地上的方丫丫,却连头也没抬一下,没能注视眼前上方,因为在那两棵合欢树边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生灵,它也是白身红头,属于朋蛇,不过丫丫变成的朋蛇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在我做出反应前,它已迅捷地俯下身子,张口咬住了我——它口中的利齿似乎刺穿了我的血肉。

“放开林越!”苗珊瑚、室童和冯弃仇奔过来,大喊着。

郭镜瞳则招呼侍神乌鸦,准备发起攻击。

让人想不到的是方丫丫突然站起来,仰起头,对大朋蛇说道:“请你放了林越!我和他打赌,没能赢他,应该兑现说过的话,况且他没有伤害我,我也不想他受到伤害······”

朋蛇看着方丫丫,眼睛里泛起柔和的光。

接着,把头放到靠近地面的位置,放下了我。

我浑身已经有鲜血流出,所幸伤的不是很重,而且我是仙官,只是借用了林越的身体,这样的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朋蛇放下我后,就变成了个穿着羽绒服、戴红围巾和咖啡色贝蕾帽的端庄女子,踏着积雪,从坟边走了过来。

她很自然地来到方丫丫身边,拉住丫丫的左手。

又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你跟我们来。”

“是我吗?”我既纳闷又好奇,而且跟着他们去哪里?

“就是你,你的那些朋友我不欢迎。”戴贝蕾帽的女子说,“不远处就是我的家。”

要去吗?郭镜瞳、苗珊瑚等的眼睛里也是同样的疑问。

戴贝蕾帽的女子又道:“你难道害怕吗?尽管放心,我只是想和你还有我的女儿谈谈心,没有别的意思,事后还会把你送回到人类世界。”

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害怕,况且贝蕾帽女子已经把话说尽,我也没有什么顾忌,就对同来的伙伴们交待:“你们不要等我,如果看到了萤火虫,就先回去。”

“你真的要跟那个女人走?”郭镜瞳和苗珊瑚说的这句话似乎有异议。

“什么那个女人,如果没错,她就是方丫丫的亲生母亲。”我不再多言,向伙伴们挥手。

走向了贝蕾帽女子和方丫丫。

贝蕾帽女子牵着方丫丫向两棵合欢树后走去,经过坟头时,方丫丫弯腰拿起了木盒。

我跟在他们之后。

冯弃仇却也突然跑了过来。

“你······”我想不通他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里有花海,是我练习‘蝶舞沧海’的好地方,练成以后我才能去找鲍鲸报仇。”冯弃仇眼神坚决,不容置疑,又回头望向苗珊瑚等,“我们还会再见。”

冯弃仇的跟来,贝蕾帽女子视而不见,也没有多说什么,牵着方丫丫静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向前走去,只是偶尔回头,看视一下,确保她要谈心的男生有跟过来,没有中途逃跑——我只能像个小尾巴,跟在她们身后,而冯弃仇则是一个更小的尾巴。

雪很大,视线不是很好,看不到很远的地方,但是渐渐地,在棉絮般的雪花里出现了一座小屋的轮廓。

小屋的屋檐已经被白雪覆盖,墙壁也是白色的,墙壁上开着个小小的窗子,窗扉紧闭。

屋檐下挂着风铃,在风中叮咚作响,并排挂着的人偶扫晴娘来回摆动。

贝蕾帽女子拉着丫丫来到小屋前,开了门,回头说道:“请进。”

我快步走上去,从她们身边经过,进了小屋。

小屋里摆放着一张床,上面有干净的被褥,床边的墙壁上挂着几件衣服,有放着碗碟的橱柜、锅灶和木炭,另外就是一张方桌和数个板凳。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寒舍简陋,不要见怪。”贝蕾帽女子很客气,“请坐吧。”

“多谢。”我坐在桌边,因为不知道方向,但根据小屋“坐北朝南”的朝向,我坐在了应该是“东边”的位置。

贝蕾帽女子和我相对而坐,却让方丫丫坐在了“北边”。

方丫丫把木盒放在面前。

此时我看到冯弃仇还站在门外,知道他是因为没有被贝蕾帽女子邀请,不算客人,没有进屋。

“有骨气,很不错。”我暗暗赞叹,但也因自己作为座上客,而朋友受到冷落而失落。

贝蕾帽女子看到了我的神色,对着门口说道:“外面的小孩,如果不嫌弃就请进来吧。”

“我能进来吗?”冯弃仇小心翼翼。

“你的伙伴在这里,怎么还能把你晾在外面。”贝蕾帽女子督促,“快点。”

“是。”冯弃仇走来,进屋后坐了剩下的位置。

贝蕾帽女子则起身将门扉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两扇窗扉都是玻璃的,小屋里还算明亮。

大家坐好后,贝蕾帽女子望向我:“我听到丫丫讲述和你这位哥哥的经历,可我知道,那只是概述,具体的经过怎样,一点点说给我听:我相信那些时光,是我女儿最珍视难忘的时光。”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母女两个相认。”我都怀疑贝蕾帽女子是否有些神经大条。

“丫丫肯定是我的女儿。”贝蕾帽女子列出种种证据,“她是朋蛇,和我一样,这个世上还有其他朋蛇吗?她的相貌和我小时候几乎一样,年龄也对得上。”

“我知道,就凭都是朋蛇这一条就似乎已足够,可是,一样需要相认。”除非贝蕾帽女子不想听丫丫喊她妈妈,那我就当自己没说。

“哦······”贝蕾帽转向丫丫,“女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有点苍白。

方丫丫则打开木盒,从七副腿骨里拿起那件肚兜,展开后,放在贝蕾帽女子面前。

“养父母说,这是我当初穿在身上的。”方丫丫提供了相认的最佳证据。

“是它,就是它——丫丫,对不起,当初我被神域人追杀,无处可逃,又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就在这个肚兜上画出了我当时的处境。”贝蕾帽女子回忆往事,内疚不安,“我不能带你在身边,虽然可以藏匿在第七维度,但是没有吃喝和住的地方,我只能把你放在一户人家不远的田地边。”

这座小屋,大约是她后来陆续从人类世界带来砖瓦,慢慢建起来的。

一应所需,也是逐渐置办齐全的。

“原来是这样,妈妈,我不怪你。”方丫丫能理解她当时的所作所为,“你只是想让我活下去。”

“没错,这就是我当时最大的心愿。”贝蕾帽女子抚摸丫丫的脑袋,“丫丫,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刚才喊我妈妈,现在,你再喊我一声!”

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方丫丫喊了一声,然后又叠声喊道:“妈妈,妈妈······”

贝蕾帽女子潸然泪下,猛然将丫丫搂在怀里:“好女儿!”

“妈妈!”方丫丫又痴痴喊了起来。

是呀,这才是母女相认的模样,别的方式都不适合。

我和冯弃仇静静看着,不忍心打破这样温馨的画面。

等到丫丫的母亲松开丫丫后,才说道:“我叫安敏,你以后就叫安丫丫。”

“好······”丫丫欲言又止。

我和冯弃仇也有疑问,不应该是跟随父亲的姓氏吗?除非安丫丫没有父亲,那就是孤雌生殖了。

再者的可能,就是安丫丫的父亲做了对不起安敏的事,安敏不接受他。

安丫丫没有问,我和冯弃仇两个外人也没有多嘴。

安敏擦去泪痕,脸上呈现出愉快的笑容,看向我:“现在,可以给我讲讲你们这对哥哥妹妹的经历了吧?”

汗颜无地,我是借尸还魂,虽然有林越的记忆,但是对丫丫没有那样深厚的感情,我来讲的话会僵硬的多。

安丫丫看出我的心虚和窘迫,主动承担起讲述者的身份,把从和林越相遇,一年多之间彼此经历的事面面俱到地讲出来,安丫丫特意弱化自己戴假肢的形象,如此一来,整个故事都充满了温馨和美好。

安敏沉浸在故事里,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安丫丫,始终以无形的力量在守护呵护着女儿。

安丫丫讲完,安敏对我说道:“谢谢你出现在安丫丫的生命里,成为她的哥哥,让她拥有了美好温暖的经历!”

“······”我愧疚、汗颜也无言以对。

见到母亲开心,安丫丫大胆地发问:“妈妈,我的爸爸在哪里?”

“你的爸爸?”安敏站起身,走到窗扉前,看着外面的飞雪,“你没有爸爸。”

“怎么可能没有?”安丫丫又不是傻姑娘,“别人都有,为何我没有?为何?”

后面有点声嘶力竭的感觉。

安敏回头看着双眼通红的安丫丫,叹息一声:“丫丫,你是无辜的······” 第7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抛弃了我,而那时候的我临产在即,也就是说他也抛弃了你。”

安敏发起呆,回想起往事。

没有名字,也不用说名字,就用“他”代替。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域人,也不是妖,大学毕业后就在公司里上班,而安敏刚好在他所在的公司附近开花店,也就是说安敏是一家花店的老板娘。

他偶然来到花店,买走一盆栀子花,从那以后,他几乎每个周三都会过来,买走一盆栀子花。

整整过去半年时间,到了冬天,大雪纷飞的晚上,安敏准备打烊回去,没想到突然闯入两个劫匪——其中一人用匕首刺伤了安敏的手臂,然后去翻盛钱的抽屉。

在安敏准备用妖力收拾他们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是在加班,回去时看到那样的一幕,就拼命地冲过来,然后和两个匪徒打起来。

他很无畏,在拼命,手臂也被匪徒刺了两下,安敏担心他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就把自己的脑袋变成红色的蛇头,那两个匪徒瞥眼看到,手脚都软了,他趁机狠狠教训了匪徒一番。

等两个匪徒踉踉跄跄逃走,他才回过神,一下子瘫坐在地。

安敏就去附近的药房买来止血药和绷带,在花店里给他包扎伤口,而在这之后,他也给安敏包扎手臂。

次日,他在公司里上班,安敏为了感谢他,就主动给他送去一盆栀子花和一份亲手做的便当。

他还是个小员工,坐在公司厅堂办公,身边有几十名员工,那些员工看后都说:’谁谁谁,你女朋友给你送饭来了,还送了鲜花。‘

他后来说,那样的场景让他回想无数边,总感觉自己回到了校园,暗恋很久的女生在某天一个众人瞩目的时刻走到自己面前,将回信的情书塞到他手里。

那次后,两个就成了真正的男女朋友。

他们同居,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可是后来有玲珑山组织的神域人发现了安敏的真实身份,多管闲事,并且把这样的事告诉他。

他从惊疑、恐惧到冷漠、疏远,也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当安敏挺着肚子被神域人追杀的时候,他选择视而不见,后来,安敏生下了一个女婴······

再后来,就是肚兜上绘画的画面了。

安丫丫站起来,走到安敏身边,扑入怀抱:“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好美,又好惨。”

我则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

冯弃仇则是歪着脑袋,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他曾为我拼过命,我为他生下安丫丫,两不相欠。”安敏眼望虚空道,“我在人海里遇见他,又把他还回人海,此生再不见。”

“母亲,你真的好洒脱,好豁达。”安丫丫不知为何,觉得母亲做得很对。

安敏抚摸着丫丫的头发:“可却害得你没有亲生父亲。”

“他抛弃了我们,自然也就再没有亲情可言。”安丫丫道,“我也把他还给人海,就像把捡到的贝壳扔回大海。”

安敏把丫丫搂抱的更紧,眼泪滑落。

······

我和安丫丫达成了协议,她不会再找谁复仇,会和母亲一起好好生活,照看养父母的坟墓。

安敏作为监护人,甚至还对我发了毒誓。

冯弃仇报仇心切,留了下来:冰雪融化,花海会再现,他可以修炼“蝶舞沧海”。

安敏打开了第七维度的出口,把我不偏不倚地送到了妖怪管理局门外的街道。

安敏离开后,我就被家门口出现的场景吸引了,此时已经是晚上,屋里亮起了灯火,映照的玻璃橱窗和门扉像晶莹的水晶,百里明承、郭镜瞳、苗珊瑚和室童站在门前,在和一个扎着马尾、黑衣白裤的少女激烈说着什么。

隐隐约约听到了“我也是妖”“不行”等字眼。

担心发生冲突,我赶忙走了过去。

苗珊瑚率先看到了我,口里说道:“现在好了,屋主人已回来,由他来做决定。”

过来拉住我,将我拉到那位少女面前。

“你就是妖怪管理局的屋主人?”黑衣白裤的少女诘问道。

“没错,我就是。”我点头。

“那你知道这个所在是个特别的地方吗?神域人不能闯,妖族不能伤。”少女有点好为人师的感觉。

“当然知道。”我有充足的耐性,况且这少女相貌不俗,鼻头上有芝麻粒大小的一颗黑痣,更增灵动可爱。

而且让我有将之扣下来的冲动。

“你当然知道,我也就是白问一句。”少女自嘲,“要不然你也不会收留他们。”

她看向的是苗珊瑚和室童。

“你都知道?”我好奇地问。

“知道呀。”少女一副世间事尽在掌握的姿态,话锋一转,“你都可以收留他们两个,难道就不能收留我,我也是妖怪。”

我也是妖怪,这句话应该翻译成:你理所应当收留我。

我想这也就是她和苗珊瑚等激烈争辩的原因。

少女的诉求可以接受,毕竟妖怪管理局有自己的宗旨和格言,只是她说话的方式有点欠妥。

但看在是个玩世不恭的美丽少女的份上,就不与计较了。

“假如你遇到了困难······”我已经松口。

“没有困难。”少女嘿嘿一笑,“就是好奇,单纯地想在这里住上几天。”

百里明承、郭镜瞳、苗珊瑚和室童听了都连连摇头,我也以手扶额。

这分明就是来体验生活,游戏人间呀。

这座小庙,或许还容不下这样的大佛。

我就要出口回绝。

少女突然说道:“我也不白住,在这期间,我包了你们的一日三餐,食材也由我去买。你们会拜倒在我的厨艺之下。”

还有厨艺,这就不单单是房客,而是家庭私人厨师,这样的条件让我心动。

再看看苗珊瑚和室童,两个冲我使眼色,我也猜出了他们的心思。

于是,我很郑重地对少女说道:“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妖怪管理局尊贵的房客······”

黑衣白裤的少女叫饶静,因为得到允可,成为了房客,就想在大家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况且又到了晚饭时间。厨房在二楼,冰箱里还有不少食材,有供她发挥的空间。而百里明承等则想知道我在雪国的经历,于是我们大家一道上了二楼。

饶静直接去了厨房。

剩下的我们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讲述起丫丫和母亲安敏相认并改名安丫丫、我和安丫丫的协议以及冯弃仇留下的事,还顺便提了安敏的爱情故事。

直讲到口干舌燥,才算把事情说完。

“对了,你们从雪国回去的还顺利吗?”我问郭镜瞳、苗珊瑚和室童。

“非常顺利,当初你跟安丫丫的母亲去谈心的时候,萤火虫就出现了,尾部亮着蓝光。”他们再现当时的画面,“它们指引我们找到了黑色镜面的出口。”

“看来,百里明承很靠得住!”我夸赞道。

“那是自然。”百里明承把头仰起,“在下不才,也言出必践,而且不会丢下朋友。”

“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这次行动能成功也多归功于你。”我们一起说道。

“不敢当······”百里明承露出腼腆的笑。

这时候,厨房里飘出饭香,饶静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面对大家:“准备吃饭了。”

客厅后面,也就是南边,是个半圆形的餐室,里面放着圆桌和凳子,饶静把菜肴放在了桌子上,又道:“白灼大虾和清蒸鲈鱼已好,我马上端出来,然后还要再烧两个素菜,打个汤。”

急匆匆去了厨房,端出做好的两个菜,还拿出筷子和勺子。

“你们先吃!”饶静又再度进了厨房。

饶静如此忙乱,我们怎么好意思先吃,在客厅里静静等着,直到她把两个素菜和红枣枸杞糯米甜汤全都端上桌。

大家才一起入座。

当我们用筷子浅尝了菜肴的滋味后,饶静还是双手支颐,静静看着:“怎么样?还满意吗?”

菜肴的滋味浓郁,远超很多饭馆里的。

我们都被震惊了,面面相觑后,异口同声:“太好吃了!”

“你们喜欢就好。”饶静慢慢起来,“我刚才看到冰箱里有桃子,我去拿过来,就当作是饭后甜品吧。”

饶静走出来后,手里捧着果盘,果盘里是两颗切开成莲花形状的桃子,果肉水嫩,饱满多汁,像是“花瓣”,红色的桃核则是“花蕊”。

她把果盘放在餐桌的中心:“只有两个,这种吃法还是很公平的,每个人都有份。”

“冰箱里有桃子吗?”我成为林越后曾经吃过一次夜宵,不记得冰箱里有桃子。

除非是苗珊瑚和室童后来买的,因此,我看向他们。

“有桃子吗?不记得了。”苗珊瑚没心没肺,“也没有必要记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没心没肺的朋友在一起久了会青出于蓝。

室童就是最好的证明:“秋天的桃子可是很贵的,也不好买到:这两颗桃子又大又多汁,肯定非常好吃。”

已经垂涎欲滴了。

苗珊瑚看不得室童馋嘴的样子,拿起一块递过来:“在这里,室童是最小的,你先吃吧。”

“谢谢珊瑚姐姐。”室童就要伸手去接。

我拦住了他,盯着饶静:“桃子是冰箱里的吗?”

“我知道我和你们是刚认识,给你们烧菜,又给准备桃子,但凡有点戒备之心也会怀疑我。”饶静真诚地说道,“不管怎样,饭菜是安全的,桃子你们也可放心吃!”

饶静从果盘里拿了一块桃子,慢慢吃起来。

我怔在那里,感觉自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相信饶静姐姐······”室童接过苗珊瑚手里的一块桃子,塞进嘴里。

接下来,苗珊瑚、郭镜瞳和百里明承也都吃了桃子。

调皮的苗珊瑚甚至还突然捂住肚子,“哎哟”地喊起肚子疼,然后在大家关心询问的时候,她突然笑起来,看向我说:“林越,这次你担心过头了!”

我不无尴尬:“或许是这样吧。”

“给,尝尝,很好吃的。”饶静把一块桃子递到我面前。

“多谢。”我接过,算是下了台阶。

之后,大家吃了桌上的菜肴。

······

妖怪管理局的二楼,有了饶静的卧房。

次日清晨,饶静起得很早,准备早餐。

当我、苗珊瑚和室童来到餐室时,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牛奶、鸡蛋和包子等,当然,还有一个切开的桃子。

一起吃早饭的时候,饶静说道:“林越,我能跟你去学院上课吗?”

“去学院?”我纳闷,放下牛奶杯,“你是妖,去都是神域人的学院?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只是想去体验一下当学院学生的感觉。”饶静说的云淡风轻。

“这也很符合她的风格。”苗珊瑚替饶静说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而且我、室童和冯弃仇刚刚不久前也进了学院,安然无恙,所以,饶静也不是不能去。”

“没错。”室童拿了块桃子吃起来。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吃人的嘴软”是什么意思了,这才第二天,就开始向着饶静。

虽然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愿,但是也架不住他们意见一致。

“去可以,但是不能张扬,要低调些。”这是我的要求。

“没问题。”饶静答应的很爽快,“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嗯。”我慢应着。

饭后,准备带饶静去学院,找了两本书,装在男士单肩包里,交给了饶静:“将就一下吧。”

“反正就是一天,没什么的。”饶静将单肩包挎好,然后突然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把雨伞。

“带雨伞干嘛?怕太阳吗?”我困惑不解。

“我是妖,对天气的变化很敏感,我预见到今天会下雨,很大的雨。”饶静信誓旦旦,“雨伞肯定会用得上!” 第8章 受伤 挎着男士单肩包、拿着雨伞不伦不类的饶静和我离开家门,去向学院。

迈入学院那一刻,饶静却变得胆怯起来,小心打量着身边经过的每个人,畏畏缩缩——原本的好奇和大方得体已不知所终。

她用左手抓住我的衣角,唯唯诺诺走在我的身后。

这样一来,更加招人注意,更多的目光投射过来,饶静变得更谨小慎微。

“不是要来体验当学院学生的生活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在心里感叹,不过更加让我感兴趣的是她的预见,“今天真的会下雨吗?”

朝阳刚升过树梢,在大地留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天边的云彩泛着淡淡的明黄色霞光。

今天肯定会是个好天气。

饶静依旧很肯定地说:“会下雨!”

“若是不下怎么办?”我追问。

“不下就不下了,还能怎么办!”饶静马上又换上很笃定的语气,“我的预见还从来没有错。”

“那么,你究竟是······”虽然知道她是妖怪,还不知道她的妖身。

“这里不方便说吧。”饶静扯了扯我的衣角,“啥时候到教室啊?”

“马上就到!”我加快了脚步。

不多久,我们进了教学楼,根据卧室课程表上的内容找到对应教室,和饶静一起找了座位坐下。

今天两节大课,要上到12点。

在上课的时候,饶静则是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很认真在听讲的样子,也不知听不听得懂,偶然还会有和看过来的百里明承和郭镜瞳的互动,而我则多在注意天气的变化。

第一节大课过后,秋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并没有要变天的意思,至此,我认为饶静的预见是不准的,她对自己的妖力或者直觉太过于自信了。

大课之后,中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去了卫生间,等我出来时,碰上了饶静,她没有去女卫生间,而是直接走到走廊的尽头,下了楼梯。

“连厕所也不敢去······”我不由得暗暗发笑,“经过这一次,她就再也不想来体验学院学生的生活了!”

回到座位,过去片刻,饶静也匆匆跑了进来,此时,上课铃声也响起。

然而在第二节大课刚刚开始,窗子外面就刮进了一阵大风,将许多学生书桌上的课本书页吹动,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页似地。

风过以后,乌云聚集,遮蔽住了日光,教室里明显地暗淡下去。

接着,沙沙的细雨声响起。

此时,我震惊不已地看向身边座位上的饶静:“真的下雨了!”

饶静则是一脸骄傲的表情。

第二节大课结束,外面已经是连绵的秋雨,地面也积下成片的水洼,走出教室的同学,和其他学生都堵在了教学楼门口,无人出得去,只有饶静带了雨伞,我们两个撑伞而出。

走出学院的大门后,我要直奔妖怪管理局。

“林越,今天中午我不想做饭了,要不我们去饭馆里买些吃的带回去吧。”饶静停下,“那有一家荻原日料店,看上去很不错。”

“想吃日料?”我沉思着,“与其买了带回去,不如去把苗珊瑚和室童喊过来。”

“可是······”饶静似乎很为难。

“怎么了?有问题吗!”她的反应多多少少让我有点诧异。

饶静强颜欢笑:“没问题。”

妖怪管理局和学院是遥相呼应的,两者之间相隔一千米左右,这段距离是一条长街,街道两边是各种各样的铺面。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秋雨靡靡,带着凉意,行人并不是很多,越是靠近妖怪管理局,街道变得越空旷。

不过我和饶静都看到,在空旷的街道上有人倒在了积水里,在其身边,有人帮着撑伞。

而等看清倒地之人和撑伞者的衣着相貌后,才发现是苗珊瑚和室童。

我们快速奔过去,才看到苗珊瑚身上受了伤,鲜血从肚腹流出,沁润了红衣,流到雨水里,随着雨水形成红色的细流。

“苗珊瑚,你怎么会受伤?”我震惊不已。

只是去上了两节大课,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你们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待着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饶静也急切地说道。

室童将伞稍稍举高,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了我和饶静一眼:“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刚刚做的事就忘记了,又来充当好人。”

我听不懂:“室童,你在说什么?”

“就是啊,你在说什么?”饶静也很困惑。

“我说是你们害的珊瑚姐姐这样。”室童声嘶力竭,雨伞打湿了头发和脸颊,让他显得更加愤怒和气氛,“我和珊瑚姐姐好好在家里待着,突然看到下雨了,就想到去给你们送伞,可是珊瑚姐姐说饶静带着雨伞了,应该没事。然后我们就在一楼厅堂里耐心等着你们回来。”

“然后呢?”我问。

“我和珊瑚姐姐看到你们的身影,但是你们却没有带伞,狼狈地在这家铺子外面躲雨。”室童指了指旁边的饭馆,“当时也没有多想,珊瑚姐姐就和我一起找了两把雨伞,出来接你们。刚刚照面,珊瑚姐姐给你们撑伞,林越就用匕首刺伤了珊瑚姐姐。”

“是我······我刺伤了苗珊瑚?”除非我有分身术,否则怎么可能做到。

“绝不是林越,他始终是和我在学院里上课的。”饶静替我辩解。

“你也在刺伤珊瑚姐姐的林越身边,自己也在其中,怎么当证人。”室童很好地指出饶静在此事件当中站不住脚的地方。

“我······”饶静理屈词穷,“总之,不是林越,我也没有参与,我们两个始终都在学院。”

“空口无凭,拿出证据。”室童向我和饶静伸出右手。

此时,脸色苍白、非常虚弱的苗珊瑚以有力的声音说道:“雨伞就是证据——林越和饶静带着雨伞呢!我可以肯定,那两个人只是变化成林越和饶静的样子,从而行凶!”

我们话说的有点多了,应该先帮苗珊瑚。

在准备将苗珊瑚送去最近的社区医院时,饶静镇定地说道:“我能治好珊瑚姑娘的伤!”

“你······可以?”苗珊瑚的声音很虚弱。

“其实我是桃妖,有治愈人伤痛的妖力。”饶静安抚道,“只要很短的时间,伤口就会愈合。”

室童很惊喜:“饶静姐姐真的是桃妖吗?真的能治好珊瑚姐姐的伤?”

“真的能。”饶静学着室童的口气,转向苗珊瑚,“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苗珊瑚虽说还不是完全相信,但至少可以肯定饶静不会在这时候对自己不利,就允许她治自己的伤。

“那好,我现在就开始了······”饶静蹲下来,眼光灼灼地和苗珊瑚对视着。

饶静悄然伸出手,按在苗珊瑚肚腹的伤口上。

接触的刹那间,饶静的手掌变的流光溢彩,并生出很多桃花花瓣。

桃花花瓣在流光溢彩里飞舞。

只是很短的时间,奇迹就出现了,苗珊瑚肚腹的伤口停止流血,衣衫上沁润的血迹也似乎被桃花花瓣吸收,苗珊瑚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被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震撼到,苗珊瑚掀开了红色的衣衫,露出原先受伤的地方,现在是完全愈合并没有一点疤痕的肌肤。

有碍观瞻,我转过了头:可是那如雪的肌肤在我心头晕开涟漪。

“饶静姐姐,多谢你!”苗珊瑚不顾满身的雨水,抱住了饶静。

“我们毕竟在一个屋檐下,这是应该做的。”饶静谦逊道。

室童对饶静说道:“桃妖姐姐好厉害,我会永远记住你今日对珊瑚姐姐做的事。”

“只是举手之劳。”饶静道。

而我也没有让大家扫兴:“饶静姑娘,有鉴于此,你以后想在妖怪管理局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没有别的任何附加条件。”

“先谢过屋主人了!”饶静微微一笑。

接下来,我和饶静撑着一把伞,苗珊瑚和室童撑着伞,走回妖怪管理局——苗珊瑚手里还拿着一把准备送给我们的伞。

我们的身影隐没在雨水里,原来苗珊瑚受伤的地方余下血水和很多桃花。

有两个人从拐角里走出来,站在那里,但是看两个的相貌分明是林越和饶静,只听林越说道:“饶静竟然不顾大人的命令,出手帮助苗珊瑚,我们回去可要把这件事告知大人。”

“没错,一定要告诉。”饶静狡猾一笑,“那样,饶静就离死不远了。”

“哈哈哈······”林越的笑变成了女子尖利的笑。

片刻间,林越摇身变为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豪放的美艳女子。

与此同时,饶静则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孩童。

“白灵姐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坏了?”青涩孩童良心未泯。

“我们只是告诉大人看到的事实,并没有随意编造,怎么能说是坏,白溪,你这个弟弟真是死脑筋。”白灵拍拍他的脑袋,“走吧,免得被林越他们发现。”

两个再度走入了拐角,慢慢消失。

······

本来是要去荻原日料店吃日料的,因为苗珊瑚受伤的小插曲,只好改变计划,还是在家里吃。

饶静去了厨房,很快就给每人煮了一碗牛肉面——苗珊瑚的碗里多了两个荷包蛋。

另外,还用水果盘盛了两个切开的桃子。

联系饶静桃妖的身份,桃子的来源不言而喻。

“所以,饶静姐姐,桃子不是买的?”苗珊瑚明知故问。

“不是买的。”饶静似乎因为之前说谎而不好意思。

“那是桃妖姐姐变出来的。”

室童也不傻,猜到了结果。

饶静点头,不无紧张地说:“是的。不过,你们放心,这些桃子虽说都是我变出来的,但是非常干净,人吃了不仅不会有事,还会非常有好处。”

“我们从来没有怀疑,桃妖姐姐不要慌张。”室童有口无心。

“哦······我或许还是担心你们不信我。”饶静垂下一头。

苗珊瑚则道:“从今天起,我们就会非常信任你,你也放下隔阂,和我们一心一意吧。”

“嗯,我会的。”饶静满脸感激。

吃过了午饭,外面的雨还在落。

我已经没有课程要去上,苗珊瑚、饶静和室童也闲来无事,于是我们一起在客厅看电视。

可是根据刚刚在饭桌上饶静的表现,再结合从今天早上饶静提出和我一起去学院,直到回来,遇上苗珊瑚受伤,饶静帮助苗珊瑚治伤,期间种种,总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

我似乎抓住了某种东西,又似乎没能抓住。

抬头看向窗外,才明白事情的关键点:雨。

我的思路开阔起来,有种豁然明朗的感觉,再也无心看电视,对室童说道:“跟我下去,去找些东西。”

“电视里现在可是到了关键部分······”室童不愿起身。

“我要做的这件事更重要。”我把室童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我和室童来到了一楼,对他说道:“到书架里帮我找有关桃妖的书,一定要了解桃妖的一切。”

“干嘛?你要调查饶静姐姐!”室童似乎不情愿。

“总之,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做就行。”我把室童推进了书架之中。

我则坐到柜台边的电脑前,打开电脑,搜索了夏月市当天的天气预报,不出预料,天气预报显示是晴天。

事情在往我预想的一面发展。

然后我也加入室童,和他一块翻找书籍,寻找桃妖的信息。

翻看了很多妖书,所获有限,直至找到一本叫《民间妖怪故事》的书,里面对桃妖的描述让我眼前一亮:这证明了我的推论,让一切都完成了闭环。 第9章 假面舞会 “桃妖,桃林万棵,其一为妖,生为女体······取其桃枝焚之,天自雨。”

我把写有这段文字的书页摊开,将书放在饶静面前的茶几上。

饶静看后脸色顿时大变。

“你说你能预测天气的变化,可是本市的天气预报明明显示是晴天。”我开门见山,说出真相,“第一节大课后休息的时间,你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你就是利用这段时间带来了降雨,而且只是学院以及其附近的小范围降雨。”

“我没有······”饶静不愿承认,可是她那痛苦纠结的神色似乎彰显了语言的苍白。

“你所谓的预测不过是以妖力来改变。”我注意到午饭时她端面碗的左手,明显有些僵硬。

于是不避男女之嫌,抓住她的左手,将衣袖撸了起来。

“啊!”苗珊瑚和室童同时发出惊呼。

我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因为饶静的左臂有大半都是黑色的,像是烧焦的木炭。

真的出人意料,居然有妖通过自残自伤带来降雨,可若是为了达成某种必须达成的目的,这样的牺牲又似乎算不得什么。

现在,这条乌黑的手臂就是证据,证明了饶静在说谎,在狡辩。

“一切都是我们事先计划好的剧本!”饶静没有再隐瞒,和盘托出,“我缠着林越去学院,我的同伙白灵和白溪则藏身在去往学院街道边的一家咖啡店里,看到了林越的样子,等学院第一节大课后,我假装不敢去厕所。走到教学楼外,来至一个无人的地方,将一截桃枝焚烧,带来了雨。”

又道:“我拖延和林越回去的时间,白灵和白溪则变成林越和我的样子,趁机刺伤了苗珊瑚。”

“你承认了!”我道。

“承认!”饶静异常平静,“你找到了很多证据,我就算想抵赖也已词穷了!”

“为何?我和你可是无冤无仇。”苗珊瑚的情绪有些波动,“和那个白灵、白溪也并不相识。”

“虽然如此,但是你曾经毁了一个女子的双眼。”饶静提醒,“想起来了吗?”

“鬼候?”苗珊瑚恍然,“想不到她的能量很大,能驱使这么多妖!”

“鬼候在妖族组织里并非地位多么显贵,可是她有另外一个身份——四大首领之一桐壶雨泽大人的情人。”饶静连连摇头叹息,“冲冠一怒为红颜。”

“刺伤我就是为了报那一箭之仇!”苗珊瑚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对。”饶静道,“大人交待,只刺你一刀,并不要你的性命。”

“这个叫桐壶雨泽的还蛮公平。”苗珊瑚煞有兴致地看向饶静,“你们的计划成功,已经刺伤了我,可是你为何又出手帮我治伤,是否有些多余了。”

我和室童也有此疑问:“就是啊?你为何还施以援手!”

“完成大人的命令是必须的,出手救治珊瑚姑娘则是我自发的。”饶静无奈苦笑,“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觉得。”我和室童道。

苗珊瑚则说:“说明你的本心并不是真的要伤害我,而是出于那位大人的淫威,同样是妖,我和室童就能自由自在,你为何却要臣服于那个所谓的大人呢?”

“就是啊,做个自由自在的妖怪不好吗!”室童深有感触地说。

“我也是身不由己······”饶静无奈又痛苦。

苗珊瑚和室童看向我:“咱们帮帮她吧!你都能通过和安丫丫的母亲谈心的方式解决问题,是否可以和那个什么桐壶雨泽谈谈,让他给桃妖姐姐自由身。”

“你们这么相信我?”我怀疑他们两个的用心。

“那天,我们可是见识过你的身手,深藏不露,比普通的神域人不知道要离开多少。”苗珊瑚很认真地说,”独闯龙潭,就算无功,也会全身而退。”

室童道:“林越哥哥,你就试一下吧。”

看来,他们不是拿我开涮,是在很严肃地说这个事情。

饶静似乎看到了自由的希望,把目光投过来。

既然如此,我也就当仁不让,不过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我会尽力,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能成功,自然好,如果不能成功,饶静姑娘也不要见怪!”

“你肯为我做这样的事,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只会感激!”饶静动容不已。

“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闯闯妖怪的龙潭。”我索性豁出去了。

······

我和饶静撑着雨伞走出了妖怪管理局。

来到学院外面,在横行的道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乘车赶往这座城市的南郊。

行过不久,就没有雨水,是晴朗的好天气。

南郊,那里数年前挖出了一个大湖,叫做沧澜湖,湖边建立了许多奢华别墅,其中一座别墅被称为“之巢”,是妖族的秘密联络据点之一,也就是我和饶静要去的地方。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栋庄重辉煌并有乐曲飘出的别墅前,别墅共三层,现代风格,有着大大的落地窗,墙砖上绘画了鹿蜀、狰、朱雀和青龙等图案。

别墅大门前则摆放着两个摆件:一个是驮着各种玲珑珍宝的白象,一个则是一首十身的何罗鱼。

我和饶静走向别墅的大门,可是刚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西装、打领带好像高级餐厅服务生的小小少年拦住了去路:“对不起,先生女士,没有假面不让进!”

别墅里在开假面舞会。

“我们是来找大人的,干嘛不让进?”饶静近前说。

“今天所有宾客,无论尊卑贵贱,必须戴假面才能进。”小少年客客气气地道,“这是大人吩咐的。”

“明白了。”饶静没有脾气。

“多谢配合。”小少年道。

见此,我准备出手,将这个小少年打昏,然后闯进去。

饶静却拉住我:“这个小少年也是妖,不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可是我们也没有假面呀!”总不能去买吧。

“肯定会有办法的。”饶静坚定地道。

此时,有个戴着灰色兔子头套的男孩和一个戴着青蛙头套的女子从别墅里走了出来。

两个意趣阑珊,有些疲倦,准备回家了,走向别墅旁边停着的一辆奔驰小跑。

女子看到饶静和我后,走了过来,取下头套:“饶静,你怎么带他来这里了?你应该一个人来向大人复命!”

孩童也走了过来:“除却妖族,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来。”

“我带林越来,是要向大人提出要求:让他给我自由身。”饶静说出此行的目的。

女子和孩童互相看看,有些震惊:“饶静,你的胆子太大了,这样的事也敢向大人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已经下了决心。”饶静道,“白灵,白溪,里面在开假面舞会,希望你们可以把自己的头套给我们,我们就能进去了。”

“那我们不就是帮凶了吗?大人会怪罪的。”白灵似乎不情愿,但马上改换了口气,“看在曾经一起共事的份上,这个小人情也不能不做,不过你们可不许替我们。”

“我知道。”饶静很感激。

“那好,这两个头套就给你们。”白灵把自己的头套递过来后,又把弟弟白溪头上的头套取下,递了过来。

“多谢你们。”饶静躬身道谢。

“不客气。”白灵摆手,然后和白溪走向了车子。

车子发动,渐渐去远,白溪则不解地问白灵:“姐姐,我们干嘛帮她?我们刚刚向大人打了小报告,说出她治疗好苗珊瑚的伤的事呀。”

“这不是帮,而是送她和林越一程。”白灵阴测测地说,“如果见不到大人,大人怎么杀他们。”

“哦,所以那些话都是骗人的。”白溪若有所悟,“这也符合我们讹兽的行事风格。”

“对呀······”白灵说过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

“此行凶多吉少,如果事情谈不好,动起手来,你先走,我掩护你。”

“你是来帮我的,我可不想你有事。”

“大人或许会念在过去事情的份上对我手下留情,就算他不留情面,动手杀了我,我还能变回一棵桃树······”

饶静戴上兔子头套,而我则戴上了青蛙头套,在走进别墅之前,她一再对我如此叮嘱,但这样一番言语,似乎是某种预兆——不太好的预兆。

说到掩护,应该在关键时刻由我来掩护她才对。

不想打击她的一番好心,就默默接受,但在我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尽全力呵护她的安全——不能成功,也要把她安全带回,哪怕从此以后,让她一辈子住在妖怪管理局。

“现在我们可以进了吗?”饶静站在门边,骄傲地对小少年说道。

“你们现在已经有了假面,当然可以进。”小少年前倨而后恭,做了个“请”的手势。

“哼······”饶静拉着我走了进去。

因为带着假面,所以并不是很惹人注意,我们从舞池旁边走过,来到放有糕点和水果等食物的长桌前,然后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舞池中数十个戴着形形色色假面的舞者,以及坐在舞池外围靠椅上的休息者。

我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桐壶雨泽大人,现在在场之人又都是戴着假面,因此,我完全是无的放矢。

但是我看到了一人,带着琵琶假面的鬼候,假面之下,则是被粉色缎带遮蔽住的双眼——她坐在了最隐蔽的角落。

此时,有穿西装、打领带并戴着假面的服务生端来香槟酒,饶静拿了一杯给我,又自己取了一杯。

“看见了吗?戴着昆仑奴面具、身穿连体黑色风衣的男子,他就是桐壶雨泽大人。”饶静咂着酒,压低声音,“《someday》,大人最喜欢的舞曲,跳完了这一曲,我们才有机会接近。”

桐壶雨泽在自顾自地翩翩起舞。

太上忘情的感觉。

妖族四大首领之一,却是个钟爱舞曲者。

我注意到他戴着的面具:“昆仑奴,好像是在唐代兴起,又在唐代没落,他们曾经在历史上扮演过非常重要的角色,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还出现在了唐代文学家的作品里,成为上天入地、飞檐走壁大侠的代名词。桐壶雨泽戴着这样的面具,说明他也把自己看成了无所不能者。”

“有这样的原因。”饶静又解释道,“更多的则是大人喜欢一篇文章:《续玄怪录·张老传》。”

“是这样吗?”我好奇。

“嗯。”饶静出神,“大人的心思神鬼莫测,变化无常······”

突然想到什么,有些顾影自怜的悲伤,便一扬头,将杯子里的香槟全喝了。

饶静又道:“舞曲快结束了。”

果然,舞曲的旋律在慢慢变得舒缓,终于归于沉寂。

一些舞者已经从舞池里走出,其他舞者则是再等下一曲音律的响起。

所幸的是,戴昆仑奴面具的桐壶雨泽也走出了舞池,他去向坐在角落的鬼候,抓住对方的手,窃窃私语片刻,然后松开手,慢慢转身。

桐壶雨泽不偏不倚,径直走向了我们。

“饶静,你还带了外人来,看来你并不单单是向我来复命吧?”桐壶雨泽瞥了眼我。

饶静诚惶诚恐:“大人,我···我不敢···不敢隐瞒,这次回来确实···确实有事和你说。”

桐壶雨泽戴着面具,说话也温文尔雅,怎么就让饶静怕成这个样子,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我想,应该是天长日久被他的淫威胁迫,才会如此惧怕。

饶静之前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呀!

“是吗?”桐壶雨泽举起右手,左手手指抵住掌心,“暂停”的手势让刚刚响起的舞曲旋律停止,“白灵和白溪回来禀报,说你们相互配合,很好完成了任务,可是在最后,你居然出手治好了苗珊瑚的伤——这已经是背叛行为。”

突然暂停的舞曲,让舞池中央和舞池外的戴面具者以及服务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我,只是不忍心。”饶静没想到夹杂私心的行为居然被白灵和白溪姐弟看到,更加惧怕,“大人,请原谅我。”

“妖族的规矩不能改,就算是我,如果出现了背叛行为,其他三位首领也不会容我。”桐壶雨泽像是在对饶静宣判。

饶静身子发抖:“我错了!”

“别怕,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我扯了扯饶静的衣袖,转向桐壶雨泽,“饶静让我来,是有事和你商量——饶静想要退出你们的组织,请你允许。”

“你是谁?有资格吗。”桐壶雨泽轻蔑道。

“我叫林越,学院的神域人,妖怪管理局的主人。”我报出自己的身份。

桐壶雨泽还倒平常,饶静也保持着冷静。

可是在场的其他戴假面者已经议论纷纷,蠢蠢欲动,有的说饶静勾结神域人,实在是大逆不道,有愧于妖族,有的说妖怪管理局的主人可是中立的,几百年来都是如此,他有资格和大人谈判,还有的说这少年年纪轻轻,只身前来,有单刀赴会、万人挡吾往矣的气概······

桐壶雨泽虽然是首领,可也不能不考虑众手下的意愿。

稍加沉思,就有了办法:“我可以接受你当说客的身份,但是也不能凭借你的三言两语就让你带走饶静,她现在可是我们妖族的叛徒。”

“你想怎么办?”我问。

“很简单。”桐壶雨泽提出了赌约,“只要你从这里冲出去,再顺利返回,站在饶静的面前,那么你就赢了。”

“不限制使用的方法?”我生怕他耍心机。

“不限制!”桐壶雨泽说得光明正大。

“时间呢?”这很关键。

“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桐壶雨泽终于把最关键的部分说出来。

我回头看看厅堂中央密密麻麻站在那里的戴假面者,再看一眼和门口的距离,我在心里快速思量着,相信在灵力的帮助下,可以轻松冲开那些戴假面者,到了门外,再迅速折回。

只要我的青蛙头套不掉落,外面的那个家伙就不会阻挡我。

进门后,那些戴假面者肯定还来不及聚集。

一分钟时间,我足可以打个来回,站到饶静面前。

“行,我接受赌约。”我答应下来,看向饶静,“相信我!”

饶静点点头:“嗯!”

厅堂旁边的墙壁上有挂钟,当秒针走到12的时候,赌局开始。

我在身体四周形成强大的圆形气墙,在气墙的裹挟下冲向了厅堂中央的那些戴假面者,一切都如我所预料,他们虽然想法阻挡我,但是在气墙的冲击下,被撞得七零八落,有些甚至还倒在地上。

只用了不到二十秒时间,我就冲到了门外,一个转身,冲着守门的小少年嘿嘿一笑,又折返回来。

被冲散的戴假面者聚集了少部分,他们运起妖力,甚至化出妖形,团团将我围住,像是在包粽子。

也不过拖延了二十余秒,就被我震得云水流散。

我看向饶静,饶静脸上露出灿烂的甜笑。

“别急,我马上就能站到你的面前,赢下赌局。”我暗暗对自己说,一个闪身,奔向饶静。

在我距离饶静只在咫尺之间时,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桐壶雨泽。

他和我面对面挨着,假面几乎触碰到一起,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我望着他,眼睛里的错愕之色越来越重,而桐壶雨泽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虐和嘲笑。

到了此时,我才发现这个赌局里最大的漏洞,那就是没有说明桐壶雨泽能否参加赌局,因为没有约定,就留下了最大的不可控因素,也给我的失败埋下了最大的隐患。

有那么一瞬间,我才明白,这不是赌局,而是一个可怕的陷阱。

我转头看了下时钟,发现秒针已经走到了“10”这个数字,也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秒,还只剩不到十秒的时间。

我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在想破局的策略,可是桐壶雨泽就在我的面前,我的气墙又奈何不了他······

这个时候,聪明的饶静却突然动了,她从桐壶雨泽的身后向右侧跨出几步,并向我招手。

见此,我毫不犹豫奔了过去。

也只是霎那间,我奔到了饶静面前,就要抓起她的手时,桐壶雨泽又挡在我和饶静之间。

“你······”我震惊、惊疑、沮丧又痛苦。

“你站不到她面前,这场赌局你输了。”桐壶雨泽看向钟表。

我也看过去,发现秒针已经来到了“12”这个数字上。 第10章 妖迷鬼市 我搭乘了出租车,怀里抱着一棵小桃树:桃树上开满了桃花,一根桃枝乌黑。

到学院外面后,付钱下车。

小范围的降雨已经停了。

我拼命地跑向妖怪管理局。

苗珊瑚和室童在一楼等我和饶静的消息,见我回来后,上来给开了门,两个一起问:“饶静呢?”

我讪讪的,没有回答。

可他们看到了我抱着的桃树,而饶静又是桃妖,一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难道说······”

“我有负你们的信任,也对不起饶静。”我五内如煎,非常痛苦,“我没能把她平安带回,只带回了她的本体。”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苗珊瑚迫切想要知道具体的经过。

室童则道:“林越哥,是他们仗着人多欺负你们吗?然后趁机杀掉了饶静姐姐?”

“三言两语并不能说清。”分清主次是很重要的,“现在我们要先把这棵桃树种下来,这样有朝一日,饶静才能再度回到我们身边。”

“是!”苗珊瑚和室童认可。

我们来到了妖怪管理局后面的院子,院子不大,光线很好,简单清理了杂草,又到三楼杂物间找来锄头,挖了一个坑。

将桃树种下。

泥土刚刚被雨水沁透,不用浇水。

望着桃树,我们都松了口气。

苗珊瑚和室童这时候才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吧?”

“我和饶静到了南郊一座别墅,那里是妖族的‘之巢’,我们见到了妖族四大首领之一的桐壶雨泽,我向他提出给饶静自由的要求,他居然让我参与一个赌局······”我讲述了赌局的经过和结尾,“本以为只是不成功,不能帮饶静达成心愿,没想到桐壶雨泽却因饶静给苗珊瑚治伤将她定为叛徒,突然转身出手,用手掐住饶静的脖子,将饶静举了起来。”

“饶静就是这样被杀死的?”苗珊瑚心有余悸地说。

“是的。”我当时还在迷朦当中,根本没想到出手阻止,“在临死之际,饶静体内的妖力乱窜,冲出身体,湮没在别墅中。别墅的柱子、地面和墙壁上都绽放了朵朵桃花。饶静变成本体桃树。”

“那也是很凄美的场景。”苗珊瑚叹息,“是她留给人世最后的温馨。”

“桃花妖姐姐太可怜了。”室童呜呜咽咽。

“为了防止桐壶雨泽再做进一步伤害,我抢了桃树,快速赶回来。”至此,我已经说完了所有的经历。

“那以后我们怎么办?”室童应该是针对小桃树说的。

“我眼睁睁看着饶静死在我面前,却什么也没能做,饶静的死和我有很大关系!”我满怀愧疚,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从今往后,我会尽力守护这棵桃树,春夏秋冬里,让它逐渐成长······”

“若不是我们撺掇,也不会有这样的局面,我和室童也有责任,我们两个也会尽全力周全它。”苗珊瑚也表明了心迹。

室童道:“珊瑚姐姐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既然这样,我们一起用心守护,期待奇迹出现的那天。”我说道。

有风吹过,小桃树上面飘落几片花瓣。

······

饶静已经不在,变成了一棵小桃树。

因此在当天晚上,苗珊瑚收拾了她住过的卧室。

卧室里除却简单的衣物外,并无别物,但是在梳妆台抽屉里,苗珊瑚找到了一个类似记事本的东西,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十余万字,而且扉页还有“少女奇遇记”的题名,乍看上去,很像是初入门庭者写的一部处女作小说。

苗珊瑚来了兴致,坐在床边读起来。

越读越沉醉其中,同时也发现,文字描述的不是虚构故事,而是饶静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段神奇魔幻的往事。

苗珊瑚大声呼喊,喊来了我和室童,我们一起分享文字下的秘密。

或许在此刻,后院里的小桃树有所感应,将花朵朝向那间亮着灯光的卧室。

夏月市的西边有座介子山,每到夜晚十点后,山下会出现一座叫“妖迷”的街市,独属于妖怪和鬼魅等的地方,作为桃花妖而无依无靠的饶静白天游离在人世之外,到了深夜,常常去“妖迷”那里做些营生。

她常常背着背篓,里面装些自制的蜡烛和红纸等,出现在“妖迷”的街市上。

所有的妖怪和鬼魅都可以自由摆摊,但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

那天深夜,她再次前来,左边是卖火腿的黄皮子妖,右边是卖阿胶的驴妖,对面则是一大家子卖面条的土拨鼠,土拨鼠有几十只,占据了至少三四个摊位的地方,忙忙碌碌,煮面,洗碗,招揽客人。

土拨鼠一家很有干劲,因为他们已经积攒了不少钱,很快要在这片地皮上盖一座面馆,彻底在“妖迷”占有一席之地。

饶静在望着对面发呆时,有个戴着昆仑奴面具、身穿黑色风衣的客人走到摊位前:“蜡烛多少钱一根?”

“两元。”饶静答。

“我要买一根。”昆仑奴面具客人递过来一百元。

“这么大一张?我刚开张,没有那么多零钱,我去给你换。”饶静从摊位上拿了一根蜡烛交给对方,然后拿着一百元去了土拨鼠一家的面摊。

饶静换了零钱回来,看见不可思议的一幕:昆仑奴面具客人已经将蜡烛点燃,一手拿起,倾斜蜡烛的烛身,让蜡油滴下,而蜡油滴下的地方刚好是昆仑奴面具客人的左手,他左手虎口的地方有两道抓伤,血肉模糊。

“你在干什么?“饶静惊骇。

“大惊小怪,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高温杀菌吗?”昆仑奴面具客人轻笑道,“你肯定没有读过高中!”

“我是妖怪,干嘛要读书!”饶静不依不饶,又道,“想要治疗伤口可以去医院,或者用中药涂抹,甚至还可以用妖力,这种很像‘自残’的方式不可取。”

“说的有道理,但我行事速来喜欢随心所欲。”昆仑奴面具客人道,“刚好看到你在卖蜡烛,我就想到了这最简单的办法——三百只狼妖死在我手,没想到头狼还是不容小觑,在我手上留下了这两道伤痕,需要及时处理。”

“其实,你遇到我是你的幸运,我有更好的治伤办法。”饶静自信满满。

“我真的幸运吗?”昆仑奴面具客人不以为然。

“在我帮助你之前,你先把蜡烛放下。”饶静看到蜡油还在不停滴落,每滴落一次,就好像滴在自己的心头。

“我信你一次。”他把蜡烛扔到了地上。

饶静近前:“请保持平静从容······”

把手轻轻按在昆仑奴面具客人左手受伤的虎口上。

接触的瞬间,饶静的手掌流光溢彩,桃花纷纭。

昆仑奴面具客人但觉伤口处传来绵绵凉意,凉意流遍全身,舒泰不已。

饶静收了手掌,昆仑奴面具客人左手虎口的伤痕已自愈,没有半点伤痕留下。

“你果然有此化腐朽为神奇的妖力!”昆仑奴面具客人震撼不已,“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饶静睁大了眼睛。

“妖族四大首领之一:桐壶雨泽!”他在等着对方的膜拜。

“不太清楚。”饶静涉世不久,接触的妖怪也不多,自然不知道。

桐壶雨泽尴尬不已,咳嗽两下,缓解一下:“不知道也没关系,但你帮了我的忙,我就会报答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饶静,但是不需要你报答。”饶静把找零给对方。

桐壶雨泽看着她递过来的零钱轻蔑一笑:“饶静是吧?我已经记住了,后面的日子准备迎接你的好运吧!”

然后迈步而去。

这就好像一个农村的小姑娘饶静,不经意间给黑手党一号人物两颗糖,然后因为这两颗糖,黑手党的一号人物感动不已,然后向全国范围内的黑手党成员宣布:“以后见着那个叫饶静的土里土气的小姑娘都给我放尊重点,就像见了我的亲闺女一样对待,把你们钱包里的钞票、手上的金戒指、脖子上的珠宝还有开着的保时捷轿车统统都送给她······都是身外之物吗!”

饶静治好桐壶雨泽虎口的伤,这份善缘,给她带来了想也不敢想的回报。

用饶静自己的话说:像是一场美梦,酣畅淋漓。

又到了深夜,“妖迷”鬼市浮现出来,灯火阑珊。

饶静背着背篓,依旧去做营生。

刚刚走进街市,那些迎面遇到的以及在附近摆摊的妖怪就都看过来,然后以非常恭敬的口气说道:“见过饶静大人,欢迎你的到来。”

“我······我可不是大人,只是一个微弱的桃花妖。”饶静局促不安,毕竟她从当初的桃树到成妖,再到现在,还从来没有这样的礼遇。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他们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马上就要在‘妖迷’拥有自己的铺子了。”

“自己的铺子?”饶静觉得他们言过其实。

“妖迷”里的地皮都是免费的,只要能够买得起建筑材料,就可以在任何一块空白地皮上建立铺子。

饶静积攒了有两万块,可还远远不够。

饶静在困惑不解里走向了街市深处,并慢慢来至以前常摆摊的地方,那里依旧空空荡荡,经常在相邻地方摆摊的妖怪也还未来,不过对面的摊位上已经建立一座三层的小楼,一楼和二楼是铺面,三楼则是住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饶静开始替土拨鼠妖一家高兴:“好厉害,他们终于攒够了钱,建起自己的铺子。”

饶静望着铺子发呆,铺子上方正挂着一轮明月。

饶静素面朝天,却白如皓月。

眼眸成了夜空里的星子。

就在这时,戴着厨师帽作为土拨鼠妖家族的大家长从旁边急匆匆跑了过来,来到饶静面前后就一下子跪倒在地:“饶静大人,请你发发慈悲吧,请你发发慈悲吧!”

“你这是干什么?”饶静想要把对方扶起,“别这样。”

奈何对方死死抓住饶静的裤管,不停磕头:“请发发慈悲吧,不要占了我们的地皮。”

“我没有占呀,我连建筑材料都买不起······”饶静想到刚刚来时那些妖怪说的“好消息”,也想起桐壶雨泽说过的话,“莫非是他安排的。”

土拨鼠妖大家长继续恳求:“饶静姑娘,只要你不占我们的地皮,我们一族会永远感激你的恩德。”

然后又跑出许多土拨鼠,或戴着厨师帽,或系着围裙,还有抱着好几个小土拨鼠的,大约是土拨鼠妖家族的全部。

他们围在饶静身边,也跪了下去。

“发发慈悲吧。”一起恳求着。

饶静一来她没有拥有铺子的愿望或野心,二来也不忍心毁掉一个家族的梦,于是当时说道:“你们放心,这家铺子我不会要的,它会回到你们的手里。”

土拨鼠妖大家长抬起头,惊奇地问道:“你说这话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如果有半句假话,让我形神俱灭。”饶静发下誓言。

土拨鼠妖大家长:“饶静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如果这样,我们就会为你在铺子里立下长生牌位,我们土拨鼠妖一族世世代代供奉。”

这位大家长感动的一塌糊涂,其他土拨鼠妖则是泪流满面。

这样的场景实在比偶像见面会还要热烈。

看着土拨鼠妖一族离开,齐刷刷站在铺子外面观望,饶静的内心才稍稍平复。

“他们这些妖怪,就是贪心,饶静大人可不要被他们糊弄了!”

说话的是个穿牛仔外套的年轻男子。

他身边跟着个少女,一个孩童,另外则是数只帝江,这些帝江用翅膀举着个招牌。

招牌上写着:静大人杂货铺。

男子是鲍鲸,女子和孩童则是白灵和白溪,他们听从桐壶雨泽大人的命令,买了建筑材料,给饶静盖铺子,偏偏选中了土拨鼠妖一家青睐的地方。

“土拨鼠妖一家很好的,他们那么努力上进,我可不忍心看他们难过。”饶静不以为然,“我只是卖些蜡烛等杂货,不需要铺子。”

“不求上进,还是随遇而安。”白灵歪着脑袋。

“都无所谓。”饶静云淡风轻的样子,“每天活着就很好。”

“你的妖生态度很不错。”白灵啧啧称奇,“但作为女子,还是需要一座房子,最起码可以遮风挡雨。”

“我是桃花妖,任何大山都是我的家。”饶静开始说问题的实质,“我知道盖铺子的事你们也是听命于桐壶雨泽大人,但铺子既然送给我,我想我也有自由把它送给别人吧?”

鲍鲸、白灵和白溪相互看看,不再怀疑饶静的决心。

鲍鲸盯着饶静:“你真打算这样做?赠予别人。”

“是的。”饶静回答的坚决。

“······”鲍鲸挠挠脸。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几只举招牌的帝江说道:“招牌还要放上去吗?”

“人家压根都不想要铺子,还放什么招牌。”鲍鲸“咚”地一下,给了招牌一拳,“带回去吧。”

白灵从身上取出铺子的钥匙,交给饶静:“这是大人的报答,让我们转交给你,我们不敢违背,至于你是否把铺子赠予别人,大人和我们都无权过问。”

“谢谢。”饶静接过了钥匙。

鲍鲸等走后,饶静来到那些土拨鼠妖后面,喊了一句:“土拨鼠妖大家长。”

那位大家长回头,走到饶静面前:“什么事?”

“给你铺子呀。”饶静把钥匙放在他手里,“从今以后,这座铺子就属于你们了。”

“······”土拨鼠妖大家长感动道,“我们会为你立长生牌位。”

然后跪倒下去。

其他土拨鼠妖也都纷纷效仿。

饶静秉承好人做到底的原则,还从自身本体上分出棵桃树,在土拨鼠妖一家的见证下,将之种在了铺子外面,以妖力让其瞬间开满桃花。

······

鲍鲸、白灵和白溪带着帝江们回去,如实向桐壶雨泽禀报了饶静收下铺子以及要把铺子赠予土拨鼠妖一家的事。

桐壶雨泽道:“继续以不同的方式来报偿她!”

他们给饶静送了很多金银之物。

也送了名贵的车子和包包。

甚至还在夏月市给饶静准备了一套房子,房子里囚禁着几名人类的帅小伙,其中之一还是影视圈当红小生。

饶静都没有接受。

但是一张在妖族所开的酒店和饭馆以及超市可以随便用的金卡打动了饶静的心——这张金卡也成为饶静唯一收下给自己的礼物。

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饶静改变了,朴素纯洁的内心正在被贪婪等不好的品性侵占······

饶静最后加入了桐壶雨泽所在的妖族组织,渐渐沦落成为爪牙,做下许多针对神域人和其他妖怪的恶事。

死亡的结局也已写好。 第11章 荻原日料店 在学院和妖怪管理局之间那条白衣巷商业街,众多的饭铺、理发店和网吧之间,有家“荻原日料店”,是一对年轻的日本夫妻夫妻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开的,已经营业数年,除却这对年轻的夫妻之外,还有他们新出生不久的女婴荻原纱优,荻原清溪的妹妹荻原清香,以及两名日本籍的女服务员。

日料店的装修风格是纯日式的,榻榻米桌椅,日式瓷器的碗碟,推拉窗,写有“烧鸟”“天妇罗”和“手握寿司”等菜品名字的一排排日本拉丝灯笼,作为装饰的鲤鱼旗,《海贼王》等动漫人物的手办,墙壁上则张贴着鸟山石燕《百鬼夜行》以及歌川广重《江户百景》的仿作画。

日料店玄关外放了塑像,若是有人看过宫崎骏的动漫电影龙猫,肯定会对里面的姐姐背着妹妹打着伞等公交车的情景比较熟悉——塑像就是采用了那个画面,而且效果非常不错,每到下雨的晚上,很有意蕴,店里的客人都络绎不绝。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虽然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可是因为当初也是在中国读的大学,学的中文,又经营荻原日料店有年,汉语说的很好,但是接待客人进入玄关之时,肯定是要说句:“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以及两名日本籍服务员都是身穿和服,彬彬有礼,真是再现了许多电视剧里的场景。

荻原清香在学院读书,和我、百里明承以及郭镜瞳是同学,荻原清香除却上课的时间以外就是在哥哥嫂子的日料店里帮忙。

这天晚上,百里明承、郭镜瞳约我、苗珊瑚还有室童在荻原日料店吃日料。

因为下起小雨,大家都撑着雨伞,在学院大门口汇合后,一起去了荻原日料店。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荻原清香在门口迎接客人,看到我们后,微笑着过来,说出了那句老生常谈。

“荻原清香桑,还有包间吗?”郭镜瞳问道。

“非常抱歉,今天客人比较多,包间已经没有,你们在大厅里吃怎么样?”荻原清香连连道歉。

“没关系的,在大厅吃也一样。”郭镜瞳选了一张榻榻米,大家围坐起来。

荻原清香跪坐在旁边,等着我们点餐。

看到荻原清香跪坐在那里,虽然知道这是日料店服务员的规范,可还是觉得不自在,我便说道:“荻原清香桑,你是我们的同学,我们是平等的,我们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的状态,你站在我们旁边就可以的。”

“可是······”荻原清香知道这是为他好,就很体贴地道,“我知道了。我让阿菊过来给你们点餐。”

荻原清香站起身,鞠了一下躬,转身走开,走到柜台边,让个三十岁左右的日料店服务员过来,这名服务员也就是荻原清香口里的阿菊。

荻原清香则坐在柜台前,给吃完日料的客人结账。

阿菊拿着笔和点菜单跪坐在旁边,然后我们点了鱼生、金枪鱼寿司卷、银鳕鱼、小章鱼、铁板烧牛肉、烧鸟、海胆火锅和乌冬面。

点完菜后,苗珊瑚瞥了眼坐在柜台后的荻原清香:“你们院居然有这样让人惊艳的日本留学生,林越、百里明承你们很幸运。”

“只是同学而已。”百里明承道。

我也望向荻原清香,荻原清香正在用计算器快速计算着钱数,投入忘我,然后对客人说出应付的钱,客人付钱,荻原清香接过放入抽屉里,又拿出找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荻原清香个子适中,身材苗条,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双眼细长,眼瞳漆黑明亮,脸型稍显瘦削,留着齐眉短发,看上去是个聪慧温柔、不落窠臼的女生。

她穿着黑色的和服,和服上绣着白色的仙鹤和白色的樱花图案,仙鹤和樱花图案占据了很少的部分,并没有争夺黑色这种主色调,腰间是酒红色绣着仙鹤图案的西阵织腰带,腰带上挂着只兔子熊。

“确实是个很惊艳的日本女子。”我暗暗赞叹。

“你们发现没有,荻原清香很像一个日本著名明星?”百里明承故作神秘。

“像明星?”郭镜瞳恍然道,“果然有几分像山口百惠。”

“就是山口百惠。”百里明承有力地道。

“没错,几乎是一样的!”我盯着荻原清香,有点沉迷。

觉醒了林越高中时期的梦,

山口百惠虽然是1959年出生,等到林越读高中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

但是她似乎有着不老容颜,还依旧有着年轻时候的模样,再加上《伊豆的舞女》和《血凝》留下的银幕影像,以及脍炙人口的经典乐曲,让她成为许多像林越这样高中男生的梦中女神。

现在可是还记得高中多媒体放映室里放山口百惠电影时那些男生的目光,也记得自己省下饭钱去买她海报张贴在宿舍墙上的光景。

郭镜瞳突然说道:“不过荻原清香要是不穿黑色和服的话就更像了。”

“黑色和服确实像某种隔阂。”百里明承赞同郭镜瞳的说法,“改变了气韵。”

室童吞下一个小章鱼,好奇宝宝似地问:“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了。”百里明承拿出大哥哥的做派,给他解释,“你们要知道,在日本除非是很正式的场合(包括葬礼)女子是不穿黑色和服的,但是荻原清香却经常穿着黑色和服,那么不由得不让人怀疑荻原清香是某个神秘组织的大姐大,或者是有很大权利的女当家,甚至是皇室公主······”

“哦。”室童向百里明承投去佩服的目光。

“也不排除别的可能。”郭镜瞳道,“女杀手、女特务也会穿黑色和服,比如川岛芳子,还有就是妈妈桑······”

“啊!”百里明承和苗珊瑚都睁大眼睛看着郭镜瞳。

郭镜瞳羞的满面通红,挽救地说道:“我只是随口说出,没有要侮辱荻原同学的意思。对不起,我太口无遮拦了!”

“你说的也没有错,妈妈桑确实也是穿黑色和服的。”百里明承道,“你也是无心之语,不必自责。”

“嗯。”郭镜瞳唯唯诺诺。

室童此时道:“妈妈桑是什么?”

一脸好奇的模样。

苗珊瑚甩手给了室童一巴掌:“小孩子不要多问,否则今晚林越不让你回家!”看向我:“对不对?”

“对的。”我应道。

室童唯唯诺诺:“知道了,珊瑚姐姐!”

百里明承和郭镜瞳捂着嘴偷乐。

我则说道:“所以经常穿着黑色和服的荻原同学到底是有着怎样强大又神秘的身份呢?” 第12章 神奇小兽 “我妹妹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只是普通日本人家的孩子。我们的母亲已经去世,现在只有一个父亲荻原宗,父亲供养我读书娶妻,还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让我在中国开了这家荻原日料店,我则供养妹妹读书。”荻原清溪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我的话语便接道,“我和妹妹只有一个普通却愿意为我们付出的父亲。”

荻原清溪把端着的铁板牛肉放在我们面前的榻榻米桌上。

又道:“请慢用。”

“很抱歉,我们只是好奇就胡乱猜测,实在失礼。”我赶忙致歉。

荻原清溪很大度地说道:“没有什么。你们和我妹妹是同学,又见她经常穿着黑色和服,肯定想要知道背后的原因,无可厚非。妹妹穿黑色的和服,也不是喜欢,只是因为两年前母亲去世时她就穿着黑色的和服,从那以后为了怀念亡母,就黑色和服不离身,仅仅把原来的白色西阵织腰带换成了酒红色西阵织。”

“原来这就是荻原同学经常穿黑色和服的原因。”我们都感慨不已,“荻原同学是个孝女。”

荻原清溪很伤悲的样子:“家母在世时也是最宠爱她的,她也对母亲充满眷恋。”

阿菊此时用木托盘端来了我们点的鱼生和寿司等食物:“荻原清香在母亲去世后可是整整哭了三个月,每天眼泪都不停,而身穿黑色和服就是代表着她对母亲无尽的思念。”

“我们今天终于知道荻原同学穿黑色和服的秘密了。”我们说道,“荻原同学的孝心让人感动!”

荻原清溪道:“告诉你们背后的原因就是为了让你们明白真相,你们中好几个是我妹妹的同学,知道真相后就不用去猜测我妹妹是什么大姐大、公主了,也不会渐渐和我妹妹生分。”

“我们会和荻原同学好好相处的!”我、百里明承和郭镜瞳都保证道。

荻原清溪微笑道:“那么就请好好享用美餐吧,我妹妹说这次就当她邀请同学了,不收钱。”

荻原清溪走向厨房。

阿菊也道:“请慢用,我马上会把剩下的菜肴端上来。”

等阿菊从厨房里端出剩下的菜肴,放到我们面前的榻榻米桌上时,荻原明菜抱着襁褓里的小女婴荻原纱优从二楼的住处下来,来到厅堂上,一手拿着奶瓶,给荻原纱优喂奶,可是这个小女婴似乎很倔强,就是不肯喝奶,而是哇哇大哭起来。

荻原清香看见后,走了上去:“嫂子,把她给我吧。”

“纱优总是闹腾,而且越来越厉害。”荻原明菜担忧道,“你是她姑姑,或许能哄好她。”

荻原清香很有自信:“纱优在姑姑的怀里向来是很乖的,这次也应该不会例外。”

荻原清香刚刚抱过荻原纱优,小女婴果然就停止了哭泣,甚至还挥动着手脚,露出笑容。

“果然还是跟姑姑亲!”荻原明菜把手里的奶瓶交给荻原清香,“我去楼上把婴儿车搬下来,不然一直抱着也很累的。”

“是的,嫂子。”荻原清香开始用奶瓶给婴孩喂奶。

苗珊瑚、郭镜瞳见荻原清香在照顾女婴荻原纱优,就说道:“荻原同学,过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们还可以帮你抱着婴孩。”

荻原清香走近,坐了下来:“我和哥哥嫂嫂还有阿菊他们早已经吃过晚饭,现在可是再也吃不下去,你们不要管我,好好享用晚饭吧。如果不够,还是可以再加的。今天晚上不管你们吃多少,哥哥嫂嫂都不会收钱的。”

“那就多谢了。”苗珊瑚此时把荻原纱优小心翼翼抱过来,摩挲着她粉粉嫩嫩的小脸蛋。

郭镜瞳、百里明承和室童也凑过来逗弄荻原纱优。

此时在苗珊瑚怀里的荻原纱优已经被郭镜瞳抱去,郭镜瞳抱了片刻,毛手毛脚的室童也要尝试,可是因为抱的姿势不对,荻原纱优哭泣起来。

这样一来,荻原清香只好把荻原纱优抱过来,将奶嘴放在荻原纱优嘴里,荻原纱优才总算安静下来。

“我真的好笨,让她哭了!”室童自责道。

荻原清香安慰:“你也还是个孩子,怎么懂得抱婴孩,所以是没有关系的。现在纱优已不哭泣,又在好好喝奶了,她还偷偷看你呢。”

室童道:“她该不会是要记住我的样子,长大了好教训我吧。”

荻原清香被室童孩子气的话语逗乐了:“她现在这么小,就算看到你也不会记住你,等到长大就完全忘记了。不会记仇的。”

室童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又伸出手在纱优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

此时荻原明菜把婴儿车搬了下来,荻原清香便对我们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去把纱优放在婴儿车里。纱优每天都在长大,已经二十斤了,不能一直抱着,不然在晚上睡觉时这双手都是麻木的。”

荻原清香把荻原纱优放入婴儿车,逗弄片刻。

此时店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客人,荻原清香和阿菊以及另一个年轻的服务员阿樱都去招呼客人,给客人点餐,又有吃过的客人来结账,一时间厅堂里显得局促起来。

荻原明菜只好把婴儿车推到后厨那里,和荻原清溪边准备客人点的料理,边照顾婴孩。

荻原清香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也没有上去打扰,静静吃着料理,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等到我们吃了乌冬面后,晚饭就宣告结束了,然而这时候后厨方向传来了婴孩的哭泣声,哭泣声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伴随哭泣声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婴孩的哭泣声影响到店里的食客,食客纷纷回头,连百里明承、郭靖童和苗珊瑚也看向后厨的方向,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荻原清香意识到这点,拿起手边的木盘,站在厅堂中央,很谦卑地向所有食客鞠躬道歉:“我哥哥和嫂子的孩子荻原纱优,刚生下来就有心脏病,虽然在来中国之前已经去了东京最好的医院医治,没想到最近些日子还是复发了,这些天哭闹的越来越厉害。纱优哭闹,对大家造成困扰,非常抱歉,ごめんなさい!”

深深弯下腰去。

荻原清香又向包间里的其他客人表示深深的歉意。

经过荻原清香的努力,客人恢复平静,可婴孩“哇哇”的哭泣声依旧在周围回荡,这样的氛围多少影响客人的胃口,有些偏激的学生坐不住了,怀疑婴孩受到虐待,准备打电话报警,本来风平浪静,又一石激起千层浪。

苗珊瑚和郭镜瞳站起来,帮助荻原清香说服要报警的学生,学生挺执拗,完全不听,苗珊瑚和郭镜瞳却非要压对方一头。

看那个架势,两个就要和人动手了,还好荻原清香及时将双方隔开。

我冷眼旁观,觉得婴孩哭个没完没了,有点蹊跷,就看向室童,室童也很机灵,明白了我的意思,当即和我起身去查看。

我们来到后厨门边,掀开帘子,看到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夫妇正围在婴儿车边用玩偶哄着荻原纱优,怎奈荻原纱优就是不停哭泣,根本停不下来。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夫妇两个十分痛苦和无助。

而我则使用了灵力,看了一遍后厨,果然有所发现。

原来在后厨的墙壁里躲藏着个类似大老鼠的小兽,小兽张开嘴巴,从嘴巴里吐出许多根触手,触手在末端开出“小红花”,“小红花”探出墙壁,和壁纸混为一体。

小兽用这些“小红花”吸收荻原纱优的“生命之气”。

原来,是那只小兽在搞鬼!

我指给室童看:“那些像红花的东西是一只小兽的舌头,小兽正在伤害荻原纱优。” 第13章 盐为诱饵 “你们两个在干嘛?”苗珊瑚在说话的时候,用手拍了我的后背。

我和室童回过头,发现苗珊瑚、郭镜瞳和百里明承都已经过来了,大约是厅堂上的事情已经解决:“找出荻原纱优哭泣的原因啊。”

“那么你们找出来了没有?”苗珊瑚和郭镜瞳问道。

“找出来了。”室童肯定地道,却默默看向我。

百里明承则纳闷:“荻原纱优哭泣不是因为心脏病吗?”

“不是。”我指指一个帘子之隔的后厨,“那里躲藏着一只像老鼠的小妖兽,它在吸食纱优的生命之气。”

“妖兽?”百里明承、郭镜瞳和苗珊瑚都非常震惊。

“的确让人意外,可事实就是这样。”我说道,“抓住妖兽,才能真正解决问题,否则以后荻原纱优还会这样哭泣。”

“刚刚荻原同学说她的小侄女荻原纱优患有心脏病,身体衰弱,按理说荻原纱优的生命之气应该不如其他健康的婴孩,对不对?可是这只妖兽为何要守在这人来人往、非常热闹的日料店,在这座城市不是有比荻原纱优更好更多的选择吗?”郭镜瞳想不通,“还是因为它觉得生病的婴孩更好欺负。”

“说的有道理,妖兽完全可以选择别的婴孩!”百里明承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它在这里定然是因为有留下来的理由。”存在即合理,我只能以这样的理由来对付。

室童有口无心:“或许它就是被患有心脏病的荻原纱优吸引来的······”

“被吸引来的。”这是让我们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简短文字。

有些妖,喜欢趁人之危。

可是趁婴孩之危的话,就更凶残,更可恶了!

苗珊瑚眼睛一亮,似乎有了重大发现:“是妖兽茶茶,一种记载于《唐代诡事记》上的妖怪,来自天竺,也就是印度,舌头如花,可吸收生命之气。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多讨论了,荻原纱优还在哭闹,我们得先去帮她。”

终于找到它的来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拾这个来自异域的小妖怪。

不在印度好好待着,跑到这里兴风作浪,它很快就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如果有下次,打死也不来。

我们刚要进后厨向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说明原委,夫妇两个却已经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两个脸上都是惊讶和惊喜的神色:“请你们帮帮纱优,帮着赶走那个小妖兽,我们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恩情。”

只是隔了一个帘子,我们说的话他们夫妇全都听了去。

这样也好,省了我们再啰嗦一遍。

“我们会尽力。”我承诺道。

“多谢!”夫妇两个行了个庄重的半身礼。

我、百里明承、苗珊瑚、郭镜瞳、室童跟着他们夫妇两个进了厨房,厨房并不是很大,我们一到,再加上个婴儿车,瞬间显得狭窄起来。

因此,只能一字站开。

“请看那面墙。”我指向正对婴儿车的那面后墙。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以及百里明承、郭镜瞳等都看过去。

那面墙很普通,洁白的墙面上贴着装饰风景画,还有荻原清溪一家的几张合影,照片上还出现了个五十余岁、精神抖擞且穿着灰色和服的老人,那大约就是荻原清溪兄妹的父亲荻原宗了。

可是除却风景画和荻原清溪一家的合影外,墙面上出现很多的红色花朵,这些花颇像朱槿花,发出淡淡的幽香,且很有规律地分布在墙面上,竟然和风景画以及照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看不出任何唐突和违拗。

可是花根处有着红色的触手。

荻原明菜看出墙面的不同,说道:“这里明明没有红花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纱优哭泣是因为这些很奇怪的花,不是,是舌头!”

荻原明菜伸出手去触碰花朵,刚一触碰到,那花“嗖”地缩回墙壁里,接着又有其他的红花也缩进墙壁中。

我大喊:“它要逃,大家快抓住这些花!”

大家纷纷出手,可是刚刚触碰到红花,红花就隐没在墙壁里,无影无踪。

很快,墙壁上所有的红花都不见了。

虽然没能捉住小妖兽,可是荻原纱优已经不再哭泣,也算是暂时化解了危机。

荻原清香始终在厅堂上的,她刚刚见林越等人进了厨房,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发现荻原纱优突然不哭了,非常好奇因此急匆匆进了厨房:“哥哥、嫂嫂,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荻原清溪道:“你的同学们在帮我们捉妖兽!”

“什么妖兽?”荻原清香问。

“就是让纱优不停哭闹的妖兽。”荻原明菜回应道,“妖兽躲在墙壁里,伸出触手,触手在墙面上开出红色的花,用这些花让纱优哭闹。”

“是这样呀!”荻原清香觉得不可思议。

我说道:“妖兽吸食荻原纱优的生命之气,荻原纱优的生命之气在流逝,就会哭闹,假如持续的时间太长,让它吸走了很多生命之气,那么荻原纱优就会······”

“就会死掉!”荻原清香面色平静,可是她的眼目里流露出一种灼人的光芒。

“好可怕的妖兽!好可怕!”荻原明菜重复着那几个字,“一定要救纱优,不能让她有危险。”

苗珊瑚说道:“荻原纱优患有心脏病,因为生病,所以被它选中,通常情况下它是不会离开的,直到它吸光了荻原纱优的所有生命之气,所以,要想让荻原纱优好好长大,一定要捉住它!”

“它现在在哪里?”荻原清香问道。

“它刚刚感应到危险,所以才会把舌头缩回去,这时候也没有远遁,还躲藏在墙壁里。”我看到了它的踪迹。

“嗯。”荻原清香点了下头。

荻原清溪看我对妖兽非常了解,言之凿凿,应该很有本事,因此为了救自己的孩子,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以恳求的声音说道:“你和我妹妹是同学,拜托你一定要救纱优,只要你能捉住妖兽,救了纱优你们以后就是‘荻原日料店’的金牌会员,想吃什么都是七折优惠。拜托了!”

“我们来自学院,捉妖是本分。我们会救荻原纱优。”我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

百里明承、苗珊瑚和郭镜瞳也道:“妖兽就在墙壁里,我们大家一起肯定能抓住它!”

“要把墙壁砸开?”荻原清溪问道。

我摇头:“墙壁虽然能砸开,可是它会在里面乱钻,可能你砸的还没有它钻的快,你装修店铺肯定花了不少钱,再让你重新装修厨房那就是害你,虽然我们忘不了过去时光的国仇家恨,但就事论事,还不会坑前来中国做生意的日本饮食届商人。”

荻原清溪被我一番话折服了:“没错,有你们在,这只妖兽跑不掉。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我只说了这一个字。

“等?”荻原清溪、荻原明菜、荻原清香以及百里明承等都好奇地看着我。

我镇定地道:“等到打烊,店里没有旁人的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把它引出来!”

荻原清溪、荻原清香和阿菊、阿樱继续像以往那样忙活起来,招呼客人,给客人点餐,然后把各种美味的日料送到客人面前,荻原明菜则把婴儿车推到柜台里面,不敢再把女儿荻原纱优留在有妖兽的后厨了。

荻原明菜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则忙着给吃完晚餐的客人结账。

我和苗珊瑚等则坐回原来的位置,静静等待时间过去。

荻原清溪和荻原清香兄妹两个怕我们无聊,端来两份寿喜烧和六份味增汤,大约只有我、苗珊瑚和室童的胃口还比较好,吃了寿喜烧,喝了味增汤,而百里明承和郭镜瞳等都吃不下,浅尝了两口味增汤后也放在桌面不顾了。

这之后,荻原清溪和荻原清香又送过一次烧鳗鱼和一次静冈蜜瓜。

时间来到晚上22点,客人陆续离开,荻原清溪在店门上挂上“打烊”的木牌,关上了店门。

我不经意望向外面,在鲤鱼灯笼的映照下,门口撑伞姐妹的塑像似乎在雨夜有了生机:当蛤蟆出现在塑像附近时,应该会有龙猫马车停下,然后从马车上走下她们的父亲和母亲。

荻原清溪、荻原清香、推着婴儿车的荻原明菜以及阿菊和阿樱都围拢到我身边,问道:“你的办法是什么?”

苗珊瑚和郭镜瞳则道:“别卖关子了,快说说你的主意!”

“只要用一样东西就可以捉住它!”我依旧未说透。

用手沾了下味增汤,用汤汁在榻榻米桌面上写下了个字:盐。

茶茶,食盐生,无盐则死。

盐是其在人世最深重的羁绊和牵挂。

有鉴于人们在捉田宅里的老鼠时不能说“老鼠药”三个字,而是用“糖”代替,同样的道理,要想捉住茶茶小妖也不能泄露“盐”字。 第14章 见一只杀一双 挂着鲤鱼旗、亮着日本传统拉丝灯笼的日料店内,荻原清溪、荻原清香和我、百里明承等围拢在榻榻米附近,盯着桌面上的“盐”字。

这个字没有人不认识,曾经有过留学经验的荻原清溪夫妇和正在留学的荻原清香都是能够轻易认出的,就连阿菊和阿樱,不仅汉语说的不错,也能读汉语书,中文版的《老人与海》人手一册,晚上临睡前就读两页,而且装食盐的袋子上经常能看到“盐”字,所以两个也是可以认出的。

一个会食人生气的妖兽,能被盐这种普通的东西引出来,实在难以置信,因此众人面上都是疑问的神色。

“真的能用······”室童口快,就要说出“盐”字。

苗珊瑚未卜先知,用手堵住了他的嘴巴:“林越把它写出来,干嘛写出来?就是不能说出那个字。明白吗?”

“嗯嗯。”室童连连点头。

“那好,我就松开你的嘴巴。”苗珊瑚松了手。

室童大口吸气,似乎再晚一会就有可能窒息。

看到室童的举动,苗珊瑚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我只是捂住你的嘴巴,又没有连你的鼻子也捂住······居然做出这么夸张的举动,等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真的可以吗?把它引出来。”

此时,荻原清溪、荻原明菜以及荻原清香发问道。

“可以。”我说的没有半分犹豫,“只要你们相信我,我们就能捉到它!”

夫妇两个还有荻原清香感受到我的信心,彼此望望,异口同声道:“我们信你,请帮助纱优。”

“荻原纱优能摆脱小妖兽的纠缠,不会再那样哭泣。”我说道,“下面开始我们的计划。”

苗珊瑚和郭镜瞳还有疑惑,小声询问:“它喜欢吃这个东西吧?”

“你们猜它为何要躲在厨房。”不能做太多解释,要不然很可能不经意间说出了“盐”字。

苗珊瑚和郭镜瞳恍然:“厨房里有很多调料,也有很多······”

至此,两个已然相信我的办法可行。

百里明承和室童也若有所悟地点着头。

接下来,就是付诸行动的时候。

荻原清溪、荻原清香和我从厨房里拿出十余袋食盐,又拿了四个用来盛味增汤的干净瓦罐,统统放在榻榻米桌上,然后大家一起动手,将装食盐的袋子打开,把食盐分别倒入一只只瓦罐里。

十余袋食盐装满了四个瓦罐。

瓦罐装满后,按照我的安排,分别放在厅堂东西南北四角,然后熄灭日料店里的灯光和灯笼,各人潜伏起来,并且嘱咐,若是发现小妖现身,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而是静静等待,让小妖兽吃食盐,当它吃的肚子滚圆时再一起出手,肯定能抓住它。

厅堂里一片黑暗,各人藏匿起来,婴孩荻原纱优躺在婴孩车上,睡的正香。

我们躲藏在黑暗里,耐心等候,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厅堂里还是静悄悄的,并无小妖兽茶茶的踪迹,和我躲在一起的苗珊瑚和室童有些沉不住气,轻声道:“办法可行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或许是它比较机敏,察觉到了我们的呼吸声。”我把声音压的很低,“但是,在面对美食的诱惑时,它会忽略周围环境潜在的不利因素。”

“那为何它还不出现?”苗珊瑚道。

“别急,再耐心等等。”我伸了个懒腰。

可我忘记了这是在日料店东边的一个黑暗角落,盛着食盐的瓦罐就在旁边的榻榻米桌上,忘记苗珊瑚和室童就在我身边,我垂下的右手刚刚抬起,就似乎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林越,你摸我屁股!”苗珊瑚低声嘶吼着。

“我没有······”做了错事还不敢承认,就会如此狡辩,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可能是室童摸的吧!”

“我才没有,不要嫁祸给我!”室童很冤屈地辩解。

“室童的手可没有那么大。”苗珊瑚一拳擂了过来。

我的胸口被打中,一口气上不来,我边咳嗽边坦诚认错:“是我,但我只是不小心碰到,并非有心的。”

“早这样说你就不用挨这一下。”苗珊瑚气乎乎的,“最讨厌不敢承认错误、没有担当的男生。”

我想到刚刚苗珊瑚说的一句话,颇有歧义:“你说室童的手没有那么大什么意思,莫非以前室童摸过你的······”

话未说完,我又挨了苗珊瑚一拳。

苗珊瑚还要继续动手,突然厨房的帘子动了一下,接着有东西遛了出来,经过地面,发出轻微摩擦声。

慢慢的,清光映照下,宛如鼹鼠的小兽茶茶从厨房里走出来。

它边走边抬起头,闻闻嗅嗅,来到厅堂后,嗅到了瓦罐里食盐的气味,以女孩的声音说道:“在这里。”

张开嘴巴,吐出百余根红色的舌头。

这些红舌头分别飞向四个瓦罐,舌头伸进去,吸食食盐。

我、苗珊瑚还有室童探出脑袋,静静望着眼前震撼人心的场景,与此同时,躲藏在日料店南边的荻原清溪、荻原明菜和荻原清香以及躲藏在北边的阿菊和阿樱还有躲藏在西边的百里明承和郭镜瞳也都露出身影,我们看着那些舌头,虽然近在咫尺,想要出手,但还是忍住了。

直到四个瓦罐里的食盐被吃光,舌头准备收回去时,我才喊道:“动手!”

我们一涌而出,纷纷抓住茶茶的舌头。

日料店里灯光再度亮起时,肚皮滚圆的茶茶被拽住众多的舌头,无力挣脱了。

我从身上取下一根对付小妖的红线,又名缠魂丝,轻轻一甩,系在茶茶身上:大家松开舌头,茶茶也无法隐身逃走。

“荻原纱优从此就不会再受妖兽骚扰了!”荻原清溪夫妇感慨道。

“多谢你们!”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鞠躬道谢。

“多谢!”荻原清香、阿菊和阿樱也深深鞠了一躬。

因夜已经很深,我等没有再耽搁,就向荻原清溪等辞别出来。

······

细雨靡靡。

学校外面那条街道,还有很多店铺没有打烊,灯火阑珊。

我、百里明承、苗珊瑚、郭镜瞳和室童撑着伞,走向妖怪管理局,因为时间很晚,学院大门已经关闭,百里明承和郭镜瞳无法回宿舍,就只好到我那里对付一晚,幸好妖怪管理局二楼卧房充足。

茶茶被红线牵着,走在旁边,红线的另一段在室童手里。

茶茶不过是个小兽,没有眼睛,全身无毛,活像个大号的鼹鼠。而且它走起路来,常常走到别人的道上去,不是踩到我的脚,就是挡在苗珊瑚前面,甚至撞到室童腿上,有的时候干脆走到雨伞外面,雨水打湿了身体。

室童总是蹲下来,摩挲它的身子:“茶茶姑娘,请你走这边,再往那边走就要走到沟里去了!”

从茶茶吐出舌头的根数,断定它已经活过百余年,可在它们族类的世界里,那还真的相当于一个小姑娘的年纪,是年月里的春天,是年轻的雪山,是千年才会干涸而如今刚刚有水流淌百年的河流。

室童应该称呼它为茶茶姑娘,而非茶茶奶奶。

它虽然有点头晕眼花,弄不清楚方向,可在墙壁、地下等不需要视力的地方可是如鱼得水。

苗珊瑚和郭镜瞳冷眼看着它,想起它对荻原纱优做的事,多想拦住室童,让茶茶一不小心走到下水道里,不管是被淹死,还是喂了老鼠和蟑螂,都好过再看见它。

茶茶小妖怪,口有红舌,能尝世间百味,食盐,食人生气。

“你这样的妖怪,实在让人恨,真的应该见一只杀一双。”郭镜瞳用脚踢了踢茶茶,“你是想要被打死,还是想要喂乌鸦。”

“我不想死,也不想喂乌鸦。”茶茶以女子的声音道。

“因果懂不懂?”苗珊瑚撑着伞,弯下腰,双手搭在室童的肩膀上,“你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实不相瞒,像你这样的小妖怪真是应该见一只杀一双。”

翻了下手,又在室童的脖子上做出了“斩”的动作。

“没错。”室童附和,不过马上道,“珊瑚姐姐,你这些话不是对茶茶说的吗?干嘛把动作用在我身上。”

“我只是做个示范。”苗珊瑚微笑。

“什么示范,你就是欺负我。”室童有苦无处说。

“就是欺负你,再不欺负,你就长大了。”苗珊瑚不无爱怜之意。

“我还要好多年才能长成大室童······”室童体会到珊瑚姐姐话语里的爱怜之意,语气也柔和下来。

茶茶没有理会苗珊瑚和室童斗嘴,说道:“你们真的那么想要杀我?” 第15章 被误解的茶茶 “你干嘛吸食婴孩的生气?”苗珊瑚反问道,“那个日本女婴有心脏病,很可怜了,你还雪上加霜。”

室童叹息:“我虽然也是妖怪,自认这样的事还做不出来。”

郭镜瞳边走边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我们中有三个来自学院,你这个小妖怪落在我们的手里,只有毁灭。”

百里明承道:“茶茶,你明白毁灭的意思吧?”

“知道啊,就是杀掉的意思。”茶茶的四只小短腿挪动很快。

“那你还执迷不悟。”郭镜瞳望着夜空发呆,“老实认错交待,然后设法弥补,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

“没错,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室童紧紧抓住红色缠魂丝,生怕茶茶在此关头逃去。

百里明承和苗珊瑚也对茶茶道:“快说吧。”

“不过我真的没有干坏事。”茶茶停下,回身站起来,“那个日本婴孩心脏病复发,生命垂危,是我发现了她,然后替她吸食体内的死气,可是我的妖力还不到火候,吸死气的时候同时吸出生气,让他痛苦——她才会哭个不停。”

“那么说,你是在帮助荻原纱优?”

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

茶茶回答的简明扼要。

“那是我们误会你了!”

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人震撼不已。

“算是吧。”茶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再给我些时间,荻原纱优的心脏病就能不治而愈,但是你们用了很聪明的办法把我引出来,又捉住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古书籍上对茶茶的记载是要吸食人的生气呀。”

“那应该是讹传。”茶茶反驳着。

“讹传?”那可是唐末的人写下的一本有来源的古书呀。

“在印度,几百年来,我们尚被错误认识,何况是你们古代的中国人,能真正了解我们吗?”茶茶指了指脖子上的红绳,“可以把它取下来吗?”

“取下你就跑了。”室童牵着茶茶就像牵个小猫。

他喜欢这种感觉。

百里明承、郭镜瞳和苗珊瑚持怀疑态度。

而我觉得茶茶可信,如果后面证实了茶茶确实是帮助了荻原纱优,那么我现在继续用缠魂丝束缚它的行为就是虐待。

“给你自由。”我伸手将缠魂丝收了回来。

室童颇为失望。

茶茶则很开心,兴奋地转了一个圈。

转圈后,茶茶小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身材高挑、身穿纱丽、大眼睛、高鼻梁且额头点着红色吉祥痣的印度少女。

“这是我变成人的样子,你们可以叫我丽莎。”印度少女道,“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让你们真正了解茶茶这种妖!”

我对此有兴趣:“请讲述吧。”

百里明承、苗珊瑚、郭镜瞳和室瞳也表示想听听。

“那行,你们不要不耐烦呀。”丽莎说后,开始了讲述。

······

数百年前,它们诞生于大食国,成长于天竺,也就是印度。

那个时候,它们还不叫茶茶,因为经常出没于有缺陷孩子的家庭,本意是救助那些孩子,却被误当成了罪魁祸首。

很多孩子的父母请来阴阳师,对付甚至杀害它们。

它们被取名为????,读音与chacha相似,本意是叔叔的意思,就是不请自来的坏叔叔,音译为茶茶。

“????一来,我们家阿南德就病了。”这是很多印度妇人常对邻居说出的抱怨之词。

其实这些印度家庭里的男女主人搞错了先后顺序:是因为他们的孩子生病,茶茶才来的。

但这些男女主人更愿意相信表面的东西,或者自欺欺人。

漫长的岁月里,茶茶们一边蒙受不白之冤,惨遭阴阳师伤害,一边继续埋头救人。

没有大白天下的希望。

二十年前,丽莎的叔伯和父母被阴阳师杀掉后,她心死,毅然带着弟弟基兰还有几个堂姐妹远遁,前往中国,可惜他们的逃跑计划被阴阳师知晓,阴阳师们提前在飞机场部下罗网,等待他们上钩。

幸亏丽莎在机场候机的时候认出了其中一名阴阳师,匆忙带着弟弟还有堂姐妹离开。

他们一路逃跑,来到了边境小镇,绕道西边。

数天后,进入中国的地界。

隔壁和沙漠比之前看到的更多,且荒无人烟。

他们一行,带足了盐巴:只要有盐,就可以安然无恙。

然而,他们太低估路途的距离了,大约过去二十多天,他们还没有走出沙漠,然而行囊里的盐巴已经不足。

“姐姐妹妹,还有弟弟,我们的食物不多,现在必须分配一下。”丽莎在太阳西沉的傍晚把大家召集起来,“每人只能分到三天的口粮。”

丽莎给了姐姐妹妹和弟弟还有自己每人一个装着盐巴的小口袋。

但丽莎拿到的那份,小口袋里装的是细沙。

她决定牺牲自己,尽可能地周全姐姐妹妹和弟弟。

夜里,他们找到一处有沙柳和石堆的地方过夜,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丽莎无心睡眠,看着漫天繁星,变出茶茶本体,吐出百余根红色的舌头,每个红舌头都开出红色的花朵。

花朵妖艳凄美。

守护着丽莎的姐姐妹妹和弟弟。

第二天,继续赶路,在路上丽莎做出虚假的咀嚼动作,同时留心观察姐姐妹妹和弟弟,看到他们都拿出了小口袋,吃里面的盐巴。

如此,日夜兼程,转眼过去了五天。

没有盐巴可吃的丽莎已经非常虚弱,而且脸色苍白如雪,步履维艰,但是姐姐妹妹和弟弟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都十分衰弱,形容憔悴,走一步就气喘吁吁。

丽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你们,把装盐的小口袋拿出来,我要确定你们有没有吃!”

“才不给你检查,你是饿极了,想用这个办法骗我们的盐巴吃吧。”姐姐妹妹有气无力地说,但态度很坚决。

弟弟基兰也道:“姐姐是很了不起的人,要是用这样的手段来骗我们,我会瞧不起姐姐的。”

“你们气死我了,我怎么会那么卑鄙······”丽莎转念一想,姐姐妹妹和弟弟是故意这样说的,而目的就是阻止自己检查他们的小口袋。

越是如此,丽莎越是担心:“哼,差点上了你们的当,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要是想检查,就追上我们先。”姐姐妹妹一致说道,然后向前快步走去。

基兰冲着姐姐一笑,也向前快步走去。

“不行,你们不要走,等我······”丽莎拖着身子,向前追去。

从下午到晚上,丽莎始终和姐姐妹妹还有弟弟保持着那样的距离,无法追上。

皓月和繁星下,沙丘起伏,沙海无穷。

只有数个单薄虚弱的身影在慢慢移动。

突然丽莎的姐姐妹妹和弟弟都停了下来,望着前方广阔的沙海,又转身,回望故乡所在之处,渐渐地,一点点委顿下去。

“姐姐妹妹,还有弟弟······”丽莎走的太急,跌倒在沙堆里。

满头满脸都是沙砾。

她没有力气起身,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来到跟前后,她抱起姐姐,又抱起妹妹,再去扒拉另一个妹妹:“你们怎么了?怎么了!”

姐姐妹妹们都面容安详:“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苦心:你把盐分给我们,自己却只拿了一小口袋黄沙。我们可是茶茶,嗅觉最灵了。我们没有吃一粒盐,都留给了你,我们本来是要劝说基兰吃的,可是他太爱自己的姐姐······”

从身上取出各自的一小口袋盐。

她们说完了要说的话,做了要做的事,一个个撒手人寰。

“不要!不要!”丽莎痛苦哀嚎。

“姐姐,你带着这些盐,活着走出沙海!”倒在旁边的基兰,从怀里拿出自己的那一小口袋盐。

丽莎丢下姐姐妹妹的尸体,爬到基兰身边。

紧紧抱住他。

“弟弟,不要死,不要死,求你了······”丽莎像是在向众神哀求。

“我不行了,姐姐。”基兰把盐放在姐姐手里,“我现在非常想要吃一口用浓盐调配的咖喱汁······”

“姐姐会想办法,会想办法满足你的心愿。”丽莎泪眼婆娑,“不要离开姐姐。”

“姐姐,你知道吗?所有人里我最小,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但是那些堂姐们都是很厉害的,她们为了倒在你之前,偷偷在夜晚耗散自己的妖力。”基兰又说出个秘密,“姐姐,一定要活下来。”

“我······”丽莎明白,姐姐妹妹和弟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活下去。

此刻的她心里满是感动和愧疚,还有难言的悲痛。

“姐姐,我走了。”

基兰的手垂下,脑袋歪向姐姐的脸颊。

丽莎在伤心哭泣中用黄沙掩埋了姐姐妹妹还有弟弟的尸身,将所有的盐巴收集起来,这些盐巴是他们用生命留下的,丽莎不敢浪费,吃了一些,以后每天分配一定的量。

又撑过十天,盐巴吃完,山穷水尽。

幸运的是,丽莎遇到了一个驼队,驼队的主人是一家五口:她得到了救助,被带到一座城市前。

分别的夜晚,她用妖力治好了男主人被狼咬伤已经跛了三年的左腿。 第16章 金鱼 听过丽莎的讲述,我们对茶茶这种异域的妖怪有了颠覆的认知。

妖怪管理局的一夜,是短暂又美好的一夜:丽莎坐在床边,说了这些年她在中国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让人感动。

过了午夜,大家才勉强回房睡了一会。

天明,已经是周六。

上午时分,我们带着丽莎去了荻原日料店,客人尚不多,不是很忙,我们把丽莎推至前面,对荻原清溪、荻原明菜还有荻原清香说明了她对荻原纱优做的事,如果能够让丽莎变成的茶茶再吸收一次纱优体内的死气,纱优的心脏病就会痊愈。

荻原清溪夫妇和荻原清香,甚至偷偷在旁边听着的阿菊和阿樱都无比震惊,望着丽莎发呆。

这种情况表明他们已经动心,但仍旧有怀疑和疑虑。

荻原清溪说道:“因为事关纱优小女的性命,需要丽莎姑娘证明一下吸收的是死气!”

“我可以证明。”丽莎坦诚地道,不过看了众人一眼后,摊摊手,“怎么证明呢?”

“很简单。”荻原清溪回厨房拿了一把切鱼生的牛刀,走到墙壁边的鱼缸前,以非常娴熟的动作从里面捞出了一条金鱼,用牛刀在金鱼身上划下。

“太残忍了。”苗珊瑚和室童叹息。

而我则道:“金鱼何其无辜。”

“我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但却是让丽莎姑娘证明自己的好办法。”荻原清溪走过来,“如果能吸收死气,金鱼身上的伤就能痊愈吧。”

“是这样的。”丽莎看了看厅堂里的客人,“金鱼体内的死气不多,我也不用变出本体。”

丽莎从荻原清溪手里接过流血的金鱼,双手捧着。

运起妖力,吸收金鱼的死气。

片刻间,几缕黑气在丽莎的双手里萦绕,没入丽莎的手掌。

丽莎摊开双手,一条浑身不见半点伤痕的金鱼出现在众人面前:“现在,我算证明了吧。”

“丽莎姑娘,很了不起,请救治我们的女儿纱优!”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一起鞠躬。

荻原清香、阿菊和阿樱也一起鞠躬恳求。

“我会的!”丽莎保证道。

荻原清溪、荻原明菜邀请丽莎去二楼救治纱优,我则从丽莎手里接过那条金鱼,放回鱼缸里,让我感到奇怪的是,那条金鱼在回到鱼缸里后就兴奋地游来游去,然后它来到鱼缸的玻璃前,盯着我。

被鱼盯着,有点奇怪,可是在一个充满神域人和妖怪的世间,这种事就稀松平常了。

但我还是觉得它只是一条普通的鱼,不会有此怪异举动,趴在鱼缸玻璃前纯属是游得累了,然而等我转过身,和百里明承、荻原清香等说了一会话,回过头后,发现它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态——甚至还眨了一下眼睛。

《西游记》里,唐僧他爹陈光蕊就是救了一条会眨眼的鲤鱼,水灾满后,又和殷温娇破镜重圆。

“真的被鱼盯上了!”我暗暗嘀咕。

在我莫衷一是的时候,荻原清香走了过来,来至鱼缸面前,对我说道:“刚刚那条金鱼,它在看你。”

“你也发现了!”我不会怀疑女子的洞察力。

“不止我哟。”荻原清香意味深长地说。

苗珊瑚和郭镜瞳接过话头:“我们也注意到了,现在可以确定,它是一条女鱼。”

说罢,格格笑了起来。

哎,我实在没想到她们两个也能发现,但两个毕竟也是女子,也能敏锐洞察身边发生的一切。

百里明承和室童则后知后觉,走到鱼缸边,指向那条金鱼:“你们在说它吗?”

“是的。”荻原清香、郭镜瞳还有苗珊瑚慢应着。

“也不过就是一条金鱼而已。”百里明承和室童不以为然。

“不瞒你们说,这条金鱼可不简单,鱼缸里的所有鱼从何处买的我都一清二楚,唯独这条金鱼的来历我不清楚。”荻原清香说的煞有介事,“也就是某个夜晚,我们在喂鱼的时候,它就在里面了。”

阿菊回忆似地说:“是个下着雨的夜晚,来了很多客人······”

“还打雷呢,好大的雷。”阿樱也记得,“金鱼就是那时候出现在鱼缸里的。”

听闻此,我就想用灵力看看金鱼的来历,然而金鱼似乎有所察觉,慢慢退回,游到别的鱼身后去了。

恰在此时,荻原清溪抱着荻原纱优,和荻原清溪、丽莎一起下楼。

到了厅堂,荻原清溪急匆匆对荻原清香说道:“我和你嫂子现在带纱优去医院检查,这里由你来照应,不可怠慢了客人,还有我们的朋友。”

“是的,哥哥。”荻原清香应道。

“那好,我们走了。”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向我们点头致意,然后带着纱优离去。

荻原清香从哥嫂的神色间意识到困扰侄女纱优的心脏病可能已经痊愈,感激丽莎,也对我、百里明承、郭镜瞳、苗珊瑚和室童的引荐之功心存感念,不敢忘哥哥的嘱咐,准备了精致的日料招待我们,我们要等待纱优的检查结果,没能离开,也就没有拒绝荻原清香的招待。

我们边吃东西,边静静等候。

荻原清香、阿菊和阿樱还不时过来给加东西——她们每个的脸上都显露着欣喜、欣慰和感激。

荻原日料店即将迎来一件大好事。

然而有一个人似乎比在场所有人还要激动欢喜:她就是郭镜瞳。

郭镜瞳先是瞅着鱼缸,盯着那条金鱼发呆,嘴角慢慢上扬,然后又是以手托腮,望着丽莎,眼光坚定迷离,再者,垂头自思,右手自然地攥成拳头,轻轻一擂,做出了“耶”的动作。

接着,似乎回了神,用筷子去夹菜,却夹起了很多芥末。

夹芥末也没关系,吃鱼生吗,可她偏偏直接送进嘴里。

“啊,好辣······”郭镜瞳的尖叫声传遍厅堂。

我们则无奈苦笑。

很快,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带着女儿纱优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个检查报告:心肺阴性。

这也就是说荻原纱优已没有心脏病。

这种天大的好事降临,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夫妇两个的开心激动是可想而知的,他们拿出回来时从银行取的二十万元支票,直接就交给了丽莎,还给我、百里明承等每个人准备了荻原日料店的五折金卡,来表达他们夫妇的感激之情。

“治病救人,小妖的本分,支票就不用了!”丽莎把支票还回去。

“可你治好了我女儿的心脏病,也等于救了纱优的命,区区之数,难报万一,请一定要收下。”夫妇两个诚心诚意,将支票递过去。

丽莎摆摆手:“我以前也救过很多人,从来不收钱,你们可不要破坏我的规矩。就这样了。”

“丽莎姑娘如此行为,也就只有中国古代的医圣可以媲美。”荻原清溪赞美道。

“那可不敢,医圣是难及的,只有像孙思邈那样的才可以称得上医圣,才能写出‘大医精诚’,而我只是初出茅庐者······”丽莎淡然一笑。

“既然丽莎姑娘不收,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不过终我们一生都不会忘记你的恩德。”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抱着纱优一起鞠躬。

丽莎不知所措,只好鞠躬回礼。

我、百里明承等接收了金卡,毕竟不是支票,也不能太拂了他们夫妇的一片好意。

这时候,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抱着女儿纱优去了二楼,郭镜瞳来至丽莎面前,珍而重之地说道:“丽莎姑娘,请你救救我的奶奶,我的奶奶身患子宫癌,靠吃药维持,身体每况愈下······” 第17章 别墅里的老妇人 中午,一辆红色的大众宝来轿车行驶在夏月市繁华的街道上,驾驶座上坐着郭镜瞳,这辆车是郭镜瞳的姑姑送给她的入学礼物,郭镜瞳在高中时候就拿到了驾照,已经有了一年的驾龄,现在她熟练地驾着车,载上我、丽莎、百里明承、苗珊瑚和室童。

轿车出了市区后,沿着通往县城的公路行驶。

一个半小时,停在龙潭县某处景区附近的一座豪华别墅前。

别墅采用哥特式风格建造,气势恢宏,很像宫殿城堡,别墅背后靠着杏树林,前面是片绿草如茵的平地,左右则是小片的花园、菜畦和庄稼地——别墅异常寂静,没有人语声,没有鸟唱犬吠。

宝来轿车停在别墅前的绿茵上,我们走了下来。

看到别墅大门开着,郭镜瞳就带我们上了台阶,来到门柱边时,一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拿着鸡毛掸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清脆地说道:“是哪位客人来了!”

“小红,是我,还有我的同学和朋友。”郭镜瞳答道。

叫小红的姑娘见了郭镜瞳,说道:“二姑娘,是你回来了。你回来的真巧,邓奶奶还在念叨你和姐姐呢,没想到你能感应到,就带着同学和朋友回来看望了。”

“我是奶奶的孙女,当然能感应到奶奶的心思了。”郭镜瞳娇柔可爱地说道,“我奶奶在哪里?”

“邓奶奶在花圃和菜畦地那边,我去给你喊。”小红说着就要走去。

郭镜瞳阻止:“还是我去喊奶奶吧。”

小红道:“你在这里招呼同学和朋友吧,可不能怠慢了客人。我去喊。”

小红想着手里还有鸡毛掸子,就回身把鸡毛掸子放回厅堂上的椅子上,折返走回,经过郭镜瞳身边时微微而笑:“快让客人进屋啊。”

下了阶梯,跑向东边的花圃和菜畦地。

郭镜瞳则招呼我们:“大家请进吧。”

“在这里也一样。”别墅的主人没回来,我们也不好意思进屋。

再说郭镜瞳肯定是想要在这里等着奶奶回来,我们不妨陪着她。

郭镜瞳没有强求,指着小红去的方向:“我奶奶就在那边。”

花圃和菜畦地占据一片一隅,中间也载着杏树,杏树虽然不如别墅后面的杏树粗大,也是枝叶浓密的,但已有枯萎凋零之态。

菜畦地里种植着眉豆、丝瓜和木耳菜等,搭了架子,藤蔓像屏风一般。

因此我们看不到花圃和菜畦地里的人影,小红的身影也被掩映着,只隐约透露出衣衫的红色。

到了后面连红色也看不到了。

我看小红已经远去,将心里的困惑对郭镜瞳说出:“小红好像是你家里的下人,你们在使用童工?”

苗珊瑚用手扯了扯我的衣袖,低语:“说话重了点吧。”

我有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本来就是。”

“我们是来做客的!”苗珊瑚再度提醒我。

我才不管什么人情世故,对苗珊瑚的话假装没听见。

百里明承和室童也觉得我刚刚关于“童工“的话不合适,几次示意我。

唯独丽莎全不在意,打量着眼前的别墅。

“她叫郑小红,是我们家郑厨子的独苗女儿。”郭镜瞳对我的言语一点也不生气,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她爷爷奶奶不在了,母亲也死了,不愿上学读书,只能跟着爸爸住进我奶奶家。”

“那就算是借居了。”我说道。

郭镜瞳摇头:“也不全是。我有的时候来看奶奶,会教她读书认字,也会给她买新衣服,她哪,从某一天开始,就主动帮洗奶奶的衣服,帮着洒扫屋子,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我姑姑知道了,就默许她做的事,每月给五千块酬劳。她住在别墅,帮着做事,和我奶奶一个桌吃饭。”

苗珊瑚惊讶不已:“怪不得她管你奶奶叫邓奶奶。”

“是的,这也是我奶奶允许的。”郭镜瞳言语温柔,“我奶奶的名字叫邓倩渊。”

苗珊瑚看了我一眼,故意提高声调:“郑小红只是做些杂活,根本不是下人,更不是童工,她几乎相当于郭镜瞳半个妹妹了。可是某些人不知就里,主观臆断,以青年人的热血去看自己眼中的世界,真可以算得上愤青和腐青了。”

指桑骂槐,我就是那棵狗尿槐。

可我却也只能默默承受。

毕竟身世悲惨的郑小红能住进大别墅,洗洗衣服、洒扫一下屋子,就能领五千块,受到郭镜瞳温柔的对待,和郭镜瞳的奶奶一个桌吃饭——这已经胜过很多孩子的人生了。

这样一来,郑小红就不再是我同情的对象。

可丢理不能丢了气势,就说道:“苗珊瑚同学,你就指名道姓地说我林越就行了,干嘛还要用‘某些人’,这样总觉得有些别扭。”

“还不是顾忌你的面子吗?”苗珊瑚道。

“其实我没有什么面子,而且这里也没有别人。”我说道,“下回我再犯错,请你及时指出,我也好及时道歉。”

“嗯,不错,知错就改。”苗珊瑚啧啧。

郭镜瞳看出我在委婉道歉,就道:“林越,你看到觉得不公平的事就说出来,这非常难能可贵,假如是我,到人家去做客,看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在做事,也会有疑问的:所以,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然,就是见外了。”

“那好,就翻篇不提了。”郭镜瞳如此说,我也不能扭捏作态。

“嗯。”郭镜瞳灿然一笑。

郑小红去了片刻,便扶着个头发银白、肤色如白玉的老人从花圃和菜畦地里走来。

老人身量适中,身穿浅蓝色旗袍,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盛满了红色的鸡冠花、金鱼草、黄色的大丽菊以及眉豆和金铃子。

穿着红上衣的郑小红走在左边,小心地引导着银发老人跨过垄坎和沟壑,银发老人唯唯。

画面温馨如祖孙俩。

渐渐走近时,郑小红指着站在别墅门前的我们说道:“邓奶奶,看吧,我没有骗你,二姑娘带着她的同学和朋友来看你了!”

“小红是个好孩子!”邓倩渊欣慰道,“难得镜瞳惦记着我,过来看我!”

郭镜瞳看到了郑小红和奶奶,便忙忙迎上去。

我、丽莎和苗珊瑚等也跟在郭镜瞳身后走去。

郭镜瞳来到邓倩渊身前,接过装满花和菜蔬的竹篮,用手挽住奶奶的右手:“奶奶,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去花圃和菜畦地?如果想要花,想要吃新鲜的菜蔬,可以让小红去采摘吗!”

邓倩渊微笑道:“那名美国大夫说的,要在吃药的时候保持适当运动,这样有利于疾病康复。”

郑小红则补充道:“邓奶奶若是老在屋里看电视,或者瞌睡休息,就显得没有精神,反而在户外劳动劳动,精神状态就会很好。”

郭镜瞳把郑小红看成了自己的小妹,就对她轻责道:“虽然如此,可也不能大意,奶奶毕竟年龄大了,又有病在身,若是在劳动的时候被太阳晒了,或者被什么虫蛇咬了,会很麻烦的。所以,如果奶奶再去花圃和菜畦地,小红就在身边陪着吧。”

“我知道了,二姑娘。”郑小红微笑应着。

“这样我们一家都会放心些,也更会记住你对我奶奶的好。”郭镜瞳眼光温柔地看向小红。

郑小红点头:“嗯!”

邓倩渊对郭镜瞳道:“好了,我们别只顾说话,快来介绍介绍你的同学和朋友们吧?”

郭镜瞳转头看向我、丽莎等,才发觉冷落了我们,便向我们表示歉意:“对不起,差点忘了你们。”

然后向自己的奶奶一一介绍:“林越、丽莎、百里明承、苗珊瑚还有室童,林越、百里明承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同学,丽莎、苗珊瑚和室童都是我的朋友。”

邓倩渊热情地道:“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现在,都一起进屋吧,已经是中午,就在这里吃午饭。”

郭镜瞳提着竹篮,挽着邓倩渊的右臂,郑小红则在左边扶着邓倩渊,走向别墅的大门。

我们在旁边紧随。

进了别墅门,来到厅堂上,邓倩渊让我们入座,然后让郑小红给大家泡茶。

郑小红泡好茶,邓倩渊对郑小红道:“去告诉你父亲,说二姑娘回来了,带来五名客人,午饭准备丰盛些,我好待客!”

郑小红道:“好的,邓奶奶。”

郑小红冉冉走出了厅堂。

邓倩渊和郭镜瞳则在厅堂里陪着我们喝茶。

苗珊瑚向来是热情好动的,而且在任何的场合也不会拘谨拘束,如今面对着邓倩渊这位慈祥又不失威严的富贵老妇人,也同样放得开,端着雨过天晴的茶盏,细细品着茶,边站起身打量着别墅厅堂里的装饰,不时对波斯窗帘、罗马吊灯和一些中国仕女画发出赞叹声。

邓倩渊觉得苗珊瑚长得俊俏美丽,又如此落落大方,心里有三分喜欢,就说道:“珊瑚姑娘,你很喜欢这里吗?”

苗珊瑚道:“不止是喜欢,而是非常喜欢。我都在想,等我也到了邓奶奶这个年纪,有没有福气住进这样的别墅。可是想来想去,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大的福分,住不了这样的大别墅,到时候能住进某个小区房里,也就可以过完一生了。”

我和百里明承都是眼前一亮,彼此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一个观点:“苗珊瑚看上去大大咧咧的,没想到也挺会讨老人开心吗。”

郭镜瞳也是惊奇,暗道:“没想到苗珊瑚同学如此会说话,如此可爱。”

只有室童对苗珊瑚了解最多,会心一笑。

丽莎只是莞尔一笑而已。

邓倩渊听了苗珊瑚的话也是很受用,微笑道:“珊瑚姑娘太过看轻自己,你现在那么年轻,又如此漂亮,将来是不可限量的。若是实在喜欢这里,也可以在周末的时候和镜瞳一起来,住上两天再回去也没有关系。同时也能陪陪我这个老人说说话。”

苗珊瑚爽快答应:“好呀,等以后有时间我和郭镜瞳一起来看邓奶奶。”

邓倩渊笑道:“随时来随时欢迎。” 第18章 午宴 郑小红折返,告诉邓倩渊她的父亲已经开始准备午宴,然后站在了邓倩渊身边。

郭镜瞳则从奶奶刚才的言语里体会到奶奶的寂寞和孤独,对我们说道:“自从五年前奶奶查出子宫癌以后,渐渐的,经常过来的那些亲戚朋友都来的少了,他们或许只是因为担心会有不当的言语和行为,影响奶奶的心情,但终归是疏远了。我爸爸、妈妈、姑姑还有我和姐姐,工作的工作,读书的读书,只能在周末过来,其他时候奶奶就只能和小红守着这个大宅子。”

“还有小红的老子郑厨子呢!”邓倩渊则很风趣地说道。

郭镜瞳则道:“奶奶,你还真能苦中作乐,郑厨子是男子不说,除却会烧的一手好菜之外也实在找不到闪光点,人闷闷的,三棍子打······”

看了郑小红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邓倩渊说了出来,觉得在郑小红面前贬损她父亲郑厨子,有些不妥,便对郑小红说道,“小红,你可别往心里去呀。都是镜瞳闹的,她说话说了一半,才引得我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郑小红很平静地说道:“其实邓奶奶说得没错,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再者,邓奶奶也不要觉得话说得重了,毕竟在我父亲面前,邓奶奶也是长辈。”

“你能不怪我就好。”邓倩渊很是欣慰,“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孩子。”

伸出沧桑的手掌去摩挲郑小红的脸蛋。

郑小红低下头,乖巧如小猫。

“郑厨子虽寡言少语,但纯厚老实,稳重成熟,这是他的长处。”邓倩渊说道,“郑厨子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值得信赖。”

“谢谢邓奶奶这样夸赞。”郑小红莞尔。

“我不是夸赞,而是说的实话。”邓倩渊又面向我们,“有郑厨子烧的好菜,又有小红陪我说话解闷,让我平常的生活不至于那么无聊。”

“邓奶奶,你真的很豁达乐观。”苗珊瑚大大方方说道,“其实在来之前,我们也听郭镜说过你老人家身患疾病,可是从见到你到现在,却发现你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病态。”

我、百里明承和室童也都是同样的感受:“完全看不出是病人。”

丽莎能看到邓倩渊身体里的死气,沉默不言。

“我也很希望自己没有疾病,身体康健,可是······”邓倩渊连连摇头。

“但奶奶你面对疾病时还是表现出乐观豁达呀。”郭镜瞳像是在安抚着。

“心态有一定作用,主要还是美国那边的抗癌药效果好。”邓倩渊回忆往事似地说道,“我这一生,前半生很苦,可是生了个好儿子和好女儿:郭晋宇和郭影。他们两个把我带到美国,给我找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而且每个月还要飞到美国检查,然后顺便带回保命的药。说白了,我就是靠这些药活着呀。”

“虽然和药有关系,可是更大部分的原因是邓奶奶的心态好,心态好再加上很好的药,才能让你保持现在的状态。”

我抗辩道。

百里明承点头:“没错,药只是辅助作用,关键还在自身。”

邓倩渊听了微微而笑:“我继续保持心态,但愿三两年后会出现美国医生口里说的转机,让我再继续苟活下去。”

“邓奶奶,其实不用等到三两年后,眼前就出现了很大的转机!”我看向了郭镜瞳,又把目光放在丽莎身上。

“奶奶,这应该说是一个奇迹!”郭镜瞳郑重说道。

“奇迹?”

邓倩渊望着自己的孙女,又把目光聚焦在我们身上,满脸无措,不知道所谓的奇迹到底指什么。

郭镜瞳则走到丽莎身前,将丽莎拉了起来,一起来到邓倩渊面前:“奶奶,丽莎来自印度,本体是一种称为茶茶的妖怪,可以吸收人身体里的死气,我们学院外面荻原日料店店主夫妇女儿的心脏病就是被她治好的。”

邓倩渊脸上呈现出无比震惊的神色,不过马上恢复了平静。

因为邓倩渊有担任过玲珑山组织部长的儿子郭晋宇以及正在担任部长和学院院长的女儿郭影,虽然极少干涉他们的事,但是过去的时光里,在周末和节假日相聚时,总能从儿女口里得知各种拥有神奇本领妖兽的事。

一个会吸食人死气、疗人疾患的神奇妖兽出现在自己面前,并非天方夜谭,是可以接受的。

“你能治好心脏病,那么子宫癌也可以治吗?”

邓倩渊站起身,拉着丽莎的手问道。

“人若患病,不管病患的种类,都会在人体内聚集死气,只要将死气全部吸出,任何病患就会不药而愈。”丽莎的话说得非常简单明了。

“好好好!”邓倩渊激动不已,“小红,去看看你父亲午宴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差不多,我们就开席吧。”

“是的,邓奶奶,我这就去看。”

郑小红转身,快步走出了厅堂。

午宴是在别墅一楼的餐厅里吃的,邓倩渊坐了主位,左边是丽莎和苗珊瑚,右边则是郭镜瞳,以及给郑小红留出的空位,我、百里明承和室童则坐在对面。

郑厨子和郑小红父女俩不断进进出出,端来鱼翅、海参、烧鹅、烤鸭、清蒸石斑鱼、松鼠桂鱼、八宝鸭、烧羊排、鱼头豆腐汤等菜肴。

郑厨子三十多岁,身子不高,皮肤黝黑,长相憨厚,每次进到餐室后都把头垂得很低,不敢去看邓倩渊和郭镜瞳,也不敢去看我们这些客人,只是非常谦恭地把菜肴放在圆桌上就慢慢退出去。

很快,父女俩就一起把菜肴摆满桌子。

郑厨子道:“小红,还有一道菜,需要些火候,等会你再来厨房一趟。”

“我知道了,爸爸。”郑小红应道。

郑厨子拍拍小红,然后对邓倩渊说道:“老夫人,菜还差一道,需要些火候,等会小红会去厨房端来,现在请你和家人以及客人们享用吧。”

“郑厨子,你也入座一起吃吧!”邓倩渊真诚地说道。

郑厨子连连鞠躬:“谢老夫人了,小红在这里就行了,厨房里我已给自己准备下午饭。”

便讪讪退出去了!

邓倩渊面对我们说道:“郑厨子每次都是这样,也不能勉强让他留下来!”

郑小红道:“我爸爸太拘谨,还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吃比较自由些,邓奶奶不要去管他。”

“也只能这样了。”邓倩渊道,“小红快来入座。”

“是。”郑小红坐在郭镜瞳旁边的空座位上。

“我们大家一起来尝尝郑厨子的手艺吧。”作为主人的邓倩渊来相让。

于是大家一起动筷子,但唯独丽莎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邓倩渊觉得是自己怠慢了,忙解释道:“因为我有病在身,医生叮嘱不能饮酒,所以别墅里从来很少存放酒水的,这次午宴也就没有备酒,想必是让丽莎姑娘觉得简慢了。”

丽莎摇头:“我不喝酒,邓奶奶不要客气。”

“是吗?那为何不吃菜!”邓倩渊不解。

“我······”丽莎解释的话语被郭镜瞳打断。

“奶奶,忘记告诉你了,丽莎是茶茶,最爱吃的东西就是盐。”郭镜瞳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是这样啊。”邓倩渊看向丽莎,“只能吃盐巴吗?”

丽莎点头:“只爱吃盐。”

我说道:“茶茶,口有千舌,能尝世间百味,而最钟爱的就是盐了。”

“这个好办。”邓倩渊望向郭镜瞳,“镜瞳,去厨房取盐过来。”

郭镜瞳道:“是的,奶奶!”

郑小红忙起身道:“还是我去吧,二姑娘怎么能去那烟熏火燎的地方。”

匆匆走出餐室。

郑小红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木盘,木盘上有一碟螺丝和一个装满盐的碗盏。

郑小红走到丽莎身边,把碗盏端过,放在丽莎面前的桌面上,说道:“请你慢用!”

丽莎微笑:“多谢!”

“不客气!”郑小红然后把托盘托着,走到邓倩渊身边,将那蝶螺丝放在距离邓倩渊较近的地方,“这是‘酥油泡螺’,我爸爸刚刚从书上学到的,很好吃的,大家快尝尝。”

“酥油泡螺?”郭镜瞳诧异,“不就是夜市大排档的麻辣螺蛳吗?名字倒起的很儒雅写意。”

邓倩渊道:“这是郑厨子新推出的菜,大家一起来尝尝。”

邓倩渊用汤勺舀了一个,放在嘴里嗦着,轻轻松松就把螺肉吸入口中,酸辣爽口,香气满嘴。

“味道很好。”邓倩渊说着,依次用汤勺舀出泡螺放在苗珊瑚、我、百里明承等面前的小碟子里。

大家在吃泡螺,唯独丽莎从嘴里吐出红花似的舌头,在吃碗盏里的盐巴。 第19章 郑厨子和郑小红 别墅一楼东边的主卧房里,窗帘全部拉上,床头香炉里燃着沉香。

邓倩渊合衣躺在那张红木床上,床边站着郭镜瞳和苗珊瑚,苗珊瑚怀抱里则是丽莎变成的小妖兽茶茶。

郭镜瞳和苗珊瑚一起见证茶茶为邓倩渊吸食身体里的死气。

邓倩渊生平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不免有点紧张:“它如何吸取死气?”

苗珊瑚道:“用刚刚在餐室内吸食盐的红花。”

“红花就是茶茶的舌头。”郭镜瞳解释,“茶茶会把很多条开着红花的舌头放在奶奶身体周围,然后奶奶身体的死气就会飞入茶茶嘴里,这样奶奶的病就会慢慢好了。”

“邓奶奶,不要担心,我和镜瞳会始终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的。”苗珊瑚安慰着。

邓倩渊掷地有声地说道:“我相信你们!”

郭镜瞳俯身道:“那奶奶闭上眼睛,我们马上就开始了。”

“嗯。”邓倩渊闭上双眼。

郭镜瞳看向苗珊瑚,苗珊瑚则把茶茶用双手捧在手心,对茶茶说道:“现在就来治好邓奶奶的疾病吧!”

茶茶点了点头,然后面向躺在床上的邓倩渊,从嘴里吐出百余根红色的舌头,舌头末端开出红色的小花。

这些红色的小花便围绕在邓倩渊周围,左右摆动。

接着,一缕缕黑气从邓倩渊的身体里飘出,飞入红花之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钟头,茶茶便收起舌头。

邓倩渊则已入睡,鼻子里传出微微的呼吸声。

郭镜瞳和苗珊瑚见此,询问道:“怎么样了?”

“邓奶奶的情况比较严重,一次不能完全将死气吸出,尚需要几次才可以。”茶茶从容说道。

郭镜瞳颇为紧张:“我奶奶的情况很严重吗?”

茶茶道:“不要过于担心。救荻原纱优的时候我也是吸食了好几次,你奶奶想要康复,也需要那样的次数。”

郭镜瞳这才稍稍安心:“你一定要治好我奶奶的病!拜托了!”

茶茶打着哈欠:“我会的。”

茶茶吸食了很多死气,有些疲惫,就在苗珊瑚的掌心里倒头而睡。

“茶茶和邓奶奶一样,也睡着了。”苗珊瑚小心翼翼,说话也不敢大声。

“它肯定很累了,就让它睡吧。”郭镜瞳看向苗珊瑚,“就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没关系的,茶茶并不是很重。”苗珊瑚爽朗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守着。”郭镜瞳眼光温柔。

“可以。”苗珊瑚答道。

然而郭镜瞳和苗珊瑚守在床边,却不见邓倩渊醒来,整个下午的时间,我、百里明承、室童和郑小红也过来探望两次,邓倩渊都是处在沉睡的状态。

而茶茶也睡的深沉,不能叫醒。

时间流逝,天色渐黑。

在别墅的厨房里,郑厨子已经在为晚上的晚宴做准备,开始做起烧鹅来,并将其他食材也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就坐下,背靠着墙壁,看起自己喜欢的武侠书来。

当郑厨子被故事情节吸引的时候,郑小红悄然走了进来。

郑厨子回过神时,郑小红正双眼灼灼地盯着他看。

“小红,干嘛这样看着我!”郑厨子茫然。

“邓奶奶到现在还没有醒!”郑小红眼睛里流露着责问和愤怒的目光。

“我可没有在饭菜里下药。”郑厨子道,“我本来是要在酥油泡螺里下些毒药的,那样就好了,我们两个也能离开这里,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可还是被你阻止了!”

郑小红歪着头:“真的没有在饭菜里做手脚?”

郑厨子放下书:“你难道一点也不相信爸爸。”

“你满脑子都是杀人还有大人的命令,我怎么能相信你!”郑小红道,“要不是我拦着,你肯定已经在酥油泡螺里下了药,那样不仅邓奶奶会死,就是郭镜瞳以及林越等无辜的人也会死,我可不想爸爸造出如此多的杀孽。”

“难得你为我着想了!“郑厨子没好气地道,“一年前,我们听从桐壶雨泽大人的安排,我在邓倩渊常去的酒楼做出一道荠菜豆腐汤,因为这道菜让邓倩渊想起往事,忆苦思甜,所以邓倩渊才会愿意把我聘为家庭厨师。然后又把你带进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是为杀掉邓倩渊,报答桐壶雨泽大人的恩情。但是到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进展。”

郑小红黯然:“我没有忘记我们答应大人的事,可是也没有忘记邓奶奶对我们的好!”

“帮着洗衣服,洒扫卫生,这也是好?”郑厨子脸上的肉抖动一下。

郑小红据理力争:“我们本来就是寄人篱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除此之外,邓奶奶、郭影和郭镜瞳她们确实对我们很好!你看的书是谁买的?我的衣服是谁给买的?”

“这些都是小恩小惠。”郑厨子不以为然,“比起桐壶雨泽出钱救治你母亲的恩情,实在不值一提。”

“但母亲还是死了!”郑小红悲伤不已。

郑厨子深吸一口气:“你母亲虽然死了,但是桐壶雨泽大人对我们家的恩情是不会变的。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知道感恩。”

郑小红反驳:“我也没有做错呀。我就是对邓奶奶和郭镜瞳她们心存感恩。”

郑厨子伸出手,想要打郑小红,可是手在半空还是停住了,叹息道:“你就是跟你爹爹做对。我执拗不过你,可桐壶雨泽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他生气震怒,我们没有好果子吃!”

“大不了我用命还他的恩情!”郑小红说的掷地有声。

郑厨子望着郑小红,发出两声苦笑:“以往的时间,每次我出手想要杀掉邓倩渊,你就会从旁阻止,我也认了。觉得邓倩渊已经身患绝症,虽然用最昂贵的药续命,可觉得她也活不过多久,今天郭镜瞳的同学却带来了一个叫丽莎的姑娘,好像是一只小妖兽,想要用小妖兽帮助邓倩渊吸食死气,彻底将之治愈。如果我们还不出手,就会错失良机。”

“就算邓倩渊被治愈,以我们的神域之力也可以杀死她。”郑小红道。

郑厨子:“虽然是这样,如果我们在邓倩渊还没有康复的时候使用神域之力,邓倩渊就会流血而死,她的家人还以为是子宫癌到了晚期,无药可医,美国药也不管用,再也不会怀疑到别人头上。我们父女俩就能全身而退。”

郑小红拒绝:“我绝对不能看着邓奶奶那样死去。”

父女俩无言,厨房里一时之间陷入异常安静的氛围中。

我因为无聊,就从厅堂里走出来,留下在那里的百里明承、室童还有捧着入睡茶茶的苗珊瑚。

别墅外面是菜地和树林,一片幽暗,草科里的秋虫发出孤寂的鸣唱,让人悲秋,好在厨房里亮着灯火,动人心弦。

于是,我走向了厨房。

厨房里充满饭菜的香味,灶台里面的大锅里在蒸熟着什么,外面的锅灶里似乎在烧肉,正在收汁,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郑厨子靠在墙壁边,看一本武侠小说,而郑小红则坐在灶台前,往灶里放木柴。

“还是这里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我走了进来。

“是客人呀。”郑厨子放下书,“这里可不是贵客待的地方。”

郑小红也道:“这里都是油烟和木炭,会弄脏你的衣服,我还是带你去客厅吧。”

“没关系,我就是过来看看,待一会就走。”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觉得我有所妨碍,那我走就是。”

“哪里哪里!你喜欢在这待着就待着吧。”郑厨子卑顺不已,又对郑小红道,“把座位让出来。”

“是,爸爸。”郑小红站起身,来让我坐。

“这不太好吧。”我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进来。

郑小红看了眼外面:“林越哥哥肯定是因为太无聊,才会来到这里,我都明白。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地里摘一样东西过来,林越哥哥肯定会喜欢。”

“什么东西?”我好奇。

“待会你就知道了。”郑小红跑出厨房,跑向东边的菜畦地。

身上的红色上衣渐渐淹没在黑夜中。

在厨房里,我和郑厨子说话,郑厨子和我聊武侠小说,侃侃而谈,和寡言少语的形象有天壤之别,那一刻我才明白:任何人都不是一面,都有着千面百面。

郑小红很快跑回来,双手捧着很多黄澄澄的酸浆:“大哥哥,给你吃,这样你就不无聊了!”

“多谢你。”我接过酸浆,慢慢吃起来。

灶里的火光映在我脸上。

此时,我觉醒了林越的童年记忆——一个小屁孩,奔跑在秋天的原野上,追着鹧鸪,追着旋风,不时把手里的酸浆剥去外壳,放入口中。

那一刻,我弄不清自己是林越还是司禄星君了。

好一场人生蝴蝶梦。

在一对父女面前,我不知不觉吃掉很多酸浆,然后告辞出来,走到厨房外面时,郑小红突然追出来,拦在我面前。

她把手放入红色上衣口袋,又拿出几个硕大的皱皱巴巴的酸浆,递给我:“这是我偷偷留下来的,本来是要自己吃的,现在也给你吧。”

我被一种力量催促着,接过酸浆。

然后郑小红又道:“我感觉到你很强大,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你的敌人,你能不杀我吗?”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好久才说,“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

看,多么会逃避和没有担当的回答。

他妈的,我有当政客的潜质。 第20章 接头人 在我走后,郑厨子和郑小红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关于杀不杀邓倩渊的问题。

“必须按计划进行,否则就没有机会了。”郑厨子站在锅灶边,声音低沉地说道。

“还不行!”郑小红反驳。

“我作为你的父亲,却没有一点威严!”郑厨子气愤不已,更多的是无奈。

郑小红坚定地说:“我只是不想犯下错误。”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找我们的接头人吧,多日前,有人把这位接头人的信息告诉了我,说这位接头人可以代表桐壶雨泽大人,我们如果有任何事情不明,可以去找这位接头人。”郑厨子似乎有些情非得已。

郑小红微微摇头:“去找接头人又如何?再说了,天已经晚了,马上就是晚餐的时间,假如邓奶奶和郭镜瞳发现我们父女都不在的话,我们回头怎么解释?”

“傻女儿。”郑厨子道,“现在邓倩渊没有醒,他们哪还有心思吃晚饭,再说了,我们去找接头人,把我们的无奈和困境说出来,让桐壶雨泽大人派其他妖怪对付邓倩渊,我们就不用再回这栋别墅了,你也不用再为难。”

郑小红愕然:“不再回来?”

“怎么,你不舍得?”郑厨子看着女儿,“你可真是苦命的孩子,替人家洗衣和洒扫庭院却也觉得是一种美好的生活。”

郑小红眨着眼说道:“邓奶奶和郭镜瞳她们是真的把我当成家人的。在这个世上,除却爸爸以外我居然还有别的家人,我怎么舍得离开她们!”

“没有亲缘关系的家人算什么家人?”郑厨子不容分说,“就这样决定了,我们马上出发。”

郑小红问:“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郑厨子干脆地道。

郑小红默默无言。

郑厨子将厨房里的炉火熄灭,将所有烧好的菜放入锅灶的篦子上,用以保温,又关上灯,然后就带着郑小红悄悄走出。

经过别墅正门外面时偷偷向里面看了两眼,见人影闪动,林越等人还等在那里,知道此时邓倩渊依旧没醒,那么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父女俩,父女俩不徐不疾地走过绿茵地,踏上大路。

他们走了段时间,来到县城,然后搭了辆出租车。

一个时辰有余,出租车停在神域人学院外面的商业区,郑厨子和郑小红付钱下车,身影淹没在迷蒙的灯火中,等到两个再次现身,已经是在“荻原日料店”的厅堂里。

晚上无课的荻原清香在店里帮忙,看到客人上门,就迎了上去:“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郑厨子挠挠头:“日本姑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呀!”

郑小红则道:“爸爸,听不懂也可以尝试去理解,应该是欢迎光临之类的意思吧。”

荻原清香微笑道:“小姑娘说的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请你们入座吧。”

“看看,我没有猜错。”郑小红向爸爸炫耀。

郑厨子则嘀咕着:“明明会说中文,干嘛非要说日本话,做生意也是要讲入乡随俗吗!”

荻原清香听了郑厨子的抱怨和责备,丝毫不生气,而是解释道:“我们的店是日料店,客人进门用日文招呼,才会显得我们的店比较地道,不是当地人开的。”

郑小红微笑:“说的没错,这样也是一种对店铺进行宣传的手段。”

郑厨子见女儿附和,也就对荻原清香说道:“算你说的有理吧!”

然后在荻原清香的引导下,郑厨子和郑小红坐在西边靠墙的榻榻米旁,然后父女俩点餐,在点餐的时候郑厨子东张西望,又盯着荻原清香看,想要找出那个接头人,可是郑厨子虽然憨厚老实,并不代表他就愚蠢,知道这样用目光搜寻是找不出接头人的,因此站起身,开始欣赏墙壁上的《百鬼夜行》。

这面墙壁上有鸟山石燕绘制的一百多个日本妖怪的画像。

郑厨子指着其中一个没有眼睛和鼻子的一堆肉说道:“好像我们国家的太岁。”

荻原清香边等着郑小红点餐,边望向郑厨子指向的妖怪:“这是妖怪肉人。日本的庆长四年(1599年),德川家康所居住的骏府城内出现一个奇怪的生物,奇怪生物本身就像是一块肉,形状如同是被捏成一团一团的粘土,有手却没有手指,并且用手指向京都方向一动也不动。后来这个奇怪生物就被德川家康身边的侍卫赶跑了。或许这东西就是产生在日本的太岁,不过我们把它命名为肉人,据说吃了他的肉,可以长生不老。”

郑厨子对“长生不老”四字颇为惊奇:“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功效,如果能捉到吃下,可是会受益无穷呀。”

荻原清香道:“可惜他几乎不露面,日本国内的人谁也没能捉到他。”

“好可惜。”郑厨子感慨地说道,“他如果是出现在我们国家,那么我们就有办法捉到它!”

荻原清香好奇地问:“是吗?”

郑厨子信心满满道:“我们这个国度有平常的人类、神域人和妖族,而妖族之中又有四大首领,若是我们国度有这样的妖,只要四大首领吩咐一声,他多半会主动现身,就算不现身,也会被其他众多的妖族找出来。”

荻原清香道:“日本有百鬼,也有百鬼首领,只不过日本百鬼首领不叫首领,而是叫家主、大家长。”

“日本也有首领······家主啊?”郑厨子道,“那说明日本百鬼的家主十分爱护属下,不愿让他们现身,更不愿他们牺牲。”

荻原清香道:“是这样。守护百鬼是百鬼家主的使命。”

郑厨子道:“其实四大首领也是很爱护属下的,和他们同气连枝,甘苦与共。比如我们的桐壶雨泽大人,就对我们很好,知道我们在完成任务的时候有困难,就派人给了我们一个接头人的讯息。”

“给你们接头人的讯息,是让你们去找她了?”荻原清香的言语突然变得异常平和。

郑厨子看了荻原清香一眼:“没错。”

荻原清香不再说话。

接下来,郑厨子和郑小红点餐,点好餐后,荻原清香便拿着菜单走向厨房。

过去一段时间,荻原清香双手托着托盘而来,将托盘放在郑厨子父女面前的榻榻米上,端下两碗乌冬面,一份铁板牛肉,以及一份海胆火锅,然而在空空的木托盘上还有一件物事:碧绿的翡翠吊坠,吊坠上雕刻着昆仑奴面具的模样。

郑厨子和郑小红虽然是桐壶雨泽大人的属下,但是除却当初刚刚相遇时见到过大人一次,和桐壶雨泽大人见面的机会很少,但是不管哪次,桐壶雨泽大人都是面带昆仑奴面具。

另外,来人告诉郑厨子确认接头人身份的也是带有昆仑奴面具图样的信物。

稍加印证,郑厨子就诧异地望着身穿黑色和服的荻原清香:“你原来就是······”

“小声点!”荻原清香阻止他说下去,“把你所面临的问题告诉我!”

郑厨子道:“好的。”

郑小红看到了信物,又听到父亲和荻原清香的对话,纳罕不已:“这位日本姐姐就是······”

郑厨子语气坚定:“就是她!”

荻原清香环顾左右,见嫂子荻原明菜依旧在柜台后坐着,照顾荻原纱优,阿菊和阿樱则在忙忙碌碌给客人送上日料,哥哥更是在后厨,没有人注意她和郑厨子的对话,厅堂里的客人们更是无人留意,就坐在榻榻米桌前,静静聆听郑厨子的讲述。

郑厨子把和女儿小红的分歧、小妖兽茶茶在给邓倩渊吸食死气以及他们父女的神域之力即将失去最好出手的机会等说了出来。

“邓倩渊就是郭镜瞳的奶奶?”荻原清香恍然而悟。

郑厨子道:“是的。”

荻原清香:“你们拥有神域之力,就是神域人,为何会成为桐壶雨泽大人的属下?”

这个问题和接头商议的事无关,但是荻原清香对此却很好奇,郑厨子只好具实而言:“因为桐壶雨泽大人救过我的妻子,小红的母亲!”

荻原清香道:“我明白了。那你们的神域之力是什么?”

郑小红抢先说道:“血海浮屠。”

荻原清香没有见识过,但是从名字就能感觉到这种神域之力的血腥和杀气,微微点头:“为何说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郑厨子道:“邓倩渊身患子宫癌,只要我们使出神域之力,邓倩渊就会流血而死,可惜每次我要这样做时,都被小红阻止。如果这次茶茶治好邓倩渊的疾病,我们再想以神域之力悄然无声地杀死邓倩渊已经不可能,所以说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荻原清香看向郑小红:“你不忍心?”

郑小红不否认:“邓奶奶和郭镜瞳她们把我当成家人,我下不去手,阻止了父亲。”

“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女孩!”荻原清香转向郑厨子,“还没有失去最好的时机。因为茶茶不可能一次就将邓倩渊体内的死气吸出,机会并没有失去!”

郑厨子道:“你的意思是还要我们父女俩出手?”

“不是你们父女,而是你!”荻原清香道,“今晚郑小红就留在这里,我送你去邓倩渊的别墅。然后使出你的神域之力。”

郑厨子道:“可是郭镜瞳还有郭镜瞳的几名同学都在别墅,也根本做不到悄然无声啊!”

荻原清香想了想,说道:“那就正面交手吧!”

郑厨子知道眼前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子代表着桐壶雨泽大人,她的命令就是桐壶雨泽大人的命令,虽然心中忐忑,也只能点头道:“我听从安排就是。”

郑小红道:“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荻原清香不同意:“你去了会捣乱,会让你父亲不能完成任务。”

郑小红要求着:“有你在我是不敢捣乱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陪着父亲。”

荻原清香问道:“你真的不会阻止或捣乱?”

郑小红道:“绝对不会!”

荻原清香望向郑厨子,想要听听他的意见,郑厨子对郑小红这个女儿感情很深,两个自从相依为命后很少分开,这时候听过女儿的保证后,郑厨子也心软了,说道:“就让她跟着一起吧!”

“那好,等你们吃晚饭。我们就一起出发。”荻原清香也感觉到这对父女的感情,没有再坚持。 第21章 血海浮屠 郑厨子和郑小红在吃日料,荻原清香却被嫂子荻原明菜叫进了后厨,阿菊和阿樱也随后跟进来,一时间,在狭窄的厨房里荻原清溪、荻原明菜以及阿菊、阿樱都目光眈眈地望着荻原清香,一句话不说。

荻原清香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刚刚的事已经泄露,脸上泛起一道潮红。

荻原清溪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你还保留着桐壶雨泽大人的信物,还和他以及中国的妖族有瓜葛!”

“我······”荻原清香难为情,“我以为你们不会发现!”

荻原明菜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小声说道:“那对父女刚刚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古怪,然后和你大谈日本百鬼,这就更加不可思议了。你哥哥在后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在柜台边留意着,就让阿菊和阿樱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经过,看到了那翡翠信物,也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荻原清香望着身边的哥嫂和阿菊、阿樱:“我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可是也没有到无声的地步,阿菊和阿樱一个是皿数,一个是青女房,假装从旁边经过,当然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荻原明菜语气温和:“我们可不是不信你,而恰恰相反,是要保护你,呵护你,不想让你和无关的人和事纠缠过多,以免被其所累。”

阿菊则向荻原清香道歉:“对不起!”

阿樱也道:“我们并非有意偷听,而实在是担心你!”

荻原清香有点羞愧:“应该道歉的是我才是,是我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

荻原清香向着哥嫂鞠躬道歉,又向阿菊和阿樱鞠躬。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只是叹息。

阿菊和阿樱则不敢受礼,向着荻原清香深深鞠躬。

荻原清香道:“是我不好,我以后会做出改变的!”

荻原清溪摇头,一副很失望、很心痛的模样:“做出改变,那要到什么时候?清香,你的出身和过往我们不再提,只说现在,你现在是白蔵主非常看好的百鬼家主人选,可是能不能成为百鬼大家长,并不是白蔵主一个人说了算,因为你还有一个竞争对手洛新妇。白蔵主还在日本,领着一些支持你的百鬼和支持洛新妇的酒吞童子等争战。白蔵主为了让你更加安全,用尽办法让你到中国的大学留学,让我泥田坊和红叶狩这对夫妇给你当哥嫂,白蔵主更是成了我们的父亲荻原宗。”

荻原明菜依旧是以温柔和缓的语气娓娓道来:“原来在日料店帮忙的阿菊和阿樱则换成皿数和青女房。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你的平安无忧,为了某天白藏主胜利时,能把你送回日本当百鬼家主。”

阿菊道:“清香,你可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是的,不要辜负啊。”阿樱一脸哀伤。

荻原清香重重一鞠躬:“我会努力,绝不会让大家失望。可是因为我的出身,让我和桐壶雨泽大人有种斩不断的关系,千丝万缕,实在让人头痛。我之前已经见过桐壶雨泽大人,和他达成协议,只要替他完成某项任务,就能够彻底断绝和他的关系,获得自由身。那对父女来找我,这正是我的机会。”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相互望望:“真能彻底和桐壶雨泽撇清关系吗?”

荻原清香点头:“可以。桐壶雨泽大人是四大首领之一,绝不会出尔反尔。”

荻原清溪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的光:“如果是这样,我们倒是会支持你!”

荻原明菜也道:“没错,这对你来说是获得解脱的机会,应该把握。”

阿菊和阿樱表现的更加热心:“清香,如果需要,我们两个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们两个虽然是不起眼的角色,也是有妖力的。”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也道:“我们夫妇也可以!”

荻原清香被感动着:“首先我不想你们暴露身份,不想让你们掺合进来,因为一旦有疏忽,暴露身份,你们就无法继续经营荻原日料店。另外的原因就是这次跟我一起行动的是两个会血海浮屠神域之力的神域人,而且我也拥有妖力。”

“血海浮屠吗?听上去好厉害。”荻原明菜眼睛一亮。

“是的,属于很厉害的神域之力。”荻原清香道,“应该会有把握!”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参与,不过我还是可以送你们一程的。”荻原清溪道,“到那时候,希望你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再也不受他人左右。”

荻原清香道:“我会的,哥哥!”

荻原明菜、阿菊和阿樱则嘱咐道:“一切小心,平安归来!”

“明白!”荻原清香答道。

······

荻原清溪开着自己的丰田轿车载着荻原清香、郑厨子和郑小红从荻原日料店外离开,到了晚上十点钟,来到邓倩渊别墅前面的那条道路上。

车停下,荻原清香、郑厨子和郑小红慢慢走下来,荻原清溪则驱车离开。

郑厨子借着月色望向树荫里的别墅:“我会用神域之力,化出一片血海,包围住别墅。邓倩渊如果还没有痊愈,只要接触到血海,就会流血不止而死。”

“那林越、苗珊瑚等人接触到血海会怎么样?”荻原清香问道。

郑厨子道:“健康的人并不会流血而死,但是如果他们陷入血海里,无法脱身,最后会被血海淹没,等血海消失时,他们也会从世上消失。”

“是这样,好厉害!”荻原清香自言自语道。

郑小红似乎看出荻原清香的心思:“你不想要林越他们有危险?你在替他们担心?”

“我······”荻原清香难掩自己的内心,“我其实和邓倩渊并无什么恩怨,这次过来杀她无非是因为桐壶雨泽大人,我和桐壶雨泽大人有个约定,只要我帮助他完成一个重要的任务,就能和他划清界限。我是因为这个目的才出现在这里的。林越、百里明承和郭镜瞳都是我的同学,又让茶茶救了我侄女荻原纱优,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有危险!”

郑小红故作深沉:“你也是个很不错的日本女子!”

郑厨子却不无担忧地说道:“如果你有顾虑,那么这件事做起来就比较麻烦,很可能杀不了邓倩渊!”

荻原清香眉头一皱,眼神变得坚定:“我此番前来,志在必得,定要完成这项任务,不过是想在完成任务之余还能保全几位同学的性命。这样一来,等我某天离开中国回日本后也能心安理得。”

“也就是说在你眼里最重要的事还是杀掉邓倩渊?”郑厨子道。

荻原清香点头:“必须完成!”

郑小红则聪慧的多,她打量着荻原清香,似有所悟:“看来你非常迫切需要脱离桐壶雨泽大人,你和桐壶雨泽大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荻原清香望着眼前目光闪闪的女孩,以为她说的关系涉及到恋人方面,就解释道:“我和桐壶雨泽大人只是简单的从属关系,我是他的属下,听从他的命令,在过去数年时间里我为他做了很多事,数次偷偷返回中国,带来他需要的东西。还在来到中国后,执行他别的命令。总之,这次任务是最后一次,完成后我就能脱离他!”

郑厨子和郑小红则都困惑地说道:“你是日本人,怎么成为桐壶雨泽大人的属下?”

“这个问题是我的秘密,赎不能奉告!”荻原清香道。

郑厨子唯唯:“你不愿说,我们也不敢多问。”

郑小红也道:“是啊,我们不能强迫你说,你就把秘密好好放在心里吧。”

荻原清香的脸色稍稍和缓过来,望着父女俩说道:“我们不能再耽搁,要赶快采取行动,等任务完成,你们可以向桐壶雨泽大人有交代,而我也能实现自己的目的。那么,就请开始吧。”

荻原清香看向郑厨子。

郑厨子应道:“我马上使用神域之力!” 第22章 困境 郑厨子使用了“血海浮屠”的神域之力,然后平白无故出现一座黑色浮屠塔,从浮屠塔中冒出鲜血,鲜血如泉水般向邓倩渊的别墅流动,很快鲜血就将别墅包围起来,并且血海慢慢上升,达到了尺许的深度。

血海漫过别墅门前的石阶,向厅堂里流动。

邓倩渊刚刚醒过来,精神状态很好,我、郭镜瞳、百里明承、室童和抱着茶茶的苗珊瑚都在灯光明亮的卧房里,和邓倩渊说着话,说到她的沉睡不醒以及大家对她的挂怀。

邓倩渊倚着床头,不无歉疚道:“我自从患病以来不是在睡梦中惊醒,就是痛醒,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香,因为睡得香,也就睡的久了,害你们为我担心。”

郭镜瞳觉得欣慰:“奶奶睡的香,这说明茶茶确实帮你吸走很多身体里的死气,再让茶茶吸取两次,奶奶就可以痊愈了!”

“没错,邓奶奶很快就会康复。”我们附和着。

“我也在期盼那一时刻的到来。”邓倩渊望向苗珊瑚双手掌心里的茶茶,茶茶也是刚刚醒来,“珊瑚同学,吸食死气对茶茶有害处吗?”

“有一定的害处吧。”苗珊瑚说道,“它在吸食过死气后很疲惫,一直在睡,才醒不久。”

“原来是这样。”邓倩渊望着茶茶,“一定要休息好,可不能累着自己,如果需要什么来补充体力,尽管开口,我还是能勉强满足你的心愿的。”

茶茶道:“每吸食过死气一次,我就需要休息,醒来后那些死气就会被我转变成别的东西,不会对我有伤害。”

“会转变成什么东西?”邓倩渊很好奇。

“花香。”茶茶回答道。

“把死气变成花香,真是化腐朽为神奇。”邓倩渊赞叹道。

我、百里明承等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在荻原日料店初遇茶茶时,确实闻到了淡淡的幽香,后来带着茶茶去给荻原纱优吸食死气时,应该是纱优体内的死气已所剩不多,茶茶吸食后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展示“变死气为花香”的本领。

我们似乎又窥见了茶茶身上的一个小秘密。

苗珊瑚对掌心里的茶茶说道:“你始终都在沉睡,还没有吐出舌头,没有在舌头上开出花朵,那么,是不是说我们有机会见识一次。”

“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就献丑了。”茶茶道,“我现在也确实需要把花香散出去。”

苗珊瑚看向邓倩渊,我和其他人也望过去,等待邓倩渊的首肯。

邓倩渊明白大家的意思,自己也很好奇,就说道:“我也正想闻闻那些由死气变成的花香是什么样子的,茶茶,你就在这里释放花香吧。”

“嗯。”茶茶应着。

它面向天花板,吐出百余根舌头,舌头像红色的花径,末端开出红花。

红花里飘散出淡淡的茉莉香,花粉红雾般散开。

我们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怔在那里。

此刻,窗帘被风吹开一角,洁白如玉的月光洒落,落在苗珊瑚和茶茶的身上,犹如神迹。

许久后,花香变淡,茶茶才收了舌头。

“茶茶,你这样小的身躯,却有如此的本领,实在让人敬佩。”邓倩渊赞叹道,“我能摆脱痛苦,能够不死,都是你赐予的呀!”

茶茶平常道:“邓奶奶吉人天相,冥冥之中自然会遇到茶茶,这是邓奶奶的机缘!”

邓倩渊庄重严肃地说道:“我们郭家从来不会忘记别人的恩德,等我病好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治病救人是我们茶茶的使命,不需要报答。”茶茶说道。

“了不起呀!”邓倩渊有点惭愧,“我只想着报答,所能报答的也不过物质财富,岂不知这个世上有些人和妖追求的是留功德于人世,修身养德,粪土富贵······茶茶是有境界的。”

“我也不知道何为境界,只知道追求本心。”茶茶道,“邓奶奶耐心休养,等到明天,我会再帮助邓奶奶吸食死气,然后隔上两天,再吸食过一次,邓奶奶就应该痊愈了。”

“我会好好休养的!”邓倩渊嗅着卧室里残留的花香,心情舒畅,“外面月色很好,我心情不错,想要到月下去散散步。咱们一起秉月夜游吧。”

“难得邓奶奶有此雅兴,我们乐意奉陪。”我们可不做扫兴的事。

“好!咱们走。”邓倩渊的病患很快就要消除,即将迎来新生,这种开心喜悦是别人体会不到的。

邓倩渊是和衣而卧的,这时候从床上起身,下床后穿上鞋子,就要往外面走。

郭镜瞳道:“我来扶奶奶。”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走。”邓倩渊说的是事实,她明现觉得神清气爽,身体轻松,比之前大有不同。

可郭镜瞳还是从旁边搀扶住邓倩渊的胳膊。

邓倩渊没有拒绝,望着郭镜瞳微微而笑。

郭镜瞳扶着邓倩渊,我们跟在后面,走出卧室。

来到厅堂,厅堂里空空荡荡,只是亮着明晃晃的灯光,虫鸣从外面传来,显得非常凄清。

邓倩渊突然反应过来:“我睡到现在,大家还没有吃晚饭吧。是我招待不周呀。”

“邓奶奶的健康最重要,少吃一顿饭算不得什么。”我说道。

“就是,我们这样的年华,这样的身体,就是三天不吃饭也没有关系。”百里明承虽说言语有点夸张,但是很有感染力,郭镜瞳、苗珊瑚和室童都微微而笑。

就连邓倩渊也忍俊不禁。

但邓倩渊马上正容道:“你们是我们家的客人,怎么能不吃晚饭,要是传了出去,我们会被人笑死的。不行,晚饭一定要吃。”又很纳闷:“怎么不见小红?平常的时候都是我休息后她才回房睡觉的。”

郭镜瞳知道有一段时间没看见郑小红了,但没有多想:“或许在厨房帮助她父亲吧。”

“应该是。”邓倩渊认为这个可能性最大,“镜瞳,你去厨房一趟,让他们父女准备晚宴吧。”

“是的,奶奶。”郭镜瞳往门外走去。

邓倩渊则招呼我们道:“我们先去步月,然后再吃晚饭,两不耽搁。”

“是的,邓奶奶。”我们应着。

可是刚刚走到门口的郭镜瞳停在那里,转身很惊恐地喊道:“奶奶,你们快过来,外面有很多血······”

“镜瞳,你在说什么?哪里有血。”邓倩渊以为孙女在说胡话。

“奶奶,是真的,是血,好多的血。”郭镜瞳惊慌失措。

至此,才知道出事了。

邓倩渊、我、百里明承、室童还有捧着茶茶的苗珊瑚一起走过去,来到郭镜瞳身边,看向门外,看到了一片血海。

“为何会有这样多的血?”邓倩渊震撼不已,勉强站住身子。

“简直成了湖海——肯定不是凭空出现,也不是什么动物身体里流出来的,而是用非常手段带来的。”我推测着。

“恐怕只有妖怪和神域人能做到。”百里明承也瞧出眉目。

郭镜瞳已经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忽然说道:“记得有一种神域人,拥有血海浮屠的神域之力,施展神域之力时会出现血海。”

“那么,这是有人杀上门来了。”邓倩渊道,“我们家肯定不排除有仇家,可是已经平静了那么久,怎么突然就出现这样的事。”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有危险逼近,我们应该撤离此处。”百里明承认真说道,“据我所知,血海浮屠对身有疾病的人来说伤害最大,会雪上加霜,因此,邓奶奶,你千万不要碰到这地面上的血。”

“是的,奶奶。”郭镜瞳目光灼灼,“我都怀疑,施展这种神域之力的人就是冲着奶奶来的。”

“哎,肯定是以前的冤仇未解······”邓倩渊感慨道。

我站出来:“邓奶奶,血海似乎已经包围了别墅,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是的。”邓倩渊望着外面的血海,“可是我怎么离开这里呀?”

“没关系,血海还不是很深,我来背你。”我主动请缨。

“那就有劳你了。”邓倩渊接受我的建议。

然而此时,邓倩渊想到了郑厨子和郑小红:“镜瞳,小红父女俩可能还在厨房,也被血海困住,他们父女俩都是普通人,怎么过得去这血海,快去把他们带回来。”

“奶奶放心,我马上去把他们父女带回来。”郭镜瞳知道奶奶的为人,奶奶是绝对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走。

邓倩渊望向右侧廊下:“去厨房要经过廊下,那里现在也有血,你要小心!”

“嗯。”郭镜瞳走了过去。

可是走不了几步,双脚就被鲜血黏住,举步维艰。

这样下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厨房,郭镜瞳苦闷时,灵犀一点,想到自己是神域人,有侍神,于是双手成诀,使用神域之力,召唤来嗜血乌鸦。 第23章 龙 千百只乌鸦排成阵势从远处的夜幕里飞来,发出聒噪不已的叫声,它们越过田野,越过荻原清香和郑厨子父女俩的头顶,飞向那栋哥特式风格的别墅。

别墅的廊下正站着郭镜瞳,她看到了被自己召唤来的嗜血乌鸦,便收起神域之力,静静望着它们,自言自语道:“它们比上次召唤时来的更快了!”

见一只只嗜血乌鸦落在她的周围和她伸出的手臂上,郭镜瞳想起了小时候最初觉醒自己这种神域之力的场景。

郭镜瞳站在廊下,嗜血乌鸦们则吸食廊下的鲜血,很快廊下便出现了干净的地面。

郭镜瞳随手拍拍落在自己肩头的一只嗜血乌鸦,就急匆匆走向厨房。

进门后,里面静悄悄、黑漆漆的,等到开了灯,只见厨房空荡荡的,没有郑厨子和郑小红父女俩的身影。

郭镜瞳不放心,去了后面郑厨子的卧房看了看,也没有人影,只得悻悻而回。

郭镜瞳经过廊下,走向门口,那些原本在廊下食血的嗜血乌鸦有一部分跟随而来,开始吸食门口阶梯上的鲜血。

见郭镜瞳回来,邓倩渊急切地询问:“郑厨子和小红呢?”

“奶奶,他们没在厨房,郑厨子的卧房里也没有!”郭镜瞳凄然道,“他们是不是······”

邓倩渊知道郭镜瞳要说什么,郑厨子父女俩可能率先发现了使用血海浮屠的神域人,想要报信,结果被杀,现在的血海里可能就掩盖着他们父女俩的尸体。

邓倩渊打断郭镜瞳:“他们父女俩不会有事的,你去二楼小红的房间看看!”

邓倩渊住在一楼卧房,郑小红则住在二楼,二楼还有另外几个房间,则是给郭影、郭镜羽和郭镜瞳等周末或节假日时候回来住的,三楼的房间却是给家中男子以及客人准备的。

郑小红住在二楼,可见她在郭家的地位。

不过正因为是在别墅二楼,郑厨子是不能去那里的,纵然郑小红在,郑厨子却不可能在那里。

郭镜瞳想到了这点,也不愿违拗奶奶的意思,跑上了二楼。

郑小红的房间门没有上锁,郭镜瞳推门进去后没有看到郑小红,失望不已,略站了站,就走出来,下了楼梯。

郭镜瞳一个人下来,答案也不言而喻:郑厨子和郑小红或者已经真的死了。

邓倩渊纵然不愿往坏的方向想,也不得不想,可毕竟是过了古稀之年的老人,又经历重大病痛折磨数年,已经看惯生死,这时候依然能心平气和地说道:“郑厨子父女俩并没有事,他们或许刚好有事外出,却偏偏躲过这次劫难,也是他们的幸运。”

郭镜瞳却突然说道:“奶奶,我知道我们宁愿相信他们父女俩死了,都不愿意相信另外一种可能,可是到了如此地步,不由得不让人怀疑。”

我、百里明承和苗珊瑚等都知道,这种可能是郑厨子和郑小红已经逃跑了。

邓倩渊也知道。

可邓倩渊只是叹了口气:“他们父女俩不会那样做,绝不会。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邓奶奶,我来背你。”我没有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邓倩渊望向我、百里明承、苗珊瑚、室童和茶茶:“你们是来做客,来救我的命,却遇到这样的事。后面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凶险,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我们都说道:“已做好准备,不怕任何凶险!”

邓倩渊点头:“那好,就让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

又望着阶前的血海,语气轻松说道:“我们就把它当成河流,涉水而过。我年轻的时候,家乡门前就有一条小河,小河上有木板搭成的桥,可是到了冬天,木板就被腐朽坏了,无桥可过。当我和与我年龄相当的几名同样未嫁人的女子要去镇子里时,就会脱去鞋袜,从河水里趟过去。”

苗珊瑚道:“对,我们就把它当成流着红色河水的河,毫无畏惧。”

“珊瑚姑娘合我脾气,那我们现在就过。”邓倩渊豪气十足。

苗珊瑚道:“好啊!”

我背着邓倩渊,郭镜瞳、百里明承从旁守护着,捧着茶茶的苗珊瑚和室童走在后面,一起踏入血海之中。

那些嗜血乌鸦在我们身边飞舞。

血海很粘稠,走起来非常吃力,步履维艰。

郭镜瞳见此,只好狠狠心,向嗜血乌鸦发出指令,得到指令的嗜血乌鸦开始吸食我们脚下的鲜血——千百只嗜血乌鸦的努力让我们的前行变得轻松,可这轻松是有代价的,很多只嗜血乌鸦因为拥挤和血海的波动陷了下去。

“我对不起我的侍神······”郭镜瞳惋惜痛苦。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别的更快走出血海的办法。

随着一只只嗜血乌鸦的牺牲,我们渐渐走出。

荻原清香、郑厨子和郑小红站在远处望着别墅前的情形,见我们众人正在跨越血海,荻原清香先着急了:“他们马上就能逃出去,我们的计划会落空。”

郑厨子窘迫不已:“我的神域之力已经发挥到极致,不能再让血海升高,除非······”

“除非什么?”荻原清香问。

郑厨子看向在旁边呆呆望着月亮的女儿:“小红的神域之力更强,如果她出手,血海会比现在还要高上一倍,甚至更高,而且血海越高,血液就越粘稠,会让他们挪动不了分毫。”

“你的神域之力居然不如自己的女儿!”荻原清香惊讶。

郑厨子面色微红:“惭愧,惭愧!”

荻原清香走到郑小红面前,俯下身来:“快点出手帮你父亲,你如果还做壁上观,我们的任务就会失败,我无法摆脱桐壶雨泽大人,你们也会受到惩罚!”

郑小红机灵地盯着荻原清香的眼睛:“我可以不听从父亲的命令,但你代表桐壶雨泽大人,我不能违抗。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一旦出手,血海的高度可能要远超我父亲说的,到那时候死的恐怕不止是邓倩渊。”

荻原清香站起身,仰头而叹:“你只管出手,别的就不用管了!”

郑小红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看向别墅前,众人慢慢移动的身影突然出现虚化,成为镜花水月。

并不是郑小红把她们看成已死之人,而是因为眼里涌出泪水。

接着,郑小红也使出自己的神域之力。

一座血红色的浮屠塔出现在附近,浮屠塔里涌出鲜血,和别墅前的血海汇合。

血海迅速上升,转眼间已经到了我和百里明承腰身的高度,到了郭镜瞳和苗珊瑚的胸口,到了室童的脖颈处,而且血液变得犹如水泥般粘稠,让我们难以移动。

嗜血乌鸦无法再帮助我们,只在我们头顶盘旋。

我虽然背着邓倩渊,但更像是在托着,百里明承和郭镜瞳在旁遮护,不让邓倩渊触碰到鲜血。

苗珊瑚用双手将茶茶举过头顶,望着眼下的血海,那姿势就像是在躲脚下窜过的大耗子。

室瞳紧紧闭着嘴巴,以免有血流入。

值此危难之际,邓倩渊说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刚才血海还没有这样的深度。到底是谁在背后暗下毒手?”

邓倩渊的话语提醒了我们:血海突然升高,说明施展此神域之力的人并没有离开,就在附近不远处。

郭镜瞳说道:“我让我的侍神们去找出幕后黑手。”

立刻向嗜血乌鸦们发出命令,让它们去搜寻附近的可疑人物。

嗜血乌鸦们纷纷飞出。

······

“他们已经技穷,邓倩渊此番必死无疑。”郑厨子望着别墅前的景象,很是欣慰地说道。

郑小红也望过去,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神情:“虽然如此,可是我觉得在邓奶奶死之前,林越、郭镜瞳他们会先死。”

郑小红有意无意地看了荻原清香一眼。

“我只让邓倩渊死。”荻原清香目光坚定。

郑厨子小心翼翼地道:“但是从目前的情况看,事情并不会这样发展。”

“会的。”荻原清香目不旁视。

“荻原清香姐姐,我可不是要打击你,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兼顾不到的,比如眼下。”郑小红望着众人被陷血海的情况,脸色木然。

“你不是对邓倩渊一家很感激吗?怎么到了此时,就彻底没有了感恩之心。”荻原清香突然反问。

“我······”郑小红猛然发现,原来她的心肠已硬,不再在乎邓倩渊和郭镜瞳的生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约是从刚刚流泪后使用神域之力时开始的吧。

“人真的会变吗?”郑小红转向荻原清香所站的地方,想要寻求答案。

可是荻原清香已经消失。

“荻原清香姐姐刚才还在,这一会怎么就不见了?”郑小红问自己的父亲。

郑厨子左顾右盼,确实不见了荻原清香,错愕不已:“她明明在我们身边的,怎么会突然失踪?”

“······”郑小红突然觉得很失落,毕竟她是想和荻原清香谈谈心的。

“小红,快看,一条会飞的白龙出现了!”郑厨子拉过女儿,指向别墅的方向。

郑小红回过神,望过去,就看到在别墅的哥特式屋脊上停着一条具有白色鳞片和白色翅膀的龙:纯洁的白色,如雪如玉,就连龙的眼睛也是白色的。

在这样圆月高悬的夜晚,看到如此的白龙,确实有某种奇幻的感觉。

郑小红惊讶道:“父亲,你看到过这样的白龙吗?”

“白鱼、白鲸和白蛇倒是看到过,白龙难遇呀。”郑厨子侃侃而谈,“世间之上有记载的长翅膀的神龙也只有一种,就是《山海经》里的应龙,应龙属于黄龙,鳞片是黄色的,曾经帮助黄帝打败了蚩尤。可是我们看到的龙也长有翅膀,却是纯白雪纺的颜色,这就让人很困惑呀!”

郑小红见父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挖苦起来:“枉你在做菜之余总是抱着书看,书倒是看了不少,无非是多学会些书里记载的美食,其他的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连这样的龙也不知道。”

“女儿,不能那样说,读书是没有错的:人总要有梦想不是。”郑厨子怅然回想起往事,“我当年可是读过一年高中的,在高中的时候接触到武侠小说,非常喜欢读,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大侠或者武侠小说作家。可是你爷爷奶奶相继病故,我无法再读书,才去饭店学厨的。武侠小说里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美食和绝顶武功,却没有白龙。”

郑小红望着出神的父亲,可怜起父亲那时候的遭遇:“是我错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你我是父女,道什么歉呀。”郑厨子忽然想到了荻原清香,“女儿,荻原清香姑娘失踪,可是别墅屋脊上出现一条白龙,荻原清香又是桐壶雨泽大人的属下,是和我们联系的接头人,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郑小红也想到了:“荻原清香姐姐就是这条白龙!” 第24章 父女之殇 荻原清香在郑厨子和郑小红出神发呆的时候悄然无声地离去,来到别墅旁边的花圃和菜畦之间,她看着被困在血海里的邓倩渊,想到了这些年受制于桐壶雨泽大人的日子,为了彻底和桐壶雨泽大人撇清关系,以及让荻原清溪等信任自己,她没有犹豫,变出了妖身:白色的应龙。

荻原清香原名叫做陈羽织,是个中国女孩,本体是极为稀有的白色应龙,桐壶雨泽大人当年遇到陈羽织时看到了她的妖身,把她送去了日本。

所以,才有了荻原清香。

荻原清香变成的白色应龙飞上了别墅顶,停在那里,眼看林越背上的邓倩渊,它便将身子轻轻探出来,展开翅膀,伸出龙爪,向着邓倩渊拍下去。

只要将邓倩渊拍下,掉入血海,基本上就死路一条,那时候它就可以再将林越、百里明承等救出来。

落下来的龙爪挡住了月光,变成一道黑影。

我、邓倩渊、百里明承和郭镜瞳都抬起头来,看到了突如其来的场景,看到了别墅屋脊上的白龙,惊讶之余,因为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降临。

在后面的苗珊瑚、茶茶和室童也看到了白龙,看到了龙爪。

室童焦急地说道:“白龙,是白龙呀······”

“想不到连累了你们······”邓倩渊愧疚道,你们这么年轻,刚刚读大学,金色的年华,就要和我这位老人家一起丧生在龙爪下,很不值得。”

百里明承异常平静:“邓奶奶,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是吗?”邓倩渊诧异地看着百里明承,“你为何如此笃定?”

百里明承答:“因为我是神域人!”

龙爪此刻已经很近,但是百里明承却坦然望向白色的应龙,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恐惧、惊慌的神色,也没有做出任何挣扎,就是那样看着白色应龙,如同望着一副白龙的画像。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白龙的龙爪停在我们头顶,没有落下去。

接着百里明承淡淡一笑,应龙更是把龙爪收了回去。

白色应龙本来是抱着很坚定的信念的,只要把龙爪拍下,邓倩渊就会落入血海,重病未愈的邓倩渊会受到血海的伤害,流血而死,然而当它看到百里明承的眼睛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经常佩戴昆仑奴面具的桐壶雨泽大人来——昆仑奴面具从自己想象的画面里飞出,落在了百里明承的脸上。

百里明承变成了桐壶雨泽大人。

白色应龙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还是百里明承使出障眼法般的神域之力,变得左右摇摆不定,然而内心深处那个极度渴望和桐壶雨泽大人撇清关系的荻原清香还在蠢蠢欲动,想要给百里明承重重的一击。

月光掩映里,百里明承微微一笑,他卫衣上“女孩坐在大鱼身上、大鱼游动在水面”的图案清晰地呈现出来。

看到这样的图案,白色应龙也即是荻原清香想到了当年桐壶雨泽大人送自己去日本横渡东海的场景,本来荻原清香和百里明承是同学,上课时常常在同一个教室里,百里明承和林越等去荻原日料店吃日料时也会碰到,荻原清香看过百里明承卫衣上的图案,但是并没有多思量,认为那不过是设计师随意在衣服上设计的印花。

可是直到今晚,方才明白,百里明承卫衣上的图案不是无缘无故的。

白色应龙缓缓收回龙爪,这段时间里郭镜瞳、我、百里明承、茶茶和室童都没能做出什么,但有个人是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苗珊瑚。

在白色应龙收回龙爪后,苗珊瑚眼目里出现双瞳,苗珊瑚口里发出一声富有女子气息的“啊”,双瞳里射出数百条金光,金光飞向白色的应龙。

应龙见金光射来,逃跑不及,忙用一双白色的翅膀将自己的身子包裹住,硬生生扛下苗珊瑚双瞳金光的攻击。

金光在夜幕里消散。

白色应龙放下翅膀,露出面目和身躯,虽然身体上也有被金光刺穿的一些孔洞,鲜血洇出,但是双翅已经挡住大部分的金光,如若不然,此刻应龙或许已经身体洞穿而死。

应龙一双白色翅膀救了自己的命,可是这对翅膀也残破不全,好像破衣烂衫。

白色应龙没有顾影自怜,没有舔舐自己的伤口,而是担忧起百里明承和林越等人,生怕他们在血海里待得时间太久会有危险,于是再次伸出了龙爪。

苗珊瑚已经使用了双瞳金光的妖力,一时半会无法再用,对再度伸过来的龙爪无能为力:“我无法再保护大家,对不起!”

“看来,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了!”

这是我们大家此刻共同的心声。

然而,事情却出现了反转,白龙的龙爪伸了过来,并没有拍下,而是将邓倩渊抓起,平稳地放在别墅屋脊上。

接着,白龙又伸过来龙爪,将百里明承、我和郭镜瞳捞起。

最后是苗珊瑚、茶茶和室童。

“你明明是要杀我们的,怎么突然······”邓倩渊非常疑惑。

白龙身上在流血,翅膀残破不全,很虚弱,只是看了邓倩渊一眼,并没有回答。

它可不能开口,一开口就暴露自己荻原清香的身份。

“罢了,总归是你救的我们。”邓倩渊也不寻根究底。

此刻,别墅前方不远处传来嗜血乌鸦聒噪的鸣叫声,有几十只在空中很有规律地飞舞着:画了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

郭镜瞳见了,知道嗜血乌鸦已经有所发现,兴奋地说道:“我想它们已找出使用血海浮屠神域之力者,我们去抓凶手。”

“可下面是血海,我们怎么过去?”苗珊瑚担忧。

“是啊,除非······”我想说除非血海消失。

话未说完,我们就看到血海在下降,似乎是流向了特定的方向,很快,地面上就只留下薄薄的一层,然后这薄薄的一层血也像被大地吸收似地,无影无踪,半点血迹都不残存。

别墅周围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然后,我和百里明承扶着邓倩渊走到前面的滴水檐,从上跃下,郭镜瞳、抱着茶茶的苗珊瑚以及室童也依样葫芦地跳了下来。

嗜血乌鸦在盘旋,在鸣叫。

邓倩渊的内心却比这样群鸦飞舞聒噪的场面还要混乱,因为邓倩渊似乎猜出使用血海浮屠神域之力者。

邓倩渊被郭镜瞳搀扶着,快速向前走去,邓倩渊口里说道:“但愿不是我认为的那样!”

苗珊瑚好奇:“邓奶奶,莫非你猜出罪魁祸首是谁了!”

邓倩渊不无叹息:“到这个时候若还糊里糊涂,我这辈子就算是白活了。”

“你们大家来做客之时都有哪些人,现在又少了哪些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郭镜瞳心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苗珊瑚惊讶:“你们对郑厨子和郑小红那么好,他们怎么可能会要害大家,不可能的。”

邓倩渊面色忧伤:“我也从来不认为他们父女俩会下手对付我们,可是在白龙将我救出血海的时候,我的脑袋突然变得异常清醒,郑厨子和郑小红的形象映在眼前,那么,才让我恍然大悟,这两个常常在我身边的人才是最大的可疑。”

百里明承疑惑:“他们父女俩一个是厨子,一个是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居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他们隐藏的很好。”郭镜瞳道,“他们父女可能至少有一个是神域人,或者两个都是!”

“如果是这样,在无冤无仇的情况下,安心潜伏许久,却突然发动袭击,背后恐怕会有什么阴谋或幕后主使吧!”我说道。

邓倩渊回想过往,在酒楼遇到能做出美味荠菜豆腐汤的郑厨子,郑厨子成为家庭厨师后把郑小红带进来,父女俩一年来的不动声色,不禁觉得有些后怕:“如果真是他们父女俩,先别急着惩罚他们,先问出他们潜伏进来的目的,还有幕后主使。”

我们都应承道:“明白!”

我们簇拥着邓倩渊走向嗜血乌鸦飞舞鸣叫的地方,到了那里后,就见到郑厨子和郑小红正在设法摆脱嗜血乌鸦的纠缠,用手臂挥舞击打,奈何嗜血乌鸦数量太多,又能灵活地飞动,父女俩刚刚赶走飞集过来的嗜血乌鸦,它们马上又飞落下来,或者有别的嗜血乌鸦填补上来。

郑厨子和郑小红虽然拥有血海浮屠的神域之力,却奈何不了这些飞禽,被攻击时,不仅被迫收起了浮屠塔,还需要疲于应对。

果然,有很强的一面,也就有不足的地方。

父女俩苦不堪言,脸上和手臂上都出现了伤痕,鲜血斑斑。

我们大家走到跟前时,郑厨子和郑小红才发觉他们父女俩似乎已无路可退。

“镜瞳,让你的嗜血乌鸦饶了他们父女俩。”邓倩渊对郭镜瞳吩咐道。

郭镜瞳顺从奶奶的意思:“我让它们都躲开。”

郭镜瞳向嗜血乌鸦发出命令,它们便都脱离而去,在头顶的夜空里盘旋。

郑厨子和郑小红没有了嗜血乌鸦的困扰,都松了口气。

郑厨子脸色如常,甚至要比平常时候还要木讷呆板:“老夫人,我和小红有事外出,没有告知你,实在是罪过。我们现在刚从夏月市回来,就遇到这些奇怪的喝人血的乌鸦,要不是遇见老夫人,还不知何时才能摆脱它们。”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伪装演戏!”邓倩渊气愤不已,“看你平时老实本分,其实只是表面的东西,奸诈狡猾才是埋藏在你内心的东西。”

郑厨子满脸无奈:“老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蒜,你用的血海浮屠神域之力差点就要了我们的命,却在面对我们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泰然自若,不由得不让人佩服!”郭镜瞳讽刺挖苦,“但是别忘了,我可也是神域人,和你们父女一样拥有神域之力,我的神域之力就是召唤这些嗜血乌鸦。它们很有灵性的!”

郑厨子认为单凭几只乌鸦还不能作为证据,死不悔改:“我和小红擅自离开的确不对,可是我们父女俩只是去了趟市里,并没有做其他坏事!”

邓倩渊叹息:“我本来对你们父女俩还心存仁慈,现在看来这仁慈没有必要留给不知悔改的白眼狼。”

“······老夫人,你要是想赶走我们父女俩就直接说,不用找这样的理由。”郑厨子死皮赖脸。

邓倩渊平时可真待他们父女不错,没有当成外人看,尤其是对郑小红,简直当成了自己的小孙女,这时候听郑厨子说出这样的话,气愤难当,顿时觉得小腹疼痛起来:“你···你······”

郭镜瞳见此,怒吼道:“郑厨子,你要是把我奶奶气出个好歹来,我要你的命!”

双目里如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郑厨子和郑小红,又道:“我奶奶好心没有好报,怎么养出你们两个这样的东西来,今天你们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能洗脱你们的罪名!”

郭镜瞳只要发出命令,千余只嗜血乌鸦就会再度蜂拥而至,将郑厨子和郑小红全身的血吸干净,让他们变成干尸。

不过邓倩渊还没有发话,郭镜瞳也不敢擅自做主。

郑厨子没有畏惧:“想要动手就动手,死了以后我们也能得自由,不用再受人驱使······”

郑小红打断了郑厨子的话:“父亲,不要再狡辩了,承认血海浮屠是我们父女使用的神域之力有那么难吗?承认我们以怨报德也没有什么不可?这件事是我们父女俩做的,我们就要有勇气去面对任何结果!”

“小红,你怎么这样老实!”郑厨子叹恨不已。

郑小红连连摇头:“父亲,你很少撒谎的,这应该还是第一次。我不希望将来有个喜欢撒谎的父亲。”

郑厨子说道:“小红,父亲对不起你,让你失望了!不过,我还要让你失望一次······”

郑厨子突然夹着郑小红的手臂,向黑暗里逃去。

就在这时,我祭出红色缠魂丝,两道丝线飞出,系在了他们父女的脖子上。

将他们拉了回来。

郑小红看向我,眼光凄厉,似乎在说:“你忘记酸浆果了吗?忘记我曾经的请求了吗?”

在郑小红的心里,我是不值得别人对我好的人。

邓倩渊想不到郑厨子会带郑小红逃跑,更加愤怒,但还是很克制地说道:“你们父女俩的所作所为,已无法原谅,不过你们还有一个自新的机会。”

郑小红惊喜不已:“邓奶奶,你说的是真的?”

邓倩渊点头:“我何必说谎话哄你们。”

郑厨子也没想到邓倩渊会说出这样的话,难以置信地说道:“老夫人,这样你都能饶过我们?我们父女俩刚刚不久前还想要你的命啊。”

“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干嘛要我的命,想要我命的是别人。”邓倩渊道,“只要说出幕后主使,你们父女俩就能自由。”

郑厨子又变回木讷呆板样子,郑小红脸上的笑容凝固成冰。

夜色深重,一轮秋月格外明亮。

郑厨子垂头丧气,郑小红则仰头望天,望着星光点点的夜:“我要是普通的女孩该有多好。”

“是普通女孩就没有后面的这些事吗?”郭镜瞳愤愤不平,“你们父女俩真是固执,就那么不愿意说出幕后主使,如果不说,你们的结局会怎样?你们也知道。”

郑厨子依旧不说话。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郑小红道,“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大出血,差点死掉。等到我五岁的时候,母亲得了重病,肝脏都快被虫子吃光了,我和父亲带着我母亲去夏月市医院。医生说准备三十万治疗费,可我们出不起这么多钱,母亲说:‘不用治了,认命了。’我和父亲不愿意,偷偷去卖血,我和父亲第一天每人卖掉1000cc的血液,次日又去,依旧卖掉这么多,连续五天,我们各自卖掉了5000cc的血,可身子却没有出事。但是只卖到几万块,远远不够医药费。后来血贩子被抓,我们一时间找不到卖血的渠道,就在我们放弃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给母亲垫付医药费,还给我和父亲准备了居住的漂亮房子,还买了很多新衣服。”

戴面具的男子自然是桐壶雨泽,郑小红没有说出他的名字。

“你们父女的经历原来这样坎坷。”苗珊瑚有所动容。

“是啊。”郑小红,“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是不会遇到的。”

“如果血贩子不被抓,你们可能会继续卖血,卖个两月的血,医药费也就出来了。”郭镜瞳也被带入,“或许就是另外的结局。”

“我和父亲都愚昧无知,还以为人身体里的血像我们家水井里的水那么多,怎么取也取不完。”郑小红换上轻松自嘲的语气,“正常人连续卖出2000cc的血估计都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卖出那么多血,却没有事,完全是‘血海浮屠’的功劳。”

邓倩渊明白过来:“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应该是看到你们卖血,发现了你们身上的本领,才会主动帮忙。”

郑小红道:“差不多是这样。若是无利可图,没有人会做好事。那时候,我们发现了自己是神域人,拥有神域之力,所以为了报答对方,开始给那个男子效力。我和父亲都杀过不少人。当然了,杀邓奶奶也是他的意思。”

“他的名字是什么?”邓倩渊责问。

郑小红委婉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忘记邓奶奶对我和父亲的恩德,我的也不会忘记那位大人的恩德。”

邓倩渊望着郑小红,许久才道:“算了,我不为难你们了,再怎么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的。算了!”

转身离去。

我、郭镜瞳以及苗珊瑚等似乎觉得事情如此结束有点意犹未尽,至少也该把他们父女俩交给警察,然而邓倩渊说算了,也就只能是算了,于是,我收回缠魂丝,和其他人一起转身离开。

可是邓我们走了一段路,后面传来郑厨子和郑小红的呻吟声,原来父女俩喝下了郑厨子准备在邓倩渊饭菜里下的氰化钾毒药。

父女俩慢慢倒在地上,平静地死去。

次日,邓倩渊的菜畦地里多出两个坟头。 第25章 软玉温香 回到别墅后,屋脊上的白龙已经不见,只留下许多鲜血。

在白龙营救我们的时候,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觉得白龙是我认识的人,我担心它受伤后会有意外,因此决定去寻找它,可是考虑到白龙最开始是要杀我们的,或许它的身份有点尴尬。

为了不让它不好面对,我决定一个人去找——我有着对妖怪很好的感知力,只要它没有去远,应该可以找到它。

在郭镜瞳、百里明承、苗珊瑚、室童以及变回人身的丽莎忙着照顾邓倩渊,以及给郑厨子和郑小红父女俩挖坟墓的时候,我借口说到地里摘一些酸浆来祭奠他们父女,就悄悄走入田野,前去寻找白龙了。

夜空明月高悬,没有云朵,月光倾泻如水。

我在田野快速奔走,拨开一棵棵高粱杆,粗鲁莽撞,高粱叶子划开了我脸上的肌肤,熟透的高粱米落在我的发间,就连高粱地里的田鼠和蚂蚱也受到打扰,到处乱窜,飞动,如同水面受惊的鱼儿。

我短暂停了下来,望着身边许许多多的田鼠和蚂蚱,觉醒了林越童年时类似的场景,那时候这些挺拔的高粱在他眼里都仿佛森林里的参天大树。

《胡桃夹子》般的梦,是回不去的小时候。

“白龙应该是掉落在这附近的,我没有走错方向。”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到了何处,但白龙身上的妖怪气息越快越强。

我确定,它离我不远了。

急促的奔走以及焦急让我出了很多汗水,衣衫湿透,再加上高粱叶子不断触碰皮肤,以及高粱米落入脖颈里,让我觉得浑身瘙痒难耐。

好在有凉风吹过,缓解了痛苦,而且这阵风吹开不远处许多的高粱,露出片空地,空地上白晃晃的,似乎有某种东西。

我想到了白龙,奔走过去。

来到跟前时,看到有半个足球场面积大小的高粱都已经被压垮,倒在地面上,而在这些倒下的高粱秸秆上正是那条受伤的白龙——白龙俯卧在地,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而且身上的伤口还有鲜血缓缓流出。

见此,我在想如何拯救它,我的灵力貌似不能愈合伤口,又没有随身携带止血止痛的药物,想要把它带离这里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的确让人头疼!

在我沉思时,突然发现眼前冒出白光,白光有点刺眼,忙用手来遮挡。

等到白光消失,我再次看过去时,白龙已经消失,只有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子俯卧在那些高粱秸秆上。

看到那黑色和服以及和服上的樱花和白鹤图案,我目瞪口呆:“荻原清香。”

荻原清香和刚刚白龙俯卧的姿势相同,此刻荻原清香还有清晰的意识,睁开眼睛,侧过头:“林越,你到底是追过来了!”

“刚刚的那条白龙是你?那你就是妖怪了。也不对,你是日本人,怎么也得是某种日本妖怪,比如青行灯什么的,怎么会是中国的应龙?”我是无比的困惑,“你能给我答案吗!”

荻原清香虚弱地道:“我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现在可以和你说话已经是竭尽全力······”

我知道自己太过心急了:“对不起,我不该在这样的时候问你那么多问题。”

“先扶我起来。”荻原清香道。

“好。”

我说着,过去扶起荻原清香。

荻原清香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带我回去,去哥哥嫂嫂的日料店。”

“可是这里距离很远,不如先去郭镜瞳奶奶的别墅。”我觉得大家知道荻原清香是应龙后,也能接受她,不会不好面对。

“不去。”荻原清香回答的简短而坚决。

“为什么不去?现在距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那里。”我不理解。

荻原清香苦笑:“我这时候去那里,就说明我是那条白龙,而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身份。至少现在还不行——至少我还要在学院读书。”

“既然你不愿去别墅,那我们就去县城,找家医院给你治伤。”我提议。

“县城距离此处也不近啊,况且这时候医院和药房也都关门了。”荻原清香道,“这里是在县城和夏月市之间,还是去市里吧,我想早点赶回去,不想让哥哥嫂嫂一直为我担心。”

“但你的伤?”我不无担忧。

荻原清香以很轻松的语气道:“血液里有血小板,初中生物学知识,而血小板会让伤口慢慢愈合,血会止住的。”

我见荻原清香非常坚定,就道:“那好,我带你回市里。”

我望着荻原清香,想要说背着她,但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堵在了喉咙。

荻原清香看出我的尴尬和局促,大大方方道:“我的身子虚弱,走不了路,只好由你背我了!林越同学,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吧。”

“没有!”我背转身,稍稍弯腰。

荻原清香俯身过来。

我突然觉得后背传来一阵软玉温香的感觉,荻原清香身上的和服似乎并不存在,我们两个直接肌肤相亲了。

荻原清香只穿和服,没有穿小衣。

我热血上涌,血脉喷张,双手用力掐自己的大腿。

心境平复后,我背着她缓缓在秸秆和星月之光里走去。

走过很久,我才来到连接县城和夏月市的柏油道路上,看了下路牌,选中方向,便沿着公路向市里行进。

“荻原同学,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吗?”我突然问。

荻原清香回头,望向地面,看到了点点血迹:“金光所带来的创伤似乎并不容易愈合。”

“那我们还要这样走下去吗?你身体里的血会不会流光?”我觉得悲伤。

荻原清香很乐观:“或许时间还不够,再过些时间就能愈合。”

我有所动容:“如果有车经过的话,或许能尽快赶回去,回到荻原日料店。”

“我哥哥嫂嫂还有阿樱和阿菊肯定还在店里等我,他们担心我的安全,不会休息。”荻原清香言语之中有感动和温暖。

“这也是你非要回去的原因!”我道。

荻原清香轻轻哼了声:“是的。你不知道吧?我的哥哥嫂嫂并不是我真正的哥哥嫂嫂,他们只是在扮演我的哥哥嫂嫂,他们真实的身份是日本妖怪,阿樱和阿菊也是日本妖怪,但是他们挂念我的安危要比亲人还要强烈,因为我是日本百鬼大家长荻原宗,确切地说是白藏主看好的大家长接班人。因为我是未来的日本百鬼的大家长,身份很尊贵,责任也很重大,他们绝不会允许我有什么危险。我来行动的时候他们是知道的,我没有回去,他们自然不会休息。”

我脑海里是荻原日料店子夜时分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坐在榻榻米边照顾荻原纱优并痴等荻原清香回来的画面。

阿樱和阿菊则也翘首以待。

“日本百鬼未来的大家长,的确是尊贵无比的身份。”我边走边向后张望,希望有车经过。

也非常奇怪,从子夜到清晨,路上竟然没有一辆车经过,不管是哪个方向,唯有明月皎洁,银光匝地,给我们照亮了路途。

荻原清香以虚弱的声音道:“我听说你是妖怪管理局的主人,也是很有来历的,所以,你不用如此赞誉我。”

“我只是有一所特别的房子,而你将来所能统领的是日本的所有妖怪。”我道,“不一样的。”

荻原清香:“一样的。我们都要经常和不属于人类的物种打交道。”

从这方面来说确实如此。

我的房子可以给中国百鬼提供庇护,影响他们,荻原清香则在将来能统领日本百鬼,我脑海里忽然生出门当户对的想法。

荻原清香又道:“因为我是中国的应龙,招致日本百鬼中一部分的反对,白藏主为了我的安全,让我到中国来读大学,同时让荻原清溪等保护我。只要白藏主打败洛新妇等反对我的日本百鬼,我就可以回去,当百鬼的大家长。”

“是随时吗?”我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对荻原清香莫名其妙地生出不舍的感觉。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这是自作多情的滋味吧!

荻原清香“嗯”了一声:“只要白藏主获胜,我就随时准备返回日本。”

我有些失落,口是心非地说:“但愿你能早日实现愿望,成为日本百鬼的大家长。”

“林越同学,多谢你。”荻原清香以温柔的嗓音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困惑,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后面我会告诉你的,而现在我觉得好困倦,想睡一会。你不会把我扔下吧?”

我信誓旦旦:“放心睡吧,等你醒来时你会发现天已经亮了,而我们也已来到荻原日料店。你会醒来的对吧!”

“血已经止住了。”荻原清香没有再在身后的地面上看到血痕,“我会醒来的!” 第26章 输血续命 清晨时分,神域人学院外面的商业街已经热闹起来,各种卖早餐的铺子和摊位开始营业,淡淡的白气在空气中弥漫着,夹杂着包子和油条等的香气,那些晚上在网吧通宵达旦者以及刚刚从旅店走出来的小情侣们成为第一批客人,他们要了东西,就狼吞虎咽吃起来。

在一个路边摊旁坐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男生穿着平常,但显得非常倦怠和疲惫,捧着一碗粥很快就喝个精光,女生则穿着绣有樱花和白鹤图案的黑色和服,脸色苍白如雪,浅浅尝了一口面前的粥,就放下了勺子。

男生和女生就是我和荻原清香——我背着荻原清香走了一夜,终于在天亮时来到这里。

我看了眼荻原清香面前的粥:“吃不下,要不点些别的?”

“我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荻原清香神色凄楚。

“哦。”我应了一声。

同时拿出手机,看见有苗珊瑚、百里明承和郭镜瞳等的电话以及很多短信,我只是简单编辑了一个短信,向他们报个平安:我昨夜在秸秆里迷路,走到大路上,然后搭车回了妖怪管理局,平安无事,勿念。

给他们发了回去。

我见荻原清香依旧什么也不吃,只是干坐在那里,就急匆匆吃完面前的东西:“既然这样,我先送你回店里,去见你的哥哥嫂嫂,好让他们安心。”

荻原清香点了点头。

我付了粥钱,然后又将虚弱的荻原清香背起。

荻原日料店并不是很远,我们很快便来到了门前。

荻原日料店通常是上午十点左右才开门营业,然而这时候店铺门是虚掩的,里面还亮着灯光,通过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荻原清溪趴在榻榻米上,似乎睡的很沉,阿菊和阿樱则是蜷缩在角落的榻榻米坐垫上,也香梦沉酣。

没有看到荻原明菜,大约是要照顾女儿荻原纱优,才没有在店铺的厅堂上跟着一起等。

我推开门,背着荻原清香走了进去。

荻原清香望着沉睡的荻原清溪:“哥哥,哥哥,我回来了!”

荻原清溪突然惊醒,坐直身子,望过来,等确定确实是荻原清香后才慌忙起身,迎了上来:“妹妹,你回来了?”看到荻原清香是被我背着的,又道:“为何会是这样?”

荻原清香道:“任务失败,我又负伤,是林越背着我走了一夜,赶回来的。”

荻原清溪睁大眼睛:“那你的身份?”

荻原清香如实相告:“林越看到我变成的白色应龙,我也告诉他我即将是日本百鬼的大家长,还有你们的真实身份。”

“越多人知道你的身份对你越没有好处······”荻原清溪言语中有责备之意,然而话未说完,就被荻原清香打断。

荻原清香很坚定地说道:“林越是值得信赖的。”

我也表了下决心:“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荻原同学还有你们的身份。”

荻原清溪脸色稍稍缓和,看向荻原清香:“你的气色非常差,看来伤得不轻,需要马上去医院医治。”

荻原清香:“我还好。”

阿菊和阿樱此时醒来,看到了荻原清香,欣喜地围拢过来:“清香桑,你平安回来了,昨天晚上大家都在担心你,都在等着你的回来,你的哥哥嫂嫂还有我们都没有休息,一直等到午夜,后来因为纱优,你的嫂嫂才不得不带着纱优去了二楼休息。纵然如此,你的嫂嫂也是在心里挂念你的,期盼你安全回来。”

荻原清香既感动又觉得歉然:“让你们担心我,非常抱歉。”

阿菊道:“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既然已经回来,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板娘。”

阿菊就要上二楼,荻原明菜已经从楼上走下,看到荻原清香后就匆匆下了楼梯,奔跑过来:“清香,你终于回来了!”

荻原清香对我道:“请放下我!”

我依言把荻原清香放了下来,然后虚弱的荻原清香也奔向荻原明菜。

彼此紧紧拥抱,荻原清香却因激动和过度虚弱晕倒过去,从荻原明菜的怀抱里滑落。

荻原明菜顺势跪倒,才抱住了荻原清香的身子,没有让荻原清香滑倒在地板上。

荻原明菜道:“快点送清香去医院!”

阿菊和阿樱匆匆走过去,帮着扶起荻原清香。

荻原清溪则看向我:“我妹妹伤到了何处?”

“荻原清香被双瞳金光所伤,身上有洞穿的创伤,创伤可以慢慢愈合,但是流失的鲜血一时之间还得不到恢复。”我说道,“荻原清香是白色应龙,身体里流淌的是龙血,就算去了医院,医院也无法找到龙血输到荻原清香身体里。”

荻原清溪半晌无语,而后开口道:“那就不要把清香送去医院了,先送到她二楼的房间,大家再想办法救她。”

荻原明菜也知道医院里不可能有龙血,就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提议,认可丈夫荻原清溪的建议,对阿菊和阿樱说道:“我们把清香送去二楼。”

“嗯!”阿菊和阿樱应道。

她们扶着荻原清香,去了二楼。

厅堂里只剩下我和荻原清溪。

荻原清溪道:“清香是应龙,是中国的妖怪,而我和明菜以及阿菊、阿樱也都是妖怪,只不过是日本的妖怪,可不可以给清香输血?”

我摇头:“虽然从范畴上说都是妖怪,可是却属于不同的妖怪,那么各自的血源也就不同,你们的血只怕和龙血不能相容。”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在中国找到龙,让它给清香输血吗?”荻原清溪眼目里充斥着绝望的光芒。

“很多龙族或许都已变成人的模样,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想要找到他们是非常困难的。”我语气一转,“你听说过骊姬的故事吗?”

“中国的故事?”荻原清溪问。

“没错,中国的故事。”我肯定道。

“不好意思,我的学识并不是很丰富,并不能很了解你们国家的历史。”荻原清溪说的倒是实话。

二十四史,外加很多野史,五千年文明,浩如烟海。

既然他不知道,我就可以装一把十三,给他科普科普:“骊姬,临潼美人,晋献公宠爱的妃子,以计害死太子申生,让重耳和夷吾逃走,给晋国带来五世之乱,正所谓以一人而乱一国······”

“可是骊姬的故事似乎和荻原清香没有关系,除非你在影射什么?”荻原清溪怀疑地看着我。

看来,他知道妲己、褒姒的事。

“我还没有说完,说完后你就知道了。”我继续讲道,“骊姬在生下自己的孩子奚齐后,身体非常虚弱,常常做噩梦,看到鬼魂,晋献公就召集了国内的许多巫师,巫师认为是骊姬身体里的血流逝太多,才会常常做噩梦,需要输血。晋献公对骊姬宠爱异常,当即发下命令,征召年轻体健的女子,可是征召到的几十名女子的血根本就不能和骊姬的血相容,勉强输入一些则让骊姬发疯般地吼叫。

后来骊姬对晋献公实言,说自己是龙族,父亲骊戎并不是她的生父,她只是骊戎在郊野捡到的一个女婴。

只有龙血和赤水女子献后人的血

才能输到她的身体里。

晋献公于是将国内兵将全都派出,又派出许多探子,终于找到一位赤水女子献的后人,给骊姬输了血,骊姬也很快康复。”

荻原清溪恍然:“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找到赤水女子献的后人,也能救清香。”

“就是这样。”我总算解释明白了。

“可是,哪里去找赤水女子献的后人啊?”荻原清溪更加发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说道。

在妖怪管理局,苗珊瑚住的卧室是之前我父母的卧室,里面挂着一个女子的肖像画,就是赤水女子献,画像前的桌子上放着有我父母合照的相框,以及一本族谱,族谱里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赤水女子献的后人都是女子,到了林亦婕时却生出了一个男婴,传承改变,灾难降临。

我父母的失踪或许跟这有关。

但这里要说的是我的血统。

赤水女子献是谁?女妭,黄帝的女儿。黄帝又是谁?黄龙也。

也就是说赤水女子献的后人身体里都流淌着高贵的龙血。

······

荻原清香静静躺在荻原日料店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已经昏睡,鼻息均匀,而在旁边则多出来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我,我的右手平伸,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衣袖被卷起,手臂上被系了黄色乳胶管的压脉带。

荻原清溪身穿崭新的白色厨师服,从桌上的医药箱里取出针管和血袋等物。

荻原明菜、阿菊和阿樱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

阿菊和阿樱似乎有点担心:“这样的事也能自己做吗?”

荻原明菜微笑道:“我和清溪都曾经来中国读过大学,而在来中国之前,他可是曾在医学院学会一年的临床医学,抽血、输血这样的事还能做得来。”

“所以,只需要有抽血、输血的器具就行了!”阿菊和阿樱道。

荻原明菜:“没错,所以清溪就驾车去买来抽血和输血的器具。”

荻原清溪耳听的荻原明菜和阿菊、阿樱对话,没有分神,拿着针管从盐水瓶里吸取少量的生理盐水,然后又将生理盐水挤压出去,算是对针管内壁进行了清洗。

荻原清溪望向我:“那我们现在开始了?”

“请抽血吧。”我无畏地道。

荻原清溪:“人每次献血都是400cc,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我就先从你身上抽取这样血量的鲜血。”

我摇头:“那是献血,而现在是救人,不可同日而语。荻原清香失血很多,400cc的血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帮助,就抽800cc,不,还是太少了,抽1000cc吧!”

“······”荻原清溪道,“那样的话你也会昏迷不醒的。”

“我毕竟是男生,身体更强壮一些,睡上段时间就会醒来。”真实的情况是林越的身体和鲜血都是林越的,我这个司禄星君只是在假大方。

“你这样的行为很让人佩服,我替妹妹感谢你!”荻原清溪鞠了一躬。

荻原明菜、阿菊和阿樱也被我的行为感动,齐齐鞠躬行礼。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鞠躬,总觉得像是一场遗体告别会:“不要这样,我只是献出一些血,并没有把命献出去,不会死的。”

荻原清溪、荻原明菜等才站直身子,不再鞠躬。

荻原清溪对我说道:“我们会守护着你,直到你醒来为止。”

荻原清溪开始从我的手臂上抽血,把一管管鲜血又注入血袋里。

针管每次可以采集200cc,我只看到第四次就觉得浑身无力,虚弱不已,然后便闭上眼睛、神游太虚了。

荻原清溪把采集到的血通过血袋和输血器输给荻原清香。

输血时以及输血后的三十分钟,昏睡的荻原清香并没有出现什么不良的身体反应,说明龙血和赤水女子献后代的血实现了相容,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等方才放下心,去楼下招待客人。

从上午直到晚上,荻原清香身体里输入了新的血液,渐渐醒转,而且气色也好了很多,然后慢慢坐起来,看到旁边多出一张床,床上躺着沉睡的林越,不免有点窘迫和害羞,然而当看到血袋和输血器这些东西以及林越手臂上的止血带时,似乎有所明白。

荻原清香动手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关了输血器,然后就轻声呼唤起来:“哥哥,嫂嫂,你们在吗?”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听到呼喊,匆匆上楼,发现荻原清香安安静静坐在床头,两个非常欣喜:“清香,你醒了!太好了!”

荻原清香:“哥哥,嫂嫂,林越也在房里,是他把自己的血输给我了吗?”

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点头:“林越献出1000cc的血,这些血输到你身体里,你才能醒来。”

荻原清香看向林越:“我虽然醒来,可是林越会不会有事?”

“他说自己的身体强壮,睡一觉就会醒来。”荻原清溪道,“不过,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他还在沉睡。”

荻原清香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林越:“希望他能早点醒来!”

“少年男子,血气方刚,会没事的。”荻原明菜道,“清香,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送些吃的。”

荻原清香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此刻输了血,精神恢复,胃口也已恢复,原本还不知觉,被荻原明菜提醒,顿觉饥饿难耐:“请嫂嫂给我煮一碗乌冬面吧!”

“你刚刚恢复,正应该进补,光吃乌冬面怎么行?好了,你在这里好好等着,看我的安排吧。”荻原明菜下楼而去。

荻原清香望着嫂嫂的背影,会心而笑,看到哥哥还站在床边,就询问:“我是中国的应龙,是妖怪,林越的血为何能够和我的血相容?”

荻原清溪把骊姬的故事以及赤水女子献后代的血和龙血相容的事实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荻原清香陷入沉思。

荻原清溪望向在床上沉睡的林越,对荻原清香道:“好在你有一个这样特别的同学,如若不然,我们哪里去给你找龙血来输,不能输血,你也就不知何时能醒来。”

“所以,我的命是林越救的!”荻原清香目光眈眈地望向哥哥。

荻原清溪:“而且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你的命。”

荻原清香眼目里泛着光彩:“不说我将来可能是日本百鬼的大家长,就是普通的女子,这样的恩情也不能忘。”

“你是准备将来报答他吗?应该的。”荻原清溪道,“等你当了大家长,不仅可以自己报答他,也可以命令日本百鬼来报答他,总之,他会因为今天的牺牲得到应该得到的东西。”

得到哥哥荻原清溪的支持,荻原清香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我会的。”

这时候荻原明菜端着木托盘走了上来,荻原清溪见此,就将桌子上的针管和血袋等物扔进垃圾桶,顺便把一次性输血器也扔掉,荻原明菜将托盘放在桌上,端下乌冬面、煎鳕鱼块、金枪鱼刺身、烤鳗鱼和雪花牛肉。

荻原明菜将一双筷子递给荻原清香:“尽情享用你的晚饭吧!”

“多谢嫂嫂。”荻原清香接过筷子,坐到床边,趴在桌上吃起美味可口的日料来。

“你慢慢吃,如果林越醒了,就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会为他准备同样丰盛的日料!”荻原清溪和荻原明菜不想打扰她用餐,就下楼去了。

荻原清香吃过晚饭,阿菊上来收走了托盘和碗碟等,然后荻原清香躺回到床上,同时留意着林越的动静,期盼他早点醒来。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传来稀稀落落的哗哗声,却是落了一场秋雨。

荻原清香轻轻起身,赤脚走到窗台边,踮起脚尖,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商业区以及不远处掩映在朦朦胧胧之中的校园发呆。

雨丝如线,织就了一道雨帘。

夜幕里突然亮起烟花,一束束,或橙红,或湖蓝,或竹青,或银鱼白······

荻原清香的回忆被唤起,想起十三年前那个上元夜的夜晚。

当时荻原清香还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刚刚经受离乱,被一个带着昆仑奴面具自称桐壶雨泽的男子所救,男子身边还有两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古怪面具的人物,像是一个老者,一个少年,桐壶雨泽和老者以及少年带着她走在热闹繁华的街巷,欣赏着街边的花灯以及升上天空的烟火。

最后,他们来到灯光最明亮的广场,一起望着夜空绽放的朵朵烟火。

“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桐壶雨泽突然发问。

“陈羽织。”她回答着。

“陈羽织,我救了你的命,你要答应帮我完成一件事!”桐壶雨泽开门见山,“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们就两清。”

“什么事?”陈羽织仰起头,看着这个刚刚施恩就希望得到回报的神秘男子。

桐壶雨泽道:“潜入日本,慢慢成长为大家长,统领日本百鬼,也就是统领日本的所有妖怪!”

“我只是一个小女孩,怎么能完成那样的事!”陈羽织不徐不疾地说道。

“你是应龙,可不是一般的小女孩,纵然现在不能完成,以后也能完成!”桐壶雨泽盛气凌人,“再说了,这里已经是你的伤心之地,留在这片土地只会让你更痛苦,不如远渡重洋,去到日本······”

陈羽织受到他的恩惠,妖力又不是很强,只能默默无言,也等于是接受了桐壶雨泽的安排。

那一夜的烟火很美,很忧伤,陈羽织在去了日本后思念很多年。 第27章 她本名叫陈羽织(1) “荻原清香,你在看什么?”我醒来后有点恍恍惚惚,看了身边的事物后才知道还在荻原清香的房间里,而荻原清香并没有在旁边的床上,却站在阳台静静发呆,于是出言询问。

荻原清香回头:“林越,你醒过来了!”

赤脚踩着地板,走到床边。

我望向她:“我好像睡了很久。”

荻原清香嫣然而笑:“从快中午的时候一直睡到现在,我还有哥哥嫂嫂都很担心你,生怕你出意外,你现在醒过来,我们就安心很多。你饿不饿,想要吃什么东西?”

“我还没有胃口。”我苦笑着说,“什么也不想吃。”

荻原清香想到今日早晨自己的情况,很体贴地道:“那你好好躺着,我陪你说说话。”

我觉得心头一暖。

荻原清香坐在床边:“你虽然知道我是中国的应龙,也知道我可能是未来日本百鬼的大家长,也知道我叫荻原清香,可是你还不知道我曾经的中国名字!

“你的中国名字叫什么?”我很配合地问。

“我的本名叫陈羽织!”荻原清香答。

“很好听的女孩名。”我的语气非常虚弱,“那你因何去了日本?”

荻原清香道:“我那年遭受离乱,被戴着昆仑奴面具的桐壶雨泽所救,他为了将来某天我能统领日本百鬼,把我送去日本。”

“然后呢?”我问道。

荻原清香道:“他让我换上日本的衣服,又取名荻原清香,并把我送到白藏主面前,白藏主当时就是日本百鬼的大家长······”

荻原清香接下来向我讲述了自己过往的岁月。

······

陈羽织被救的上元佳节,和桐壶雨泽以及穿着黑色风衣且戴着古怪面具的一老一少待在热闹的广场上看了烟火,不久后桐壶雨泽让那老少两人离去,再次回来时已经开来辆奔驰轿车,年老者作为司机,载着桐壶雨泽和陈羽织离开城市,上了省道,去往东海的方向。

年少者则自行离去。

几个时辰后,来到海边,老者驾车离开,只留下桐壶雨泽和陈羽织。

陈羽织望着夜色里浩瀚无垠的大海,又转头看向桐壶雨泽:“船在哪里?”

“什么船?”桐壶雨泽显出很惊讶的样子。

陈羽织发出两声冷笑:“去日本要渡过东海,没有船怎么过去,难不成要我变成应龙飞过去吗?我可飞不了那么远,更不能驮着你。”

“是这样啊。”桐壶雨泽道,“没有船我们也能过去。”

桐壶雨泽径直走向大海,海水渐渐淹没他的小腿、腰腹和胸膛。

陈羽织毕竟受到他的恩惠,也不忍见他被海水淹没:“喂,你在做什么?海水很深的,会把你淹死的。”

桐壶雨泽并不理会,走向了海水更深处,不见了影踪。

陈羽织站在海边,大声呼喊:“桐壶雨泽哥哥,你在哪里?”

海面上出现一条大鱼,十个身子。

大鱼靠近,对陈羽织道:“跳到我的身上来,我带你渡过东海!”

陈羽织听到大鱼的声音,目瞪口呆:“你就是桐壶雨泽哥哥,你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上古大鱼何罗鱼,其音如吠犬,食之已痈,也可以化作鸟,其名休旧。你原来也是妖族。”

桐壶雨泽道:“我是妖族的四大首领之一。”

“那么,我应该称呼你为桐壶雨泽大人了?”陈羽织歪着脑袋问。

“没错。”桐壶雨泽道,“快上来吧,我们要尽快赶去日本,到了日本,给你改名换姓,潜入到日本百鬼大家长白藏主身边,好好表现,争取得到他的认可,方才有希望成为日本百鬼未来的大家长。到时候,有你的支持,我才能真正成为中国百妖之主,进而成为世界妖族之主。”

陈羽织先是对桐壶雨泽大人的何罗鱼真身以及妖族首领的地位表现出羡慕,进而又钦佩起桐壶雨泽的雄心,因此起初的逆反抵触情绪全都荡然无存,觉得待在桐壶雨泽大人身边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就愉快地回应着:“好的,桐壶雨泽哥哥,不对,是桐壶雨泽大人!”

“上来吧。”何罗鱼说道。

陈羽织先是轻轻跳到何罗鱼的头上,然后来到鱼背处,坐在上面,抓住鱼鳍:“桐壶雨泽大人,我准备好了。”

“那我们就出发了!”何罗鱼掉转身子,向远处游去。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月光倾泻而下,海水浩瀚波澜,泛着银光,一首而十个身子的巨大何罗鱼游动在水面上,鱼背上坐着个小女孩。

何罗鱼时常将其他鱼身隐没在海面之下,唯独坐着女孩陈羽织的鱼身高高耸立出来,纵然如此,陈羽织的头发和衣衫还是被海水溅湿——何罗鱼对于海中众鱼,犹如凤凰之于百禽,麒麟之于百兽,成为海中的鱼王,那些鲸鲵、旗鱼、鲭鱼和飞鱼等全都跟在后面,时而跃出水面,海面水花翻涌,陈羽织则不能独善其身了。

何罗鱼游过几个小时,终于在黎明时分靠近舞鹤港,追随在后的许多鱼族都纷纷退去。

朝霞满天,晨风吹拂而来,陈羽织的头发和衣衫被吹干,神清气爽,迎着风唱起童谣。

陈羽织又对着身下的何罗鱼说道:“桐壶雨泽大人,你会留在日本吗?”

“不会,这是你一个人的成长之路。”何罗鱼答。

陈羽织颇觉得遗憾:“那样的话是不是说我很久都无法见到你?”

何罗鱼道:“放心,我会过来看望你,也会派人过来和你联系。我有样东西给你,在我的嘴里。”

陈羽织沿着鱼背来到前面,从鱼嘴里拿出一件昆仑奴面具图像的绿色翡翠玉佩。

何罗鱼开口道:“以后如果有人来找你,那人会拿出同样的翡翠玉佩,你也要拿出你的,这样就能彼此确认身份。”

“我知道了。”陈羽织将之好好收起来。

来到舞鹤港口岸边,陈羽织上了岸,何罗鱼则变成男子桐壶雨泽(依旧戴昆仑奴面具),桐壶雨泽和陈羽织并肩走向这座城市。

桐壶雨泽的目标是东京,因为从他得到的消息看,白藏主就是在东京,是一家叫做“百鬼会社”的社长,当然了,社长是用来迷惑别人的身份,他真正的身份则是日本百鬼大家长。

为方便赶到东京,桐壶雨泽稍稍使用些手段,从银行里窃取到很多纸币,又从衣服店为自己和陈羽织搞到两套和服。

两人在隐蔽处换了衣服,俨然是一对地道的日本父女,况且桐壶雨泽还精通日语。

他们一起到店里吃了东西,便搭乘去往东京的新干线,在几个小时的车程里,桐壶雨泽教授了陈羽织一些简单实用的日语,陈雨织虽然很快学会,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桐壶雨泽也不能教授更多的日文。

陈羽织无奈道:“桐壶雨泽大人,我的日语会让我很快露馅的。”

“我知道。”桐壶雨泽平静地说。

陈羽织转动眼珠:“是不是太仓促了,如果留给我充足的时间,一年半载之间,肯定能说的很好。这是不是你计划的疏忽?”

“计划没有问题。”桐壶雨泽望着车窗外,“白藏主的‘光源氏计划’早已经开始,我先前得知后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等到遇见你,这个计划已经快要停止招收新人,所以我才急匆匆带你过来。”

“光源氏计划?”陈羽织不解。

桐壶雨泽面对陈羽织,阐述道:“就是一项针对日本年轻一代百鬼的培养计划,要求必须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又属于百鬼也就是妖怪的范畴,方才可以报名。这些被招收的孩子要经受多年的培养,长大成人后若能脱颖而出者,就可以成为日本百鬼新的大家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来迟了,我可能就无法混入里面,失去作为新人被选中的机会。”陈羽织年纪虽小,却非常聪颖,一点就通,“可我是中国的应龙,如果报名的时候让说出妖身,展示妖力,我会不会因此直接被驱逐?”

“你到时候尽管展示妖力,却不要说自己是应龙,而要说自己是龙宫大人。”桐壶雨泽道,“在日本,龙被称为龙宫大人,日本各地渔民均将它奉为海神,会在特定的日子举行祭祀,而且渔民不小心将金属器具遗落在海中时,还要用酒供奉,给自己赎罪,因为龙讨厌金属。”

“称自己为龙宫大人,我记住了。”陈羽织道。

桐壶雨泽又道:“你的名字陈羽织以后都不能再用,而要换上一个日本名字,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就叫荻原清香。”

“我以后就是荻原清香?”陈羽织茫然。

桐壶雨泽道:“你以后都只能叫这个名字。”

桐壶雨泽和荻原清香下了新干线列车,乘坐出租,来到东京新宿区热闹繁华的二丁目,站在一栋高大的写字楼前,写字楼的大门上有醒目几个白色大字:百鬼かいしゃ。而且在写字楼前则竖立着日本百鬼里玉藻前、木魅以及幽谷响等的塑像,塑像都被精心打扮装饰过,栩栩如生,似乎在某个瞬间觉得他们都是刚刚从小说《阴阳师》或者漫画《百鬼夜行抄》里走出来的。

确定这就是要来的地方后,桐壶雨泽带着荻原清香走了进去。

百鬼会社是以白藏主为社长,日本百鬼中的部分作为管理者和员工,也就是说这家会社的人员从上到下都是妖怪,不过因为身份掩饰的很好,尚不被往来的生意伙伴或世人所知,给人的印象是这家会社主要以百鬼为主题,经营服装、手办、玩偶以及相关主题的动漫和漫画,还有日本百鬼的专题故事会,产品深受日本国人的喜爱,营收很不错,呈现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会社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不已,显见的都在胸口挂着百鬼会社的工作牌,都是内部人员,也即都是伪装成人类模样的百鬼。

桐壶雨泽带着荻原清香走到柜台边:“我是带人过来报名光源氏计划的,现在还能招录新人吗?”

厅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过来,渐渐移到荻原清香的身上。

柜台女接待也在认真打量着荻原清香,见她穿着粉红色的和服,系着西阵织枫叶红的腰带,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称赞道:“就是她吗?很可爱呀。光源氏计划还在招新人,不过能否被录取还需要看能否经过我们社长的考验,我们社长同意,才能入选。”

“清香已经做好准备了!”桐壶雨泽坚定地道。

女接待则试探性地问:“不知清香桑是什么妖身?”

荻原清香近前一步:“请称呼我龙宫大人。”

桐壶雨泽面具下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暗暗赞叹陈羽织果然能够随机应变。

女接待吃了一惊:“是龙宫大人吗?我马上去请社长!”

大厅里的其他会社成员也都表现出很大的震惊,看荻原清香的眼光多出几分钦慕和尊敬。

女接待去了不久,就引着个中年男子从电梯里走出,中年男子留着短发,身量适中,神态威严,身穿藏青色的和服,和服上面绣着手拿猎弓的猎人和一个寺庙和尚,寺庙和尚似乎是在和猎人说着什么,其实知道白藏主渊源的则会明白这和服上的绣图则是道明了白藏主的由来——狐狸变成的寺庙和尚。

两人来到桐壶雨泽和荻原清香面前,女接待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的社长白藏主。”

桐壶雨泽和荻原清香躬身行礼。

白藏主还了一礼,然后打量着荻原清香:“是你要报名吗?”

“是的。”荻原清香道。

桐壶雨泽则不吝溢美之词,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荻原清香是龙宫大人,听说白藏主在进行光源氏计划,就让我领她前来,她愿意接受白藏主大人的培养,刻苦努力,奋发上进,以求成为新一代百鬼中的佼佼者,进而可以比肩白藏主大人,成为日本百鬼未来的大家长。”

荻原清香则鞠躬道:“请白藏主大人招录我吧。”

“龙宫大人,是很了不起的身份。”白藏主微微点头,“可光源氏计划的基本要求是被招录者必须为日本百鬼呀,而龙宫大人在本国人眼里已经是神明了。”

荻原清香道:“是我的身份太高了吗?”

“没错。”白藏主答。

桐壶雨泽道:“龙宫大人也拥有妖力,和其他日本百鬼一样,或许当初鸟山石燕在绘制百鬼夜行的时候也是因为出于一时的敬畏而把龙宫大人排除在外,假如不是那样,日本百鬼又会多出一个成员。白藏主知道中国吧,在中国,龙族也算是妖怪!”

“你说的不无道理。”白藏主认可桐壶雨泽的说法,“先让荻原清香展示一下自己的妖力,如果妖力很出色的话,也能破例招录。”

“多谢白藏主大人。”桐壶雨泽转向荻原清香,“龙宫大人,请向白藏主大人展示一下你的本领吧。”

荻原清香应着:“好!”

荻原清香作为白色应龙,是可以行云布雨的,当时就以妖力招来一朵白云,白云飘荡在会社厅堂,落下小雨来,见到这样的景象,白藏主以及围观的会社成员都不以为然,看不出龙宫大人妖力的特别之处。

桐壶雨泽也觉得不像样子,荻原清香随便将“地水火风”四种力量任选其一,也足以震撼白藏主。

可荻原清香却偏偏展示了一个小把戏。

“或许,荻原清香不是我们需要的新人,很抱歉!”白藏主失望,转身走开。

女接待则来圆场:“我们社长很忙,不能奉陪,不过荻原清香桑也不要气馁,毕竟是龙宫大人,不能当日本百鬼未来的大家长也没有关系,以后依旧能享受到人们的祭祀。依然还是神明。”

围观者也各自散去。

桐壶雨泽不动声色,困惑、焦急又很期待地看向荻原清香。

荻原清香看到桐壶雨泽的目光,小声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因为我不能接受你的失败。”桐壶雨泽道,“拿出你真正的本领,足以让白藏主大人信服的本领。”

“我······”荻原清香眼目里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荻原清香使用了属于龙族的“火”的力量,只见穿着粉红色和服的荻原清香瞬间置身于火海中,火苗飞蹿,然而荻原清香安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损伤,不过更加让人惊慌和恐怖的事发生了,整个厅堂之内的物事都开始冒出火苗,快速燃烧,再接下来则是周围的人员,只见白藏主、桐壶雨泽和女接待等身上也着起火来,有焚身之虞。

荻原清香使用“火”的力量,周围的一切都会慢慢燃烧,此时荻原清香尚幼,如果在成年的时候使用这样的力量,波及的范围会更加广。

“这才是龙宫大人的真实力量呀!”白藏主望着起火的手掌,震惊万分,“我和会社全体人员都很期待龙宫大人成为新的被招录者。”

桐壶雨泽闻言,对荻原清香道:“白藏主大人已经决定招录你,快收起妖力!”

荻原清香如梦初醒,当时收了妖力,身边以及厅堂里的火慢慢熄灭。 第28章 她的本名叫陈羽织(2) “荻原清香,龙宫大人!”

“上杉银鱼,洛新妇!”

“竹内闻樱,青行灯!”

“工藤幸助,座敷童子”

······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成为光源氏计划的新成员,从此刻起,直到你们长大成年,都会始终留在我身边,归属于百鬼かいしゃ,当然,除非在这过程中你们不听从我这个百鬼大家长的命令,或者犯下非常严重的错误,那时候才会被逐出。在这些年中,我会对你们进行全方位的培训,从了解百鬼知识,提升妖力,掌握基本的人类格斗技能,到执行任务,维护妖族利益等,让你们成为合格的新一代百鬼。你们之中最优秀的,将会成为新的日本百鬼大家长,以及这家百鬼かいしゃ的社长!”

百鬼かいしゃ写字楼的十楼总共分百鬼宿舍、格斗道场和教室,白藏主就站在教室前面的讲台上,向几十名新一代百鬼发表了一番讲话,就留下很多有关日本百鬼的书籍,离去了。

荻原清香也拿到几本,可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日文,脑袋就大了,况且她本来就年龄小,认识的国文也不是很多,怎么能读懂写满日文的书。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荻原清香只能默默发呆。

此时,穿着白色和服又束着白色腰带的上杉银鱼走了过来,趴在桌上:“荻原清香,你怎么不看书?白藏主大人吩咐的。”

“我看······在看呀。”荻原清香本来想要脱口说出“我看不懂”,转念一想,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赶忙改口。

“可我刚刚怎么觉得你在偷懒。”上杉银鱼道。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在偷懒。”荻原清香反唇相讥。

上杉银鱼轻蔑地一笑:“所有日本百鬼有关的知识我都已经知道,比对自己的手掌还熟悉,再也不用看,我现在看的是中国的《山海经》,想要对中国的妖怪有更多了解,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我当不了日本百鬼的大家长,也可以去到东京大学,当一名百鬼方面的教授,给大家传授知识。”

荻原清香只跟着桐壶雨泽段时间学习过常用的日语,刚刚还能听懂,还能应对,这时候上杉银鱼侃侃而谈,荻原清香脑袋里就断片了。

她听不懂了!

不过因为山海经三字是用中文讲的,荻原清香却是听到的,聪明的荻原清香就问道:“山海经好看吗?”

“很好看,包罗万象。”上杉银鱼道。

“你喜欢就好。”荻原清香谨小慎微。

上杉银鱼意识到什么:“荻原清香同学,你既然是龙宫大人,为何说日语说的那么勉强?”

“你说什么?”荻原清香没有听懂“勉强”。

上杉银鱼眼睛睁得大大的,错愕不已地看着荻原清香:“你只是个日语初学者,你根本就不是龙宫大人,快说,你到底是谁?”

荻原清香道:“我就是龙宫大人。”

上杉银鱼神态坚定:“那你告诉我我身上的白色和服是什么?”

这时候其他穿着各色和服而本体是妖怪的男孩女孩们都围拢过来,静静看着荻原清香,等着她的回答。

荻原清香只知道上杉银鱼穿的是白色和服,并不知道它有个专门的称呼,也不知道它代表什么,只是回答:“白色和服,不是吗?”

“不是!”上杉银鱼和其他男孩女孩一起说道。

荻原清香只觉脑袋轰的一声,身体站立不稳。

她没有想到刚刚成为新人就暴露了身份,或许很快就要被赶走吧。

荻原清香羞愧难当地低下头。

“白色的和服叫白无垢,是日本女子嫁人时所穿,上杉银鱼是洛新妇,在这样的年龄就把自己嫁给了自己,所以她穿白无垢就是言明自己的志向。”白藏主出现在教室里,站在荻原清香身边用中文说道,“你刚刚来时我就怀疑过你的身份,没想到这么快就印证了。”

荻原清香至此也没有再隐瞒:“白藏主大人,对不起,我是中国的应龙,是桐壶雨泽大人得知光源氏计划,才带我过来。”

“带你来的人就是桐壶雨泽吗?”白藏主道,“中国妖族的四大首领之一,居然让你冒充龙宫大人,看来是有所图!”

荻原清香道:“他希望我将来可以成为日本百鬼的大家长,能对他有所帮助。”

“哦!”白藏主道,“难得你能毫无隐瞒地告诉我!”

荻原清香静静望着白藏主:“你会把我赶走吧?”

白藏主微笑起来,摇摇头说道:“你虽然是中国的应龙,如果本领很强的话,也可以带领日本百鬼,这没有什么关系。你只要愿意,就可以继续留下来!”

“真的吗?”荻原清香惊讶不已。

白藏主字句铿锵:“我是百鬼的大家长,又是社长,我的意思没有人能改变!”

荻原清香则说道:“我愿意留下来!”

白藏主和荻原清香始终是用中文说话,上杉银鱼等听不太懂,不过从荻原清香神情上的变化也能猜出是什么结果,不等上杉银鱼询问,白藏主则又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上杉银鱼等,让他们接受荻原清香。

上杉银鱼看出白藏主对荻原清香的偏袒,附和道:“我们会和荻原清香友好相处,一起成长!”

从那天起,洛新妇等几十名新一代的日本百鬼接受了荻原清香,并且耐心地教授她日语,如此一来,荻原清香在两年时间内就掌握了这门语言,除此之外,则是认真学习有关日本百鬼的知识、格斗技能以及提升自己的妖力,荻原清香完全把自己看成了日本百鬼中的一员,几乎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使命。

不过桐壶雨泽却在督促着她。

那天,是参加光源氏计划成员们的自由活动日,荻原清香等都拿到白藏主给他们的十万日元,可以到东京街市随意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和食物等,荻原清香、洛新妇和工藤幸助三个结伴出去,可是他们并没有走出去多远,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而等他们回头,那人却不见踪迹。

荻原清香他们没有在意,继续那让人期待的时光,从早晨到傍晚,他们吃了美味的海鲜料理,逛过很多地方,买了心爱的衣服以及礼物,意兴阑珊地返回会社大厦。

在街边,荻原清香看到了戴着昆仑奴面具的男子,心头一震,想到早晨的跟踪者,于是,她让上杉银鱼和工藤幸助先回,自己则走向了戴昆仑奴面具的男子。

“桐壶雨泽大人,是你吗!”荻原清香知道桐壶雨泽大人喜欢戴这样的面具,可是时隔有年,又是在东京遇到,有些疑惑。

“当然是我。”桐壶雨泽道,“我说过会来看你,怎么能食言。”

荻原清香:“多谢大人还记挂着我。”

“这是应该的。”桐壶雨泽道,“我看到你和他们相处融洽,彼此很亲近,看来你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荻原清香点头:“白藏主还有洛新妇等对我很好,我每天都能学到新的东西,每天都在进步,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桐壶雨泽道:“但是别忘记你真正的身份,还有肩负的重大使命!”

荻原清香唯唯诺诺:“桐壶雨泽大人,我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

桐壶雨泽换上轻柔的语气:“我这次从中国来是乘坐的飞机,想你来这里时间久了,一定会思念故国的东西,所以我给你带了些糕点等物。”

从身边拿出个精致的盒子,递给荻原清香。

荻原清香接过打开,里面是桂花糕、蜜饯等物,荻原清香以前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可是到了日本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没想到堂堂的桐壶雨泽大人还有如此细腻的地方,居然千里迢迢地给带了来。

荻原清香面露喜色,拈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边吃边在嘴边漾起两个小酒窝。

桐壶雨泽则道:“我需要日本百鬼以及其相应本领的图鉴,你想办法弄到手,三天后的晚上,我们还在这里相见。”

“三天后我可能出不来!”荻原清香刚刚还在感激桐壶雨泽,现在却又暗暗责怪他起来。

“你是应龙,肯定有办法出来。”桐壶雨泽转身走去,“我会准时来取东西。”

荻原清香望着桐壶雨泽的背影,默默叹气。

回到会社大厦十楼的卧室,荻原清香把自己买的礼物分给大家,然后就躺到床上,思量如何完成桐壶雨泽大人交代的任务,日本百鬼的图鉴是很容易买到的,但是要弄到标注出每个百鬼本领的图鉴就很困难了。

这样的图鉴非常稀少,除非白藏主才有。

荻原清香辗转反侧,度过一夜,次日上午趁着大家在学习格斗术的间隙,荻原清香找到和自己关系很要好的工藤幸助,询问工藤幸助有关标注着百鬼本领的图鉴。

工藤幸助倒没有疑惑荻原清香的意图:“这样的图鉴非常重要,也非常宝贵,在全日本不会超过十份,但是白藏主大人肯定有,而白藏主大人收集金银珠宝和重要书画的地方是大厦的地下三层。”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荻原清香惊讶。

“我可是座敷童子,最擅长的就是潜入别人家中。”工藤幸助道,“我如今在这栋大厦,当然对大厦的一切了如指掌。”

荻原清香道:“我也想要一份,你能帮我吗?”

“帮你偷东西?”工藤幸助摇头,“不说座敷童子是给人类带来吉祥福禄的妖怪,不会窃取东西,就算可以偷东西,也不能偷白藏主大人的东西。”

荻原清香:“那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之间依旧是很要好的,不过在要好,也不能要求朋友去给他偷东西。”工藤幸助道。

荻原清香羞愧:“我知道了。”

可是过了半天,白藏主突然出现在荻原清香面前,把她带上电梯,电梯直接来到地下三楼,白藏主开了密室的大门。

荻原清香受宠若惊:“白藏主大人,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白藏主道:“听说你要标注着百鬼本领的图鉴,我带你来取。”

“是座敷童子告诉你的?”荻原清香问。

白藏主回答:“不是,是洛新妇上杉银鱼。”

荻原清香道:“她原来听到我和工藤幸助的对话了。”

“你也不要怪她,她毕竟对你的身份不放心,也要顾全百鬼的安危。”白藏主道,“今天我对你说的话你就当没有听到。”

“我知道。”荻原清香道。

白藏主从堆满金银珠宝的密室墙壁上取下了那幅标注着日本百鬼本领的图鉴,卷起来,交给荻原清香:“把她交给桐壶雨泽,完成你的任务。”

荻原清香羞愧不已:“白藏主大人······”

“拿着吧。”白藏主道,“桐壶雨泽大约就是想要对日本百鬼有更清楚的了解,并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没有关系的。”

“我对不起白藏主大人!”荻原清香痛苦不已。

“没事的。”白藏主道,“不管你是不是应龙,在我眼里你都只是荻原清香,生在中国却将在日本长大的女孩!”

荻原清香拿到图鉴,在约定的时间和地方把图鉴交给了桐壶雨泽。

数年过去,荻原清香已经十五岁,上杉银鱼和工藤幸助等新一代的日本百鬼也渐渐长大,他们已经对日本乃至世界的妖怪有了深刻了解,拥有可以轻易杀死普通人的格斗本领,自身的妖力也趋于完善,白藏主要从他们之中选出最优秀者,作为未来日本百鬼的大家长。

恰好当时东京地区经常有年轻美丽的女子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渐渐形成传闻,说是百鬼当中的酒吞童子勾引了这些女子,并割下她们的乳房,杀死了他们。

白藏主约束着百鬼,绝不相信酒吞童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既然有人故意向百鬼泼脏水,白藏主就要站出来维护百鬼的名义。

这样的事自然是对荻原清香和上杉银鱼等光源氏计划成员最好的考验。

白藏主对荻原清香等说道:“查明事情真相,找出造谣者,解救那些失踪的女子,还百鬼一个清白,这就是你们要做的事。在这期间,表现最优秀最出色的将会脱颖而出,成为在我之后的日本百鬼大家长。”

荻原清香、上杉银鱼、竹内闻樱、工藤幸助以及小妖怪幽谷响组成了五人小组,其他光源氏计划成员则自由组成不同的小组,一起来调查这件事。

荻原清香等五人走上东京的街道,四处查访,很快找到线索,线索指向新宿区歌舞伎町一番街。

上杉银鱼对众人道:“我们一定要保住秘密,不让其他组知晓。”

“为什么?”荻原清香道,“大家都知道后不是会更快查明真相吗?也能更快解救那些女子。”

竹内闻樱笑起来:“荻原同学好善良!”

“那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上杉银鱼望向荻原清香,“若是告诉其他组,其他组就会快速加入进来,很可能会在我们前面找出真相,到时候未来日本百鬼大家长的位置那还有我们的份。”

竹内闻樱认可道:“没错,这是查案,也是竞争,我们要严守秘密。”

荻原清香一时语塞。

工藤幸助则道:“那我们就快去歌舞伎町一番街吧!”

“现在是白天,那里人不多,我们去了容易引起人的怀疑。”上杉银鱼考虑周详,“还是等晚上去吧,那时候比较热闹,方便我们行事。”

荻原清香和上杉银鱼等回到会社大厦,稍作休息,等到夜幕降临,吃了晚饭,走出大厦,赶去歌舞伎町一番街。

街道两边林林总总有着三千家电影院、酒吧、风俗店、夜总会和情人旅馆等,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映入眼帘,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且游人如织,的确是热闹繁华的所在。

他们当中只有工藤幸助和幽谷响是少年男孩,走在前面,荻原清香、上杉银鱼和竹内闻樱跟随在后。

“要漂亮女孩吗?”拉客党上来询问。

工藤幸助和幽谷响:“我们和朋友一起来,不需要。”

拉客党看看荻原清香和上杉银鱼等都是颠倒众生的美丽女孩,也没有再多问,讪讪退去了。

上杉银鱼道:“或许你们两个回答需要,可能会帮助我们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到底在哪家俱乐部或风俗店内。”

“这些拉客党都是骗人的,从他们嘴里可打听不出什么!”工藤幸助道,“倒不如让幽谷响去探查一番。”

上杉银鱼眼睛一亮:“幽谷响变成本体,确实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大家的目光集中过来。

幽谷响也很慨然地说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觉得,那我就去探查一番。”

荻原清香、上杉银鱼等都道:“我们等着你带回好消息!”

“嗯。”幽谷响变成蝙蝠飞上夜空。

借着夜色的掩护,蝙蝠飞入风俗店和情人旅馆等处,见了些旖旎春色,并没有看到很特别的女子,而且它的出现也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便只得飞到外面,倒挂在屋檐上,免得引起更大的骚乱。

屋檐上待过片刻,蝙蝠准备继续到各处探查,忽然看到僻静的街巷里出现了一辆黑色的本田商务车。

商务车停在名为“玉藻前”俱乐部的后门,车门打开,走出几名身穿黑衣有纹身的男子,几名男子从车上拖下个妙龄少女,少女似乎不愿,大声呼喊,用力挣扎,然而还是无法挣脱几名男子,被带进了门。

蝙蝠飞过去,想要潜入里面,无奈看守门口的两名黑衣人警惕性很高,脱下黑色外衣驱赶,蝙蝠根本进不去。

蝙蝠本要从俱乐部的窗口飞入,转念想到东京失踪的少女多半是被送到了这里,再去探查也不过是拿到更加让人信实的证据,而想要解救她们,它一个是万万做不到的。

于是,蝙蝠选择返回,去把消息告诉荻原清香等。

它飞入人头攒动的街巷上空,很快看到了荻原清香等,落在地上,变成小小少年:“我发现了东京失踪少女所在的地方!”

“在哪里?”荻原清香和上杉银鱼等问道。

幽谷响:“在一家叫玉藻前的俱乐部内!”

“带我们去!”上杉银鱼道。

幽谷响答应着,在前面领路。

······

玉藻前俱乐部总共是五层,外观看上去是现代化的建筑,但内部采用的是优雅古朴的装修风格,日本白色灯笼,松木地板,朱红色的木质楼梯和围栏,绘制着玉藻前、仙鹤、灵龟以及能人面具的墙壁,还有榻榻米和草垫。

一楼厅堂靠近楼梯的地方设有舞台,浓墨重彩的艺妓在上面表演舞蹈,另外则是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在来往穿梭,为客人送上美食和美酒。

乐声盈耳,客人的嬉闹声喧嚣。

荻原清香、上杉银鱼、竹内闻樱、工藤幸助以及幽谷响来到门首,两名黑衣人主动上前引导,把他们领进厅堂,然后就有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过来招待,向他们推荐菜肴和美酒。

工藤幸助摆摆手:“这里环境不好,我们要上二楼!”

和服女子听了点头:“几位客人,请走这边,我带你们上楼。”

和服女子走在前面,工藤幸助等跟随在后,经过那些坐在榻榻米桌旁的客人,过了舞台,登上朱红色楼梯。

荻原清香不知工藤幸助的用意:“我们干嘛要去二楼?”

竹内闻樱也同问:“就是啊,直接在一楼,让他们把俱乐部社长喊出来,再让社长把那些少女交出来就行了。”

“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着急,要慢慢来。”工藤幸助道,“只要按我说的做,不用我们多言,他们的社长会很快自己出来!”

“是吗?”荻原清香等都很好奇。

只有上杉银鱼似乎心知肚明,微笑不语。

和服女子领着工藤幸助等来到二楼,就去找这层的管事者,以便接待客人。

二楼的装饰布局和一楼相差无几,不过摆设的榻榻米和草垫明显少了些,而且在舞台跳舞以及端着酒水和食物来往的女子也都更加漂亮,客人也似乎更加尊贵。

工藤幸助问:“你们发现什么不同了吗?”

竹内闻樱环顾左右,粗枝大叶地说道:“看不出什么不同!”

荻原清香道:“好像人少了很多。”

幽谷响却看得最仔细:“这里的姐姐们随便拉出一个,都胜过下面的姐姐,而且这层的姐姐们衣服穿的比较暴露!”

“一语中的。”工藤幸助道,“日本俱乐部都有这样的潜在规矩,层数越高,姑娘越漂亮,食物和酒水越好,客人的身份也越尊贵。只要我们不断上楼,就能遇到那些在东京失踪的女子!”

“原来这才是你上楼的原因。”荻原清香等恍然。

工藤幸助道:“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走。”

此时,和服女子已经领着个穿粉色和服的中年女子过来,中年女子是二楼的管事者,名叫秋山英里,走上来询问工藤幸助等的需求,工藤幸助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说道:“这一层也不能让我们满意,我们要去三楼看看。”

“要去三楼吗?”秋山英里道,“玉藻前俱乐部会满足每个客人的需要,请随我来。”

秋山英里与和服女子一起在前导引,领着工藤幸助等上了三楼。

来到三楼后,先是工藤幸助和幽谷响对那些半穿着和服、露出妩媚身段的美艳女子表现出震惊,然后就连荻原清香、上杉银鱼和竹内闻樱也瞪大眼睛,表示这些女子简直可以和电视上看到的明星一较长短,不可方物,怀疑她们不是到了某个俱乐部,而是到了天堂。

秋山英里察言观色,觉得这些客人不会再挑剔了:“希望她们会给你们留下难忘的记忆。”

便要转身离开。

然而工藤幸助突然喊住她:“等等,这里俗脂俗粉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想要去五楼!” 第29章 百里明承和桐壶雨泽 玉藻前俱乐部的三楼,荻原清香、上杉银鱼和工藤幸助等静静站在厅堂,等待秋山英里与和服女子的消息,然而很快的,两人就领着个身穿藏青色和服、头发灰白的老年男子出现,而在老年人身后则跟着十余名身穿黑衣且身上有纹身的男子。

来到跟前,秋山英里介绍道:“这就是我们俱乐部的社长秋山春信,你们的需求,社长已经知晓。”

工藤幸助很平静:“社长既然知道,就请带我们去五楼吧!”

秋山春信以沧桑的语气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客人带着女伴要去五楼的。而且就算是去五楼,那里的消费也是很高的,一位客人至少需要花费一千万日元,你们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我看你们尚处在年少的年纪,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当成玩闹,我都能理解,不和你们计较,快点离开这里吧。”

秋山春信就要转身。

工藤幸助则道:“我们就是要去五楼,是抱着认认真真的态度!”

“是吗?”秋山春信道,“你们带够钱了吗!”

“我们又不消费,带那么多钱干嘛?”工藤幸助摊摊手。

秋山春信眼目里闪过一丝愤怒:“你们既然不是来消费,干嘛要去五楼!”

“最近东京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失踪,这件事你该听说过吧,可是真正掠走女子的凶手却向外面散布言论,说是酒吞童子杀害了这些女子,真是无中生有。”工藤幸助道,“我们只想救出那些女子,给百鬼讨回公道。”

“就算如此,也不该到我的俱乐部来找人!”秋山春信缓缓地说。

荻原清香此时站出来:“我们发现了你们的人掠走女子的事实。”

幽谷响指指秋山春信的身后:“刚刚不久前就有像他们这样穿黑衣、身上有纹身的家伙从本田商务车上拉下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还在挣扎呼喊。”

上杉银鱼道:“事实俱在,你没有借口了吧!”

竹内闻樱愤愤不已:“你派人抢掠妙龄女子,让她们做不愿意的事,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秋山春信回头看向那些黑衣人,黑衣人们都低下头:“对不起,社长,我们做事不密,被人发现了。”

“其实也不能怪你们。”秋山春信道,“你们怎么会想到一只蝙蝠会是幽谷响,会是他们之中的人呢。”

幽谷响惊讶:“你们也发现我了。”

“我这俱乐部里也是藏着有能耐的人,他可是世家出身的阴阳师,看到了一只蝙蝠,就已洞察它的真身。”秋山春信道,“既然你们是因为东京失踪少女的事而来,又已经发现我们的秘密,那就不能让你们再活着离开。”

秋山春信、秋山英里、和服女子以及十多名黑衣人都慢慢后退。

在舞台跳舞的舞伎和来来往往的美丽女子以及客人们都藏匿起来。

工藤幸助、荻原清香等意识到危险临近,紧紧靠在一起,留意着周围的变化。

不久,从楼梯上走下个俊秀的少年,少年眉目如画,甚至比女子还要柔媚动人,身穿白色无纹狩衣和白色无纹指贯,戴着乌帽子,踏上刚刚舞伎跳舞的舞台,慢慢走来。

“他是?”幽谷响眼光直直地盯着那少年。

上杉银鱼惊骇道:“他是阴阳师?”

工藤幸助:“身穿狩衣,戴着乌帽子,肯定是阴阳师,只是不知道他是属于哪一派阴阳师世家?据我所知,源远流长并且为人所知的阴阳师世家有贺茂一族还有安倍晴明一族,除此之外,虽然也有别的阴阳师世家,可是就不大有名了!”

“俱乐部社长有钱有势,肯定会请有名望的阴阳师世家子弟当帮手的。”竹内闻樱道。

荻原清香对日本阴阳师的事不是很有兴趣,保持着沉默。

阴阳师少年此刻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听到谈论,嘴角微微上扬:“你们还倒不算是孤陋寡闻。我叫做安倍晴雨,出自安倍晴明阴阳师世家,是安倍晴明的第十五代后人。”

“安倍晴明的后人!”工藤幸助等都非常震惊。

安倍晴明生于平安时代,父亲是安倍益材,任职为大膳大夫,主要负责天皇的膳食,母亲则是狐仙“葛叶”,安倍益材自恶右卫门手中救出一只白狐,这白狐是和泉国信太森林中修行多年的狐仙,于是化身成人,嫁给了安倍益材。

因为是白狐之子,安倍晴明也被称为“白狐公子”。

晴明在出生的时候就曾经看见凭依在其家女佣身上的灵体,渐渐长大,多能看到别人看不见之物,于是其父便让他跟随贺茂忠行学习天文道,渐渐成长为一名阴阳师。安倍晴明一生的事迹充满神秘和传奇,孕育出许多逸话,五十九岁的时候举行了封印天狗的仪式,有两子,也都成为了阴阳师。

安倍晴明阴阳师世家延续了下来。

安倍晴雨看着工藤幸助等人:“阴阳师是能够和妖族共同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可我受雇于秋山春信大人,他如果有麻烦,我需要为他出力。”

“可是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荻原清香责问。

“我无权去过问秋山春信大人的所作所为,只会听从他的命令。”安倍晴雨冷冷地说。

“那你就和秋山春信是一丘之貉,同恶相济。”荻原清香道,“你的先祖安倍晴明可是个很了不起的阴阳师,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后人却成了恶人。”

“而且是大恶人!”竹内闻樱和幽谷响附和。

安倍晴雨却毫不动怒:“我的先祖始终都是以捉妖为己任,我现在不过是要做先祖曾经做过的事罢了。秋山春信大人说不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你们就不能活着离开。”

上杉银鱼将衣袖一甩:“我不信你一个阴阳师可以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那只有试过才知道。”安倍晴雨飞身过来,使出了先祖特有的结印方式“桔梗印“,“桔梗印“呈现出五芒星的形状,移动过来,并瞬间分化成五个,落在荻原清香等身上。

工藤幸助、上杉银鱼、竹内闻樱以及幽谷响是日本百鬼,或许从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的先祖就曾经领教过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厉害,败于他手里,而时光流转,千百年过去,独属于安倍晴明的“桔梗印“依旧对百鬼有着强大的威力,让他们无法抵挡。

工藤幸助等非常痛苦,百鬼的本体呼之欲出,可是他们知道,如果在“桔梗印“之下变出本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不是被永久封印,就是烟消云散。

因此,他们在用妖力尽力抵抗,不让自己变出本体。

荻原清香是中国的应龙,对“桔梗印“是免疫的,结印刚刚落在她身上就像小石头落入了大海里,安倍晴雨见此虽然震惊,却依旧没有放松,用结印控制着工藤幸助等。

见荻原清香完好无事,上杉银鱼等说道:“清香,快点打败安倍晴雨,救我们!不然的话,我们可能再也不能见面了······”

“如果我用那种力量对付安倍晴雨,你们也会受到殃及。”荻原清香为难。

“都到这时候了,就不要顾及太多。”上杉银鱼道。

工藤幸助、竹内闻樱以及幽谷响却能做到波澜不惊:“那就看看我们和安倍晴雨这个阴阳师到底谁能够坚持的时间最久,只有坚持最久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那我就使用自己的力量了。”荻原清香狠心下来,然后对秋山春信、春山英里、和服女子以及其他女子和客人等吼道,“快离开这里!快!”

荻原清香开始使用“火”的力量,身体上慢慢窜出火苗,浑身都燃烧起来,接着在厅堂里的安倍晴雨、工藤幸助、上杉银鱼、竹内闻樱和幽谷响也浑身着起火来,秋山春信等一众人跑到二楼,没想到二楼也受到波及,只好在身上起火的时候招呼众人向一楼跑去,来到一楼后身上的火方才熄灭。

四楼也未能幸免,不过四楼的人并不多,管事者在接到秋山春信的电话后带人向五楼撤退。

人虽然可以撤走,但是二楼、三楼和四楼已经起火。

玉藻前俱乐部将很快不复存在。

三楼厅堂里进入了一种僵持状态,除却荻原清香因为是应龙,不会在意身上火苗带来的灼烧感,安倍晴雨、工藤幸助、上杉银鱼、竹内闻樱以及幽谷响都在忍受着火焰的焚烧,安倍晴雨边被火焚烧,边保持着结印的状态,丝毫不敢懈怠,工藤幸助等则边被火焚烧,边要运起妖力抵抗“桔梗印”,然而荻原清香的“火”消弭了“桔梗印”的力量,工藤幸助等轻松许多。

此消彼长,最终安倍晴雨忍受不住,身子向前倒在了地上。

至此,“桔梗印”消失,荻原清香也收了火焰。

上杉银鱼见到倒在那里的安倍晴雨,掌心里飞出蛛丝,就要取了安倍晴雨的性命,然而安倍晴雨脖子上挂着个昆仑奴面具图像的翡翠玉佩,玉佩从狩衣里掉出,落在地上。

荻原清香看见玉佩,想到不久前桐壶雨泽大人告诉她的事,如果遇到戴着昆仑奴面具翡翠玉佩的阴阳师,不要伤害他。

荻原清香阻止了上杉银鱼。

这次行动眼看就要成功,毫无疑问表现最好的是荻原清香,不出意外的话,荻原清香会被白藏主定为未来日本百鬼的大家长,可是让上杉银鱼看不惯的是,现在荻原清香也不过和大家一样,却以百鬼大家长的口气阻止她,她似乎能看到将来作为荻原清香属下的日子。

再者说,最开始遇到荻原清香的时候,上杉银鱼就看不惯她,揭穿了她的底细,这些年的友好相处也是因为惧于白藏主。

上杉银鱼在收回蛛丝的时候就在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赶走荻原清香,日本百鬼大家长的位置由自己来做,并陆续拉拢百鬼成员。

当时上杉银鱼还是顺从了荻原清香的命令,离开着火的三楼,匆匆跑去五楼,找到仓皇失措的四楼五楼管事者、舞伎、侍女、不多的客人以及东京失踪的那些女子,荻原清香变成白色应龙,驮着大家,从楼上飞落下来。

工藤幸助等也随后落下。

原本躲藏在一楼的秋山春信、秋山英里、和服女子以及所有那些管事者、舞伎、仕女和客人们都站在俱乐部楼下较远处,看到了熊熊大火里飞落下来的白龙以及工藤幸助等人。

······

在听荻原清香讲述了自己的过往经历后,我对荻原清香和桐壶雨泽度过东海的片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稍加思量之下,就想到类似场景出现的地方,那是百里明承卫衣上的图案:游动的大鱼,乘坐大鱼鱼背的小女孩,被海风吹干的头发和衣衫。

如果这些尚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那么昨晚在邓倩渊别墅前,荻原清香变成的白龙用龙爪向邓倩渊拍下去时百里明承突然回头,白龙为何会忽然停手?

蛛丝马迹,联系起来,似乎就能管中窥豹,某种可怕的事实也呼之欲出。

“桐壶雨泽和百里明承会不会是一个人?”我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你也想到了!”

“这并不困难,很容易想到。”

“那天晚上我看到百里明承改变了面目,变成桐壶雨泽大人,所以我没有出手。”

“那就对了。”

“可桐壶雨泽大人让郑厨子和郑小红对付邓奶奶,是最希望邓奶奶死的人,可桐壶雨泽如果就是百里明承的话,他又何必改变面目,显出昆仑奴面具,阻止你出手。”

“如果是这样,的确是相互矛盾的地方,但百里明承卫衣上的图案却和你当年乘坐大鱼鱼背东渡日本的场景很像。”

荻原清香困惑道:“实在是让人分不清。”

我沉思片刻,忽然说道:“昆仑奴面具?昆仑奴!我知道了,唐传奇小说里有一篇《昆仑奴传》,昆仑奴磨勒有异术,见崔生与大官僚家妓红绡深情相爱,便背负崔生,飞越高墙深院,让红绡与崔生有情人终成眷属。桐壶雨泽喜欢戴昆仑奴面具,自然是因为其代表的含义,那么他在是百里明承时,需要救助邓奶奶,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自然出于责任和衷心要保护邓奶奶的安全,才会让你看到昆仑奴面具。”

“桐壶雨泽大人喜欢昆仑奴面具,虽然并非因为这篇传奇,但是探究他当时的心理,应该不错:他当时是百里明承,不允许邓倩渊因他的守护不力而亡。”

“那么我们就可以确定,百里明承就是桐壶雨泽。”

“这是证据的指向,但是我们毕竟还没有亲眼所见,除非想办法让百里明承显出真身,那时候他就再也不能抵赖。”

“没错,要想办法让他显出真身······” 第30章 糖葫芦车棚 那天,你遇上一个女子,女子送给你一坛酒,这坛酒叫做“醉生梦死“,喝过以后,能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

——

我已经醒过来,不能再睡在荻原清香的房间,那样我可就是别有所图了,该归于登徒子之流,我只是在荻原清香和她哥嫂的见证下,在一楼厅堂吃掉了十只小章鱼,八个油炸天妇罗,五盘金枪鱼刺身,十五片雪花牛肉,等等,然后被他们送出,回了我的妖怪管理局。

简单梳洗一下,我就回到卧室,虽然已经睡了很久,可我还是有点疲惫,毕竟给荻原清香输了那么多血。

然而在我准备休息时,听到了上面一番言语。

是一个女子自言自语似念出来的,一遍遍,没完没了,而且声音很近,似乎就在我的卧室外面——这样的场景犹如聊斋里那些女鬼女狐在书生窗外念诗一样。

“究竟是谁,居然能潜入到这里来?”我半是感慨半是诘问。

“这里是个很特别的地方,神域人和妖怪除非得到允许,都难以潜入。”那声音说道,“进来的只是我的虚影。”

“你让虚影进来干嘛?”我问道。

“我只是想感谢你,顺便邀你夜游。”女子的声音婉转动听。

“我不喜欢一夜情。”谁也别想乱我道心。

“哎······你在想什么。”女子颇为无奈地说道,“‘金鱼何其无辜’,想起来了吗?荻原日料店。”

“你是那条金鱼。”我记起来了。

“金鱼只是我的化形,我的本体是鯈鱼。”女子说道,“我只是刚好生活在荻原日料店的鱼缸里,不巧日料店的男主人用牛刀划开我的鳞片,之后被茶茶治好,是你又把我放回鱼缸。”

“我不过说了一句话,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你如此。”

“我也并不是要如何报答你,只是想请你夜游‘妖迷鬼市’,请你吃我亲手做的一串糖葫芦罢了。”

“如果是这样,我倒不会拒绝,可是妖迷鬼市在西山山下,距离很远······”

“没关系。你只要跟着我的虚影走,就能实现‘千里跬步’,不要一分钟,就能走到。”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强大的妖力,那我就舍命陪佳人了。”

“痛快!请开门吧。”

“嗯。”

我说过,大着胆子打开了卧室的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姣好女子的虚影,影影绰绰,荧光闪闪,似真似幻,耳鼻口眼却十分分明。

虽然是在自己家里,看到这样的女子虚影也让我为之一惊。

幸好有言在先,惊讶之余也能坦然接受。

女子的虚影道:“我叫蒋小鱼,是妖,通常白天时候都会生活在人类的鱼缸里,等到了晚上,就偷偷溜走,回到妖迷鬼市,在那里卖冰糖葫芦,我亲手做的很好吃的冰糖葫芦。现在就邀请你去品尝。”

“盛意拳拳,不敢推辞。”我文邹邹地回应着。

“那好,就请跟我来吧。”虚影走去。

我们下了楼梯,出了妖怪管理局的大门,我回身把门锁上。

然后,虚影和我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

只是走了片刻,前方不远处的学院建筑就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西山,与此同时,街道两边现代建筑的铺子也变成了木质结构的酒肆面馆等,霓虹灯换成了各式灯笼,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铺子主人都变成了狼妖、猪妖、鱼怪、山精和鬼魅魍魉等。

这就是“千里跬步”的魅力,千里变咫尺,我们几乎是在瞬间来到了妖迷鬼市。

繁华热闹且只属于妖怪和鬼魅的街市。

虚影领着我来到一家面馆前,面馆前挂着很多灯笼,灯笼照亮了招牌上的字:土拨鼠家面馆。另外面馆前有一棵开着满树桃花的桃树。

见此,我想到了饶静的讲述,彼此刚好吻合。

另外面馆前除了桃树,还有一张卖糖葫芦的摊位,是木头做成的

车棚,车棚上挂着一盏羊角风灯,车棚里有插着糖葫芦的架子,还有煮糖浆的铁锅和火炉,在车棚后面站着一个身穿竹青色绣衣、绣衣上绣着似鸡似鱼妖怪鯈鱼的美丽女子,女子不施脂粉,也没有金玉首饰,不过在发间插了一个木钗,她正在专注地将穿成串的山楂和葡萄等放入糖浆里,在里面一滚,沾满了糖浆,拿出放在木板上,一层放满后再放上一个木板,然后继续把沾了糖浆的糖葫芦放在上面冷却。

虚影径直来到糖葫芦车棚边,没入女子的身体。

不用多说,她就是蒋小鱼了。

“林越,你来了。”蒋小鱼从车棚后面走过来,和我很熟悉的样子,拉住我的手臂。

将我拉到车棚前。

她又说道:“糖葫芦刚刚沾了糖浆,冷却后就可以吃,你稍等一下。”

“没关系。”我说道,“这里的位置很好,在街市中间,又可以借助土拨鼠家面馆的灯火,另外来来往往的吃面者也会成为你的客人。”

“我之前不是在这里摆的,不久前一天,路过这里,觉得这里很好,就去和土拨鼠面馆的大家长商议,没想到那位大家长很慷慨地就允许我在这里摆摊,还不收一分钱。”蒋小鱼侃侃而谈,“土拨鼠大家长说是推己及人,因为受过别的妖怪的恩惠,就要把这份恩惠给别人。”

我知道是饶静的缘故,还是说道:“你很幸运!”

“就是啊,非常幸运。”蒋小鱼从车棚里的木板上拿出一串糖葫芦,递给我,“遇到你,也让我感受到了别人的关心,也是很幸运的。现在,请吃糖葫芦吧。”

“多谢。”我没有客气。

山楂是没有籽的,酸酸的,配上糖浆,酸酸甜甜就是我。

的确很好吃。

蒋小鱼看着我吃,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个时候,突然从街市上跑过来

三个孩童,两个孩童七八岁左右,另外一个只有四五岁,都穿着干干净净的葛布衣裤,鞋袜也非常整洁,可是他们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脸上也脏兮兮的,让人想到好人家的子弟刚刚去疯玩了一阵。

年龄最小的孩童最英俊,眼神也最坚定,也很有气度,竟然在前面,好像是那两个年龄稍大孩童的老大。

他们来到蒋小鱼面前,簇拥着:“小鱼姐姐,我们想要竹蜻蜓,想要竹蜻蜓。”

“小秋,你又带着荣荣和沧沧去哪里玩去了,灰头土脸,简直成了大花猫。”蒋小鱼假装生气道。

“小鱼姐姐,我们就是在这条街市上玩耍呀,没有去哪里。”小秋不服气,“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猫妖。”

“行啊,你现在敢顶嘴了。”蒋小鱼把脸一横。

“······”小秋没再说话。

荣荣和沧沧这时忙说道:“小鱼姐姐,对不起,我们去爬了别人家的烟囱!”

“终于肯说实话了。”蒋小鱼脸色平和下来,“记住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做。过来吧,我给你们把头发盘起来。”

“嗯。”荣荣和沧沧欢喜道。

小秋则望着蒋小鱼:“小鱼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

“干嘛生你的气,你和荣荣、沧沧的爹娘都······过来,小秋,先给你盘头发。”蒋小鱼蹲下身。

小秋来到蒋小鱼的臂弯里,把头微微低下。

蒋小鱼以熟练的手法将小秋的头发在头顶盘成了一个发髻,然后手里凭空出现了红绳,用红绳束缚住发髻,多余的红绳则垂落在旁。

“小秋,可不要弄乱了发髻!”蒋小鱼交待道。

“知道了,小鱼姐姐,你可比我妈妈活着还唠叨。”小秋不耐烦道。

“给你盘好头发,反落埋怨,你个没良心的小屁孩。”蒋小鱼拍了小秋的屁股,把他推开。

接下来,蒋小鱼开始给荣荣和沧沧盘头发。

小秋站在旁边,望向我,落落大方地问:“大哥哥,你是谁?”

“我是谁?”我自言自语,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小秋认认真真打量我,又观察了我为难的表面,眼珠子转动着:“我知道了,你是小鱼姐姐的男朋友。论相貌,勉强配得上小鱼姐姐,可是我发现你身上似乎没有妖气,似乎是个普通人,那样的话你怎样保护小鱼姐姐!”

“······”这个叫小秋的孩童不仅是个妄想症患者,还是个话痨。

蒋小鱼道:“小秋,你别乱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和你们提起的那个把我放入鱼缸的好心哥哥。”

“原来是林越哥哥。”小秋点头,“虽然还不是男朋友,可只是时间问题,因为无论是在历史上,还是在小说故事里,一段爱情往往始于此。林越哥哥,你要努力,争取早点拿下我小鱼姐姐,她可是这妖迷鬼市里最出色的姑娘之一。”

“谨听小公子教诲。”遇到这样的孩童,我也只能苦笑。

“小秋,你如果再乱说,我以后可不管你了。”蒋小鱼正色道。

“小鱼姐姐,我们和你相识半年有余,你对我们的好我们永远不会忘,正因为此,我才如此对林越哥哥那样说。”小秋的本心不是为了调笑,确实是为了他的小鱼姐姐,“你独自一人,也是很孤独的。野百合也有春天呀。”

“不要再说了。”蒋小鱼已经给荣荣和沧沧编好头发,都是双髻,“你们快去玩吧。”

小秋、荣荣和沧沧彼此看看,说道:“小鱼姐姐,我们过来是想要竹蜻蜓······”

“要竹蜻蜓?那很简单。”蒋小鱼立在那里,伸出右手,口里念念有词,“竹蜻蜓,到我手里来!” 第31章 破心 以声唤物,物不应。

以心唤物,则物至。

——这是作为鯈鱼的蒋小鱼后天修成的妖力“破心”。

在小秋等的要求下,蒋小鱼没有端架子,而是伸出手掌,使用了妖力“破心”,但见凝如白脂的手掌上散发出莹白的白光,犹如月色下的洞庭水波,湘君的白发,白光闪闪烁烁,毫光散入黑夜里,只是在片刻间,则有一个竹蜻蜓从街市上飞来,它在夜风里转着圆圈,冉冉飞来,飞至众人的头顶——在妖迷鬼市的一家杂货铺,铺子主人刚刚看到自家货摊上的竹蜻蜓飞走了一只,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没有去追,想到了自己童年时候的梦。

第一只竹蜻蜓飞来后,落在蒋小鱼的手心,接着有更多的竹蜻蜓从四面八方飞至,它们有的是竹子做的,有的是高粱皮子粗糙做成的,有的上面雕刻了虫子图案和人像,有的染成了粉红色,还有的是超大号的,纷纷扰扰,齐聚而来。

一瞬间,我、蒋小鱼和小秋等人的头顶飞聚着数百个竹蜻蜓,如箭矢,如蜂蝗,如夏日雨后的红蜻蜓。

“或许,他们不是要竹蜻蜓,只是想看到这样的壮观景象。”我自语着,也被震撼着。

“你猜对了,他们三个要竹蜻蜓还是次要,主要就是想让我施展妖力,看看这样的景象。”蒋小鱼明知他们的意图,还能自履薄冰,其对小秋等的宠溺不言而喻,“还好,没有让大家失望,对吧?”

偷偷瞧了我一眼。

我应道:“没有人看到这样的景象还会失望,没有!”

蒋小鱼嘿嘿一笑:“那就好。”

此时,被景象吸引的小秋、荣荣和沧沧已回过神,齐声说道:“谢谢小鱼姐姐!”

便迎上那些竹蜻蜓,把它们一个个接在手里。

三人六手,手里都拿满了,无法再拿。

然后就一起跑开,去玩竹蜻蜓了。

那些没有被接住的竹蜻蜓却没有落地,依旧在夜空里飞舞,转着圆圈——这也是蒋小鱼掌心里白光的作用。

我看着收获满满的小秋他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鱼姑娘,破心这种妖力,是以心唤物,可是这些物毕竟都是他人的,并非天生地上,那么,丢失它们的主人会作何感想?”

“这个问题我也有考虑过。”蒋小鱼很认真地回答我,“在我练成这种妖力后,我就考虑过这种问题,我给自己定了要求,一,不取人间贵重物品,二,不取他人必须必用的物品,三,取到物品,只拿所需,余则返还。”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让人担心的。”我对蒋小鱼做事的原则很是赞同,同时也因她有如此品性而钦佩不已。

“现在,我就把这些剩下的竹蜻蜓送回去。”蒋小鱼又念念有词,“哪里来回哪里去。”

留在夜空中的竹蜻蜓开始往四面八方飞回。

街市上路过的狼妖和猪妖等在这些竹蜻蜓飞回时伸手捞取一些。

余下的方才顺利飞走。

我盯着那个粉红色的竹蜻蜓,脑海里有了这样的画面:一对夫妻在庭院的阁楼用竹蜻蜓逗弄自己的女儿,竹蜻蜓突然被风吹走,女孩哭了起来,夫妻两个在劝慰,许久后,粉红色的竹蜻蜓飞回,女孩蹦蹦跳跳,欢呼着,笑容掩盖了泪水。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对蒋小鱼说道:“以心唤物,则物至,以心唤人,人可以来吗?”

“我用虚影把你请来,也算是以心唤人了。”蒋小鱼道。

对呀,我忘记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了:“惭愧,我还以为自己举一反三了呢。”

“嘿嘿,也算是。”蒋小鱼浅浅一笑,“我用虚影把你请来,严格来说,并不是以心唤人,只能算是以影唤人,毕竟我知道你的住所。以心唤人,我还没有尝试过!”

“哦,那可以试试吗?”我问道。

“你现在想要见某个人吧?”蒋小鱼试探性地问。

“是的,我想见自己的朋友苗珊瑚和室童。”我有某件事想要告诉他们,现在想要见到他们,可是那件事突然感觉想不起来了。

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用心去想。

还是没有头绪。

或许,等看到苗珊瑚和室童后我就能想起来了!

蒋小鱼看着我,关切地问:“林越,你怎么了?”

我回应道:“没事。”然后呈现出平静的情绪。

蒋小鱼继续刚才我提出的问题:“以心唤人,我没有把握,不过既然是你现在很想见到自己的朋友,那我就尝试一下吧。如果成功了,我又多了一项本领。”

“那就有劳了!”我感激道。

“我会尽全力一试。”蒋小鱼伸出右手手掌,“苗珊瑚和室童,请到这个地方来。”

掌心里白光灼灼。

······

蒋小鱼的妖力“破心”使出,很快有了回应,有几只穿着大褂、光着脑袋很像小和尚的室童渐渐出现在妖迷鬼市上,左顾右盼,口里说着“有人呼唤我们,有人呼唤我们”,到了我和蒋小鱼跟前后,蒋小鱼眼神示意有没有我要见的朋友室童,我摇摇头——蒋小鱼和我都觉得把无关的室童召唤过来,很过意不去,不敢看他们。

他们看了看我们,没有得到回应,也就离开了。

下面又陆陆续续出现几十个室童,这些室童里甚至还有数个大室童,他们来到我们身边,没有得到呼唤他们之人的回应,也匆匆而去。

在我以为苗珊瑚和室童不会来了的时候,灯火映照下,街市上出现了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和一个穿着绣有枯树开花大褂的室童,他们边走边在说着什么,然后室童好像说错了什么,被女子打了脑袋一下——熟悉的面容和衣衫,再加上那打人的招牌动作,不是苗珊瑚和室童是谁!

为了相见的别开生面,我站到糖葫芦车棚后面。

“林越,你在干什么?”蒋小鱼懵然。

“我想见的朋友来了,可是这样直接见面,有点唐突······”我说的煞有介事,“所以,换个方式更好。”

“我明白了。”蒋小鱼懂了我的心思,“我配合你一下吧,当一回顾客。”

“多谢。”我压低声音问,“糖葫芦应该卖多少钱一串?”

“统统五元。”蒋小鱼微笑,感觉这种角色变换很有意思。

“知道了。”我道。

苗珊瑚和室童已经来到刚刚蒋小鱼站的地方,苗珊瑚左右看了一眼,只有铺子、来来去去的妖怪、桃花树和一个糖葫芦摊位,糖葫芦摊位上有主人和顾客,别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苗珊瑚对室童说道:“刚刚还有听到呼唤声,到这里后,声音消失,那么,深夜呼唤我们的人应该在这里。”

“没错。”室童道,“可是没有看到呼唤我们的人呀。我们在邓奶奶别墅里睡的好好的,却听到这个声音,都从卧室里跑出来,我觉得是鬼魅在作祟,可珊瑚姐姐却说事出有因。”

“本来就是。”苗珊瑚语气强硬。

“但是人呢?”室童道,“其实没有人更好,要是有人跳出来,是妖媚,那么我们两个可就惨了。”

妖迷鬼市本来就是妖怪鬼魅的地盘。

“你还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打得有点轻。”苗珊瑚抬起右手,攥成拳头。

“珊瑚姐姐,我错了!”室童看向糖葫芦车棚,“要不我们问问卖糖葫芦的小摊主人,或许他知道呢,不过,光问话人家可能不乐意说。”

“所以,要先买糖葫芦对吧?”苗珊瑚看出了室童的伎俩。

“买两串,我和珊瑚姐姐每人一串。”室童还不算自私。

“算你有良心。”苗珊瑚走向糖葫芦车棚。

室童跟屁虫似地匆匆跟上。

我听见他们俩的对话,见他们走过来,提高嗓门:“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五元一串!”

苗珊瑚和室童听了我的叫卖声,认真看过来,目瞪口呆,但还不敢相信,一起说道:“给我们两串。”

苗珊瑚拿出十元的钞票。

“不好意思,两串要二十元。”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位姑娘天生丽质,倾国倾城,你买糖葫芦,糖葫芦也跟着沾光,身价要翻倍,再看这位小兄弟,眉宇间有股英气,震人心魄,而且脑袋上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一年会省去很多洗发水钱,糖葫芦也要翻倍。”

室童皱着眉头,气呼呼地说:“我怎么感觉你在贬损我!”

“没有,我是在夸你。”我狡辩着。

苗珊瑚则在捂着嘴偷乐,此时正正经经地说道:“室童,人家摊主说你英气勃勃,是夸赞,说你脑袋没毛,就算不是夸赞,也是事实。哈哈······所以,两串糖葫芦二十元一点不贵。”

又拿出十元,一起递过来。

我接钱在手,递回两串糖葫芦。

苗珊瑚接了糖葫芦,在其中一串上咬下一个沾着糖的山楂,把另一串给室童:“吃吧,本姐姐请客。”

室童把手一摆:“不吃,林越,苗珊瑚,你们两个都是坏人,一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一个以大欺小!我真后悔认识你们。”

转过身,谁也不理。

“真的生气了?”苗珊瑚拍拍他的肩膀。

室童不回头:“当然生气。”

“好了,别生气了,珊瑚姐姐向你道歉。”苗珊瑚赔礼,又把糖葫芦递过去,“这是奸商卖的糖葫芦,十元钱,不吃就亏了。怎么也不能便宜林越那个大奸商。”

“珊瑚姐姐说得对,便宜谁也不能便宜林越。”室童见苗珊瑚站在自己这边,气也就消了,拿过糖葫芦吃起来。

蒋小鱼看了眼前一幕,觉得既好玩又温馨,微笑并动容。

至于我林越,平白无故落个“奸商”的名头可是太亏了,我不过是想给他们俩一个惊喜而已。 第32章 忘言 “林越,我们听到的呼唤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你怎么也在这里。”

苗珊瑚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是啊,你怎么会在这妖迷鬼市?”

室童吃着糖葫芦,嘴巴鼓成了小仓鼠。

“以心唤人:蒋小鱼姑娘的本领。是我让她帮我把你们叫过来的。”我指了指站在糖葫芦车棚前的蒋小鱼。

苗珊瑚打量对方:“妖怪?”

“嗯,而且我们之前也见过的。”蒋小鱼不卑不亢。

“见过?在哪里?”苗珊瑚可没有印象。

“在荻原日料店。”蒋小鱼没有继续卖关子,“店主荻原清溪曾经用刀割伤了一条鱼的鳞片。”

“你是那条金鱼呀。”苗珊瑚还是不解,“那你为何会和林越在一块,还很熟悉的样子。”

“我是感激林越当时说的一句话,做的一件事,就用虚影把林越邀请过来,请她吃我亲手做的糖葫芦。”蒋小鱼说道,“刚刚才算正式认识。”

“哦,是这样。”苗珊瑚点头。

我看向苗珊瑚和室童:“邓奶奶的别墅在西北方向,距离此处也有几十里,你们来的挺快呀。”

“珊瑚姐姐和我可是用了妖力的,当然快了。”室童不无骄傲地说。

“我担心有事发生,所以和室童没敢耽搁。”苗珊瑚又反问道,“你把我们呼唤到这里来,因为什么?”

“我有事要告诉你们,非常重要的事。”这是我的初衷。

“那你说吧。”苗珊瑚抱着双臂,表示要洗耳恭听。

室童效仿苗珊瑚的动作。

“······”本以为见到他们两个,我就能想起来要说的事,结果却事与愿违。

“是不是我在这里不方便说,我到土拨鼠家面馆里去坐坐。”蒋小鱼说完就要离开。

我阻止了她:“不是因为你。”

“是吗?可是看你欲言又止。”蒋小鱼满脸疑问。

“不是我不说,而是因为我已经忘记了要说的事。”真是奇怪,我身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

莫非是健忘症?

实在匪夷所思呀。

“原来是这样。”蒋小鱼似乎并不惊讶。

苗珊瑚则差点跳起来,凑过来说道:“你把要说的事忘了?你又不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就算是那样的老人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忘记。莫非你在逗我们玩?”

“我们虽然是借住在你家,可你也不能这样耍我们吧。”室童吃完了糖葫芦,气愤地把竹签子扔到地上。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有事告诉你们,非常重要的事,可却想不起来是何事了。”

我非常痛苦,用拳头去捶打自己的脑袋。

看到我这个样子,苗珊瑚说道:“你不像在撒谎,莫非真有奇怪的事发生在你身上?”

室童也道:“你应该是可信的,但这样神奇的事真的不多见。”

“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就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事说,却想不起来。”我说道,“让我好好想想,应该能想起来。”

“好吧。”

苗珊瑚和室童看着我痛苦的模样,有些同情。

蒋小鱼则说道:“有的时候,人会特别想要记住某件事,却发现偏偏记不住,但等过了一些日子,那件事却突然出现在脑海,林越,你不要刻意去想,让身心放空,然后在某个时候就能记起来也说不定。”

这些话不仅体贴,也是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

我感激不已:“小鱼姑娘说得没错,我或许就是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我会尝试着不去想,放空自己,期待记忆会回来。”

“嗯。你会记起来的。”蒋小鱼鼓励我说,又道,“林越、珊瑚姑娘还有室童,我有件事要去处理一下,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摊位,行吗?”

“没问题。”我现在要让心灵放空,在这里卖糖葫芦会是很好的选择。

苗珊瑚道:“当一次糖葫芦摊主也挺好,算是cosplay,也是互换人生。”

“那我们当了摊主,可否再吃两串糖葫芦?”室童改不了嘴馋的毛病。

蒋小鱼被室童傻乎乎的言语逗笑了,朗声说道:“不止两串,而是可以随便吃。车棚下面有个箱子,里面还有很多很多没有沾糖浆的······”

蒋小鱼沿着街市而去,去向了妖迷鬼市灯火更明亮之处。

只剩下我、苗珊瑚和室童时,我问道:“邓奶奶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傍晚,茶茶又帮邓奶奶吸食过一次死气,邓奶奶的情况好多了。”苗珊瑚侃侃而谈,“两天后,茶茶还会再吸收一次,那时候邓奶奶的病就全好了。”

“丽莎果然了不起!”我赞叹道。

室童则道:“邓奶奶的儿子和女儿都来过,见识了丽莎姐姐的本领,准备让邓奶奶认她为干孙女,丽莎姐姐要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了。”

“荣华富贵,对丽莎来说易如反掌。”苗珊瑚说道,“丽莎如果开家私人诊所,专门给富豪权贵治死病,估计会成为国内最富有的医生。”

“是啊,财富对她来说是唾手可得的。”我说道,“她如果成了邓奶奶的孙女,也算有了亲眷,能更好地在夏月市站住脚,也会免于被神域人伤害,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

“新的而且很好的开始。”苗珊瑚拉长了声音。

“是啊。”我道,“你们都住在邓奶奶的别墅里,打算什么时候回?”

“百里明承今天下午就已经回了,被郭镜瞳送到县城,搭车回去的。我、室童准备明天早上和郭镜瞳一起返回,丽莎是不用多说,要准备长住了。”苗珊瑚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但是你们两个被我叫来,成了不辞而别。”深夜的不辞而别。

“没关系,明天早上给郭镜瞳发个短信就行了。”苗珊瑚很轻松地说。

“这就是有始有终。”

我微笑道。

谈话到此,告一段落。

我、苗珊瑚和室童开始吃糖葫芦。

······

蒋小鱼走在妖迷鬼市,来到一家名为“妖妖”的酒楼前,回头看了眼,没有人跟踪,就走进了酒楼。

酒楼掌柜和伙计似乎没看到她,连招呼也不打。

她径直来到三楼,走入一个包间。

包间靠窗的桌边坐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男子戴着昆仑奴面具,正在独自喝着一瓶白葡萄酒,白葡萄酒的杯壁上映着那张冷酷而诡谲的假面。

“桐壶雨泽大人,我来向你复命。”蒋小鱼近前,屈身行礼。

“事情办成了吗?”桐壶雨泽以阴郁的声音问道。

“我把林越邀请而来,让他吃了我下了‘忘言咒’的糖葫芦,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他不会记起跟桐壶雨泽大人的任何事,甚至连桐壶雨泽这四个字都想不起来。”蒋小鱼一字一句,“林越让我采用‘以心唤人’的办法帮他呼唤来苗珊瑚和室童,他们两位也吃了糖葫芦。”

“你精通以心唤物,现在又会以心唤人,妖力得到了很大长进,甚至可以说是上升了又一层级。”桐壶雨泽赞赏道,“不简单。”

“这还是得益于林越,是他给我这样提议的,让我实现了触类旁通。”蒋小鱼毫不隐讳,“虽然能用虚影唤人,可是却要动用虚影,还要知道所唤之人身在何处,而以心唤人,只需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好。”

“很好,你越来越优秀了。”桐壶雨泽饮了一口酒,“你潜伏在荻原日料店里,偷听到了荻原清香和林越谈论我就是百里明承的事,主动禀报给我,又提出很好的建议:让林越忘记与我有关之事,隐藏我的身份。你有功劳。”

“大人,看在我有功劳的份上,你是否可以不杀小秋、荣荣和沧沧?”蒋小鱼怯生生地问。

“他们只是三个小妖,和你非亲非故,你就那么在意他们!”桐壶雨泽反问。

“我爱怜他们。”蒋小鱼又大着胆子说道,“正是因为我在意他们,大人才能抓住我的软肋,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他们三个是你愿臣服于我的关键。”桐壶雨泽并不在意蒋小鱼的言语,“你对我还有用处,如果我承诺不杀他们,你就不会再为我办事。”

桐壶雨泽有自己的属下妖族,那些属下会为他效命,可是还有很多追求自由的妖,他们不属四大首领任何一个。

但桐壶雨泽有办法让他看中的妖为自己效劳,比如施恩,奇遇,还有威胁胁迫等。

蒋小鱼本来是妖迷鬼市里自由的妖怪,却因为偶然显露了“以心唤物”,被桐壶雨泽看到,桐壶雨泽观察了他几天,从小秋等入手,蒋小鱼本可以逃走,或放手一搏,但有所顾虑,投鼠忌器,只能乖乖臣服。

她帮助桐壶雨泽隐瞒了百里明承的身份,大功一件,以此向桐壶雨泽提出条件,没想到对方却不为所动。

“流氓,无赖······”蒋小鱼愤愤不平,“你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奴役我吗?”

“我并没有要永远奴役你,只是还有很多事要做,需要你再委屈些日子。”桐壶雨泽似乎是在商议。

“再委屈些日子,到底是多久?”蒋小鱼豁出去了,“大不了我永远离开妖迷鬼市,再也不来,也不再管他们三个,看你还能奴役我吗?”

“你有自己选择的自由,我也有自己杀不杀小秋他们的自由。”桐壶雨泽站起身,望向窗外,“妖迷鬼市,是妖怪们的天堂,大家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一夜夜,目睹着人间灯火。小秋他们,虽然过得辛苦,应该舍不得这纷扰尘世。”

“你······”蒋小鱼伸出手,用食指指向他的后背。

可还是慢慢把手放下。

“如果你放不下,舍不得,今晚上就继续回到荻原日料店的鱼缸里,继续替我监视荻原清香的举动: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桐壶雨泽信心十足,继续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蒋小鱼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决的光芒,口里说道:“谨遵大人命令。”

躬身而退。

可是刚退了两步,蒋小鱼再次折返,猛然向着桐壶雨泽冲过去,她将妖力凝聚在右手掌心,准备给桐壶雨泽尽力一击。

可是她的行动太慢了,桐壶雨泽微微斜睨,已经了然。

蒋小鱼冲到跟前时,手刚伸出,桐壶雨泽快速转身,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吗?”

“我不管,我只要你死!”蒋小鱼说的决绝。

“没错,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彻底摆脱我的掌控,小秋他们也能安全,可是这个世上能杀死我的人并不多。”桐壶雨泽面具下的双目射出愤怒之火,“你的本领只是唤物唤人,并不具备杀人的能力,却来偷袭我,简直是找死。若不是看在你本领的份上,此刻你已死。”

“就算是死,也好过被你威胁,被你奴役!”蒋小鱼“呸”了一声,一口吐沫吐在桐壶雨泽的面具上。

桐壶雨泽并不想杀蒋小鱼,但是蒋小鱼的言语和举动却触碰到了桐壶雨泽的逆鳞,激起他的杀心。

桐壶雨泽松开蒋小鱼的手腕,一手贯入其腹部。 第33章 桃花雪里的相遇 从土拨鼠家面馆里走出来一对夫妇,夫妇身边跟着十余个男孩女孩,这些男孩女孩穿着整洁,但是因为妖力不足,并没有完全化成人形,小老虎呆萌的脑袋呈现出来。

这些孩童齐刷刷地围在糖葫芦车棚边,口口声声要吃糖葫芦。

苗珊瑚和室童手忙脚乱,把糖葫芦架子上的糖葫芦都拿下,一个个递给这些孩童,可还少了一串。

于是,我只好点起火炉,熬煮糖浆,然后拿出串好的山楂,放入糖浆里一滚,然后放在木板上,让糖浆凝固。

最后,终于把那串糖葫芦交给那个已经要发虎威的小虎妖。

小虎妖的父母付了钱,一大家子欢欢喜喜而去。

“做生意也不简单呀······”苗珊瑚刚刚松了气,又有妖怪客人上门。

然后我继续给串好的山楂和葡萄等裹糖浆。

将近半个小时,我们又卖出好几十串糖葫芦。

眼看时间来到了凌晨,距离鬼市结束尚远,我们有点打退堂鼓,可是蒋小鱼还没回来,便萌生了去找蒋小鱼的打算,当然了,也不无担忧她安全的考虑。

“可是,得留一个人看守摊位吧。”我说道,“都去的话,糖葫芦会被人拿走的。”

“就是,应该留下一个。”苗珊瑚顺着我的眼光,望着室童。

“你们别都看着我呀。”室童叫屈,“如果突然来了很多客人,我可应付不了。”

“虽然留在这里会很辛苦,可是去找蒋小鱼的话说不定有危险。”我用话吓唬室童,“这里是妖迷鬼市,到处都是妖怪,而且随便拉出一个,他的妖力都很强。”

“还是守着摊位比较好。”苗珊瑚和我沆瀣一气。

但是室童不傻,看出我们的计谋:“我不怕危险,能和你们同生共死是我的心愿,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你······真够意思!”我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

苗珊瑚也一脸无可奈何。

“没关系,摊位由我来看守,你们和小秋还有荣荣去找小鱼姐姐。”说话的是沧沧。

在他身边是一同走来的小秋和荣荣。

看来我们的谈话被他们听去了。

原本每个人都拿着很多竹蜻蜓,现在已经是两手空空。

“这样可以吗?”我和苗珊瑚问道。

“没关系,我们以前可是经常帮着小鱼姐姐看守摊位的,我们都会做糖葫芦。”沧沧很认真地说,“你们去了,一定要找到小鱼姐姐,把她平安带回来!”

“一定。”既然这样,就由他守着摊位,由我们一起去找蒋小鱼。

接着,我、苗珊瑚、室童、小秋和荣荣走向蒋小鱼所去的街市方向。

灯火璀璨,正是妖迷鬼市热闹的时候。

各色妖怪络绎不绝。

对于蒋小鱼和小秋等的相遇相识,我和苗珊瑚都比较好奇,就询问起来。

然后小秋向我们讲述了一桩往事。

······

今年三月的一天,下了场桃花雪。

到了晚上,妖迷鬼市依旧像往常一样开放。

雪花如絮,天气寒冷,街市上的妖怪很少,一个个铺子门可罗雀,店家和伙计都倚门望着落雪的场景,同时期盼有客人上门。

灯火光影里,出现了三个孩童的身影,他们就是小秋、荣荣和沧沧,失去亲人的他们因缘际会聚到一起,共同谋生计,以往的时候他们能在距离妖迷鬼市不远处的妖怪坟场找到祭奠的食物,填饱肚子,可是不知怎么的,一场桃花雪落下后,坟场里就找不到吃的了——没有妖怪来祭奠,或者那些食物被大雪掩盖了。

“怎么办,今晚要饿肚子了!”荣荣说话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

沧沧道:“没关系,只是饿一顿,还不会死。”

小秋却是一副老大的气派:“不行,这样的雪天,如果不吃东西,我们又睡在雪地里,可能会在半夜被冻死。”

低头沉思片刻,突然有了注意:“我有办法让你们吃上东西。”

荣荣和沧沧都为之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过来,我把办法写在我的掌心。”小秋很神秘地说道。

荣荣和沧沧围过来,看着小秋伸开的左手掌心,然后小秋在上面写了一个“偷”字。

虽然不可取,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荣荣和沧沧只能默默点头。

之后小秋带着荣荣和沧沧来到一家酒楼前,酒楼里客人不多,掌柜的在柜台后站着,几名伙计闲得无聊,见此,小秋说道:“我变出本体,去酒楼里大闹一场,到时候掌柜和伙计们捉不住我,后厨的人肯定也会出来帮忙,到时候,你们就赶快绕到后面,去厨房里偷吃的。”

“这个办法很好,可是你的处境很危险。”荣荣担心道。

“就是啊。”沧沧附和。

“我对这家酒楼很熟悉,所有的伙计和后厨都是蜗牛精,只有掌柜是一条双头蚺。”小秋异常镇定,“我可是灵活敏捷的猫妖,双头蚺也追不上我。”

“那你可要小心!”荣荣和沧沧叮咛。

“没事的。”小秋说过,开始发号施令,“按计划进行。”

小秋当即变出本体,是一只有着红黄灰毛色的小猫,小猫“喵”了一声,就冲入酒楼厅堂,跳到客人的桌子上,打翻碗盏,不等客人做出反应,掌柜的已经冲出来,指挥几名伙计开始抓猫。

小秋变成的小猫异常灵活,从桌上轻轻跳跃,就落在地上,在桌椅腿中间穿过,躲开那几名伙计,然后又跳到另外一张桌子上,故技重施。

然后,客人的惊呼声响起。

等几名伙计追过来,小猫已经跳到酒楼的柱子上,快速向上爬。

几名伙计围在柱子前,向上望着。

“快去抓呀!”掌柜的愤怒不已。

“可是我们上不去。”伙计们为难道。

“上不去,就变成本体。”掌柜的恨不得用手抽他们,“我们怎么说也是在妖迷鬼市开店的,如果连个小猫也抓不住,以后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几名伙计无奈,变成本体——海碗一样大的蜗牛。

蜗牛沿着柱子慢慢向上爬。

那些客人见此,觉得这些蜗牛要是能捉住小猫,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纷纷出言调笑,同时也煞有介事地看着这出闹剧。

掌柜的无奈,呼喊后厨的人员,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厨师帽的后厨人员拿着勺子和铲子,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在二楼柱子附近等着小猫。

小猫见此,一个凌空飞跃,跳到了对角方向的柱子上。

这段距离可不近,而且姿势优美灵动,倒引得下面客人们的欢呼,有的客人非常有见识,自言自语:“哪里有猫是红色毛发的,它肯定是一只异兽,幼年时期的异兽······”

二楼的后厨人员又沿着回廊跑向小猫所在的柱子。

然而他们尚未赶到,小猫已经沿着柱子滑下。

“真是一帮废物,连只小猫也抓不住!”掌柜的焦头烂额,气愤难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厨房!”

掌柜的急匆匆冲入后厨,就看到两个孩童在那里大吃大喝,急忙显出本体双头蚺,一口咬住一个,又用蛇尾卷住一个。

双头蚺捉住了荣荣和沧沧,出现在厅堂,对小猫说道:“你的朋友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小猫跳了过去,变成小秋:“注意是我想的,我是罪魁祸首,只惩罚我一个就行,饶过他们两个。”

“蛮有担当的。”掌柜的道,“可你们是协同偷盗,一个也跑不了,我要把你们交给妖迷鬼市的负责人桐壶雨泽大人。”

“请你网开一面,饶过我们吧。”小秋恳求道。

“做错了事就应该接受惩罚。”掌柜的丝毫不心软。

“我们主要是没有了爹娘,又遇到桃花雪,找不到吃的······”

荣荣和沧沧想到自身的遭遇,潸然欲泪。

掌柜的铁石心肠:“这些跟我没有关系。”

突然,客人之中走出个身穿竹青色绣衣的女子,也就是蒋小鱼,打抱不平道:“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饿了肚子,想要偷些吃的而已,又没有做下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你作为一店之主,难道就因为损失些食物就要惩罚他们吗?也太没有度量了。”

“姑娘,我们开门做生意,任何东西都是要成本的。”这些话后面的意思也很好猜,“再说了,客人们的酒菜也被打翻了。”

蒋小鱼说道:“这样吧,你们后厨丢失的东西我来赔,再赔那些客人原来的酒席。”

“姑娘要是这样说,我也就不必和这几个孩子计较。”双头蚺放下荣荣和沧沧,变回掌柜。

小秋、荣荣和沧沧一起来到蒋小鱼身边,感激道:“谢谢恩人。”

“不要叫我恩人,叫我小鱼姐姐就行。”蒋小鱼温柔说道,“你们的肚子还饿着吧,我请你们吃东西。”

“小鱼姐姐······”小秋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小鱼对掌柜的说道:“再来一桌酒席,帐一起算。”

“没问题。”掌柜的吩咐伙计准备酒席,自己则拨动算珠,半晌后,“一共是八百元。”

“行。”蒋小鱼付了钱,拉着小秋他们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吃过饭,蒋小鱼撑着油纸伞,带着小秋、荣荣和沧沧向自己的糖葫芦摊位走去,人多,伞显得小了,雪落在他们的发间或者肩头。

来到摊位后,蒋小鱼又找了一把油纸伞,这样四个撑着两把伞,也就不会淋雪了。

雪不停,来买糖葫芦的人很少,蒋小鱼准备提前收摊了。

“这些糖葫芦送你们吃吧。”蒋小鱼把糖葫芦架子上的糖葫芦取下,递给小秋他们。

“小鱼姐姐已经请我们吃过饭,肚子已经饱饱的,吃不下了。”小秋很机灵,他可不想再让小鱼姐姐破费。

蒋小鱼微笑道:“今天人少,你们如果不吃,我也是会把它们扔掉的。”

“可以明晚卖呀。”小秋、荣荣和沧沧都道。

“明天再做新鲜的。”蒋小鱼道,“没遇到你们之前,我收摊前,也是把它们送给碰巧路过的人,今天遇到你们,就送给你们吃。如果你们不爱吃,我就扔了。”

“别······”小秋他们接过糖葫芦。

蒋小鱼又道:“以后,我都会在这里摆摊,你们可以过来帮我,我付给你们工钱,等到收摊时,没有卖出去的糖葫芦也会送给你们。”

“嗯,我们记住了。”小秋他们都知道小鱼姐姐是他们遇到的最好的人。

蒋小鱼问:“你们住哪?”

小秋撒谎道:“我们就住在妖迷鬼市旁边的一座房子。”

“那就好,你们早点回家去。”蒋小鱼撑着油纸伞,推着糖葫芦车而去。

在后面半年的时间里,妖迷鬼市,小秋、荣荣和沧沧时常来帮助蒋小鱼,可以拿到工钱,蒋小鱼成为他们永远不想离开的小鱼姐姐。

在每次收摊时,小秋他们吃着没有卖掉的糖葫芦,帮着小鱼姐姐推着糖葫芦车,渐渐走出妖迷鬼市。

他们的身后留下一串欢声笑语。 第34章 他根本不是猫妖,而是狰 我们在街市上寻找蒋小鱼时看到头顶的夜空有灯笼飘来,有莲花灯笼,有鱼灯笼,有螃蟹灯笼,还有象征着喜庆的大红灯笼,以及惨白的白灯笼,它们飘飘摇摇,缤纷而至,很快就点亮了周围的暗夜,让人以为妖迷鬼市迎来了盛大的节日,众多的妖怪以此方式来欢庆。

不过,我们却看到这些灯笼在向一个地方聚集——一座酒楼。

酒楼里亮着灯火,但有灼灼其华的白光从酒楼里向四外透出,酒楼成了小小的布袋,那种白光是布袋里的萤火虫发出的。

看到这样的白光,漫天的灯笼,我们都想到了蒋小鱼“以心唤物”的妖力,先不管她为何突然使用这种妖力,也不管这些灯笼是从别处的妖迷鬼市或者异域时空飘来的,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种指引,指引我们找到她所在的地方。

“小鱼姑娘在那里,我们快去找她!”

我招呼一声,和大家一起加快脚步而去。

“妖妖”酒楼,也是桐壶雨泽所属妖族的“之巢”,在三楼,桐壶雨泽抓住蒋小鱼的脖颈,用力掐下,将之掐断,然后松开手,蒋小鱼的尸体瘫倒在地。

桐壶雨泽喊来鲍鲸,让他处理一下尸体。

鲍鲸将蒋小鱼的尸体抱到一楼厅堂,却突然想到蒋小鱼身体里有元丹,如果能取出吞下,对自己的妖力大有益处,再说桐壶雨泽大人让他处理,又没有要求怎么处理,那么取出其元丹也不过分。

他不在乎酒楼的掌柜和伙计,那是自己人,又没有客人,于是,他将蒋小鱼的尸身放在地上,设法取其元丹。

奈何他妖力并不是很强,折腾许久,也是徒劳无功。

然而蒋小鱼虽然被掐断脖子,还没有死,元丹撑住了最后一口气。

蒋小鱼虽然还有一口气,却不足以让她反抗,可是却能让她凝聚体内的妖力,使出以心唤物,那些被召唤来的各色灯笼分外瞩目,成为了她发出的最后信号。

我、苗珊瑚、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来到那座酒楼门前,看见所有飘来的灯笼已经聚拢在酒楼周围,凭空挂在那里,同时看到厅堂上鲍鲸在以妖力度入蒋小鱼的身体,并伴有推拿小腹的动作,那是在取元丹!

小秋第一个跳进去,趁其不备,一脚踢开鲍鲸,然后俯身扶起蒋小鱼。

“小鱼姐姐,你怎么样?小鱼姐姐你醒醒!”

小秋大声呼喊着。

蒋小鱼脑袋歪在一边,并没有回应。

我和苗珊瑚等也走入厅堂,来到小秋身边,俯身呼喊蒋小鱼,蒋小鱼依旧没有任何回响。

鲍鲸走了过来,先是以愤怒的目光看了小秋一眼,然后以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蒋小鱼已经不能再醒,而且永远不会再醒!”

“你在说什么屁话。”小秋抬头,怒斥道。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蒋小鱼被桐壶雨泽大人掐断了脖子,早已香消玉殒。”鲍鲸脸上挂着笑,得意不已,“她都死了,还怎么回应你们。”

“你在胡说,小鱼姐姐才不会死。”小秋据力争辩。

荣荣和沧沧也道:“小鱼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绝对不会死。”

“我说的话你们不信,那么不妨摸摸她的鼻息,也就不言自明。”鲍鲸抱着双臂,一副等着看热闹的姿态。

“······”小秋鼓足勇气伸出手,可是又缩了回去。

荣荣和沧沧也似乎很畏惧,畏缩不前。

鲍鲸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不敢,说明你们心虚,其实你们知道你们的小鱼姐姐已经不在了。”

“小鱼姐姐没有死!”小秋他们同时大喊。

似乎不是在回应鲍鲸,只是在说服他们自己。

“小秋,荣荣,沧沧,有些事情我们要试着去面对,不要逃避,蒋小鱼姑娘是生是死,只有验证过才知道。”我安抚道,“你们若是不忍,不妨让我来验证吧?不过,你们是否信任我?”

小秋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而后小秋说道:“你曾经帮过小鱼姐姐,小鱼姐姐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小鱼姐姐信你,我们也信。”

“那就好。”我蹲下身,“但愿小鱼姑娘吉人天相,安然无事。”

说过祈祷的话,我把右手食指放在蒋小鱼的鼻子前。

片刻后,已经有了结果,我缓缓站起身。

小秋他们三个急切又忐忑不安地问道:“林越哥哥,小鱼姐姐怎么样?”

苗珊瑚说道:“小鱼姑娘没事对吧?”

“小鱼姐姐只是睡着了,明天晚上,她还会继续在妖迷鬼市卖糖葫芦······”

室童和蒋小鱼也不过刚刚认识,可是通过接触以及听闻了桃花雪里的相遇,被蒋小鱼的个人魅力所折服,也希望她好好活在人世。

我沉默半晌,缓缓说道:“鲍鲸说的没错,蒋小鱼姑娘已经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小秋、荣荣和沧沧悲痛不已。

他们用力摇晃蒋小鱼,想要把她摇醒,可是摇着摇着,他们便靠在蒋小鱼的身上哭泣起来。

桃花雪落,蒋小鱼请他们在酒楼吃了一顿饭。

共同撑过一把油纸伞。

糖葫芦车棚边一起卖糖葫芦。

彼此相伴,欢声笑语。

那些记忆只成为记忆,不再是故事的延续。

从此,他们失去了这世上待他们最好的妖怪······

哭过许久,小秋把蒋小鱼的尸身交给荣荣和沧沧,站了起来,面对鲍鲸:“是桐壶雨泽杀死的小鱼姐姐,对不对?他现在在哪里?”

小秋浑身散发着凛凛之气,倒让鲍鲸吃了一惊,但因为知道小秋的底细,不过是只猫妖,就恢复镇定,以轻蔑的语气道:“怎么着,你还想找我们大人报仇不成?”

“告诉我,桐壶雨泽在哪里!”小秋强硬地说道。

“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大人在哪里。”鲍鲸看了看我、苗珊瑚和室童,“不要自触霉头,聪明的话就赶快带着蒋小鱼的尸体离开,否则就迟了。”

“不,我就要知道桐壶雨泽在哪里。”小秋丝毫不在乎对方的言语胁迫。

“你还真是不知死活。”鲍鲸像看奇葩似地盯着小秋。

小秋我行我素。

“是谁要找我?”

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接着戴着昆仑奴面具的桐壶雨泽就缓步走下。

在桐壶雨泽的身后则站着一个女子和一个孩童,是白灵和白溪。

桐壶雨泽和白灵、白溪来到厅堂,鲍鲸迎上去,躬身道:“桐壶雨泽大人,小秋是曾经得到蒋小鱼照顾的孩童,是猫妖,是他吵吵着要见大人。”

“嗯,我知道了。”桐壶雨泽简单地说。

鲍鲸没再多言,退到了桐壶雨泽的身后。

白灵看也不看他,但是白溪似乎觉得鲍鲸碍事,把他推到了最后。

鲍鲸忍气吞声,没有任何脾气。

桐壶雨泽面对着小秋:“你要见我,是想做什么?给你的小鱼姐姐报仇?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因为这个世上可以杀死我的人并不多。”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而杀了你为小鱼姐姐报仇,就是必须要做的事。”小秋说过,摇身一变,成了小猫,扑向桐壶雨泽。

我、苗珊瑚、室童、荣荣和沧沧见此,都惊慌不已:“小秋,不要······”

然而难以阻止。

见到小猫扑来,桐壶雨泽道:“跟你的小鱼姐姐一样,喜欢飞蛾扑火。”

小猫堪堪飞到眼前,桐壶雨泽才做出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激荡而出,击中了小猫。

小猫被震开。

苗珊瑚上前,伸出双臂,将之接在怀里,然而小猫口吐鲜血,已经昏死过去。

荣荣和沧沧焦急地道:“小秋怎么样?”

苗珊瑚感知了一下小秋的鼻息:“小秋受伤很重,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啊!”荣荣和沧沧痛苦惊呼。

“他报仇心切,可是力量相差悬殊!”我叹息。

室童则不无懊恼道:“这简直就是自杀。”

“你们两个够了,不要再说无谓的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救醒小秋。”苗珊瑚发愁道,“可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主意。”

荣荣和沧沧被接二连三的不幸弄的思绪如麻,更是想不出办法。

室童也抓耳挠腮。

而我想起刚刚不久前鲍鲸取蒋小鱼元丹的场景,觉得或许可以用蒋小鱼的元丹来救小秋,不仅可以救命,甚至还能增加小秋的妖力。

苗珊瑚循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蒋小鱼,眼睛慢慢亮起来。

苗珊瑚抱着小秋变成的小猫走过去,将小猫放下,对荣荣和沧沧说道:“你们的小鱼姐姐已死,可是她还留有元丹,如果取出元丹,就能救醒小秋:你们的小鱼姐姐若是知道了她用元丹救了小秋一命,肯定会欣慰的。”

“嗯。”荣荣和沧沧明白苗珊瑚接下来要做的事,默默点头。

然后放下了蒋小鱼的尸身。

苗珊瑚以手按在蒋小鱼尸身的小腹,度入妖力,轻轻向上推拿,很快一颗蓝莹莹如鹌鹑蛋大小的元丹从蒋小鱼的口中飘出。

苗珊瑚一把抓在手里,放入小猫的口中。

鲍鲸看到这样一幕,自责懊悔不已,他本想突然冲出,抢走元丹,可是桐壶雨泽大人没有发话,他也不敢放肆。

蒋小鱼失去元丹,尸身变成碎片飘散,只剩下衣蜕。

小猫吞下元丹,慢慢醒转,与此同时它身上也出现了神奇的景象,红光从身体上散发出来,夹杂着许多红色花瓣和浓郁的花香。

紧接着就是神奇的变化:身体变大,毛发变得更加灰暗斑驳,额头长出一角,尾巴多出四条。

荣荣、沧沧和苗珊瑚震惊地目瞪口呆

室童则惊愕道:“小秋的本体怎么变成了一只小豹子,可也不对,豹子没有角和那么多尾巴······”

我看出它的来历,正要说出。

桐壶雨泽却抢先说道:“小秋,原来他才不是什么猫妖,而是大妖狰!” 第35章 陵地 对于妖兽狰来说,必须要遵循一项本族流传几千年的传统,就是在它们出生后,刚刚长全牙齿且未能呈现出狰的形貌之时,就要远离家乡族群,独自去人世间历练,在艰难险阻和生死离别之中慢慢长大,概莫能外,然而小秋似乎是更加不幸,他失去了父母,不得不独自存活下去,幸运的是,他的本体形态很像小猫,于是就找了荣荣和沧沧这两只猫妖为伴,共同生存——饶是如此,看上去体态很小的他也具有更多的勇气,更厚重的气概,更加坚毅,成了两个的小老大。

从被人轻视和瞧不起的小猫妖,瞬间变成了大妖狰,这要得益于蒋小鱼的元丹,元丹加速了它的成长。

小秋也意识到自身的改变,在和荣荣、沧沧以及苗珊瑚和我等短暂对视后,就转向了桐壶雨泽,眼睛里冒出火来,这次,他相信以这样的本体就算不能杀死桐壶雨泽,也要让他付出些什么。

“为了小鱼姐姐。”狰口吐人言,但声如裂石。

它向着桐壶雨泽扑了过去。

桐壶雨泽没有出手,其身后的白灵和白溪却跳了出来,瞬间变成人身兔面的两只讹兽,白灵变成的讹兽脑袋上还有粉红色的蝴蝶结,白溪变成的讹兽则是依旧穿着背带裤。

两只讹兽以敏捷的身法迎上狰:“别想伤害大人!”

蝴蝶结讹兽飞揣狰的腹部,背带裤讹兽则是冲着狰的五条尾巴而来。

两只讹兽的出现有点突兀,狰没能及时看到,等到发现,已经被蝴蝶结讹兽结结实实踹中,身子向后跌,狰将身躯扭动,斜着落地,才没有摔倒。

然而刚刚落下,背带裤讹兽就落在狰的脊背上。

走钢丝似地来到狰的尾部,去抓狰的五条尾巴,只抓到了三条。

与此同时,蝴蝶结讹兽快速纵跃,两个起落,已经向着狰跃来。

不过在狰准备应对时,蝴蝶结讹兽突然落地,然后从狰的头顶跃过,带有挑衅意味地说道:“能打败我们姐弟,再和我们大人动手吧。”

它飞出酒楼,落在一个很低的莲花灯笼上,蹲伏在上,猛然回头,冲着狰微微一笑。

狰本来想不管这只蝴蝶结讹兽,去对付桐壶雨泽,可是受到其言语的挑衅和笑容的挑拨,便追了出去。

在经过酒楼门口时,狰突然摆动那三条被背带裤讹兽抓住的尾巴,背带裤讹兽没有松手,被从狰的脊背上带了下来。

接着,狰用那三条尾巴将背带裤讹兽甩向门楣。

“嚓”的一声大响,门楣断裂,三层酒楼出现摇晃,众人为之悚然——真有开山裂石之威。

背带裤讹兽反应灵敏,借着尾巴的甩动及时跳起,落下时抓住了断裂的门楣,躲过一劫。

我、苗珊瑚、室童、荣荣和沧沧不顾头顶吊着一只讹兽,从门下穿过,来到外面。

狰摆脱背带裤讹兽后,看向莲花灯笼上的讹兽,说道:“看你往哪里逃!”

一跃扑去。

“我尽可逃,看你怎么追!”蝴蝶结讹兽浅笑着,露出洁白的兔牙。

狰扑过来时,它纵身一跃,跃上头顶的大鱼灯笼。

因为这座酒楼附近萦绕着千百只各色灯笼,高低有序,在蝴蝶结讹兽的眼中就是一层层阶梯,在跃上大鱼灯笼后它继续纵跃,又跃上了一个画着仕女图案的灯笼,然后不断旋转向上。

狰一扑落地,再次仰头去看,发现它越纵越高。

不多久,蝴蝶结讹兽已经到了最上面的一只螃蟹灯笼上,几乎和三层酒楼的顶部齐平,隔着夜空,冲着下面的狰做鬼脸:“过来追我呀?可惜你追不上。”

狰气呼呼的:“不愧是讹兽,纵跃爬高的本领果然厉害。”

“我们就是会这样的本领,怎么了,眼红吗?”蝴蝶结讹兽洋洋得意。

背带裤讹兽此时也从门楣上跃下,跳上蝴蝶结讹兽刚刚待过的莲花灯笼,然后依样葫芦,旋转着向上跳跃,不过它所跳跃的方向刚好和蝴蝶结讹兽相反。

“它们这是要干嘛?跳那么高。”荣荣和沧沧发问。

我观察了一下它们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狰所在的地方:“两只讹兽似乎是把狰围在中心,然后准备一起发起攻击。”

苗珊瑚不以为然:“讹兽的体型相对小豹子的狰还是稍显小了点,它们该不会傻乎乎地从上面跃下,来进攻狰吧,狰不仅有体型优势,还有角。”

“就是啊。”室童附和着他的珊瑚姐姐。

我推测道:“或许两只讹兽有别的进攻办法吧。”

“它们还能有什么进攻办法?”苗珊瑚疑惑着。

蝴蝶结讹兽和背带裤讹兽身在高处,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突然一个倒翻,头下脚上,从灯笼上向下方飞落。

飞落之时,两只讹兽张开双臂,各自抓住了两个灯笼,冲着狰飞来。

狰微微伏下身子,做好了应战准备。

然而两只讹兽快落地时,在半空中快速转身,每个手中的两个灯笼划过优美的弧线,从别的灯笼的空隙里穿过——两个避开了狰,落在狰的两侧。

然后围着狰快速转动,同时不断挥舞手里的灯笼,似乎是要迷乱狰的视线,狰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它们,就也跟着转圈。

突然,狰甩了甩头,有点睡眼朦胧的意思,身躯站立不稳。

而待在不远处的我、苗珊瑚等却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觉得神思困顿,头脑发昏,站立不住。

两只讹兽见了狰和我们的状态,淡淡一笑,纵跃跳上灯笼,以灯笼为阶梯慢慢升高,又跳上酒楼的屋脊,消失不见了。

桂花香气慢慢消失。

狰和我们也逐渐恢复过来,彼此相视:“刚刚的香气有问题······”

“是讹兽的妖力:月桂夜影。”苗珊瑚和大家解释道,“这种妖力是通过桂花香气的方式发挥作用,会让人头昏目眩,甚至晕倒,不过这种妖力有局限,遇弱则强,遇强则弱,如果对方的妖力或神域之力超过它们,那么这种妖力便失去作用。”

室童问:“那为何狰还有我们都会头昏难受?难道我们都不如两只讹兽。”

“不是这样。我们都觉得眩晕是因为我们初次接触这种妖力。”我说道,“它们两个没有多停留,而是选择离开,就是知道一旦我们适应了这种眩晕,就会恢复。”

苗珊瑚点头:“林越说的没错。所以说这种妖力空有其名,伤害性有限。”

“嗯。”室童道。

狰则像意识到什么似地:“不好,桐壶雨泽······”

我们回到酒楼一楼的厅堂,果然不见了桐壶雨泽和鲍鲸,就连掌柜和伙计也不知所踪。

狰还要搜索,我阻止了它:“桐壶雨泽肯定是远远离开了,不会再留下来,我们去一层层搜寻也没有用,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先料理一下蒋小鱼姑娘的后事吧。”

······

妖迷鬼市外有一处妖族的陵地,里面埋葬着很多死去的妖族。

长满野草的坟头,残破的石碑,骷髅枯骨,随处可见。

乌鸦和野狗的身影出没。

在其一角,出现了新的坟头,里面没有尸骸,只是衣蜕——蒋小鱼的衣蜕。

我、苗珊瑚和室童各提着一盏灯笼,站在坟前,祭奠怀念这位刚刚相识又生死两隔的朋友,小秋、荣荣和沧沧则是跪在那里,一边哭泣,一边诉说着蒋小鱼对他们的恩情。

尤以小秋最为伤心痛苦,流的眼泪最多:“小鱼姐姐,你活着的时候待我们那么好,让我们在妖迷鬼市活下来,可是在你死后,我还用了你的元丹,我真的对不起你呀,小鱼姐姐。如果有来世,小鱼姐姐投胎为正常的人类女孩,而我则投胎成一只真正的小猫,陪着小鱼姐姐长大······”

眼泪决堤,流个不停。

然后又说道:“我小秋发誓,一定要给小鱼姐姐报仇,如果不能做到,就到这里来陪小鱼姐姐!”

荣荣和沧沧也说道:“我们也一样!”

又待了些时候,小秋、荣荣和沧沧脸颊上的泪痕已经被吹干,瘦小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发抖,而且附近夜枭和狐狸的叫声也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我对小秋他们说道:“现在已经很晚,我们回去吧。以后清明和寒衣节的时候,再来祭奠。”

“是的,林越哥哥。”小秋他们起身。

苗珊瑚拉住小秋的手臂:“我们会在心里记住小鱼姑娘的,而且据说在这个世上,通常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叫着相同的名字,过着差不多的生活。如果其中一个消失在人世,那么她的亲人朋友又非常思念她,不能忘怀的话,另一个她就会出现在她的亲人朋友面前。”

小秋、荣荣和沧沧都被苗珊瑚这“奶奶在哪里呀,奶奶在天上,变成了天上的月亮和星星”的美好童话之语吸引住了。

纷纷问道:“这个世上真有和小鱼姐姐长得很像的人吗?”

“当然有了。”苗珊瑚不假思索。

这样更有说服力。

“那她在哪里?”小秋他们围着苗珊瑚,抬头望着,就像鸟巢里待哺育的雏鸟。

苗珊瑚认真地说道:“有的人会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当然也有的人就在很近的地方,比如一个城市。”

“像妖迷鬼市。”小秋天真地道。

苗珊瑚发现自己编纂的说法有漏洞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没错,那一个小鱼姑娘很可能就在妖迷鬼市。”

“我们还会和小鱼姐姐再见面,对吗?”小秋他们道。

“会再见。”苗珊瑚微笑着。

不说小秋他们三个,就是室童也被忽悠住了,侧耳倾听。

清醒的唯有我一人,当诵《九歌》。

还有吃粽子。

平行世界的说法早已有之,可只在影视剧里上演。

现实中哪能发生,要不然苏轼也不用写《江城子》了,元稹也不会感慨“贫贱夫妻百事哀”,归有光就更尴尬了,他带着他平行世界的妻子对她说:“这是你去世时我给你种的枇杷树。”

现在男子也不会再说升官发财,还有那啥了。

但苗珊瑚的一番良苦用心却还是很好的,很值得称颂,也暴露出其一流的人品,我都开始妄想,在某一天,娶苗珊瑚为妻,听她在坑头给我们的孩子讲故事。

我们离开蒋小鱼的坟头,慢慢走回。

苗珊瑚继续畅想着那一个和蒋小鱼长相一样的女子。

小秋、荣荣、沧沧还有室童走在身边听着。

小秋突然回头,看向坟头:“我们还没有东西祭奠小鱼姐姐,这可不行。”

苗珊瑚心想:“费了好大力气,给你编故事,还是不能让你短暂释怀······”

“荣荣和沧沧道:“那我们去妖迷鬼市买东西来祭奠吧。”

“不用,我有办法。”小秋发现在他刚刚想的时候,右手掌心发出白光。

这是以心唤物。

吃了蒋小鱼的元丹,也拥有了她的妖力。

白光在乱葬岗里发散,毫光灼灼,映照周围左右很大的地方。

百余朵鲜花从远处汇聚而来,在蒋小鱼的坟头上方。

一束白菊花落在坟前,其余花朵变成了漫天花雨。

“我们无处可去······”往回走时,小秋突然说道。

荣荣和沧沧黯然:“还继续流浪。”

苗珊瑚和室童看向我:“你的妖怪管理局不还有房间吗?”

“是啊。”我应道。

“就让他们过来住吧。”苗珊瑚和室童似乎成了房屋的主人。

“也行,不过······”说实话,一下子来三个孩子,真的不好照顾。

小秋似乎看出我的担忧:“林越哥哥,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而且荣荣和沧沧还能帮你捉老鼠。”

这倒是很不错,我就说道:“屋里已经有只猫了,再来两只也不多,另外狰可是大妖,我也不敢拒之门外。”

“多谢了。”小秋他们三个道。

苗珊瑚却不乐意了:“林越,我感觉你的话怎么在损我。”

感觉的挺准。

“没有······”我狡辩。

苗珊瑚一巴掌已经打在我的后背,我赶忙跑开。

苗珊瑚在后面追。

小秋对室童道:“珊瑚姐姐是猫妖吗?”

“是,不过是双瞳猫。”室童骄傲地道。

“啊!”小秋、荣荣和沧沧都惊呼。 第36章 霍白白 妖怪管理局的二楼总共有五个卧室,三个临街的,两个面向后院的,却是阳面,我、苗珊瑚和室童各自占了一个临街的房间,冯弃仇说不定要回来,那个房间给他留着,然后就剩下饶静的房间了,饶静已经变成后院里的小桃树,房间就用来安顿小秋、荣荣和沧沧吧,他们以往的时候经常是睡在一起的,也就无有不可。

一夜过去,迎来新的一天,大家起来梳洗,吃过早饭后,我就去学院上课了。

看到百里明承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奈何沉思半天,也记不起来,只能冲他尴尬一笑。

邓奶奶的情形我已得知,也就没有向郭镜瞳多问。

荻原清香总是在期盼下课,好赶回日料店帮忙,然而这次看到我,却欲言又止,我还以为她担心我输血后身体恢复的如何,就告诉她我没事,不用担心,就算再给她输血一次也没问题。

中午下课,我回了妖怪管理局,看到在门口的地方站着个身穿藏青色外衣的少年,少年皮肤白皙,眉目如画,俊朗非凡,让人想到了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他在打量着妖怪管理局这栋楼,目光眈眈,似乎有所渴求。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我本打算径直开门进去,可还是停下询问道。

琉璃少年文质彬彬道:“我在等这所房子的主人出来。”

“你是来寻求庇护的?”

我问道。

“这所房子可以阻挡神域人还有其他妖怪,成为很多遇到麻烦事的妖怪的首选,不过我和他们不同,我只是想躲在里面,隔绝自己的气息,不要让那个人追到。”

琉璃少年说的不徐不疾。

看来那个人并不会对他构成威胁,只是他不想见到。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来妖怪管理局的妖怪似乎越来越多,以后我是难得清闲了,“或许,很多事情并非如大家认为的那样。”

我想劝退他,一来他没有面临生死危险,二来房间也不够了,每天煮饭的时候还要多煮两碗。

“妖怪管理局始终是妖族的桃花源,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它的功德配得上它的盛名。”琉璃少年看着我,意味深长的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它的屋主人吧。”

“······”我有点吃惊。

“你刚才是要进去,再加上所说的一番话,很容易猜到。”琉璃少年非常谦和。

“就算我住这里,也可能是寻求庇护的妖怪呀?”我反问。

琉璃少年摇摇头:“但凡知道妖怪管理局以及曾住或者现在住在里面的妖怪,都不会说它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是屋主人自谦的言语。”

“好吧,你赢了。”我摇头苦笑,“你既然把妖怪管理局说成桃花源,给它如此高的评价,作为屋主人,还有什么理由拒人于千里。”

“那就谢过了。”琉璃少年微微躬身。

“别客气,跟我来吧。”我招呼他,“你来的真是时候,我的朋友们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饭菜的香气从二楼飘出来,我刚到门前就已经闻到。

琉璃少年道:“我还是蛮有口福的。”

我带着琉璃少年进门,然后上了二楼,苗珊瑚、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正坐在客厅等着,见我回来,就要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然后看到了我身后的陌生少年,都非常惊讶。

“他也是妖怪,也是想来借住,似乎已经在门前等了很久。”我说道。

“和我们的情况差不多,那大家就是朋友。”苗珊瑚大大方方道,“不好意思,我们在厨房里做菜,没有听到你的敲门声。抱歉。”

“没事,我并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喊,只是在那里等着。”琉璃少年很坦诚地说道,“我相信,总会有人出现,然后开门。”

“然后你就碰到了从学院回来的屋主人林越。”苗珊瑚莞尔,“还得到了他的允诺。”

“是这样。”琉璃少年点头。

苗珊瑚转向我:“还剩下一个房间,那就先给他住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如果冯弃仇回来,就让他跟室童住在一起,或者跟我住。”这是权宜之策,“总之,不能让他住客厅。”

“嗯。”苗珊瑚说过,望向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薛璃。”琉璃少年道。

“薛璃,下面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苗珊瑚起身,然后喊室童、小秋他们去厨房端饭菜了。

饭菜摆在餐室的桌子上,让我惊讶,总共有六样菜,可是有四样都是鱼,不过也不用多想,马上就可以理解了,苗珊瑚这个双瞳猫当主厨,她不做鱼还能做什么。

再说了,荣荣和沧沧也是猫妖。

可是在吃饭时,苗珊瑚、室童和我吃了鱼,薛璃也对鱼肉钟爱有加,但是小秋、荣荣和沧沧却一口鱼肉也没有吃。

“难道鱼肉不合你们的口味?”苗珊瑚诧异地望着小秋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垂下头,很悲伤的样子,不言不语。

“到底是为什么?”

苗珊瑚还在问。

我看了小秋他们的神色,又想到刚刚不久前发生的事,心中明白:“因为蒋小鱼姑娘,她是鱼妖,名字里也有鱼字,看到桌上的鱼会让他们想到小鱼姐姐······”

“啊,我疏忽了,对不起!”苗珊瑚很难过,很后悔,“我不应该只顾自己嘴馋,做了这么多鱼肉,对不起。”

苗珊瑚端起两碟红烧鱼,想要端回厨房,小秋拦住了她:“珊瑚姐姐,放在这里吧,你们还要吃,我们虽然思念小鱼姐姐,不愿吃鱼,但不能影响你们。”

“可是,睹物思人,会很难过的。”苗珊瑚体贴道。

“没关系,看到鱼,能让我们不忘小鱼姐姐,而且思念越强,这个世上长得和小鱼姐姐一样的人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小秋还没有忘记苗珊瑚说过的童话。

苗珊瑚暗暗叹息:“那好吧。”

苗珊瑚放下了鱼,可是大家也吃的少了。

薛璃冷眼旁观,明白自己听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正在暗自神伤,突然听到清响的女子声音在喊他的名字,起初他以为是幻听,可是看到我和苗珊瑚等投射过来的目光后,才知道那刚刚的喊声是真实存在过的。

紧接着,“薛璃”的喊声再次传来,也明确了声音的方向——我、苗珊瑚和小秋都跑向了客厅的窗台,打开了窗子。

在妖怪管理局楼下的街道,正站着头戴斗笠、拄着拐杖的老者,老者的身边则站着个身穿月白色战国袍、头盘城螺髻的美丽少女,少女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双瞳剪水,面容青涩,背后腰带的红绳结以及螺髻上的红丝带让她的年纪显得更小。

少女用双手挽着老者,仰起头,望着我们客厅所在的方向。

“小姑娘,刚刚是你在喊吗?”

苗珊瑚怕对方听不清,用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姐姐,是我在喊。”少女扶着老者向前走了两步,“薛璃大哥在上面吧,麻烦你们让他下来。”

“哦······”苗珊瑚回头,看了眼坐在桌边的薛璃。

薛璃听见了楼下少女的话语,此刻小声对苗珊瑚说道:“告诉她,就说我没在。拜托了!”

双手作揖,像对着月亮行礼的黄大仙。

苗珊瑚好像从来没有骗过人,这时候却不得不违心对楼下的少女说道:“小姑娘,你看错了,这里没有薛璃,只有我们几个,另外就是两个孩童。”

“在我刚刚对你说让薛璃大哥下来时,你回了一次头,这就说明薛璃大哥在上面。”少女已经洞察,“请让他出来吧。”

苗珊瑚明明知道对方说的完全正确,可因为要替薛璃遮掩,继续违心道:“你真的看错了,这里没有薛璃。”

“姐姐,你真的要包庇他吗?”少女伤心欲泪,“真的要阻挡我们相见!”

“······”苗珊瑚被少女凄楚的神态和语言所打动,想要回身把薛璃拉过来。

可是刚转过头,就看到薛璃在躬身恳求。

左右为难之间,苗珊瑚也没有了主意。

楼下的少女则继续说道:“我们不是平白无故来到这里的,是发现薛璃进到这座房子里,我们才赶到这里。”

我和小秋都非常纳闷:“你们是怎么看到的?”

“不是我们看到的,是它们。”少女把食指和大拇指放在嘴唇上,吹起了口哨。

接着,从我们的眼前飞出许多只燕子,飞出的燕子萦绕在少女和老者身边,而这些燕子刚刚是在二楼的屋檐上待着的。

“是它们发现了薛璃的踪迹,带我和薛君爷爷来到这里的。”少女拿出了证据,言语更加有底气“它们不会撒谎。”

这下,我们似乎再也没有狡辩的理由了,可是考虑到薛璃的诉求,也未能直接承认。

就在这时,叫薛君的老者突然说道:“霍白白,算了,他既然不想见我们,我们又何必纠缠,走吧。”

“薛爷爷······”霍白白似乎不舍。

“凡事顺其自然,不可强求。”薛君挪动脚步。

霍白白也只能扶着薛君转身走去。

那些燕子飞舞在身后的半空。

他们刚走了两步,薛璃突然跑到窗台边,冲着下面大声喊:“爷爷,别走,孙儿愿意见你!” 第37章 魅 薛璃跑下楼,来到外面,追上霍白白和薛君,对薛君一再说着“爷爷,我想见你”,可是这句话也被薛君挑出了毛病,既然想见爷爷,那为何刚刚不早点出来,如此举动很明显就是不想见霍白白,而在此之前自己在夏月市被很多无赖欺负,打骂自己这个老瞎子,幸好霍白白及时出现,救自己出困,这次就是跟着霍白白来找他这个不孝孙儿的。

薛璃被骂的一点脾气也没有,连连认错,可是薛君却让他亲自说,想不想见霍白白?

霍白白满怀期待地瞧着他,他回望一眼,又赶忙移开目光,怯生生地望着薛君:“爷爷,咱们祖孙已经好久不见了,这次重聚,孙儿非常高兴,我带你去见妖怪管理局的主人。”

“好你个臭小子,就是死也不说想见霍白白吧!”薛君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面对着薛璃所在的方向。

“爷爷,我······”薛璃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一拐杖。

“让你个臭小子不知好歹,霍白白这样的好女孩还去哪里找,你倒充起大尾巴狼,开始端架子了。”薛君是真生气了,“我今天打死你个小混蛋!”

一拐杖重重朝着薛璃的脑袋击打过来。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虽然刚刚那一下薛璃并没有看到。

但是这次,他可是看得真真的,急忙跳开:“爷爷,你真不要这个孙儿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要了何用!”薛君循着声音,用拐杖追打薛璃。

薛璃知道爷爷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生怕他跌倒,或者追错方向,闹出笑话,因此总是很有分寸地逃跑,同时口里不断发出“啊呀”“爷爷不要”或者“饶命”等声音,让爷爷能够追过来。

霍白白起初看到薛璃狼狈逃窜的样子,觉得好笑,但等看出薛璃的用心后,却心生感动,感动于这幅《祖孙相戏图》了。

同时,念起那段往事,对薛璃的爱恋更加浓厚,看薛璃的眼睛都迷离地拉丝了。

我、苗珊瑚和小秋以及跑过来围观的室童、荣荣和沧沧,也慢慢看出这场追打的戏份是薛璃在周全,都心有所感。

而苗珊瑚更是感慨道:“可以媲美彩衣娱亲了!”

这时候,薛君还在追打薛璃,头上的斗笠摇摇欲坠,薛璃不想让爷爷再追跑下去,猛然回身,跪在爷爷的身前,同时双手抱住爷爷的双腿:“爷爷,你就打死我吧,我从小是和爷爷一起长大的,爷爷是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人,如今让爷爷不高兴,就应该接受这世上最严厉的惩罚。爷爷,你动手吧。”

“哎······你这个狡猾的小混蛋。”薛君把拐杖慢慢放下,“霍白白,我没能履行对你的承诺,对不起!”

“薛爷爷,不要这样说。”霍白白很温柔地说道,“这说明薛璃确实不想见我,才会躲着我,薛爷爷虽然是他的长辈,也不能强硬改变他的心。”

“懂事的好孩子。”薛君惨然。

薛璃面向薛君:“爷爷,你答应了霍白白什么事?”

“我答应让你说想见她,而且从此以后不会扔下她。”薛君有气无力地说着,“就是这样简单的要求我也没能做到,枉我为妖。”

“爷爷,这有什么难的。”薛璃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违心说一些话,也不能让爷爷背上不守承诺的名头。

站起身,来到霍白白面前:“我想见你,现在已经见到,以后我不会扔下你!”

“真的?”霍白白开心不已,脸如桃花。

“真的!”薛璃道。

霍白白二话不说,扑到薛璃的怀里:“我也不会扔下你,永远!”

薛璃暗暗叫苦:“假戏真做,又让她往下陷了一层!”

而围观的我和苗珊瑚等则在纳闷,妖怪管理局是否要改成妖怪婚姻介绍所?

二楼的餐室内多了两个客人,薛君和霍白白,薛君和薛璃一样,非常喜欢吃鱼,但是霍白白犯了花痴,压根没有心思吃东西,坐在薛璃的身边,双手挽着他的手臂,旁若无人。

那些燕子在窗台外飞舞,叽叽喳喳,似乎在分享霍白白的幸福。

对于我这个妖怪管理局的主人来说,又多了两名客人,需要先问清他们的目的:“薛爷爷,霍姑娘,你们也打算住下来吗?”

“这个要看薛璃了,他在哪,我在哪!”霍白白说得很直白。

“薛璃是要住下来的,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房间。”我说道。

“那我也住下来。”霍白白歪着头,偷看了一眼薛璃。

薛璃脸上是无奈的神色。

薛君咽下嘴里的鱼眼:“可是在来的时候,我发现了跟踪者‘魅’,我想他们多半已经知道我们的所在,会给这里带来威胁。”

“薛爷爷,你可别忘了这是哪里:妖怪管理局。”霍白白以非常信赖的语气道,“就算魅出现,也进不来,伤害不了我们分毫。”

“我知道。”薛君斗笠下的面容依然带着忧虑,“可是魅有自己的把戏,非常厉害的把戏······”

“没事的,薛爷爷,我们这么多人。”霍白白很有信心。

苗珊瑚则道:“屋主人林越是神域人,我、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都是在这里借住的妖怪,你们既然住在这里,大家也算是朋友,如果有危险,我们也会帮忙。”

“多谢了!“霍白白浅浅一笑,面向薛君,“薛爷爷,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还不能,除非我们能经受过即将到来的考验。”薛君微微抬头,露出已经瞎了的双目,双目依旧睁着,只是瞳孔被白石灰似的东西覆盖了。

薛君这个样子看上去有点吓人,也似乎预示着他所说“考验”的严酷。

霍白白依旧信心满满:“没关系,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

薛君不再说话。

既然薛君和霍白白要住下来,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薛君只好和薛璃住一起,霍白白和苗珊瑚一个房间。

没有人有异议,就这样定下来。

······

“魅,已经来了!”

这是薛君在听我们讲述过妖怪管理局楼下发生的场景时,以颇为激动的语气说出的话。

午饭后,大家在厅堂里闲坐,霍白白终于舍得松开薛璃的手臂,来到窗台边,摘下腰间的小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只虫子,喂给那些燕子吃,然后她就看到楼下的街道上有个穿着寻常衣裤的十余岁孩童,用手在地上拔着什么,片刻间,手里拿着一把毛燕。

然后,那孩子又对着虚空说话:“妈妈,我口渴了,想要喝汽水?想喝汽水?”

凭空冒出来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穿着碎花春装,留着刘胡兰头,对孩子说:“妈妈没带钱,回家喝井水去吧。”

“我就要喝汽水。”孩子转身跑开。

又出现了一家小卖部,孩子跑进去,对着小卖部主人模样的老奶奶说道:“老奶奶,我能赊一瓶汽水吗?回头让我妈妈给你送钱来!”

“当然可以。”老奶奶邪魅一笑,拿了一瓶汽水给他。

男孩接过,一口饮下。

然后不省人事,倒了下去。

小卖部瞬间塌陷,变成了一个池塘,孩童的尸体浮在水面的荷叶间,一只肥大如擀面杖的泥鳅游了出来,开始啃食男孩的血肉。

诡异的是,这样的场景又从头到尾来了一遍。

霍白白赶忙呼喊大家,我们都来到窗台边,看到了似真似幻的场景,而且这种场景在不断重复,一遍遍,如日夜的交替。

薛君询问发生了什么,我们如实相告。

故此,才有了薛君的那一番话。 第38章 把戏 在我们思量薛君话里的“魅”到底是指什么的时候,苗珊瑚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深深触动,向着下面喊道:“小男孩,你等着我,我来救你!”

然后就不顾一切地向下跳。

薛君反应很快,一把拉住苗珊瑚的手臂:“你好好看看,他还是小男孩吗?”

果然,我们看见,那个小男孩仰起头,望过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可是在他的额头眉心处,有一个子弹孔大小的黑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正常的孩童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只有一种解释:小男孩就是魅。

然而苗珊瑚根本不管,她现在只要下去救男孩,在小男孩走进小卖部或者喝下汽水之前,总之,一定要救他。

“你个老流氓,别拉拉扯扯。”苗珊瑚一巴掌打在薛君的脸上。

薛君的左脸顿时红涨起来,可是他依旧没有松开苗珊瑚的手臂。

“珊瑚姑娘,你干嘛打我爷爷!”薛璃气愤不平。

霍白白也说道:“就是啊,干嘛打薛爷爷,太无礼了。”

我、室童还有小秋等也觉得苗珊瑚的行为有些过分:“薛爷爷是长者,拦住你也是担心你被魅所害,怎么能说的上是流氓,快点向薛爷爷道歉!”

“薛君却对我们说道:“珊瑚姑娘已经着了魅的把戏,听不进去话的!”

“怎么会?”

我们全都惊讶不已。

“不信,你们看她的额头眉心处!”

薛君说道。

我们认真审视苗珊瑚,才发现她的眉心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并有慢慢变大的趋势,如果再大点,就和下面孩童眉心处的小黑洞一样。

“苗珊瑚这是······”我困惑不已。

薛君紧紧抓住苗珊瑚的手臂:“下面的孩童是十余年前被泥鳅妖迷惑杀死的,变成了魅,泥鳅妖和我有过节,始终在寻找杀死我的机会,估计是打听到我这段时间眼睛失明,就派出魅跟踪我,这种情况我跟霍白白来的时候就已经察觉。知道我在妖怪管理局,魅就使用了自己的把戏。”

“既然是冲着你来的,把戏为何对你没用?”我问道。

霍白白、薛璃还有室童同问:“就是啊,为何会如此?”

“因为我有心理准备,看到下面上演的虚幻场景就已经看破,所以不会迷。”薛君叹了口气,“可是珊瑚姑娘就没有心理防御,眼前的场景或者唤醒了她过去所见所闻的某个片段,也或者是她太善良了,单纯地想要救那孩童。”

“原来是这样!”苗珊瑚被迷的谜底揭晓。

薛君突然如临大敌:“快帮我,我要抓不住她了!”

苗珊瑚在发力,欲将手臂抽出——她用了妖力,加上救孩童的坚定信念,这让她变得更强大。

闻言,薛璃抓住了苗珊瑚的另一只手。

霍白白则从身后抱住了苗珊瑚。

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也拉扯住苗珊瑚的衣摆。

我以为这样就能阻挡苗珊瑚,没有出手。

然而,苗珊瑚眉心的黑点变成了黄豆大小,眼目里生出双瞳,痛苦又倔强地说道:“我要救那个孩童,谁也不能阻拦······”

身躯一抖,将薛君、薛璃、霍白白和室童等全都震开来。

他们踉踉跄跄,慢慢站稳。

此时,苗珊瑚双手撑着窗扉,就要跃下,只有我在她身边,距离她最近。

“不要让她跳下,一旦跳下就会变成真正的魅,成为泥鳅妖的傀儡。”薛君焦急万分。

我闻言,一把抱住苗珊瑚的腰身。

想要用灵力结成屏障,困住她,然而苗珊瑚转向我,用双目的双瞳盯着我,双瞳里微微闪耀着金光。

如果苗珊瑚使用了“双瞳金光”,则是在屏障之内,而且距离这么近,我连同这座被众妖怪称为“桃花源”的妖怪管理局都会千疮百孔。

生死一线之间,我手足无措,向薛君这位历尽沧桑的老者求救:“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用更强的刺激,只有更强烈的刺激才能化解魅的蛊惑,让她从虚幻的场景里走出来!”

薛君给出了化解危险的办法。

“但更强的刺激,是什么?”

我思绪如海。

心头一热,有所领会。

回望着苗珊瑚,吻了过去!

接吻的太用力,都发出了声音。

苗珊瑚的身子瘫软,倒在我的怀里,眉心处的黑点缩小,渐渐不见踪迹,然而苗珊瑚似乎仍有遗憾,微微仰头对我说:“我小的时候,邻居家的一个女孩就是在这样的年龄被妖怪迷了,不知是被吃了,还是被拐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未能救她······我很抱歉!”

眼角滴下一滴泪水。

我感同身受,也悲伤着。

薛君这老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来搞笑的,在这样煽情的氛围里却说道:“林越,我想你对我所说的‘更强的刺激’有所误解,你刚才明明可以打昏她的。”

“······”我一脸黑线。

薛璃、霍白白捂嘴偷乐,不过却也说道:“林越这样的办法也挺好,殊途同归吗!总算没有让珊瑚姑娘变成魅。”

小秋、荣荣和沧沧认可道:“只要能救珊瑚姐姐,就是好办法。”

也偷偷去笑。

室童却走过来:“林越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珊瑚姐姐,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假公济私,假道伐虢······”

“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把室童推开,不过心里暗暗赞赏他对成语的理解。

男孩魅见自己的把戏功败垂成,目眦欲裂:“薛君,你个老东西,坏了我的好事,我有机会要让你好看。”

气呼呼地走掉了。

连续上演的幻象也消失!

苗珊瑚受到魅的蛊惑,身体一下子变得非常虚弱,男孩魅离开后,她就回到房间躺下,病恹恹的,没有精神,我和室童见后,想要去请医生,但是薛君说这是被魅迷惑后留下来的症结,不严重,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行了。

既然这样,我们没有再打扰苗珊瑚,走出房间,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偶然来探视一下。

半睡半醒之间,苗珊瑚还会很痛苦地说着:“我没能救下她,没能······”

夜色降临,我们准备下了晚餐,还特意给苗珊瑚熬了白粥,搭配开胃的小菜,端到苗珊瑚的床边,可惜她神思倦怠,并未能吃下多少,就又迷迷离离睡去。

······

深夜,妖怪管理局已经漆黑一团,但是路灯以及旁边的店铺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留下斑驳的光影,在那条街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送亲的队伍。

这个送亲的队伍都是女子,身高九寸左右,头戴荷叶,身穿圆领绯色长裙,胸口佩着小红花。

队伍最前面的两个女子骑着两只大雁,次后的女子骑着四只小羊,再次后的女子则捧着新鞋十二双、新衣二十四袭,中间队伍的女子共有三十六人,抬着个大木箱般的轿子,轿子上盖着红幔,点缀着很多小红灯笼。

轿子里隐隐绰绰有个人影,应是新娘。

队伍的后面有女子抬着装有状奁、土地田产的契约文书、金银细软的八只樟木箱子,以及千工床、子孙宝桶、梳妆台和闷户橱等,还有一副小棺材,棺材两边则有四名女子捧着敛服。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这样的场景倒有点像《老鼠娶亲》和《狐狸娶亲》了。

这只送亲队伍来到妖怪管理局门前,在那里停下,似乎是要做短暂的停留歇息。

然而这支队伍虽然没有唢呐等乐器,可是队伍里都是女子,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动静可不小,这时候停下,更是纷纷扰扰,颇为聒噪。

跟随霍白白而来栖息在三楼屋檐下的那些燕子被惊动了,像蝙蝠似地在夜空里乱飞。

已经入睡的我被吵醒,开了房间的灯,穿上衣服,来到开着的窗前,向下面看去。

那一眼,让我无比震惊:“该不会是鬼娶亲吧!”

我自言自语,然后镇定下来,对着下面说道:“喂,你们是哪路神仙,明明去送亲就抓紧时间赶路,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其中一个位于队伍前面捧着双新绣鞋的女子走了出来,她头戴荷叶,不同的是,荷叶上还有朵红莲。

他似乎是送亲队伍的负责人,仰头对我说:“这里是妖怪管理局没错,也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请屋主人林越出来,让他来接亲!” 第39章 靖人 有一本玄之又玄的奇书,名叫《山海经》,里面记述的内容怪诞陆离,千奇百怪,可是无论它有多么让后世之人伤透脑筋,但是它在妖怪文化以及妖怪文学的地位,是其他任何书都难以感动——它之于妖怪文学,就像梁启超寄给留学期间梁思成的那本书之于中国建筑学。

在山海经里有千百种妖怪,也记载了三种小人:一为焦侥,一为菌人,最后一个则是靖人。

又作诤人,其身材矮小,身高只有九寸,衣绯,冠荷。

深更半夜,出现在妖怪管理局的送亲队伍,都是靖人,可她们是她们的靖人,她们送她们的亲,却突然说送亲的目的地就是这样,我林越是新郎官,这就有点骇人听闻了。

主动送上门的桃花运和艳福只怕无人敢受。

我也是有色心,没色胆。

“我还在学院读书,没有订亲,也没有新娘。”我急于撇清关系,“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戴荷叶和莲花的靖人非常笃定:“我们是来送亲,可不是随随便便送个礼物什么的过来。”

“但我真的不记得有订下这样的婚事。”我一脸无奈。

“你不会是想悔婚吧。”靖人责问道。

“······真是秀才遇到兵。”我下定了决心,不开门就是,谅她们也闯不进来。

然而这时候,二楼其他房间的灯都陆续亮起来,不一会,我房间的门被敲响。

我开门后,见薛君、薛璃、霍白白、小秋、荣荣和沧沧都一下子涌了进来,苗珊瑚身体虚弱,应该还在沉睡,但是室童却没有跟着过来,就有点意外了。

霍白白看出我的心思:“室童说外面乱糟糟的,担心珊瑚姑娘有危险,就去房间照顾了。”

“算他还有良心。”我说过语气一转,“下面有个送亲队伍,让我接亲,有点诡异。”

“我早已经醒了,听到你们的对话,也觉得古怪。”霍白白睡了室童临街的房间,室童被赶去和小秋他们睡一起了。

“是让你接亲吗?”薛君沉思着,“别忘了男孩魅!”

霍白白连连点头:“就是啊,小心别上当。”

“可是我看过那些送亲的队伍,都只是靖人,头上戴着荷叶,却没有遮住眉心的地方,她们的眉心处没有如男孩魅眉心处的黑洞。”我并没有疏忽大意,已对靖人们进行了认真观察,“所以,我觉得她们不是魅。”

“如果是靖人的话,怎么说也是妖,是不会被迷惑成魅的,就算泥鳅妖能迷惑,也迷惑不了那么多。”薛君的口气轻松很多,也说明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

对魅的担心显得有些杞人之忧了。

霍白白向楼下看了看,确定那些靖人眉心处没有小小的黑洞,才转向我:“事情并不那么糟糕。”

薛璃则道:“这有可能是件大好事。林越兄弟,恭喜你了。”

“对,恭喜你了。”霍白白双手抱拳,发自内心的高兴。

小秋、荣荣和沧沧也道:“恭喜恭喜,佳偶天成,白发偕老。”

薛君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不是,你们真的觉得是件好事?”我看不出他们是真的为我高兴,还只是单纯地在调侃,“深更半夜,突然家门口出现一个送亲队伍,说给我送一个新娘。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头上。”

天上不落馅饼,落的通常是鸟屎。

“美好的东西得到的通常很容易。”霍白白好像一位知心大姐姐,“难道要历经千劫万劫得到的东西才好吗?”

“霍白白说的很有道理,轻松得来的未必不能偕老呀。”薛璃附和着。

小秋、荣荣和沧沧则道:“林越哥哥,你就不要推辞,也不要再犹豫。”

“可这是完全没来由呀。”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开始出现无厘头的征兆。

薛君倒是持重很多:“如果不能取信,可以让对方出示信物什么的,总能可以证明!”

“对,如果她们拿不出来,也刚好可以让她们知难而退。”

我应道。

这时候,下面那个戴荷叶和莲花的靖人似乎已经不耐烦:“你有那么多亲人朋友,听了他们参详的意见后,现在决定了吗?如果不弃,就请打开房门,把新娘接过去!”

“口说无凭,你们得拿出证明的东西来!”我底气很足。

“证明你们的婚事是存在的?”她问道。

“没错。”我总觉得她们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下子要露馅了吧。

“哦。”戴荷叶和莲花的靖人踌躇着。

突然轿子里传出一个声音:“阿靖,你过来,我有可以证明的东西,还有话告诉你。”

这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小秋、霍白白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面面相觑。

叫阿靖的靖人走到轿子边,帘子打开,阿靖跳了进去,片刻,又跳出来,手里捧着个很像红本本毕业证的东西。

阿靖走到我的窗下,仰头朗声说道:“林越,你父亲叫林殿民,母亲叫林亦婕,都是神域人学院出来的神域人,妖怪管理局上一任继任者,曾经在十五年前救了袁氏一家三口,当年袁湘也只有四岁,可是袁湘的父母感念你父母的恩德,决意和你父母结成亲家,因此将袁湘和你订下娃娃亲。”

拿出红本本,将之打开:“这里面记述了当年的往事,也有你们双方父母结娃娃亲时所书写的文字,以及签名和手印。”

又道:“如果不信,你大可出来看一下。”

所言有理有据,我为之所动,准备下楼。

薛君则说道:“以防万一,让薛璃跟着你。”

“也好。”老者做事就是比较周到。

之后薛璃跟着我走下去。

来到门外,面对着颇为袖珍的送亲队伍,我一点点走向阿靖。

薛璃则像保镖似地跟着我,但保持着三两步的距离。

来到阿靖面前,我说道:“给我看一下。”

“没问题。”阿靖把红本本举起。

我弯腰接过,认真看起来,但见右侧是数段蝇头小楷,记述了我父母救袁氏一家三口的概述,颇为简短,中间部分则是聘书文字,上面写着:袁湘,现年四岁,浮沧山桃花谷袁氏女,生于······林越,现年五岁,夏月市白衣社区白衣街林氏门人······经双方家长同意,订定婚约,以此为证。

后面则是双方父母的签名。

“原来,我的父母真的给我订了娃娃亲!”我现在再不怀疑。

阿靖微笑:“事实俱在,断然不会有假,好了,良辰吉时,不能错过,快把你的新娘子接进门吧。我们这些靖人,也不需要你设宴招待,马上会离去,你只需收下嫁妆,然后在亲朋好友面前,举办个仪式,袁湘就是你合法的妻子了。”

“我真的结婚了,在今晚。”

我犹在梦中。

“是真的。”阿靖道,“快去接新娘子下轿。”

“嗯。”我应着。

我回头望了眼薛璃,薛璃会心而笑,是在为我开心,我又望向头顶二楼,也看到霍白白、小秋等在催促我,不要磨磨蹭蹭,而苗珊瑚房间窗台边不知何时趴着室童,他似乎在发呆,在忧伤。

“快点啊,别让新娘子久等。”阿靖说道。

阿靖走在前面,把我领向轿子。

来到轿子门口后,阿靖说道:“新郎官来了,新娘子把手伸出来。”

话音落,里面伸出了一只在红袖里的纤纤玉手,只是这手好小,似乎是小女孩的手。

“新郎官,快点牵着新娘子的手。”阿靖对我说道。

我听后抓住那只玉手,将新娘子接出来。

袁湘站在我面前,身穿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脚下蹬着一双红绣鞋,但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二左右,似乎是个不满十岁的女孩。

“你应该不到结婚的年龄吧!”

娶小女孩,那是恋童癖。

“订婚书上不是写着吗?十五年前我是四岁,现在我已经十九岁了,可以成家。”袁湘的声音清丽婉转。

“可是······”我的话被打断。

“我们袁氏是浮沧山桃花谷的白猿妖,修成了人身,十五年前,你的父母救下我们一家三口,可是过了六年,我的父母到人世上走动,遇到神域人,双双身死。我因为太过悲痛,从那以后,身高就永远停留在了十岁那年。”袁湘潸然泪下,接着很卑微的道,“敝帚自珍,望不弃卑贱!”

因为父母离世,伤心痛苦,就再也没有长高。

这才是真正可以写入《烈女传》的烈女。

烈女在心不在行迹。

新唐书、宋史和明史等上面记载的烈女,就有点不太正常,让人啼笑皆非了,西汉的刘向(《烈女传》的鼻祖)若是看到了,恐怖程度不亚于现代人初看贞子,举个例子,新唐书记载,房玄龄病重,担心命不久矣,让妻子改嫁,结果她的妻子跑到厨房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珠,表达永不改嫁的决心,后来,房玄龄病愈,夫妻恩爱如初。

太牛了。

但历史只有更牛,没有最牛!

明史还记载了一个丈夫死后喝茉莉花茶自杀的烈女。

陈忠实就是看了这些正史以及县志上的烈女,不以为然,“离经叛道”地写了《白鹿原》,塑造了田小娥这样一个女性角色。

“原来你有着这样的经历!“我感慨万千,“那说明你有孝心,时时不忘椿萱,我又怎敢嫌弃!”

“那么说你愿意娶我了?”袁湘言语里有一丝惊喜。

“当然。”如果在此之前我还有几分犹豫的话,现在已经再没有了。

“你真的很好。”袁湘揭开了自己的盖头,“我父母没有给我找错人!”

在看到袁湘面目的时候,我瞬间石化:“苗珊瑚······” 第40章 老婆婆泥鳅怪 在看到袁湘面容的霎那间,我就彻底呆住,因为她的面容和苗珊瑚是一样的,嘴边浅浅的酒窝也不分轩轾,我感觉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袁湘,不是这个深更半夜以我的新娘这个身份闯入我世界的人,而是穿越回十余年,来到一个地方,看到了还是少女时候的苗珊瑚,苗珊瑚稚气未脱,手里拿着棒棒糖,冲着我嘿嘿一乐——她或者是冲着商场门口的小丑人偶在乐,但管他呢,至少她的目光是冲着我的。

十多岁的苗珊瑚穿着嫁衣站在我的面前,预言了以后的故事结局?

我想起了复生时候她趴在我胸口仰头看着我的场景,想起了她在厨房煮饭的姿态,洗澡时哼着歌然后让室童给他递遗忘在房间床上的蕾丝内衣但室童让我代劳的画面,还有刚刚不久发生的接吻事件,一件件,万花筒似地浮现在脑海······

苗珊瑚穿着嫁衣站在我面前的画面,和商场前的场景,彼此在两个时空亘古长存,每一百年重叠一次!

我已经沉迷。

“她不是袁湘,而是魅后面的真正操控者,那个泥鳅怪老婆婆!”

这是薛君声嘶力竭的声音。

“小心点,她要害你!”

这则是霍白白、小秋他们的呼喊。

“林越,她不是我,不要沉沦······”苗珊瑚被室童搀扶着,脸色憔悴,站在窗台边,以虚弱却响亮的声音冲我疾呼。

苗珊瑚的声音如梵音清唱,点醒了坠入迷途的我。

我猛然回过神,再去看对方时,哪里还有什么袁湘,还有什么苗珊瑚的面容,只有一个低低矮矮、邋里邋遢鼻孔里有蟑螂爬进爬出的老婆婆,依旧穿着嫁衣,但老婆婆的白头发很长,她的白发包裹着我的脑袋和脖颈,并慢慢扩大包裹的范围,我的脑袋部位还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出来。

同时,我的额头眉间出现了小小的黑洞,黑洞一点点变大。

只要头发完成包裹,我就会变成魅。

千钧一发之际,我已来不及使用灵力,薛君等还在二楼,也帮不上忙。

只有薛璃是我生的希望!

可他刚刚没有出声,这时候也不知还在不在我的身后?

然而就在我思量的时候,一只白鹤从我头顶飞过,伸出尖利的喙,啄向泥鳅怪老婆婆。

“啊!”泥鳅怪老婆婆发出声惨叫。

一手捂着右眼,手指缝隙里流出鲜血。

与此同时,那些包裹着我脑袋和脖颈的白发一哄而散,退回到老婆婆身边,散乱飞扬着。

白鹤并没有给泥鳅怪老婆婆喘息的机会,双爪抓向了她的脖子。

接着,红嫁衣委顿在地,老婆婆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擀面杖粗细且瞎了一只眼睛的大泥鳅。

大泥鳅扭动身躯,想要逃跑,却被白鹤的双爪死死抓住,摆脱不了。

白鹤用利爪撕开泥鳅的腹部,啄出一只珍珠大小的元丹,吞了下去,还待将泥鳅的尸身吃掉,荣荣和沧沧却突然说道:“薛璃哥哥,给我们留点泥鳅肉。”

一跃而下,变成了一只橘白猫和一只白猫。

橘白和白猫来到白鹤身边,望着泥鳅的尸体发出“喵喵喵”的声音,白鹤大度,将泥鳅尸体推到它们面前:“请吃吧。”

“多谢薛璃哥哥!”橘白和白猫道了谢,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我则面对白鹤:“多亏了你,要不然此时的我就已经变成了魅。”

我眉心处的黑洞已消失。

“爷爷让我陪你下来,就是保护你的,只是尽责而已。”白鹤谦逊不已,然后看向地上的送亲队伍,“泥鳅怪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对付你这位妖怪管理局的主人,竟然幻化出一个送亲队伍,又编纂出以嫁报恩的故事。不过虚幻的东西终究都是虚幻的。”

“这一切都是假的?”我自语一般。

白鹤变回薛璃,双手抱着肩膀,自信满满:“当然。请看VCR。”

这时候薛君、霍白白、小秋已离开二楼,来到楼下,推门而出。

苗珊瑚也在室童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一起来验证眼前的送亲队伍。

那些大雁、小羊、鞋子衣服、轿子、装有文书契约和金银的大木箱以及子孙宝桶、梳妆台、敛服和棺材等都变成了水塘里的浮萍,随风而去。

我们又静静待了片刻,想等靖人消失,但她们还在。

“你们难道不是幻化出来的?”薛璃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们并不是泥鳅怪幻化出来的,我们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有名有姓、有根源的靖人。”阿靖站出来说道,“不会变成浮萍。”

“是这样。”薛璃若有所思,“你们既然是真实的靖人,干嘛跟泥鳅怪老婆婆掺合一起,为虎作伥。”

所有的靖人听后都脸色悲伤,议论纷纷。

阿靖也不无忧戚:“我们的族人被泥鳅怪老婆婆抓去了不少,囚禁在镜花村外池塘附近的空屋子里,我们打不过她,也只好任凭她驱使。”

“你们是被逼迫的?”薛璃问。

听到这样的问话,不止阿靖,其余在场的靖人们也都齐声回应:“就是被泥鳅怪老婆婆逼迫的,要不然,我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

靖人们有的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有的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竟然都呜呜哭了起来。

这样一来,就再无疑处。

“但是泥鳅怪老婆婆已经死了,你们的族人就没事了。”我安抚道。

薛璃和霍白白也说:“贼首伏诛,你们不再有忧患,干嘛还如此悲伤。”

阿靖道:“泥鳅怪派了魅看守那座屋子,就算泥鳅怪死了,还有魅在,我们也救不了族人。”

“你们是担心这,太容易了,我们可以帮你们搞定那些魅。”霍白白性格直爽,侠肝义胆,“泥鳅怪老婆婆都死在薛璃手中,你们应该相信我们的实力。”

“嗯嗯嗯!”阿靖和一众靖人疯狂点头。

“那就好。”霍白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擅自作主了,“薛爷爷、林越和珊瑚姑娘,你们觉得我的决定怎么样?”

霍白白给了我们三个面子,再说济弱扶困也是仁义之举,当仁不让。

于是我们相互望望,都微笑道:“就按霍姑娘的办法办。”

“行。”霍白白兴致高昂,又对阿靖以及众多的靖人道,“现在天色已很晚了,明天我们去镜花村帮你们救族人。”

“多谢霍姑娘,也谢谢你们大家。”阿靖和其他靖人感激不已。

霍白白问:“镜花村是个什么地方?在哪里?”

阿靖娓娓说道:“镜花村在南边的浮沧山下,是个美丽的小村子,也是我们靖人的家乡,因为村子被结界所保护,几百年来,能找到那里来的人和妖怪很少很少,我们也一直相安无事地生活着。或许是因为结界的外面看起来是池塘,泥鳅怪老婆婆才机缘巧合地来到了我们的地盘,经常抢我们的东西,欺负我们。然后霸占了村子池塘边的空屋,还抓了我们的族人······”

“哦,是这样,距离这里远不远?”霍白白询问。

“大约五十里左右。”阿靖耐心地说道,“对了,我们靖人都姓端木,我的名字叫端木菁菁,泥鳅怪老婆婆没听清,只是因为我是靖人,就胡乱称呼我为阿靖。”

“端木菁菁,是个好名字。”霍白白突然觉得和她之间又多出了几分亲切,“五十里不远,明天我们会很快赶到,去救你的族人。”

“是!”端木菁菁目光坚定。

明天要去镜花村,今晚大家现在妖怪管理局休息一晚,不过我看到那么多靖人还是有点头大,不过她们的身形很小,应该占不了多大地方:我就发扬风格,睡一次客厅,卧室交给她们,换上新的被褥被单。

在进门的时候,苗珊瑚看着我愕然道:“红本本婚书还在?”

我愣了一下,抬起右手,才发现手里的婚书也没有消失。

没有消失,就不是泥鳅怪老婆婆的伎俩,就不是假的······

端木菁菁说道:“浮沧山桃花谷内,有个水月村,村子里住着很多白猿妖,袁湘也在那里——一个因为伤心痛苦没有再长高的少女。婚书是真的,上面的故事也是真的,泥鳅怪老婆婆让魅偷来了婚书。” 第41章 端木菁菁 妖怪管理局过了一夜,天明已经是周二,周二上午有节大课,我让百里明承帮我请假,然后单肩包里装上红本本婚书,就和端木菁菁、薛君、薛璃、霍白白、小秋、荣荣、沧沧以及众多的靖人赶去镜花村,室童留下照顾苗珊瑚——小秋承继了蒋小鱼的妖力,会用千里跬步。

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就来到城南五十里的某个地方,面对着水波粼粼的结界。

端木菁菁招呼我们一声,率先走过去,我们紧随其后。

跨过结界,一个安静祥和的小世界映入眼帘,触目可见的是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这些小路将田地分成一片片的方块田,方块田里则是成熟的黍菽,在秋风里摇曳,黍菽萦绕之间,则是个小小的村落,稀稀落落分布着十数栋二层木质房舍,房舍琉璃碧瓦,翘角飞檐,飞檐下都挂着风铃,风铃声传送过来。

我们慢慢向前,看到在这些房舍前面,是端木菁菁提到的池塘,池塘边则是一座三间大屋,也就是魅囚禁靖人的地方。

大屋旁的路边则是一座牌楼,牌楼上写着“镜花村”三个大红字。

如果这里没曾遭到泥鳅怪老婆婆和魅们的入侵,实在是个远离人烟、归隐林泉的好地方。

也能慢慢读《羊皮卷》。

霍白白似乎压根没把这里的魅当会事,心情舒畅,摘下小路边花丛里的一朵小花:“这里真的很好。”

薛璃也喜欢这里,自然接话:“远离滚滚红尘,忘却俗事······乐享田园,与世无争。”

“不仅如此,还适合和爱的人白头于此,老死于此,埋骨于此。”霍白白情不自禁,说过含情脉脉地看着薛璃。

薛璃似乎被霍白白真挚的情感所触动,没有回避:“确实如此。”

“你们两个那么喜欢,这件事以后就可以留下来。”薛君是很希望自己的孙儿和霍白白在一起并结为夫妻的。

霍白白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很不错的妖。

“我也想呀,可是我身后还有燕族,我不能只顾自己。”霍白白也身不由己,“但愿有那么一天吧。”

眼睛望向远方。

薛君道:“作为燕族刚刚上任的大家长、门主,是不能撇下族类不管,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厮守的。慢慢向前走吧,会有过上自己想要生活的一天。”

“薛爷爷说得对,会有那么一天。”霍白白自信地回应道。

我说道:“原来霍白白姑娘是燕妖。燕子、仙鹤可都是代表祥瑞的飞禽,你们能住在我的妖怪管理局,实在是蓬荜生辉。”

“过誉了,我们也只是妖族而已。”霍白白道。

薛君也说:“还多仗庇护,才得以保全,又怎敢以祥瑞自居。”

“你们两位也太过谦了。”我道,“总之,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我很幸运。”

霍白白微笑:“彼此彼此!”

薛君犹如枯树皮的脸上也荡漾起笑容:“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倾盖如故,总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薛爷爷说得好!”我赞叹着。

此刻,那座面对着池塘的大屋前面,数名眉心处有黑洞的男男女女在屋前来回巡视,偶然会停下来,通过门缝和大屋的窗扉向里面窥视,生怕里面的靖人会逃跑似地,其中一个身形胖大的家伙突然有了坏心思,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通过窗扉往里面扔,里面的靖人像看到陨石一般,匆忙狼狈地躲开。胖大家伙的魅见了,发出爽朗得意的大笑声。

在大屋屋檐下坐着个小男孩,他的眉心处有黑洞,也是魅,他就是曾经来到妖怪管理局楼下让苗珊瑚中招的那个男孩魅。

男孩魅看不惯胖大家伙的所为,出言道:“不许那样做,知道吗?”

“臭小子敢来管爷爷!”胖大家伙说着就攥起拳头奔过来。

野牛似地冲向男孩魅。

男孩魅不慌不忙,在胖大家伙来近的时候,纵跃而起,一脚飞踹过去,胖大家伙被结结实实踢中了胸口。

小山似地倒入尘埃。

胖大家伙刚刚站起,就想向男孩魅报复,却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些魅,已经大祸临头,却还自己人搞内讧,真是无可救药。”

胖大家伙回头,看到一个穿月白色战国袍、头发盘成螺髻且系着红丝带的少女,也就是霍白白。

刚刚不久前,霍白白见大屋近了,就先变成本体白燕飞来。

落地后又变成霍白白。

胖大家伙说道:“小姑娘,你是谁?”

“我是杀掉泥鳅怪老婆婆的人,现在来救屋里的靖人!”霍白白凛凛有威,“你们如果还想活命,就乖乖把靖人放出来,否则,结果你们自己想!”

“你杀了老婆婆!你杀了老婆婆!”胖大家伙似乎很悲伤,很痴狂。

其他的男女魅也都是如此,口里说着“你杀了老婆婆,你杀了老婆婆”,神态悲伤不已,近乎疯癫。

霍白白有点震惊,想不到这些魅对泥鳅怪老婆婆如此忠诚,他们纵然还有意识,可又有什么用。

在霍白白沉思时,胖大家伙和其他的男女魅都一拥而上。

霍白白被他们的身躯紧紧包裹。

如果不能挣脱,霍白白也有变成魅的危险。

然而霍白白是白燕妖,妖力运起,身上发出一道道白光,白光刺穿了那些魅的躯体。

胖大家伙和男女魅倒地,变成了一具具腐骨。

霍白白此时留意到男孩魅:“小男孩,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曾经来妖怪管理局楼下的魅,你让我们看到了你成为魅的经过,一切都是泥鳅怪老婆婆的错,你是无辜的。现在把门打开。”

泥鳅怪老婆婆死后,对魅的控制变弱,而且男孩魅脑海里还有过去的往事,因此让他有了自主意识。

男孩魅慢慢走到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你不会杀我?”

“你没有反抗,还给我开了门,我当然不会杀你。”霍白白道,“我只要救靖人。”

霍白白进到屋里,看到大屋里囚禁着起码数百个靖人,都是穿着绯色圆领长裙,头戴荷叶,她们脸上都是惊讶错愕。

“你们自由了,可以回去生活了!”霍白白对她们宣布。

然后就是她们的欢呼声。

她们一个个涌出门外,经过霍白白身边时还不忘点头致意。

我、薛君、薛璃和端木菁菁等赶到时,就看到霍白白已经成功,救出的靖人们纷纷往自己的家跑去,然后就迎上了端木菁菁已经其他的靖人。

一副靖人们亲眷团聚的美好画面在我们眼前上演。

可是她们的个子太小了,密密麻麻站着,像是一群绯色大耗子。

男孩魅趁此机会,蹑手蹑脚退到屋后,沿着小路走去。

······

水月村也是个很小的村子,但是伪装的很好,很多年以来从未露出过妖的行迹,因此在浮沧山的旅游地图上,它属于一个旅游村,一年四季都是有人类游客和妖族游客到访的,尤其是以春天四月,桃花满山,游人如织,而且从夏天到冬天,都有鲜桃卖,这要归功于白猿妖们每户家中以妖力维持的冰窖。

一条街道,两边是两排门面房,就是整个村子的全部。

在街道也就是村落尽头,有棵三百年的大桃树,桃树边建立了一座“大圣庙”,庙里供奉着《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孙悟空的塑像头戴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栩栩如生。

香案的香炉里香烟袅袅,香火鼎盛。

下面的蒲团上,跪着个女孩,女孩有着白皙的娃娃脸,桃花眼,留着短发,身穿圆领奶白色褂子和浅绿色休闲裤,脚下是白色运动鞋,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在低头默默祈祷。

大约过去十余分钟,她仍旧保持着那样的姿态。

我、薛君、薛璃、霍白白、小秋、荣荣和沧沧在庙外观察到现在,已经有些不耐烦,都有了疑问,她真的是袁湘吗?那天深夜泥鳅怪老婆婆变成的袁湘可是有着苗珊瑚的相貌!

眼前的女孩只是身高差不多,模样可不对。

跟随同来的端木菁菁说道:“她才是真的袁湘,泥鳅怪老婆婆变成苗珊瑚的样子,还只是为了迷惑你林越呀。不会错,她就是袁湘。” 第42章 白玉茧 端木菁菁确定对方就是袁湘,我便打算上前相认,也不一定是为了要对方兑现婚约,只是单纯地想要过去见见她,和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看看她是否记得当初两个小时候订亲的画面,然后问问她对这段婚姻有何看法,比如愿意遵守,还是向往自由恋爱,甚至为了能常常祭奠死去的双亲而选择永远留守这个村子!

我会尊重她的意见,绝不会以单肩包里的婚书来胁迫。

当我要走进大圣庙时,薛璃却拦住我:“等等,袁湘既然是白猿妖的后人,也定有妖力,我们要考验一下她,看看她的妖力如何?如果妖力不俗,也勉强配得上你这个妖怪管理局的继任者。”

“没必要吧。”我不以为然,“她是一个因为痛苦没有再长高的女子。”

薛璃很执着地道:“放心,我们有分寸,绝不会伤到她。”

“可是······”我依旧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这就当成你们成亲时我们这些朋友的戏闹了。”薛璃说后,拉过荣荣和沧沧,对他们耳语了一番。

荣荣和沧沧点头,接着面向我:“林越哥,你放心,如果袁湘不能抵御我们两个的偷袭,我们会及时收手。”

荣荣和沧沧变成了橘白和白猫。

橘白走进庙里,伏下身子,做捕猎状,一点点挪向袁湘的身后。

白猫则纵身跳向了庙顶,倒挂着身子向着蒲团上的袁湘靠近。

橘白和白猫各自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准备发起攻击,而早已有所察觉的袁湘猛地睁开眼睛,微微向身后及庙顶斜睨,已然洞悉自己的处境。

袁湘默默自语道:“两只猫也想伤害我吗?或许,它们并不仅仅是猫吧!”

清澈明亮的眼神变得坚定。

说时迟那时快,橘白和白猫同时扑向了袁湘。

在同一时间,袁湘站起,快速转身,双手成掌,左手推向扑到身前的橘白,右手推向斜上方的白猫,两股寒气从掌心里散发而出,包裹了橘白和白猫——橘白和白猫被寒气裹挟着落地,周身瞬间结上了厚冰,成为冰雕。

袁湘收回双手,绰然而立:“庙门外的那些人,你们偷看了那么久,这时候还不出来吗?”

我、薛君、薛璃、霍白白、小秋和端木菁菁现身出来,走了庙里。

“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见袁湘姑娘,看姑娘在祈祷,就躲在了外面。”我说道,“还请见谅。”

“来见我,有事吗?”袁湘有点诧异,毕竟我们在她眼里都是陌生人。

“当然有事,还比较重要。”我隐晦地回答,待会自然会讲清楚,眼下先要救荣荣和沧沧脱困,“橘白和白猫是我们的两位朋友,刚才的举动也只是想考验一下袁姑娘的本领,并非真要伤害你,还请你饶过它们。”

“原来这两只猫真的是你们的同伙!”袁湘有点气恼,“巧舌如簧,说什么考验,我才不信,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你态度还算不错的份上,就饶过它们吧。”

“还请姑娘把它们身上的冰解了?”我恳求道。

“本姑娘做不到。”袁湘不想再谈下去,径直走过来,经过我们身边时说道,“我只会用妖力结冰,不会解冰。”

出庙门而去。

“难道要把它们身上的冰砸开?”

我发愁道。

薛君很有阅历:“这种结冰的妖力被称为:白玉茧。是白猿妖族的拿手本领。只要被冻住,别说用石头,就是用钢铁等物也轻易砸不开,放在烈日下晒,或者在烈火里烧,也几乎是无用的。”

“这么厉害!”我、薛璃、霍白白等无不惊讶。

薛君则还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也不要担心,只要使用神域之力或者妖力的话就能慢慢化开。”

“这样荣荣和沧沧就不会有事。”

我们总算松了口气。

薛君却突然急切地说道:“林越,你快去追上她,给她看婚书,证明你们两个的婚事,融化白玉茧的事交给我们祖孙俩就行。”

“是的,薛爷爷。”我回应道。

之后转身奔出庙门,去追袁湘。

装着婚书的单肩包在我身侧跳跃。

霍白白、小秋和端木菁菁从后跟了上来,大约只要见证一下。

薛君和薛璃留下,两个各自站在结成冰雕的橘白和白猫身边,慢慢蹲下,用手掌轻轻按了上去,妖力慢慢从掌心传到了冰雕上——冰开始融化。

我在街道上追上了袁湘,站到她面前:“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快说,别磨磨蹭蹭。”袁湘冷冷冰冰道。

此时,小秋、霍白白和端木菁菁也已经追过来,站在袁湘身后。

袁湘回头望了眼,并不在意,继续望着我:“快说吧。”

“我叫林越,十五年前,我的父母救了你的父母······”算了,真是费劲。

我直接拿出单肩包里的红本本婚书。

打开后,递了过去。

袁湘见到婚书,一把抢了过去:“我说婚书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去的。可恶的小偷!”

“可恶的小偷”,这就是我得到的结果。

就算想悔婚,也有更好的方式,但无论如何,这种方式我不能接受:“我叫林越,就是婚书上写的林越,和你在十五年前订亲的人。”

“这个世上叫林越的很多,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袁湘完全不信。

“但我真的是那个和你订亲的林越,是妖怪管理局新的继任者。”我解释着。

霍白白看不下去:“袁湘姑娘,如果你觉得林越是假的,那么是否可以跟我们回一趟妖怪管理局,然后林越会拿出户口本,户口本上有他父亲和母亲的名字,和婚书上的林殿民、林亦婕完全吻合。”

端木菁菁则道:“眼前的林越的确是住在妖怪管理局,是我亲眼目睹,我可以作证。妖怪管理局是独一无二的。”

小秋道:“就是啊,林越是你的准新郎,可不是小偷。”

“你们的人越多,说的越多,越不能取信于人。”袁湘不为所动,“我现在拿到了婚书,是物归原主!”

拿着红本本婚书,继续向前走。

经过我身边时,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你这个姑娘,怎么冥顽不灵,油盐不进,我们林越可还没有嫌弃你呀······”霍白白、端木菁菁不能忍受,追了上去。

小秋也踊跃跟上。

然而刚刚追上,袁湘突然转身,把右手向上举起来,手掌对着他们:“不要跟过来,再跟来,我就让你们尝尝白玉茧的厉害。我还有事,需要回去做,不想再浪费时间,希望你们不要咄咄逼人!”

说完话,潇洒转身而去。

霍白白、端木菁菁和小秋愣在原地,半晌后霍白白才很憋屈地说道:“她居然说我们咄咄逼人?明明是她装糊涂,不愿承认林越!”

他们走回到我身边,霍白白对我说道:“你也不去追,事情就这样算了吗?”

我本来就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现在不管袁湘出于何种理由不愿承认,也算是得到了一种结果:“挺好的,就这样吧。”

“真的算了?”霍白白和端木菁菁睁大眼睛。

“算了。”我说道,“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她现在就像是石佛,是没有那份心的,就这样吧。我还在学院读书,还要上课,努力上进,那么多妖怪都在来妖怪管理局的路上······”

然后抖了抖身上的单肩包。

我豁达的心态影响了霍白白、端木菁菁和小秋,他们没有再多说。

我们一起走回庙里。

刚走了几步,就见薛君、薛璃、荣荣和沧沧快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来至跟前后,荣荣和沧沧说道:“好大的醋味,我们没有被冰冻死,差点被庙里的醋味熏死!”

“什么情况?”我、霍白白都询问。

薛璃道:“刚刚不久前,在袁湘使用白玉茧的时候,那两股寒气里隐隐流露出一股淡淡的醋味,只是在寒气里,并没有扩散,一般人是闻不到的。我也没有在意。可是刚刚我和爷爷融化荣荣和沧沧身上的白玉茧时,化掉的水越多,醋味越大,最后竟然充斥了整个庙宇。”

薛璃把目光投向了薛君身上,似乎在等他补充。

薛君很自然地接口道:“白玉茧里从未闻有什么醋味,而袁湘使出的白玉茧却有醋味、我怀疑袁湘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袁湘还能不是袁湘了!霍白白随口一语,似乎触到了问题的关键。

霍白白、我以及大家的神色都愈来愈震惊。

霍白白又说了袁湘抢走婚书以及不愿承认林越的事。

薛君掷地有声地说道:“袁湘肯定有问题,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第43章 牛肉面 “在调查袁湘是不是袁湘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吃点东西!”

它是由美艳婉转、气质氤氲的少女霍白白提出的,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时候已经不早,太阳升的很高,浮沧山里暖意融融。我们又来的匆忙,没有吃早饭,这时也都饥肠辘辘,确实应该找个地方祭祭五脏庙。

街道边有一家牛肉面馆,里面飘出熟牛肉和油泼辣子的浓郁香气,到了这里,我们便已走不动,彼此望了一眼,纷纷而入,这家面馆由一对年迈白发的老夫妻经营,进店的其他客人都称呼他们为贤伉俪,而他们则以老丈和老妪自称。

老丈和老妪见我们人多,就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我们方才坐得下。

薛君也学着其他客人的语气:“贤伉俪,给我们每人来一碗牛肉面,要快点!”

“没问题,七碗面很快就能煮好。”老丈对老妪道,“快去煮面吧。还有别的客人所点。”

老妪应道:“放心吧,不会让客人们久等。”

就要走向窗扉边的灶台。

端木菁菁不知何时跑到了霍白白的肩头,此时一跃而下,跳到了桌子中央,大声对老丈说道:“我们总共有八个人,怎么只给我们煮七碗面,你是怕我们付不起钱吗?林越可是妖怪管理局的继任者,不会差你的钱。或者说,你是故意如此,想让我们因争抢食物而打架?”

这话里的意思是让我请客了。

不仅要管你们住,还要管你们吃饭,这就是所谓的当牛做马吧。

但看在他们陪我来找未婚妻的份上,我也就没有二话。

老丈定睛看了看端木菁菁,失声道:“哎呀,对不起了,我没有看到你,还以为你们只有七个人,是我的错了!”转向老妪:“老婆子,再多煮一碗面。”

老妪爽快应道:“没问题!”

老妪走到桌前,低下头细细打量端木菁菁,然后对老丈说道:“老头子,你可看出这个小小姑娘的来源吗?”

“看出来了。”老丈微微一笑,“中国之地,有数小人国,却只生三小人,这就是其中的靖人了。”

“老头子此番言语,和我要说的一样。”老妪点头称是。

“你们挺厉害呀,知道我的来历。”端木菁菁说道,“不愧是水月村,这里的白猿妖都好厉害。”

老丈和老妪脸色陡变。

厅堂里的其他客人也都望了过来,脸色阴晴不定。

薛君处变不惊,胜过我们众人,说道:“水月村,就是取之镜花水月之意,镜中花,水中月,都是虚幻的东西,就像我们的行迹和心,我们虽然来过这里,可也是虚幻的,我们其实并未来过;我们知晓水月村的内情,因为是虚幻的,和不知道也没有区别。”

霍白白则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其实也算是同道中人,绝不会泄漏水月村的秘密。”

老丈和老妪脸色和缓,其他客人也都转过脸,或谈话,或继续吃东西。

老丈对我们说道:“这里的客人都是水月村人,你们虽然说出我们的秘密,好在没有外人听去。再者,你们既然是同道中人,也就不是神域人,我们也无须担心。”

又催促老妪道:“快去煮面吧。”

老妪应声而去。

“我们只是来找一个人,办了这件事就会离开。”薛君说道,言下之意是我们不会多停留,不会打扰这里的宁静。

“水月村本来就是旅游村,你们也算是游客,我们怎有不欢迎客人的道理。”老丈宽厚地说道。

“足感厚谊。”薛君拱手。

老丈还了一礼:“不知你们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少女,袁湘。”薛君说道。

老丈沉默了片刻,悲戚道:“袁湘大约是我们这水月村最不幸的孩子,十五年前她一家三口遇险,幸好得遇贵人,捡回性命,可是九年前,她的父母再度遭遇神域人,身死魂消,然而在三年前,十六岁但仍旧是十岁身量的袁湘又失去了很要好的朋友醋姑娘······不好的事接连不断发生在她身上。”

“这些确实是人生的残酷打击。”薛君叹息一声。

老丈语气一转:“袁湘虽然遭遇不幸,可也有幸运的事降临在她身上,车辙里的芣苢,也会遇到甘霖。”

“是吗?具体的情况是怎样的?”我突然插话。

端木菁菁则盘膝坐在桌子上,侧耳倾听的样子:“老爷爷,快说说。”

老丈清清嗓子,提一口气道:“醋姑娘在来的第二年,袁湘从醋姑娘那里学到了酿醋技术,用来酿醋,并且和白玉茧相结合,酿造出了‘白玉茧醋’:醋瓶子里有一块冰,经久不化,保证了醋的品质,增加了醋的香味。她家的杂货铺现在成了‘白玉茧醋店‘,她的醋成为我们水月村居民生活当中的不可缺之物,很多来旅游的游客也会买!白玉茧醋名声在外。”

“那样的话,她就能生活无忧!”我说道。

老丈由衷而笑:“确实如此。当然,你们来找她,我希望你们会给她带来好运!”

“不管能否带来好运,至少不会给她带来伤害。”这也是我仅能保证的。

“那样就好。”老丈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

老妪已经煮好了面,用大碗盛了,陆续给我们端上来,最后一碗则是给端木菁菁的,直接放在桌子中间她的面前。

老妪微笑道:”大家请慢用,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又看向端木菁菁:“这个子这么小,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知道,我不会撑破肚皮的。”端木菁菁回应着。

“对,不要撑破肚皮。”老妪离开,去给其他客人端面去了。

老丈则对端木菁菁说道:“也要避免掉进碗里。”又对我们说:“请慢用。”

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我们围坐在桌边吃面,面条劲道爽滑,牛肉块香糯软烂,飘着绿叶香菜和白萝卜片的面汤也让人回味无穷,我、薛君和薛璃还在面里加了油泼辣子,让牛肉面整体拔高了一个层次,我们三个也率先在额头冒出了汗珠。

与我们三个饕餮食客相比,端木菁菁的吃面方式却显得有点标新立异,惊世骇俗!

但见她将头上戴着的小荷叶扔进面碗里,漂浮在中央,宛如一叶小舟,然后拿起两只竹筷,撑在碗壁,双手攀着爬了上去,站在碗沿后将两只竹筷抽上来,斜放入碗中。

纵身跳到荷叶上。

荷叶摇摇晃晃,没有被汤汁淹没,端木菁菁就稳稳站在上面,然后拿过两只竹筷,很费力地从面碗里捞起一根面条。再将面条放在荷叶上,放下筷子,走过去慢慢品尝。

“端木菁菁,你们靖人都是这样吃饭吗?”小秋突然问道。

端木菁菁咀嚼着,咽下面条:“不是这样的,特殊情况特殊办法,要不然我可要饿肚子了。”

霍白白听出端木菁菁话里的无可奈何:“我们好像疏忽你了,应该让店家给你准备不同的餐具,这样的话你也就不会那么麻烦。”

我也意识到刚刚点餐时的疏忽:“要不要现在换一下?”

端木菁菁则很从容地说:“这跟你们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你们应该没有忘记,刚刚我的振振有词:‘我们总共有八个人,怎么只给我们煮七碗面,你是怕我们付不起钱吗······‘是我只顾突出自己的存在,让他们煮了八碗面,所以,怪不得你们。然后,大家又和老丈、老婆婆聊别的事情了。”

我不无歉然道:“但你这样吃东西终归是不方便呀!”

“这一根面条我只需吃三分之一,就能吃饱,也不在乎方便不方便。”端木菁菁似乎很喜欢现在这种吃面的状态,“荷叶下面热乎乎的,很像温泉,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倒像范蠡游西湖、苏东坡游赤壁和徐霞客游九鲤湖。我很喜欢。”

见她如此,我也无有不可,看了大家一眼,见大家也都面露豁达通透的笑容。

对端木菁菁也就听之任之了。

端木菁菁很快吃饱了,爬在荷叶的边缘,以手为勺,捞一把变温的汤汁喝。

然后就仰面躺在上面,双臂为枕,观望面馆梁栋间的蜘蛛网了,蛛网上有鬼脸蜘蛛在捕食小蝴蝶。

我望着端木菁菁,视线跟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梁栋间的画面,果然花叶般大的地方也有别样的世界,怪不得佛家说见须弥山如芥子,见芥子又大如须弥。

薛君此时开口说道:“林越,我们之前怀疑袁湘可能不是袁湘,大约是根据她白玉茧妖力结成的冰化为水后有醋味,以及不愿承认婚约:既然得知她曾经跟随好朋友醋姑娘学会了酿醋术,又开了醋店,那么醋味也就解释通了;她不愿承认曾经的婚约,应该是曾经的挫折打击让她跌入了深渊,然后又坚强地从深渊里爬出来,那么也就觉世间之人和事淡而无味了。袁湘还是袁湘!”

“薛爷爷的意思是说已经没有调查的必要了!”我对此也认可,可还有点意难平,“虽然如此,但还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嗯,毕竟是有婚约的,有了缘起,但是缘终的时候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再者,你也很担心她以后的生活当中会遇到危险和麻烦吧。”薛君很体贴地说。

不得不说,薛君很适合当一个忘年交。

我重重地点头:“和薛爷爷说得差不多。”

“那好,待会我们陪你去,让你和她做最后的道别。”薛君说道。

薛璃、霍白白和端木菁菁也附和着。

“嗯,有劳你们了。”我心中感激。

吃过饭,我付了钱,大家一道走出,老丈送到门外,然而在我们向老丈问出“白玉茧醋店”所在的位置后,一个男孩突然从我们的身边窜过,跑进了面馆——男孩的额头眉心处有个黑洞,正是男孩魅。

“是他,看他要做什么!”我说过,和众人追进屋里。

站在厅堂里,看到男孩魅站在刚刚我们所在的桌边,将端木菁菁没有吃完的那碗面放在面前,用手抓其中的面来吃,很快就吃个一空,又用手拿过其他的碗,去捞里面的残留之物。

他吃的津津有味,投入忘我。

在吃过残留之物后,他就端起一只碗,“咕嘟咕嘟”喝里面的汤汁。

我刚想用缠魂丝捉住他,霍白白却拦住我:“在我救靖人们的时候他没有与我为敌,而且有了自我意识,帮我开了那间大屋的门:他在变好。”

然后对男孩魅说道:“如果你没有吃饱,我们可以请你!”

男孩魅放下碗,回头看了霍白白一眼,又望向我们其余之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什么也不说,闪到旁边,从我们的身旁跑了过去。

消失在门外。 第44章 醋姑娘 “白玉茧醋店”位于街道中心处南侧,是两间很不起眼的铺子,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经过它旁边,但并未曾留意到它的存在。铺子门和橱窗都是开着的,里面的展示柜上陈列着不多的茶米油盐等杂货,但更多也更显眼的则是一坛坛、一瓶瓶贴着红色包装纸的冰醋,包装纸上写着黑色的文字:白玉茧醋。

门店二楼是卧房,但在门店后却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西北角是厨房,东侧有一个个很大的瓷瓮,挨着墙壁排列,几乎占据了半个院子,院子西侧,则是很多用竹架子,竹架子上放着许多簸箩,大约是用来晾晒东西的。

南侧则是一口古井,井上有辘轳。

院子中间的空白位置,站着袁湘,但见袁湘手捻三支点燃的信香,跪倒在尘埃,口口声声地祝愿道:“小女子袁湘,诚心祈祷上苍,祈祷醋神,让我酿出世上最醇香四溢的醋!无物以达,信香为使。”

拜了三拜,将三支信香插在尘土中。

接着袁湘从厨房边搬来一高一低两条木凳、一个铁勺、一个木桶、三只大瓷盆和一个淋瓮(底端有眼的小瓷瓮),还拿出几根小木棍。

木凳支起来,放上淋瓮,用绳子把那几根棍子绑好,固定住淋瓮,让它结结实实待在这搭成的框架上面。固定起来的淋瓮,前高后低,呈仰望着的姿态,像极了处于发射状态的土炮。

做完这一切后,袁湘拿着铁勺和一个瓷盆,走向最近的一个大瓷瓮,开了封,舀出一勺勺红色的柿瓤,放入瓷盆。

待瓷盆装满后,端过来,用麦秸掺合进去,又去井边打了半桶水过来,按比例掺入,然后将瓷盆里混合的柿瓤倒入淋瓮。瓷盆则放在淋瓮眼一头的下面。

袁湘又找来一节秫节,将秫节从一头剖开,去芯,留住另一头的秫节疙瘩,将空心的秫皮撕成绺,像暑天家户窗口飘动着的纸绺绺。这秫节疙瘩是淋醋的开关:停淋,把秫节往下拉紧,秫节疙瘩堵住淋瓮下面的眼,放醋,将露在外面的秫节往上送,霎时,瓷盆里就有醋落下。

袁湘用秫节堵住了淋瓮眼。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才能淋醋。”袁湘自言自语着,然后转向南侧的围墙,“你们看够了没有?学会了没有?还不赶紧出来。”

我、薛君、薛璃、霍白白、端木菁菁、小秋、荣荣和沧沧在围墙边爬着,露出脑袋和眼睛,观看了许久,虽然袁湘在有意无意间已经发现我们,却没有说破。

我们也没有主动现身。

现在,她既然把事情挑明,我们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我们纷纷跃过围墙,跳了下来。

“你们果然追过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袁湘把头转过去,似乎很不欢迎我们,“你们如果是因为婚书的事找过来,我奉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嫁给林越的,反之,如果你们想要学习淋醋,我倒不吝啬教你们!”

“淋醋也并非什么秘密,晋地之人多半都会,反而是酿造冰醋,是我们学不来的。”薛璃开门见山地说。

“那就是不想学了!“袁湘语气骤然改变,“请你们马上离开,不要待在这里。”

薛璃颇为尴尬。

我和霍白白相互望了一眼,猜出袁湘是很喜欢和人谈论酿醋的事,也似乎愿意教授别人酿醋的技艺,因而,这是很好的切入口。

只有能不被马上轰走,能和袁湘好好说话,我和她才有很好的告别方式。

霍白白马上说道:“我也曾到过晋地,见识过酿醋淋醋的技艺,知道那里有个传统,淋醋的多半为女子,而且女子会在搭淋瓮的木凳上搭一条男人的裤子,若是四月间,还会掐一朵石榴花儿,插在淋瓮旁。这是因为传说有个醋姑姑,爱打扮,也爱男人,也就是爱汉子。淋醋的人家这样做,就是讨醋姑姑欢心,只要醋姑姑高兴了,淋出来的醋才最香醇。”

“没错,是有这样的传说,而传说多半是真的。”袁湘又有了兴致,言语也温柔很多。

“那你为何不这样做?”霍白白问道,“没有石榴花,可以放别的花呀,男人的裤子也应该有。”

袁湘则面露骄傲之色:“我不那样做,是因为没有必要讨醋姑娘欢心!”

“是吗?”霍白白有点好奇。

“是,没有那个必要。”袁湘说的洒脱。

我想起刚刚袁湘在院子里跪拜的一幕:“你手捻信香,跪拜上天和醋神,却不很在意醋姑娘,这里面是有些关碍!神仙体系里,醋神是主管民间酿醋食醋的神,地位不低,但肯定高不过上天,另外醋神主管在民间游历的醋姑娘,醋姑娘是更低阶位的神,你不需要讨好醋姑娘,大约是因为曾经有个醋姑娘朋友吧。”

“你知道的还挺多吗?”袁湘对我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没错,我和一个醋姑娘是朋友,地位平等,那么和其他的醋姑娘也就地位平等,所以才不用准备石榴花和男人的裤子。”

“真是这样。”我也只是推测,没想到歪打正着。

霍白白也微微点头:“那你确实不需要讨好醋姑娘了。”

袁湘高昂着头,没有回答。

我不想让话题断了,继续投其所好:“你说明日淋醋,具体要怎样做呢?”

“你刚刚看了我做的一切,应该能记下其中的步骤。”袁湘兴致盎然,“至于明天的淋醋,也很简单,经过一晚的混合发酵,明天早上,只需要将秫节往上推,就有醋流到下面的瓷盆里。流下最后一滴醋后,将瓮眼堵上,淋瓮里倒上水,再等一天,淋第二遍。接着依样葫芦,淋第三遍。三遍过后,把淋瓮里的糟粕倒去,从头来过。”

“那么那些醋呢?”我问道。

“每一遍淋完,简单过滤,或装入坛子,或装入瓶子,我以白玉茧妖力加入冰块,就可以封口,贴标签了。”袁湘不厌其烦,“也就是店里卖的那些。”

“这种淋醋很费时间,产出有限。”我从商业的角度出发,“听说你的白玉茧醋卖的很好,深受欢迎,你就没有想过扩大规模,招一些人过来给自己帮忙,甚至建立工厂。”

“也有水月村的村民这样给我说,让我招人帮忙,扩大生产,把白玉茧醋卖向更多的地方。”袁湘滔滔不绝,“但我现在还不想当女老板,现在的生活就挺好。”

“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也挺好。”我没有再多言。

袁湘则微笑看着我:“你也这样给我出主意,说明你也不坏!”

“虽然我不是很好的人,但是害人之心还没有。”看到她这样,已经是我认为的很好的告别时机了,“婚书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是可以以朋友相待,如果你不反对的话。”

“不反对,可以当朋友。”袁湘道。

“我已经记住淋醋的步骤,有一天,或许可以自己酿醋!”我又说道,“我们要回去了,如果以后你遇到不能解决或者村人也不能帮忙的情况,可以来夏月市白衣区白衣街的妖怪管理局,我和我的朋友们能尽绵薄之力。”

“我知道了,然后呢?”袁湘睁着好奇的大眼睛。

“我们要走了,拜拜!”我转向薛璃和霍白白等,“我们走吧。”

“嗯。”他们应着,“袁湘姑娘,告辞了。”

我们走向铺面连接后院的小门,准备从那里离开。

袁湘愣在那里,看着我们离去的身影。

她突然说道:“等等,我还有话和你们说!

我们停下,转过身来。

袁湘神色哀伤,凄凄楚楚地道:“其实,我是醋姑娘,袁湘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说袁湘死了······”我们无比震惊。

“是的,她已经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眼前的袁湘也就是醋姑娘说道。

我神色一凛:“是谁杀的她?”

“没有人杀她,是她自己杀了自己。因为我在她十岁时,也就是九年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陪伴了她很久,而作为醋姑娘的我已经打破了规则,待得时间太长了,醋神现身,督促我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就和她道别。”醋姑娘缓缓讲述,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悲恸伤心,“她知道这一天肯定会到来,没有再三挽留,只是说了句:‘不管是人还是妖怪,有的时候都好寂寞好孤独呀!‘那天晚上,她说要去院子里察看一下柿瓮,防止有老鼠,让我先睡,然而去了很久,也不见回来。等我下楼,来到院子里,就看到袁湘身死的画面。”

洁白的月色下,穿着朴素睡衣的袁湘躺在院子当中,小腹破裂,鲜血涌出,而在袁湘的右手里则攥着一颗龙眼果大小的元丹。

元丹发出明亮的光华,赛过明珠,赛过月华······

她以自残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或许我们不应该相遇!”醋姑娘懊悔不已地自言自语。

然后她讲述了和袁湘的故事。 第45章 葵花小学 在浮沧山北十里的地方有座葵花小学,位于十字路口,坐西向东,一个院子,院子里一排砖瓦房屋,是一年级到四年级学生的教室,然后在四年级教室的位置上,又向院子里拐出三间,作为五年级的教室——所有的教室都带有连廊,刮风下雨的时候,下课的学生可以待在那里。

葵花小学招收附近村庄的学生,水月村没有学校,袁湘的父母便让她到那里去读书。

袁湘十岁的时候,已经读到四年级,学习成绩还不错,很受老师的喜欢,但因为碍着自己是白猿妖后人的身份,不敢与同学走得太近,朋友寥寥无几。

这年夏天,四年级的课程即将结束,很快就要迎来袁湘期待的暑假,然而葵花小学里却发生了一件很悲惨的事,袁湘的一位女同学因为偷拿了父亲的两元钱,结果被得知真相的父亲酒后狠狠打了一顿,肝脏破裂,内出血,又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竟然在教室的座位上凋零了生命。

女同学死后,被家人草草安葬,而安葬的位置刚好在葵花小学对面的田地里,田地里栽种的是玉米,玉米很高,都结了穗子,

连绵不绝,像是巨幅的青纱帐。

自从袁湘那位女同学被埋葬不久,每到傍晚,放学前的一节课课后,有女学生在校门外的地方玩跳皮筋或跳房子时,就会看到那片玉米地里出现个女孩的身影,有着和死去女生一样的样貌,一样的穿着,也背着军绿色的单间书包。

或对着玩耍的女生微笑,或者

冲她们勾勾手:“过来,我请你到我家里玩!”

有的时候还会从玉米地里跑出来,一点点靠近,但是刚过了土路,到了学校的范围时,就不敢再迈出一步。这时候,那些女学生则会呼喊着,跑回学校,去找老师,老师来后那女生却杳无踪迹。

同样在学校门外玩耍的男学生似乎看不到那女生,在女学生们仓惶奔回校内时,他们依然故我,老师询问时也说什么都没看到。

但毕竟很多女学生都看到了,互相印证,证明看到的女学生和死去的女学生一模一样。

葵花小学的老师们和校长也不敢大意,去买了两条半大的小黑狗过来,拴在门口,而且每天傍晚提前三十分钟放学,并告诉所有的女学生,如果父母不是很忙,一定要让父母中的一个过来接。

这样一来,女学生鬼的事越传越广,更加人心惶惶。

每天放学,学校门口都站满了推着自行车的大人,接到自己的女儿后,特意避开那块田地回家去。

也有少数住得近的女学生,她们不让家里人来接,而是跟在其他男学生的队伍里,这样在经过自己的村子后,就离开队伍,发疯似地跑回家去。

袁湘没有让父母来接,离家也不近,浮沧山到学校有十里,入山后还有五里的盘山公路要走,不过她可是白猿妖的后人,才不怕什么女学生鬼,每天傍晚放学后就背着绣有一束芍药花的军绿色单肩包,独自慢慢走回去。

也不曾出过事。

这一天傍晚,天气突变,下起了小雨,天色阴晦黑暗,葵花小学最后一节课直接取消,让学生们回去,而学生们的家长也早有准备,来的比较早,都撑着伞并拿着化肥袋子站在校门外面。家长们接到自己的孩子,把雨伞递过去,自己则把化肥袋子折叠两下,变成了羊角帽模样,戴在头上,就当成了雨衣——有些男学生出于疼惜父母或者比较皮实,不接雨伞,更喜欢戴羊角帽。

女学生的家长们对有女学生鬼坟头的田地心有余悸,绕道而行。

很多学生被接走,还有些学生的父母没能来,或没能及时来,这些学生里除却袁湘外都是各个年级的男生。

他们一起躲在连廊下。

作为校长兼具袁湘语文老师的程桂兰女士,拿出办公室里特意准备的化肥袋子,折叠成羊角帽模样,分给一个个学生,到了袁湘这里,说道:“这样的天气,你的父母也不能来接你吗?”

“我的父母很忙,来不了。”袁湘很从容,没有任何怨气,“我家的亲戚就在不远地方的村里,我今晚还是住在亲戚家。”

之前的时候,袁湘就是这样撒谎,婉拒了校长兼语文老师相送的提议。

她的父母已亡。

也没有什么亲戚。

“可还是有一段距离,我担心······”程桂兰女士忧心不已。

“我之前都没有出过事,这次也不会有事。”袁湘一副乐观自信的模样,“校长老师,你放心吧。我家那亲戚看到这样的天气,或许也会出来迎我一段路,那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我还是不放心,让他们送你一程。”程桂兰对那些戴着羊角帽的男学生们说道,“你们护送袁湘二里路,然后再各自回去。”

“嗯!”男学生们唯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程桂兰才把最后一个有着彩色包装图案的羊角帽戴在袁湘的头上:“平安到家。”

“谢谢校长老师。”袁湘向校长老师敬了个少先队队礼。

“去吧。”陈桂兰拍了拍袁湘的肩头。

袁湘和那些男学生们戴着羊角帽的化肥袋子,离开连廊,来到校门外时,看到拴着的两条小黑狗,它们比刚来时长大壮实了不少,不会再哼哼唧唧地叫,这时候在小雨里浑身毛发沁湿,显得狼狈,但它们稳稳站立着身子,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周围阴暗的角落,警惕着任何邪魅鬼祟。

袁湘向对面的青纱帐里瞧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静静注视着,一个熟悉的女学生身影稍纵即逝。

“她,还在那里,不过她已经不是我的同学,而是‘厉’,也就是一团怨气!”

袁湘自言自语。

两只小黑狗也有所发现,冲着那个方向发出“汪汪”的叫声。

袁湘弯腰,抚摸着它们的脑袋,安抚着:“你们不会留在这里,校长老师会把你们带回家,放心吧。”

它们似乎听懂了,果然安静下来。

袁湘则和那些男学生们结伴回家,因为下雨,路变得非常泥泞,走起来有点吃力,刚刚走了数百米,几个低年级的男学生口出抱怨之词,袁湘认为,虽然大家在一个学校读书,但他们没有护送自己回家的义务,女学生鬼的事也多多少少对他们产生了影响,因此就让他们不必再送,各自回去。

其中同年级的一个男生还要坚持,也被袁湘拒绝了。

男学生们走后,袁湘就自己戴着羊角帽化肥袋子沿路望浮沧山而去,细雨淅沥,天色昏暗,偶然风吹散开浮云,露出昏黄色天空的一角,不久后,又被新的乌云遮盖了。

路两边都是青纱帐,传来雨打叶子的沙沙声,像是有鬼物在抛洒泥土。

袁湘却心静如水,迈动着步子,慢慢向前走。

走了一段,眼睛已经适应昏暗的光线,她可以看到青纱帐的轮廓,南边浮沧山起伏的山势,以及远处隐隐约约露出的灯光,就连地面也似乎变得清晰起来。

“咯咯咯咯······”

伴随着低沉又古怪的叫声,一只大蟾蜍慢慢爬了出来,停在袁湘的前面,嘴巴下的气囊还在上下起伏着。

“哎,不要挡我的路啊,女学生鬼没来欺负我,你却来了。”袁湘责问道。

大蟾蜍不为所动,继续叫着。

袁湘无奈摇头,想要从右边绕过。

可是刚要走,发现那个方向爬出三五只大蟾蜍,这些大蟾蜍发出“咯咯咯咯”的低沉叫声,分外诡异。

袁湘纳闷:“今天晚上怎么有那么多蟾蜍?”

还是秉持不欺弱小的准则,绕到左边,准备从那里走过去,没曾想刚迈步,左边也出现了大蟾蜍,而且数量更多,有几十只,都是缓慢爬动着,嘴里发出叫声。

“这些蟾蜍并不是偶然遇到的,它们似乎得到了某种命令,特意冲着我来的。”袁湘已经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更多“咯咯咯咯”的低沉叫声传来,前方的路上出现了更多的大蟾蜍,它们密密麻麻,排成长队,逐渐靠近,而在袁湘的身后则是大蟾蜍和小蟾蜍共同组成的队伍,也有几百只之多。

就连左右两边的青纱帐玉米地里也有许多蟾蜍的身影!

“我被蟾蜍大军包裹了。”袁湘震惊,同时心里也已想到这些蟾蜍出现的原因,朗声说道,“我那位女同学,不对,应该称呼你为女厉,你既然已经在这附近,干嘛不出来?”

“你真的要见我?”女厉的声音很空洞,不知从何处传来。

“要见。”袁湘平静地说道,“我们毕竟曾经是同学,想问问你,你为何要针对我?”

“你刚才已经说了,我现在是女厉,不再是你的同学。”几棵玉米秸秆动了动,女厉走出来,站在袁湘面前的蟾蜍队伍中,依旧是生前朴素的短袖和裤子,背着军绿色单肩书包,“我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你觉得这是谁的机会?”袁湘反问。

“我这些天已经观察你很久,你每天傍晚放学都是独自一人回家,走了很远的路,进入浮沧山。”女厉胸有成竹,“水月村是你的家乡,那里是白猿妖的地盘,你自然就是白猿妖的后人。”

“你知道我的来历,还要动我?”袁湘此时才真正有点畏惧。

“白猿妖都很强,可是它们的后人就未必······”女厉慢慢漂浮起来,身上散发出森森黑气,黑气将她包裹起来。

女厉对着下面的蟾蜍说道:“捉住她!”

蟾蜍队伍慢慢涌向袁湘。

袁湘双手成掌,不断挥出,“白玉茧”的妖力展现出来,可是袁湘现在的妖力还不是很强,“白玉茧”的伤害有限,每次只能冻结为数不多的蟾蜍。但蟾蜍前赴后继,不断从周身各个方向跳出来,袁湘应接不暇,而且身体内的妖力也在慢慢变弱。

女厉冷眼旁观,等待时机。

袁湘应对着众多的蟾蜍,一掌挥出,竟然没有出现寒气,“白玉茧”失灵了,然后跃起的两只大蟾蜍就跳到了袁湘的身上。

袁湘惊慌失措,用手去抓,这时候,更多的蟾蜍跃过来,落在袁湘的身上,双腿的位置则有很多小蟾蜍爬上来。

女厉见时机已到,飞向袁湘,准备取她性命和元丹。

女厉来到袁湘的头顶,伸出五指,抓了过去,袁湘回头,难以躲闪,眼目里的惊恐越来越强······

一个人影闪过,站在袁湘的身边,把嘴张开,向着女厉吐出一口黑乎乎的液体,液体散开,落在女厉周身的黑气里。

女厉的黑气在飘散,露出身体,身体也开始腐化!

“不不不!不要!”女厉的躯体慢慢融化掉,变成了一副女孩子的枯骨。

袁湘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蟾蜍都跳了下去,跟其他蟾蜍一起纷纷逃命而去。

袁湘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发现也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和身高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短袖,短袖胸前位置有一朵石榴花,浅绿色的裤子,腰间挂着乳白色香袋,香袋上有酒瓮和女子的图案,同样戴着羊角帽的化肥袋子。

“你刚刚吐出的是什么东西?”袁湘很好奇。

“醋!”女孩答。

“醋也能杀女厉?”袁湘难以置信。

“平常的醋可不能,但是醋姑娘亲自酿的醋就不同了。”女孩拿出一个明晃晃的小瓷瓶,晃动一下,里面黑色的液体清晰可见。

又把小瓷瓶放入腰间一个香袋里。

“醋姑娘是谁?”袁湘温柔地问。

“醋姑娘就是我了。”对方微微而笑。

袁湘没有多说,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我袁湘一辈子都会记住你!” 第46章 拉拉拉 落着雨的夏夜,袁湘和醋姑娘戴着羊角帽的化肥袋子,并肩向前走,走过了巨幅的青纱帐,走过了掩映在夜幕里的一个个村落,走过浮沧山曲折起伏的盘山公路,来到了水月村的街道上,停在一家杂货铺门前,也就是袁湘的家。

袁湘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对醋姑娘说道:“请进吧。”

“里面好黑。”醋姑娘依旧站在原地。

“我进去开灯。”袁湘走入,在右手的墙壁边摸索了片刻,找到拉线开关。

轻轻一拉,“嗒”的一声,头顶的白织灯亮了起来。

袁湘回头:“进来吧。”

“嗯。”醋姑娘走入。

醋姑娘见袁湘还戴着羊角帽的化肥袋子,主动近前:“都到屋里了,还戴着,你难道不知道‘在屋里不能打伞’的说法吗?羊角帽就是伞。会长不高的。”

帮袁湘取了下来。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袁湘也温柔地伸过手去,帮醋姑娘拿下化肥袋子。

一起折叠好,放在摆放杂货的柜台下面。

袁湘发现醋姑娘的目光在柜台和橱窗上有所停留,就说道:“你救了我的命,应该好好报答你的,可是我还很小,能力有限,这里陈列的有油盐酱醋,还有各种汽水零食,你如果有想吃的,就不要客气。我请!”

“真的可以吗?”醋姑娘有点动心。

“如果有中意的,就尽管吃。没关系的。”袁湘很大气地说。

“叔叔阿姨不会责怪吗?”醋姑娘还有顾忌。

“我爸爸妈妈······他们不会见怪的。”袁湘脸色忧伤,还是很爽朗地说道,“如果他们知道你对我的恩情,就算我把这两间铺子送给你也不会有二话。”

“那我不客气了。”醋姑娘不再扭捏。

她从柜台上拿了彩虹糖、冬瓜糖和果丹皮。

“二楼有客厅,我带你去。”袁湘说着关上门,上了门闩,“然后我去后面的厨房里煮饭,你边吃边等。”

就要拉着醋姑娘上楼。

“袁湘,大部分男孩女孩回到家,都会有父母等待着他们,然后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醋姑娘有丰富的人间阅历,“你的爸爸妈妈哪?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工作,没有回来?”

袁湘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烁着泪水。

刚才说到爸爸妈妈她还能强自镇定,现在又提,就止不住心中的悲伤了。

一个月前,一家三口到市区逛夜市,夜深人静,准备找酒店入住,却遇到数名神域人,袁湘的父母为了掩护她只得应战。

袁湘被父母催促着跑开,边跑边回头,边回头边流泪,看到父母被神域人的神域之力“风旋”吸住,身体扭曲变形,飞入了漩涡中间掌心大小的黑洞里。

醋姑娘见袁湘如此,知道说了错话,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我只是在你家里住一晚,只是客人。”

“我的父母不在,这是事实。”袁湘很坦然,没有半分见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刚刚提到‘叔叔阿姨’的时候我就不应该隐瞒的,可是在我心里,觉得爸爸妈妈还在我身边,还没有死去······”

袁湘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醋姑娘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双手里还拿着零食:“我其实和你一样孤独,我是醋姑娘,是生在晋地酿醋世家醋瓮中间的小妖怪,或者小神仙,归天上的醋神来管,从来没有爹娘。我们两个能遇到,或者也是一种注定的缘分。”

“你是妖或仙,而我是白猿妖的后人,也就是白猿妖。”袁湘擦去了眼泪,“在这方面,我们也有点像。”

“对。”醋姑娘松开袁湘,用右手在两人的额头处比了比,“身高也差不多。”

“有这么多相同的地方,所以我们是注定要成为好朋友好姐妹的。”袁湘以渴慕的眼光望着醋姑娘,“我家的房子足够我们两个居住,你能否留下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去上学读书,看电视,看桃花,分享开心痛苦的事,形影不离,甘苦与共······”

醋姑娘则道:“我在人间游历的目的是教授他人酿醋,这可以说是我的本职,我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留下来,醋神会惩罚我的。”

醋姑娘向上望了望,意在指醋神。

“你不能在一个地方长久地留下?”袁湘边说边在思量,而后眼睛一亮,“假如我向你学习酿醋的话,你是否应该留下慢慢教我,我如果一年学不会,醋姑娘应该不会放弃我,三年学不会,醋姑娘也还不会放弃我吧?”

在醋神的规矩里,醋姑娘要在人间教授他人酿醋,可没有设定时间,只要是在做正事,就名正言顺。

一年,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虽然有作弊拖延时间的嫌疑,但醋神也并不是冷血无情的,对于醋姑娘陪伴一个可怜可悯的女孩子生活也会睁一只闭一只眼的。

醋姑娘的心思也活泛起来,脸上出现浅浅的甜笑:“没错,我就是在教授一个女孩学习酿醋,她一片真心,刻苦努力,但是好像缺少这方面的天赋,怎么也学不会。白云苍狗,兔走乌飞,过去了一年又一年······”

“就是这样。”袁湘也笑了起来。

之后,醋姑娘和袁湘一起去了后面的厨房,醋姑娘烧火,边吃零食,袁湘烧菜煮饭。

很快,一道竹笋炒肉、一道西红柿鸡蛋就出锅了,米饭也已熟。

两个在厨房的案板边坐下,吃了晚饭。

晚饭后洗干净碗碟,袁湘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水瓢舀到木桶里,和醋姑娘共同提着上了二楼,进到卫生间,将木桶放在地上,袁湘打开水龙头,在沐浴的木盆里放了冷水,然后将木桶里的热水倒进去。

袁湘用手试了下水温,有点烫,但夏夜的浮沧山还是有凉意的,水温不能太低。

“你先洗,我去给你拿替换的衣服。”袁湘说道,“母亲在离世前似乎能够预知未来一样,已经为我准备了从十岁到十六岁要穿的衣服,包括内衣,所以给你用的替换衣物都是新的。”

“多谢你!”醋姑娘温柔道。

“不要那么客气,毕竟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要在一起生活了。”袁湘又催促她道,“快点沐浴吧,我去给你拿衣服。”

“嗯,我这就沐浴。”醋姑娘应着。

袁湘走出,替醋姑娘关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储存着自己十岁到十六岁衣服的衣柜,找出适合当年穿的一件浅绿色短袖,一件粉色短裤,以及一件内衣,都是折叠好的,袁湘把它们放在一起,拿了出去。

来到卫生间外,说道:“把门开一角,给你替换的衣物!”

一阵哗哗的水声,接着则是拖鞋的哒哒声,醋姑娘赤裸白皙的身子在卫生间有花草图案的玻璃门后映了出来。

门开了一点,醋姑娘把白皙的玉手伸出:“给我吧。”

“拿着。”袁湘递了过去。

可是醋姑娘没有拿衣服,反而是抓住了袁湘的手腕:“跑不掉了!”

袁湘有点窘急:“你干什么?”

“我也是小姑娘,你怕什么,还能吃了你吗?”醋姑娘古灵精怪,出人意表,“我只是邀请你一起沐浴,而且你若是等我洗了以后再洗,水温会变小,你可能会在沐浴后生病!”

“但是我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沐浴过呀!”袁湘近乎在哀求。

醋姑娘紧紧抓住她的手:“真的吗?难道没有和母亲一起沐浴过!”

“这倒是有。”袁湘不否认。

“那就对了,我们是好朋友,也可以一起洗。”醋姑娘不容分说,将卫生间的门打开,将袁湘拉了进去。

袁湘起初还有点犹豫,等看了一会醋姑娘的身子后,也就从容不迫,脱去自己的衣服,走入木盆里。

醋姑娘把水洒在她的脸上,袁湘马上回应,然后开始放肆的嬉水。

两人坐在木盆里,面对面,开始侃侃而谈过去的事,许久许久,木盆里的水都已经不再温了,她们才安静下来,并做出一个决定:明天袁湘带醋姑娘去葵花小学读书,也读四年级。 第47章 拉拉拉(2) 醋姑娘和袁湘从此以后一起读葵花小学,一起生活,在九月暑假的时候,两个置办了淋醋的瓷瓮和淋瓮以及玻璃瓶等物,就在某天背着背篓到浮沧山上采摘野柿子了,将柿子清洗处理好后加入白糖,放在瓷瓮里,等到有醋菌出现时就可以淋醋——一周后会出现醋菌,可以淋醋,而醋姑娘为延长和袁湘的相处时间,只说到了明年四月,才能将瓷瓮开封。

她们两个如影随形,不是一起走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就是在周末向客人出售杂货,或一起在厨房里煮饭,或者在卧室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月聊天······

次年四月,桃花满山,游客来了很多。

水月村的村民都在忙着拉客人,经营自己的买卖,醋姑娘和袁湘则向她们的五年级老师兼校长程桂兰请了半个月假,请假后两个反而关了铺门,头戴桃花花枝编成的花环,挤在众多的游客之中,在桃花谷转了两圈,把满眼的桃花和春色尽数看了个遍。

第二天,两个依旧未开铺门,留在院子里,开始了淋醋。

从将淋瓮固定好,放入柿瓤和麦秸,到第三遍醋淋完,倒出里面的糟粕,需要四天的时间,第一天比较轻巧,后面颇为忙碌——因为从第二天到第四天每一遍醋淋完,都需要对瓷盆里的醋进行过滤,然后装瓶。

在淋第三遍醋的时候,醋姑娘有感而发:“这一次出的醋是最不好的,没有淋第一遍醋的浓郁,也没有淋第二遍醋的醇香。”

“为何会这样?”袁湘问道。

“很简单,因为在淋瓮里已经加了两遍水,精华的东西都已经被淋出来。”醋姑娘简简单单地说。

“那这就是不能避免的问题。”袁湘无奈道。

“没错,就是不能避免的问题。”醋姑娘道,“所以,淋第一遍和淋第二遍的醋对外售卖,这第三遍的醋我们就留着自己吃。”

“没问题。”袁湘同意这样的做法。

“瓷盆里已经有不少醋,淋瓮里也出的越来越少,可以过滤装瓶了。”醋姑娘说道。

袁湘唯唯:“好!”

两个将瓷盆架起来,将里面的醋倒入一个小瓷瓮里,瓷瓮上面蒙着两层崭新的细纱白布。

醋落入小瓷瓮里的时候,杂质被过滤了下来。

之后,醋姑娘把小瓷瓮抱起,放在案板上,揭开纱布,里面则是很清澈的柿醋,又用竹制的提篓舀出醋,通过小漏斗装入玻璃瓶里。

袁湘则负责给玻璃瓶盖上胶皮瓶盖,然后整齐码放起来。

醋姑娘突然说道:“从采摘柿子到现在给醋装瓶,你已经看了酿醋的全部过程,有没有记住?如果让你独自来操作的话有没有问题?”

“记住倒是记住了,不过古人说‘知易行难’,真要操作的话就未必那样容易。”袁湘说的在理。

“虽然是这样说,但还是要实际操作,才能慢慢掌握。”醋姑娘有意这样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来尝试淋醋,争取在剩下的请假时间里学会。”

袁湘正把玩着一个玻璃瓶,听闻此语后连连说道:“我还是先观摩吧,等到了今年九月,我先从采柿子学起。”

醋姑娘暗笑:“白猿妖的后人竟然要先学采柿子,这可真是奇闻。”

袁湘狡辩道:“采柿子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柿子树那么高,红彤彤的柿子挂在那么小的枝头······”

“对,你说的有理。”醋姑娘又道,“快把玻璃瓶放好,放上漏斗呀!”

“差点忘记了。”袁湘依言照做。

醋姑娘则把瓷盆里剩下的醋用竹提篓一勺勺舀出,装入玻璃瓶,因醋量不足,玻璃瓶里还空出一定的空间。

袁湘取下小漏斗,看着不满的玻璃瓶:“本来就是醋味不足,现在份量也不够,实在是可怜。”

忽然心有所动,双手捧着玻璃瓶身,又道:“醋马上会多起来!”

使出白玉茧的妖力,掌心里冒出寒气,寒气包裹了玻璃瓶身,紧接着,玻璃瓶里的醋就慢慢升高,直到满了为止。

“现在好了,跟其他装醋的玻璃瓶一样了。不可怜了!”袁湘收回妖力,给玻璃瓶盖上胶皮盖子。

“你用了妖力!”醋姑娘想起当初两个初遇时,那些被冰冻的蟾蜍。

“我用白玉茧的妖力给里面加了块冰——不会融化的冰!”袁湘颇为得意。

醋姑娘则庆幸道:“还好是不好的醋,要是其他对外售卖的醋里加了冰,客人买去后发现有冰块,估计以后就不会再上门了!”

“就因为是不对外售卖的醋,我才会加冰呀!”袁湘笑着。

醋姑娘只当她是随心之举,也没有在意。

桃花飘落时,游客走了,袁湘和醋姑娘也回到学校开始读书,每天晚上放学或者在周末的时候,两个依旧还是在淋醋,淋醋之外则是彼此相惜的生活。

然而一天,她们准备晚饭时,要调料汁,醋姑娘刚好拿到了那瓶有冰块的醋。

在打开胶皮盖子后,醋姑娘就闻道了浓厚的醋香:“袁湘,这瓶醋是第三遍淋的醋吗?”

袁湘看了看,冰块宛然:“是啊,当初你也在跟前,亲眼看到的。”

“真是这样!”醋姑娘震撼着,把瓶口递过去,“你闻闻!”

袁湘闻了闻,惊讶道:“好香,像第二遍淋的醋。”

“没错。”醋姑娘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白玉茧妖力结成的冰块让醋香更加浓厚,让醋的品质得到很大提升。”

“那所有第三遍淋的醋都会变香,第一遍和第二遍淋的醋会更香醇······”袁湘热烈而激动。

“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我们需要验证。”醋姑娘道。

之后,两个再次淋醋的时候,分别在第一遍、第二遍和第三遍所淋的醋里各准备了数瓶,某个晚上,把它们统统放在院子里的案板上,袁湘坐在旁边,醋姑娘也并排而坐,袁湘用双手捧着一个个瓶身,用白玉茧妖力给它们逐次加冰块,瓶身上的寒气比如练的月华还要白,醋姑娘触碰了袁湘的双手,发现很凉很凉,就怜惜地握住了袁湘的双手。

给玻璃瓶加好了冰块,存放起来,几天后打开,果然如她们所设想的一样:原本厚重醇香的醋更加出色,寡淡味薄的也变得香气浓郁。

从那天起,“白玉茧醋”就在两人四手里诞生了。

······

读完五年级,她们考取了夏月市第四中学,开始读初中,并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为了方便,她们还在市区里租住了一个阁楼,每天一起去学校,中午吃食堂,晚上回到阁楼休息,只在一月中的某个周末或者寒暑假才会回到水月村的家——经营铺子,卖白玉茧醋,到山上摘柿子,酿醋。袁湘早已经掌握酿醋的技术,却还偏偏不承认,心知肚明的醋姑娘也配合着她。

她们度过了愉快难忘的时光,然而她们的个子还如刚相识一样,岁月流逝中,并不见长高。

初三的夏天,一个夜晚,两个趴在床上读《情人》。

她们俩个同读一本,连续十多天,彼此迁就,保持着同样的进度,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期,她们准备一鼓作气,读完。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她们彼此心有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同时伸手合上书本。

“十五岁也会有爱情!”

“会有。”

“我的年龄很近,似乎还差半年时间。醋姑娘多大了!”

“我是妖,也是仙,已经活了很久。”

“就像里面年岁大的男主角······”

“那你就是女主角了。嘿嘿嘿······”

“是的!”袁湘凑近,在醋姑娘的嘴唇深深吻了下去。

醋姑娘则想到当初将袁湘从女厉手下救出后她的亲吻。 第48章 侍神 十六岁,那年夏天。

袁湘和醋姑娘走在夏月市第一高中的校园里,她们身穿水手服的校服,背着同款粉色双肩包,书包的拉链上分别挂着一个紫色的兔子熊,正午热烈的阳光照在她们脸上,脸颊流出的汗珠像珍珠一样晶莹,虽然已经在这里读了两年,可是每当她们的身影出现时,总会引起其他学生的瞩目——小小的个子,娇柔甜美的长相,朴素优雅的装扮,以及传闻当中过目不忘的本领和成谜的年龄(学校做了保密)。

她们刚在租住的阁楼里吃过午饭,刚刚回到学校,距离下午课程的开始还有半小时,两个决定到游泳馆里去游泳。

她们进了游泳馆,到了女生区,来至更衣室,换上拖鞋和泳衣。

彼此牵着手,来到公共的水池边,很多穿着清凉的男生女生或在水池里畅游,或漂浮着身子,或三五成群在水里说着什么,还有游累的则在水池边的沙滩椅上休息。

袁湘环顾着,突然发现左侧的沙滩椅上坐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男子穿着泳裤,身体线条流畅,面目不俗,正煞有介事地望着自己。

“怎么盯着人看呀?好没礼貌!”袁湘觉得不自在,向身边的醋姑娘抱怨。

“哪个人?”醋姑娘站在袁湘右边,还没有发现。

“就是那边那个猥琐男呀。”袁湘的食指跃过左肩,指向了那个男子。

醋姑娘抓住袁湘的腰身,侧身向左后望去,打量了男子片刻:“他怎么有点眼熟呀!”

“眼熟,你认识他?还是说曾经被他这样看过?”袁湘说出自己想到的可能,却失了分寸。

“什么叫被他这样看过!别瞎说。”醋姑娘还在看着男子,“我感觉他像一个人!”

“行了,别再疑惑了,一个盯着穿泳衣的女孩子看的人还是不要和他认识。”袁湘回头,发现男子还在向这边望着。

不过,男子并没有和醋姑娘对视,目光却停留在自己的屁股位置,袁湘赶忙用双手遮住。

但男子看不到袁湘的屁股,就移动视线,停留在醋姑娘的腰臀处。

“猥琐男,我要教训他!”袁湘低声对醋姑娘道。

醋姑娘觉得对方眼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却还是要劝阻袁湘,以免认出对方后不好收场:“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坏人,而且我们学校里这样年龄的人绝不会是学生,那么就有可能是新来的老师啥的。算了吧!”

“如果是老师,这样猥琐,就更不能原谅。”袁湘说着,转身径直走向男子。

醋姑娘道:“袁湘,不要太计较······”

跟了上去。

袁湘站在男子的面前:“你觉得我们俩好看吗?”

“好看,身材也不错!”男子说道。

醋姑娘已经来到袁湘身边,低语道:“别管他了,我们去游泳,再这样耽搁下去就要上课了!”

“我有分寸。”袁湘转向男子,“你夸我们好看,又夸我们身材好,我们真的应该······应该好好谢谢你!”

“不客气!”男子道。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男子的鼻子结结实实挨了袁湘一拳,鲜血顿时流出。

男子并无愠色,擦去鲜血,捂住鼻子,起身走向男更衣室。

这里醋姑娘道:“袁湘,你真打了他!”

“打了!”袁湘满不在乎,“就算他是老师,也没有脸去找主任或者校长告状,再说了,我们在学校也是很得宠的,不怕。”

“如果他不仅仅是老师,而是······”醋姑娘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就算是妖怪,我们两个也能对付。”袁湘自信满满,因为她的“白玉茧”妖力已今非昔比。

“我还是担心!”醋姑娘觉得男子不一般,她们惹不起。

“放心,不会有事的。”袁湘拉住醋姑娘,走向水池。

此时,刚刚的男子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平常的短衣短裤,但是醋姑娘留意到,男子的腰间挂着个乳白色香袋,香袋上是酒瓮和石榴花的图案,这和自己腰间的香袋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另外,男子的右手里拿着红丝带般的东西,细看之下,发现不是红丝带,而是红色的抹额,中间镶着猫眼大小的一块玉。

男子微微回头,流血的鼻孔里露着止血的卫生纸,嘴边血迹点点,但他的脸上却挂着笑,意味深长地望向她和袁湘所在的位置。

醋姑娘的记忆被唤醒,认出了对方,自言自语道:“他来了,他来督促我了,我该离开了······”

袁湘不知醋姑娘在说什么,也没有在意,拉着她去游泳。

游泳的时候醋姑娘也没有心情,下午课程期间也是失魂落魄的状态,晚上回到阁楼,煮饭吃饭时,醋姑娘也似乎魂游天外,一直到两个梳洗后仰面躺在床上,袁湘才开口问:“你今天怎么了,是因为我打了那个猥琐男吗?”

“袁湘,你在打了他后我隐隐有股担忧,担心对方是有来头的妖,我们惹不起,可是自从看到那个男子的装扮后我就不担心了,因为你就算再把他的鼻子打出血,他也不会报复我们。”醋姑娘说到这里,就被打断了。

“是吗?他是太好,还是太无能?”袁湘还耿耿于怀。

“不是,因为我是认识他的。”醋姑娘平常地说。

“他是你的亲戚朋友?”袁湘想到这些年和醋姑娘的经历,“你说过,自己没有父母和亲戚,至于朋友,六年当中好像也没见联络过。”

“他是······哎,他出现后,我就要走了,继续在人间游历,完成自己生生不息的使命!”醋姑娘开始揭开这次谈话的面纱,“我们要分别了!”

“我明白了,他就是醋神!”袁湘声音低沉而悲伤。

“是的。我之前每次见到醋神,他都是穿着棕褐色的袍子,戴着兜帽,从来没见过穿游泳短裤的醋神,况且又有六年多不见,一时间还认不出来。”醋姑娘道,“他从更衣室出来,露出了香袋还有红色抹额,我才认出。”

“那你要什么时候离开?”袁湘试探地问。

“尽快吧。”醋姑娘显得很急促。

“一定要走?”袁湘轻轻翻身,盯着醋姑娘的眼睛。

“一定要走。”醋姑娘坚定地回应,“如果我不走,醋神不会饶过我!”

袁湘平躺下去:“你走了,我就一个人读书,就算考上再好的大学也没有意义。不如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游历人间,教授他人酿醋?”

话语里有一丝希翼。

“这是醋姑娘的使命,不是你的。”醋姑娘一字一句,“你有自己的家,自己的村庄,还有自己的路去走。”

“这一天还是来了······”袁湘强抑内心的痛苦,“不管是人还是妖怪,有的时候都好寂寞好孤独呀!”

眼泪滑落。

为了不让醋姑娘看见,她钻进被子里。

次日,袁湘就没有心思学习了,熬过一个上午,就请了假,要回水月村,醋姑娘见此,知道是因为自己要离开的缘故,也请假陪着她。

醋姑娘打算陪她再生活几天,然后离开。

她们乘坐到浮沧山桃花谷的专线汽车,出了市区,来到田野,两个一路观看着田野里的巨幅青纱帐发呆。

在经过葵花小学时,车走了很远,两个还在车窗边眺望。

那天晚上,两个一起煮饭吃饭,梳洗沐浴,在卧房的床上聊天,像往常一样,之后,袁湘穿着睡衣起身,说要去院子里查看一下柿瓮。

很久很久,没有上来。

······

醋姑娘将袁湘的尸身掩埋在后面院子里,变成袁湘的模样,继续生活着,袁湘已经够不幸的了,不想再让人知道袁湘死去的事,那样袁湘一家三口的悲伤故事只会成为水月村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渐渐被遗忘,醋姑娘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出现。

醋神得知了醋姑娘已经变成袁湘,出现在院子里,并没有再催促她去完成使命,只是说道:“我就假定有一个醋姑娘已经失踪,不再归我管束。如果哪天,你想回归再回归吧。”

因为吃了袁湘的元旦,水月村的村民都没有察觉她的不同。

她已经生活三年。

得知这一切后我更加没有必要再提和她婚事的事,毕竟她现在是醋姑娘,不过再叮嘱一番,我就和大家返回妖怪管理局。

端木菁菁则是在中途回了镜花村。

我们刚走不久,南侧的墙上又冒出个脑袋,男孩的脑袋,等男孩的脑袋渐渐探出时,眉心处的黑洞清晰可见,接着整个面目也展现出来。

袁湘回头也就是醋姑娘回头:“是谁?快出来!”

男孩跃过围墙跳了下来,走近袁湘:“我是魅,是妖怪。”

“魅?浮沧山下出现了泥鳅怪老婆婆,她有很多魅手下,你不会也是她的手下吧?”袁湘也有所听闻。

“老婆婆死了,其他魅也死了。”男孩魅道,“就剩我一个。”

“那你想怎样?”袁湘问。

“我刚刚在墙外听了你的故事,我想成为你的侍神!”男孩魅直言自己的目的。

“你的自我意识这么强吗?完全不是傀儡魅呀。”袁湘很是惊讶,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你额头眉心处的黑洞太明显,别人一看就知道是魅,我不能留你。再说了,我用你当侍神,你能做什么?”

“哎······”男孩魅叹口气,忽然眼睛一亮。

接着袁湘就看到了曾经和真正袁湘一起生活六年当中的场景,袁湘还向她伸出手。

这时候,袁湘猛然惊醒,看到男孩魅伸过来的手。

“好厉害,差点着你的道。”袁湘心有余悸。

“不会的,就算你不能控制,我也会中断魅术。”男孩魅道,“我现在可以当你的侍神吗?”

“当然可以,不过眉心处的黑洞要挡一下。”袁湘走进屋里,来到二楼,用红丝带做了个抹额,给男孩魅戴在头上。 第49章 酒店 秋日的正午阳光明媚,光线洒落在城市上空,夏月市中央大街,一栋栋CBD写字楼耸立在建筑群之中,有鹤立鸡群之势,它们干净明亮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就像一块块巧夺天工的巨大水晶,让其他商业建筑以及居民楼都黯然失色,不过位于街区路口名为“威尔逊”的五星级酒店却熠熠夺目,可以分庭抗礼。

它总共有三十七层,楼层数丝毫不少于那些写字楼,楼顶天台设有咖啡店、小花园和羽毛球场地,酒店前有假山喷泉,门口还有两只石白象,庄重典雅里透露着富贵气息。

两辆高级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喷泉池旁边,酒店的两名服务生看到有贵客降临,彬彬有礼地迎了上去,替客人开了车门,等客人下车后,两名服务生坐上驾驶座,把车开去停车场。

这些客人是:郭靖瞳、百里明承、丽莎、我、苗珊瑚、室童、薛君、薛璃、霍白白、小秋、荣荣和沧沧。

邓倩渊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身体里已没有癌细胞,完全恢复,为了表示感谢,邓倩渊给丽莎准备一笔高达百万的丰厚酬劳,丽莎拒绝了。又想给予她房产或者金银等,丽莎也不要。

思来想去,邓倩渊只好把自己在威尔逊酒店的黑卡送给她,让丽莎可以住的舒服,吃的舒心(就算是只吃盐,也能吃到这个世上最优质的),因为只是和吃喝有关的,丽莎没有再拒绝。

看丽莎接受了黑卡,邓倩渊很开心,又想到我、百里明承、苗珊瑚和室童的引荐之恩,就让郭靖瞳开她父亲郭晋宇的奔驰E280载着丽莎来找我们,代为表示一下感谢之情,这天刚好没有课,郭靖瞳在学院男生宿舍楼下接了百里明承后,就直接来到妖怪管理局,准备接上我们后直奔威尔逊酒店。

本来只是我、苗珊瑚和室童去的,但主人走了,单单留下客人,那可是很不敬。

郭靖瞳看出我的为难,当时说道:“既然这样,大家都去吧。我姑姑还有一辆宾利欧陆,应该能载得了剩下的人,但是大家有谁会开车?”

“我会,而且有驾照。”薛璃朗声道,“虽然驾照不在我身边。”

“那在哪里?”郭靖瞳好奇地问。

霍白白突然接口,俏皮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把驾照放在夏月市东南十里‘如心湖’附近的灌木丛里了,那里有鹤巢。”

薛璃嘿嘿一笑:“是!”

郭靖瞳明白了话里的隐含意思:“原来你是······不说破为好,主要是会开车。”

然后开着奔驰E280载着薛璃去了学院。

不久后,两人驾驶着两辆豪车返回。

······

我们一起走入酒店大堂,来到柜台边,穿着灰色西装、胸口挂着酒店名牌的女前台人员已经看到我们开过来的两辆豪车,但是豪车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毕竟能来这里住宿的非富即贵,没有什么大不了。

再者我们之中,郭靖瞳穿着名牌衣裙,戴着玉镯,提着有Gucci商标的黑色包包,能够彰显身份的尊贵,除此之外,霍白白穿着月白色战国袍,印度女子模样的丽莎穿着纱丽,苗珊瑚红衣红裤,我、薛君、薛璃还有室童则是平常的衣服,薛君更是拄着拐杖,戴着斗笠,而且眼瞳是纯白色。

整个就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女前台打量着我们,不露声色地说道:“你们是要办理入住吧,需要几个房间?”

“每人一个房间!”郭靖瞳很直接地说。

“如果这样的话,房费不是一个小数目。”女前台提醒道。

“没关系。”郭靖瞳道。

正要让女前台给办理,薛璃说道:“我爷爷看不见,独自住是不方便的,我和爷爷一间房就可以了。”

小秋也说道:“我和荣荣、沧沧也想要待在一起。”

郭靖瞳点数了一下人数:“既然这样,那就只需要九个房间,另外楼层不要太高。”

“房间数会满足你的要求,但是楼层会随机匹配,最多只能保证在同一层。”女前台又道,“请问你们需要在酒店用餐吗?午餐、晚餐还有早餐,如果需要用餐,需要现在买餐卡,到时候才能在相应的时间享用餐食。房费和餐费要一起付!”

“楼层不能选,要买餐卡,又是房费和餐费一起付什么的,好麻烦呀。”郭靖瞳不耐烦,对丽莎说道,“还是把咱们的会员卡拿出来吧。”

丽莎点头:“邓奶奶刚给我,这是第一次用!”

女前台闻言道:“如果有会员卡,就省事很多,房费和餐费可以直接从卡里扣,就不需要再掏钱了。”

“明白。”郭敬瞳懒懒应着。

此时,丽莎从身上掏出了邓倩渊给的那张黑卡,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酒店的至尊黑卡,你说是别人给你的?”女前台接过,发现卡身无异同后诧异万分。

“就是啊,是邓奶奶给我的。”丽莎不卑不亢。

郭靖瞳也道:“邓奶奶也就是我奶奶,我奶奶为表感激,把它送给了丽莎,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是······”女前台没有说下去。

“你怀疑这张卡是假的?”郭靖瞳面有怒色,“不要小瞧人,你总得刷一下卡才知道是真还是假吧!”

我、百里明承和苗珊瑚等也觉被女前台的态度和言语冒犯到了,都齐齐说道:“坐豪车来这里还会被看轻,那到这里吃饭的人都是什么来历,难道我们这样的压根就不配来这里!”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女前台的语气依旧强硬,“只是来这里的人都颇有身份地位,非比寻常,而且这张黑卡是所有会员卡里的最顶级的,总共只有十张,两张在我们老板和老板娘手里,剩下的八张都在夏月市极其富贵的人手中。”

“我们就不能是······”郭靖瞳冷哼一声,后面“那样的人”四个字没有说出口。

丽莎则是没有富贵概念,只是很单纯地说:“干嘛只有十张,多准备一些不就大家都有了。”

女前台被问住,发了呆,估计心里已经在说:“哪里来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而我则忍俊不禁,对丽莎说道:“如果准备很多,就和其他会员卡一样的,就不能具有特殊性,也就不能彰显那些人物的身份以及所拥有的特权了。这个社会,总有人上人要不断刷新自己的存在感,威尔逊酒店就给了机会。”

我突然想到这张卡是邓倩渊的,在郭靖瞳面前说这些话,不就是对着和尚骂秃子吗?

于是我赶紧向郭靖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邓奶奶!”

“你说的很对呀,我奶奶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郭靖瞳说完这些,发现大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继续说道,“这张卡最早是我父亲的,父亲在奶奶过寿的时候没有来参加家宴,只是让人给送来这样一张黑卡,奶奶生气,就说了和你一样的话。虽然收了黑卡,奶奶几乎没有来过,我也没有。直到丽莎的出现,也只有丽莎这样没有富贵世俗之念的女子配用这张黑卡。”

不得不说,郭靖瞳这一番话好厉害,既给了我台阶,也保住现在持有黑卡的丽莎的颜面。

不管那样的事是不是真的,已经自圆其说。

并起到卞庄刺虎的功效。

郭靖瞳对女前台道:“快看看黑卡是不是真的?”

女前台刚刚听的津津有味,这时才反应过来,答着:“稍等一下。”

将黑卡放在感应器上,接触的时候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接着电脑屏幕上就显示出上面的余额数字,女前台看着余额数字,瞠目结舌,震惊不已。

半晌后女前台向丽莎和郭靖瞳鞠躬道歉:“对不起,刚刚怠慢你们了,这张黑卡是真的,你们和你们的朋友都是我们酒店最尊贵的客人,任何时间,任何人数,都可以随时在本酒店入住,并在酒店所有空余房间里享有独家挑选的权利,能免费享用酒店所提供的餐食、娱乐和运动等一切服务。”

郭靖瞳道:“那就是说我们可以选楼层了?”

“当然可以!”女前台笑容可掬,“你们喜欢几楼?二楼是餐厅,三楼是儿童活动中心,四楼是游泳健身中心,五楼则是茶室,从六楼到十楼都是很适合选择的楼层,还都有很多房间。”

郭靖瞳面向丽莎:“你才是黑卡的主人,你来选楼层吧!”

“六楼怎么样?”丽莎问郭靖瞳,又把目光投向我们。

没有人有异议,丽莎对女前台道:“就要六楼,九个房间。”

“好,我马上给你们办。”女前台拿出从601到609九张房卡,激活后交给了丽莎。

丽莎把房卡分给大家。

女前台从黑卡上扣了房费,把卡交还给丽莎。

两个去停车的服务生早已来到,在旁边等候,见此迎了上来,交还了车钥匙。

因为已是午饭时间,我们在两名服务生的引导下一起上了电梯,来到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发现餐厅里不仅有各种海鲜大餐,也有传统特色的中餐,还有法国大餐,以及以香料和香草为主打的印度菜,郭靖瞳是见过世面的,波澜不惊,百里明承也很从容,丽莎似乎有点蠢蠢欲动,薛君则在用鼻子嗅,同时赞不绝口,而我、苗珊瑚、薛璃、霍白白、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已经目不暇接,食指大动,恨不得化身成巨口怪,一下子将美食全吞进肚子里。 第50章 绘画者辛追 “爷爷,这是鹅肝酱,很贵的鹅肝酱,不是豆瓣酱!”威尔逊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里,薛璃很认真地说着。

“可是吃上去很像豆瓣酱呀!”薛璃咽下嘴里的食物。

“怎么会呢?你再尝尝。”薛璃拿过一张薄饼,在上面涂抹了厚厚一层鹅肝酱,卷起来,递了过去。

薛君接过,又吃起来,直至薄饼吃完,才缓缓点头:“醇香顺滑,确实不是豆瓣酱。不错!不错!”

郭靖瞳则道:“如果爱吃,你老人家就多吃些,管够!”

“那我今天可要敞开肚皮吃了!”薛君很自然地道,然后吩咐薛璃,“你先别急着吃,先给我卷饼。”

“放心吧,爷爷,孙儿肯定先让你吃饱。”薛璃说道,“这里可不只有鹅肝酱,还有鲟鱼子、金枪鱼鱼生、帝王蟹和牛乳蒸羊羔等,你是否要吃点?”

“还用多问,肯定是要吃的。”薛君已经有点急不可待,“别那么多废话,先卷十张薄饼,然后再把其他东西端到我面前。”

“是的,爷爷。”薛璃乖顺地应着。

然后卷饼,端来美食,伺候着爷爷。

嘴馋的薛璃则在间隙偷偷吃两口。

我、苗珊瑚、霍白白、室童、小秋、荣荣和沧沧也没有闲着,挑选自己喜欢的美食,端回到桌边,大快朵颐。

丽莎被深深影响了,看着苗珊瑚餐碟里的食物,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一张薄饼,卷了两块羊肉,学着我们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然而尚未下咽,丽莎就转头把食物吐在自己手里,匆匆跑去了卫生间。

再次回来时,看到那些食物再也没有任何欲望,无奈摇头,对大家说道:“我还是老老实实吃盐吧!”

郭靖瞳喊来服务员,对他说:“食物有点淡,去拿一罐最好的湖盐来。”

服务生应声而去,很快拿回来一罐湖盐,郭靖瞳接过,道谢,然后把盐给了丽莎。

丽莎就用小勺,像吃冰淇淋似地吃着湖盐。

在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旁边圆形舞池里突然响起了舞曲,郭靖瞳很熟稔地说出舞曲的名字,《维也纳森林》,华尔兹经典名曲。那些穿着晚礼服的男女纷纷走入舞池,绅士们一手搂住女士的纤腰,一手和女士的手相握,如同漫步在林下,陶醉于舞伴的相陪和大自然的美丽风景之中,舞池旁边的看客,包括我们,都变成了森林里的野花、蘑菇和发出呦呦鹿鸣的梅花鹿,成为陪衬。

就在我们欣赏舞者的舞姿时,一个女子突然走过来,脸上呈现出机器猫面对大雄时常常出现的纯真无邪的笑容,出谷黄莺般吐出字字珠玑的文字:“各位老板,需不需要一张手工绘制的合照,三尺全开,只要四百块!”

女子五官精致可人,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身穿黄褐色休闲衣裤,用蓝色发带束发,身材匀称,胸部微微隆起,背着大大的画板,手拿绘制着机器猫图案的卷帘式笔袋。

郭靖瞳看向她:“你应该不是酒店里的工作人员吧?”

“不是。”女子并没有觉得冒犯,“我只是迫于生计在酒店给人画像的人。”

“酒店能容许你吗?”郭靖瞳在问这第二个问题前先站了起来。

女子觉得受到对方的尊重,很温柔地说:“我送给这家酒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夫妇一张画,他们很开心,就允许我在酒店里做这件营生,谁也不能撵我走。”

郭靖瞳赞叹道:“能搞定老板和老板娘,你很不简单!”

“没有什么,只是用了心而已。”女子又道,“我的画能打动他们。说明画的还不错,你们如果要画的话,也不会让你们失望。”

郭靖瞳觉得和对方很谈得来,便没有拒绝:“可以,你就照着我们现在的样子给我们画一张吧。反正不要我们都围坐在桌边的,那样就成了《最后的晚餐》,只是要我们反向坐在桌边,另外还有或站或侧身的姿态。”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现在现场构图,画出线稿,如果你们不同意,还能再修改。”女子很能领会顾客的心意。

“那样也好。”郭靖瞳道,“请坐在我的位置吧。”

“好!”女子大大方方走过来,坐下。

放下画板,打开笔袋。

郭靖瞳则站到旁边。

“我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郭靖瞳片刻后问道。

女子边在画板的宣纸上构图,边说道:“我叫辛追。”

“辛追,辛追?怎么觉得好熟悉。”郭靖瞳自言自语。

“和历史上的人物重名了。”辛追微笑道,并不急于揭开谜底。

郭靖瞳继续沉思,忽然想到了:“马王堆汉墓一号墓的墓主······”

“就是她,不过我只是和她有一样的名字,却没有她高贵的身份。”辛追还是很乐观通达。

“也未必。你还这么年轻,未来可期!”郭靖瞳祝愿道。

辛追微笑:“但愿吧。”

之后,霍白白、苗珊瑚也都和辛追聊天,竟然让她说出搞定酒店老板和老板娘的详细经过。

······

辛追是一个大学刚读不足两年就辍学的美术生,平常的时候靠给出版社画插画为生,可是出版社钱给的不多。

为了挣到更多的钱,辛追便认准这家富豪名流和权贵人物出入的威尔逊酒店,想要潜入进来给人画像,从而赢得肯定,赚取钱财。

三个月前,她带着画板、笔袋和宣纸等第一次踏入这家酒店,酒店女前台在问她是否需要住店或者享用美食后,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然后女前台看向了两名体格健壮高大的服务生,使个眼色,而在此时,辛追则看向了电梯方向,看到刚好有一对穿着华贵、年过五十的夫妇手挽手从二楼下来,拐向电梯,到了电梯门位置后,按下电梯的开关按钮。

电梯门开的时候辛追飞一般冲过去,与此同时,两名健壮高大的服务生已经从两边奔过来,伸出大手,抓向她。

眼看无路可逃,可是辛追突然伏低身子,接着一个侧身,顺利躲开四只大手,并在那对富贵夫妇之前跑进电梯,等那对夫妇进来时,辛追做出个抱歉的手势,就蜷缩在电梯的角落,像个被顽皮孩童追打的可怜幼猫。

两名体格健壮的服务生追至电梯前,富贵夫妇面向他们,他们止步不前,很恭敬地鞠躬。

接着电梯自动关闭,辛追算是安全了。

“好险啊!”辛追的呼吸依旧很急促。

富贵夫妇按了楼层数,问:“你似乎不是住酒店,这样莽撞地闯入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想要在这里给人画画像,混口饭吃。”辛追很卑微地道。

“但这里是五星级酒店,可不是大街菜市。”富贵夫妇提醒道,“你如果擅长绘画,有很多路可以走,没有必要像小摊小贩那样狼狈。”

“我记住了,会考虑你们的意见。”辛追不无感激道。

“嗯,祝你好运。”富贵夫妇道。

此时电梯停在五楼,富贵夫妇走了下去。

辛追本以为自己已成功混入威尔逊酒店,就随便按了一个楼层,然而在电梯门刚要关闭的时候,却突然静止不动,接着电梯里传来报警的信号,辛追不知所措,走了出来,然后按了外面的开关按钮,依旧不管用。

她又走入电梯,去按开关和楼层按钮,依旧不顶用。

她只好出来,去走楼梯,然而这时候两个健壮的服务生已经追来,抓住了辛追,将她的双臂反扣,押着进了电梯。

其中一个用对讲机给女前台报告道:“已经抓住闯入者。”

片刻后,电梯恢复正常。

辛追被反扣着手,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然后被送出了威尔逊酒店。

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适用于帝王将相,也适用于贩夫走卒,以及像辛追这样半途辍学而对未来充满期美好待和向往的女子。

她被送出酒店后没有沮丧,回到租住的房屋后,就在书桌上画起画来,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在电梯里遇到的富贵夫妇的半身影像就跃然纸上。因为辛追学习的是插画,两人的图像之外还绘画有燕子、仙鹤、繁花和隐约的城郭等,写实,梦幻,迷离······

整幅画为四尺全开(四尺长而两尺宽),右下角盖上刻有“辛追”两字的印章后,又到装裱店装裱起来,次日拿到威尔逊酒店外面,放在那里展示。

那对富贵夫妇就是威尔逊酒店的老板和老板娘,乘车来酒店时,从车窗里看到了站在酒店外的辛追,想起了电梯里的场景,同时又看到了那副画。

他们夫妇非常喜欢这幅画,不仅给了辛追一笔润笔费,还允许辛追自由出入酒店,给需要的人画像,只是要住酒店或者享用酒店里的美食等还需要自掏腰包。

辛追很感激,毕竟能自由出入就已经是恩情。 第51章 蝴蝶食鲸图 辛追完成了线稿构图,但上色所需的颜料并不在身边,辛追需要回到租住的地方去完成插画的剩余部分,并和我们约定晚上六点的时候会把画送过来,就送到我们现在所在的酒店餐厅,然后辞别而去。我们已经填饱肚子,也欣赏了几首舞曲,便起身出来,乘坐电梯去到五楼,在那里喝了功夫茶,然后又去了酒店楼顶的天台。休闲放松后,大家还回到各自的房间睡了一觉。

天色渐黑,很快来到我们和辛追的约定时间,加上到了晚饭的点,我们一起来到酒店二楼的自助餐厅。

刚刚进门,我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只见在餐厅左侧的墙壁边站着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正在围观墙壁上挂着的两幅画,

议论纷纷,我们出于好奇,也走近前去。

发现那两幅画里有一幅就是画的我们,我们刚好是并排站开的,看到画,就好像看到面镜子,只是个别的顺序出现了错乱,插画不仅活化了我们的形象,也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已经发生的,和未来即将出现的——某种神秘的东西已经施加了魔咒,写好了剧本,我们要按照剧情的设定在以后的路上前行。

郭靖瞳浅浅一笑:“辛追果然言而有信,在我们约定的时间把画送来了。她在哪里,怎么不见?我们应该把钱给她。”

东张西望,没有看到辛追的身影。

我说道:“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比如在吃饭。她肯定会现身的。”

“也许是这样。”郭靖瞳应着。

霍白白道:“画在这里,人也不会远,放心吧。”

“郭靖瞳姑娘,应该给钱的人倒担心收钱的人不见踪影,很有意思。”苗珊瑚笑道,“天下的欠债人情何以堪。”

“没有,只是我们既然看到了画,当然要履行约定,付钱给她。”郭靖瞳道,“钱虽然不多,但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

苗珊瑚想起辛追的经历,那么努力拼命才能得到在这酒店画画谋生的资格,说道:“确实,如果她不出现,我们会一直等下去······”

霍白白见苗珊瑚也和郭靖瞳一样了,忙拉过她们:“不要无谓的担心,那样就成庸人自扰了,趁着这个时间,我们不妨再看看另一幅画,那幅画有很多蝴蝶,浑身着火的蝴蝶,还有一条巨鲸,倒很新奇。”

把两个拉了过去。

我们其余之人也移步过去。

这幅画尺寸稍大,是有题跋的,题为《蝴蝶食鲸图》,跋则为竖写的数段行书文字: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楚人一炬,可怜焦土······这些话出自杜牧的《阿房宫赋》,后人见此,就想当然的把烧阿房宫的责任推到项羽身上,其实史记所载,项羽烧毁的是秦皇宫。蝶妖一族,不世出的天才冯惜惜,“蝶舞沧海”的最高成就者,以百万只火蝴蝶将三百里阿房宫成为一片火海。无他,冯惜惜嫉恶如仇,恨秦二世劳民伤财。

插画的画面气势恢宏,格局不凡,整个背景是夜晚,右侧是蔚蓝的海面和山崖,左上侧全部的部分是层层叠叠的枯木林,左中则是繁华落幕的城市,一只硕大的鲸鲵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出现在海边的山崖下,许多闪闪发光的火蝴蝶包裹着这条大鲸鱼,覆盖了它身体的大部分,鲸鲵身体被覆盖的地方肌肤破裂,鲜血淋漓,另有很多火蝴蝶在周围绕飞,海面、枯木林以及城市的上空也有火蝴蝶的身影。

看过蝴蝶食鲸图,霍白白说道:“这幅图倒让我想起了以往小时候看到的画面,桃树在结果后,树身上会出现桃胶,很多牛皮色的蝴蝶就会飞落在上面。”

郭靖瞳深有同感:“地面上扔的烂桃、烂瓜,也会吸引牛皮色的蝴蝶,它们很多只落在上面,吸食里面的汁液,人一靠近,它们就飞走了。”

“我怀疑你们在帮我们回忆童年。”百里明承心知肚明地说。

霍白白和郭靖瞳异口同声:“你不愿意吗?”

百里明承见此,只是微笑道:“有两位美丽善良的姑娘帮着回忆童年,实在是美事一件,怎么会不愿意。”

“那就好。”

霍白白与郭靖瞳相识一笑,意思是说百里明承还算识相。

薛璃此时却说道:“这幅画选择了夜晚为背景,已经带着黑暗意味,色彩运用也有很浓厚明显的暗黑风,而且画的名字又叫《蝴蝶食鲸图》,由此可知,鲸鲵或者其所指代的人是这幅画的所有人极度想要报复的对象。这是复仇之画作!”

“复仇之画作?”苗珊瑚自言自语,“莫非是他回来了。”

“是谁?”薛璃神色一变。

“他是······”苗珊瑚环顾左右,想要找出他的身影。

不光苗珊瑚猜出图画所有人是谁,我也想到了,结合火蝴蝶、图画上文字里提到的“蝶舞沧海”、鲸鲵和复仇等信息,只能是一个人,就是冯弃仇。

他应该在那得天独厚的地方练成了蝶舞沧海,从雪国返回,来找鲸鲵妖鲍鲸复仇。

为他姐姐复仇!

虽然我还在疑惑冯弃仇如何遇到了辛追以及辛追为何把这幅画挂在酒店自助餐厅的墙壁上?但其他部分都是很好说通了,除却冯弃仇之外,不会有别人。

“是不方便说吗?”薛璃感觉自己刚刚不应该多嘴问。

“不是,我只是想要找到他的身影。”苗珊瑚解释道,“他就是冯弃仇,之前我们在一个大雾弥漫的时候遇到的男孩。”

我则说道:“冯弃仇和他姐姐在逃跑,逃向妖怪管理局,鲸鲵从后面追来,他姐姐为保护她,被鲸鲵吞下肚子······后来,来到第七维度的雪国,他留在那里。”

室童道:“这一切我也是见证者。”

郭靖瞳道:“我也曾一起去过雪国,冯弃仇确实留了下来,那如果这幅画是冯弃仇让辛追画的,他肯定也是约好和辛追在这里交易的,那么他多半也在这酒店里,并在约定的时间到这里来取画!”

我对此也认可:“没错,如果我们够幸运的话,冯弃仇约定取画的时间可能和我们一样。”

说过后,我、苗珊瑚、室童、郭靖瞳、百里明承以及薛璃、霍白白、小秋等都向周围看过去,想要找到冯弃仇的身影,虽然薛璃、霍白白他们没有见过冯弃仇,但是男孩,或许有男孩看着或奔向这幅《蝴蝶食鲸图》,那就肯定是了。

然而我们看了好久,却没有看到冯弃仇,却见辛追背着画板,拿着笔袋,嘴里咀嚼着什么,慌慌张张走了过来。

到近前后,辛追很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吃东西,因为太饿了,又好不容易狠狠心吃顿好的,就吃的忘我。刚才看到你们,我就匆匆过来了。”

“没关系,我们也是刚到不久。”郭靖瞳瞧着她嘴巴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忍俊不禁。

“东西太好吃了······”辛追脸色红了红,把食物咽下。

“能吃是福气,这很好呀。”郭靖瞳赶忙回归正题,“画我们看了,很满意。”

“是吗?那就太好了。”辛追由衷而笑。

“你画的非常棒,没有瑕疵。”郭靖瞳将Gucci包放到胸前,打开,拿出钱包,抽出十张一百元的红票递过去,“我们会把画永远珍藏的。”

“这太多了吧,说好的是四百元。”辛追连连摆手。

郭靖瞳则说道:“其余的钱是小费,也是对你画艺的肯定,不要客气。”

“就是奖励了,那我便收下。”辛追没有再推托,接了钱。

这时候我说道:“辛追姑娘,请问那墙上的另外一幅图是谁请你画的?”

“哦,是一个男孩让我画的。”辛追说道,“那男孩是我昨天在酒店遇到的客人,他身边还有个小姑娘,当我站在他们面前,问需不需要画画的时候,男孩就很爽快地说需要,然后让我画了这样一幅图。他说和自己的好朋友有事去做,让我把画画好后就挂在餐厅的墙壁上,他过几天会来取。我画好你们的画,也顺便把已经画好的他要的画带了过来。”

男孩是冯弃仇,小女孩就是安丫丫。

更加不会错了。

“他和朋友不在酒店?”我有点失望。

“是的,不在酒店,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辛追道,“你认识他们两个?”

“是朋友。可是我们在这里待不几天,就要回去,可能碰不到他们。”我说过,又向辛追请求道,“你经常在酒店吧,如果下次碰到他们,就告诉那个男孩说,他妖怪管理局的朋友们在等他回家。”

“我记住了。如果碰到,我会转告的。”辛追承诺道。

“多谢了。”我道谢。

苗珊瑚、室童也向辛追点头示意。

辛追道:“举手之劳,无须相谢。”又望着我说道:“原来你住在妖怪管理局呀,莫非就是其主人,真是幸会,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第52章 鳛鳛 辛追说有事拜托我,我突然意识到她也是遇到麻烦的妖族,需要妖怪管理局的庇护,想要住进去,可是里面的房间已经告罄,她来了,就得有人打地铺,而在我以及苗珊瑚等说出妖怪管理局的处境后,她突然拉住我,将我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我可不是自己来住,只是想要给自己的族人寻觅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样。”多来一个人都住不下,她却想把族类都搬到妖怪管理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打一下很疼,打十下百下也就成了挠痒痒,还是天方夜谭?除非她的族人都是像镜花村的靖人那样身量,还有商议的余地,但从辛追的身形来看,她的族人并非是小小的人儿。

见我错愕,辛追又说道:“我的族类只是想要借助贵宝地的庇佑,不会住在妖怪管理局的房间里,不会影响你们!”

这样说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就答应下来,辛追也非常着急,便要在这样的夜晚带我前去见族人,商量搬迁事宜,于是,我们一起辞别了我的朋友们。

来到一楼,辛追把画板和笔袋放在前台,和我走出酒店的大门,搭乘出租车离开。

这是东南方向“如心湖”边的一个村子,村子里都是砖瓦房,颇显老旧,树荫浓密,遮住了星月之光,让原本黑漆漆没有一丝灯火光亮的村子更显阴沉黑暗。

刚刚来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并不知晓这个村子的历史,还是在和其他出租车司机进行交流时才知道这个村子十年前就荒废了,村人无影无踪。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望了我和辛追一眼,额头就开始冒冷汗,直到把车停在村子外,司机师傅的冷汗就没有停过,估计是把我们当成阴魂来看望故乡了,我们下车后,司机师傅一溜烟就开走了。

“这是个荒废十年的村子,没有居民!”我也有点发慌,毕竟和辛追也不会刚认识一天。

“村子里没有灯火,没有狗吠,没有人影和人语声,那么不言而喻。”辛追面色如平静的湖水。

“那你说要让族人搬迁,该不会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你想说的是迁坟吧?”辛追走在我身边,眼睛望着村庄。

“对!”我承认,但觉浑身不自在。

“我的族人,他们······”辛追煞有介事地说着,突然望着我格格笑起来,以轻快的语气说道,“他们都活的好好的,只是不在地面上的村子,而是在村子下面的世界:地面之下,都有地下水与地下河,这里的下面刚好是一条地下河,我的族人们在里面已经生活了整整十年。”

“原来他们生活在地下。”我方才稍稍安心。

“十年前,族人预感到危险,全都躲入地下,化解了一场大劫数,可也因此觉得生活在地下也未尝不好,只是每三年要派出一个‘御守’,在外面的世界活动,给族类带去人世间的食物,同时清扫每家每户的庭院,洒扫灰尘。”辛追不遮不掩,坦诚地说着,一边仰头去观婆娑起舞的树叶和星月。

“你就是族类的御守?”我道。

“是啊!”辛追浅浅一笑。

这时候,我们两个已经走入村子,沿着小路向前走,发现村子虽然荒废,但是每家每户都很干净,没有杂草,纤尘不染,而星月之光不时透过浓密的树影照射下来,在地面或我们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加之得知村子荒废的真相,恐惧的氛围也渐渐烟消云散。

现在的情况,就像在更深人静的时候,和一个异性朋友一同回她的故乡,村民睡熟了,犬猫也待在窝里,整个村子异常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微弱的车子驶过大地的声响。

我们脚步放缓,压低声音,生怕惊醒了万物疏离沉静的梦幻。

“可你读了两年不到的大学?”我想起辛追在威尔逊酒店的讲述。

“从被派出当御守时,我也读了大学——我可是妖怪,总有办法混进大学。”辛追说道,“边读书,边勤工俭学,边照顾族类,可是发觉那样好累,所以就从学校出来了。干了不少事情,现在在威尔逊酒店混日子。”

“你很了不起。”我夸赞道。

“不是了不起,是背负的命运。”辛追很无奈地道,接着语气一转,“虽然辛苦,可是每当回到这里,给族类带来吃的时候,看那些很老的族类以及幼年族类欢欣跳跃的时刻,所有的付出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这就是心有大爱,无怨无悔——怪不得他们要选你。”我说道。

辛追则平静道:“每一个选出的御守都会这样,都是无私并愿意付出的,这也是我们族类存在下去的必然要求,因为族类少,这个世间又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只有彼此团结,不分彼此,才能活下去······”

“对了,你和族类属于什么妖族?”我问道。

“你马上就知道,跟我来!”辛追加快了脚步。

我也紧紧跟上,没有落后。

在村子的中央位置,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三间祠堂,匾额上写着“鳛鳛祠”三字,在星月之光里十分清晰,祠堂作为村里里的重地,得到更加细心的照顾,看不出破败,没有尘垢和蜘蛛网,周围附近也没有一根杂草。

祠堂前面是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方一圆两个旗杆墩,圆形的旗杆墩上插着旗杆,旗帜在夜风里飘摇。

另外,空地上还有一口八角井。

“看到牌匾上的字了吗?那就是我们族类的名字。”辛追和我并肩站在八角井边,她指给我看。

“是有来历的妖。”我喃喃自语一般,“《山海经》记载:又三百五十里,曰涿光之山,嚣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其中多鳛鳛之鱼,其状如鹊而十翼,鳞皆在羽端,可以御火。食之不瘅。”

“食之,食之······你们人类就只知道吃我们。”辛追不悦。

“不好意思,我只顾着说出你们鳛鳛的来历,居然忘记了忌讳。”说过,我又诚挚地道歉,“对不起。”

“算了,你也不过只是说说而已。”辛追微笑起来,“况且这次也是我拜托你帮忙,怎么能对你生气呢。”

“你不见怪就好。”我说道,“你怎么和你在地下的族人联络。”

辛追转身:“就是通过这口井了。”

然后走过去,来到井边。

我待在原地,静静看着,但见辛追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几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一块块地丢了进去。

不多久,井中就出现响动,随着水花的飞溅,数条五彩斑斓、很像喜鹊却长着十条翅膀的鱼从井口处飞了出来——这些鱼不是很大,也只有成年喜鹊大小,它们的嘴里都含着小块或者整块的巧克力。

这些鳛鳛都以小男孩或小女孩的声音说道:“谢谢辛追姐姐,谢谢辛追姐姐!”

同时轻轻点头。

“大家不要客气,只要你们喜欢吃就好。”辛追向它们轻轻鞠躬。

它们看见了辛追身后不远处的我:“辛追姐姐,那个人是谁?大家长说了,不能将任何外人带到这里,更不能泄漏八角井的秘密,辛追姐姐,你做了错事。不过,好在族人们和大家长没有发现,你快点把这个大哥哥带走,越快越好,我们会给你保密的。”

“你们真好,不枉姐姐疼你们!”辛追欣慰不已,“不过姐姐不会带走他,因为他会帮助我们的族类。”

“是这样吗······”鳛鳛们好奇。

“姐姐不会骗你们,也不会骗族人,更不会害所有的族人!”辛追说道。

此时,井口里的水突然涌起,宛如一个很大的喷泉,接着喷泉炸开,水花向四外飞散,然后一条条如小猪的鳛鳛从井口处飞出,大约在飞出了数十条后,一条几乎充塞了井口、体形如成年豚的鳛鳛飞出,再然后,则是十余条体态颇为臃肿、大小如小猪的鳛鳛飞出。

它们都是五彩斑斓的,集中在星月之光下的夜空处,熠熠夺目,犹如用多彩的颜料绘画出来的。

体形如豚的鳛鳛停在众多的鳛鳛之前,也就是说它是鳛鳛族的大家长,它看了眼我,对辛追说道:“你怎么把外人带来了?”

“他不是外人,是住在妖怪管理局的。”辛追恭恭敬敬地解释。

“辛追,你的父母不在,是族类把你养育长大,你也被选为了御守,而御守的职责就是遵守规矩,保护照顾族人。你现在却把一个外人带到这里,这是违背我们鳛鳛族规矩的,你知道吗?”鳛鳛族的大家长斥责道,“枉我们那么信任你!”

“我······我真的只是为族人着想。”辛追很委屈。

“不要狡辩,快把人带走,然后杀了他,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的忠心,才能确保族人的安全。”鳛鳛大家长下达命令。

“不行!”辛追反驳。

鳛鳛大家长怒道:“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辛追连连摇头:“我又怎敢违背大家长的命令······”

大家长盛气凌人,辛追楚楚可怜,我已经看不下去:“请不要这样对辛追,她对鳛鳛一族真的是忠心耿耿。实不相瞒,我是妖怪管理局的继任者,也就是新的主人,我和朋友在威尔逊酒店和辛追相遇,让她给我们画了一幅插图,而她拿到的钱将会用来购买食物,养活你们。辛追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你们搬迁到妖怪管理局附近,准确来说是妖怪管理局的地下,因为谁都知道,妖怪管理局是神域人不能闯的,其他妖怪也不能伤损的。”

我之所以说辛追打算把族类移到妖怪管理局地下,是合理而又科学的推测,毕竟把族类搬迁过来,并不住妖怪管理局的房间,再加上鳛鳛们住的地方,很容易猜到。

鳛鳛大家长诧异万分,盯着我:“你真的是妖怪管理局新的主人吗?又准许辛追的要求?”

“当然。”我说道:“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搬过来!”

鳛鳛大家长对我说道:“我们鳛鳛一族感激你的仁慈。”

便向我点头。

其他所有的鳛鳛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鳛鳛大家长则对辛追道:“刚刚错怪了你,对不起,你所作所为都是为族类打算,鳛鳛族不会遗忘你!”

“大家长,你言重了,我只是没有忘记你们曾经对我的恩德,而且终我一生,都会为鳛鳛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辛追抱拳,向着鳛鳛大家长及其身后的鳛鳛族类躬身行礼。 第53章 租售妖怪书 鳛鳛大家长带着族类从地下水域向着妖怪管理局迁移,而我则和辛追走路回去,准备到了市区,再乘车去妖怪管理局,为避免在地下水域的鳛鳛族走错方向,南辕北辙,辛追将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牌从衣服里取出,放在外面,玉牌上有“御守”两字,然后以妖力启动了玉牌,但见玉牌发出银白色的光亮,如一盏小小的灯笼,我不明所以,猜说她是觉得天黑不好走路!

而辛追则道:“玉牌是千百年前由鳛鳛族的一位大家长制造出来的,里面凝聚着那位大家长数百年的妖力,只要启动,就会一直亮下去,地下的鳛鳛族能感应到,就不会走错!”

又道:“我平时带着它,则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将之启动,族类们就会感应到,会赶来救我。”

“类似于发送紧急求救信号的设备。”我说道。

“是的。”辛追道,“很幸运,我还没有用到过它!”

“永远不要用到······”之后,我和辛追聊起别的话题,一起慢慢赶路。

行了一个小时,来至市区,我们搭乘上一辆出租车,坐在车里,辛追脖子上挂着的玉牌还依旧亮着,依旧指引着地下水域迁移的鳛鳛族。

来到妖怪管理局门前,我们付钱下车。

辛追说道:“族类躲藏在地下,也需要有与地上世界沟通联络的地方。”

我明白辛追话里的意思:“就像那口井?”

辛追点头:“是的!”

“我想有一个地方非常适合。”我走上前去,开了门。

然后带辛追进到厅堂,通过一扇小门,来到后面的院子里。

辛追见了,颇为惊喜:“就是这里吗?”

“这是妖怪管理局的后院,非常安全。”我又指指那棵桃树,“它原本也是妖,因为身死,失去妖力,变回本体,我把它栽种在这里培元固本。”

“我和我的族类会和它友好相处的。”辛追说道,“我会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地下水域的大家长会感应到,然后会冲破土层,破土而出,也就成了井。”

“桃树边吧,那里挺好。”我道。

“嗯,为避免伤害到桃树,我会站在一个适当的位置。”辛追走了过去。

她待在距离桃树三尺左右的距离,保持不动,然后盯着地面,说道:“地面震动,那就是大家长在行动。”又看向我说道:“会有震感,你也要小心。”

“明白。”我回应着。

片刻后,地下果然传来很明显的震感,我身子摇晃了一下,站稳后刚要提醒辛追,辛追已经跳开,站在桃树边,做出呵护之姿,也就在此时,一声大响,辛追原来所站的地面出现个井口大小的缺口,鳛鳛族体形最大也既大家长从中飞了出来。

它从辛追身边飞过,用翅膀轻拂辛追的脸颊,然后来到我的眼前:“妖怪管理局的主人,以后就仰仗多多照顾了。”

“我会尽自己所能,履行妖怪管理局承继者的职责!”我铿锵有力地回答。

“你这样说,我们鳛鳛族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当然,如果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也请开口。”大家长很客气地说。

“谨记大家长之言。”我拱了拱手,“明天,我会请人来修整一下井口,不让它有碍观瞻。”

“有劳了!”鳛鳛大家长向我点头,然后飞向地面的破洞,在经过辛追身边时,“从今天起,我会退下大家长的位置,把位置交给你,也只有你才有资格成为鳛鳛族新一代的大家长。我回去告诉其他族类。”

“大家长,我这么年轻,怎么能胜任,还请······”辛追急忙推辞,然而被打断了。”

“不要这样说!”大家长并不是在试探辛追,而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抉择,不会更改。”

大家长飞入地面的洞口。

不多久,大家长带着其余所有族类飞出,一起停留在半空,向着辛追行礼,辛追无法再推辞,只好勉强接受。

我则向辛追道喜,辛追回应以浅笑。

辛追没有住在妖怪管理局,而是变成鳛鳛鱼,和所有族类一起去了地下水域。

次日上午,我花三百元请来两名砖瓦工,让他们给院子里破洞的地方修建起一个井台,这样以后就更加方便辛追和族类沟通交流,在井台修建时,妖怪管理局前面停了两辆豪车,奔驰E280和宾利欧陆,是郭靖童、百里明承、苗珊瑚和丽莎等回来了,和他们一同来的还有那幅绘制了我们所有人的插画,在经过大家的一致商量后,我们把插画挂在了厅堂柜台后面的墙壁上,这样一来,只要进门就能看到插画,而且坐在柜台那里,也感觉所有的朋友就在自己身后。

······

中午,我用巧克力从水井里吸引出来辛追,然后大家一起去荻原日料店吃午饭,饭后,我、郭靖瞳和百里明承去学校上课,辛追继续去威尔逊酒店谋生,丽莎则去邓倩渊的别墅生活,辛追和丽莎都是被小秋用“千里跬步”送去的,小秋回来后就和苗珊瑚、室童、薛君、霍白白等帮着照顾妖怪管理局。

妖怪管理局可以接纳遇到危险的妖怪,不管提供免费的住宿,还提供免费的一日三餐,光是想想一下就觉得肉疼,我都已经开始酝酿向那些到来的落难妖怪和落魄神域人收取费用的计划,又担心失踪的父母某一天知晓后会骂我不争气,只好搁浅计划,那妖怪管理局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书籍的租赁和售卖——这些记录世间形形色色妖怪特征和本领等的古书很多都是原版或孤本,概不出售,只对外租赁,只有某种有多余印刷本的才会酌情售卖。

妖怪管理局租赁书籍和售书的生意并不怎么好,别人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了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顿,真是很悲惨的生意,苗珊瑚、霍白白等人帮忙,说是这样说,也不过就是留在厅堂里做个样子。

这天,我们刚走,就走进来一个客人,多天以来唯一的客人。

客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弯弯,肤色很白,穿着白色带条纹的棒球服,戴着白色棒球帽,脚穿白色运动鞋,身边跟着个小兽,进门后来到柜台边,就说自己想要买一本叫《妖怪图鉴》的书,如果有这样一本书,她会给出很好的价格。

苗珊瑚用电脑检索了一下,看到有这样的书,显示为孤本,就给她讲了妖怪管理局的规矩:“这里的书大多只是对外出租的,仅有很少的书对外出售,如果你想要买的书很珍贵稀少的话,恐怕不能如愿。”

女子诧异地望着苗珊瑚,又看向薛君、薛璃、霍白白、室童和小秋等:“我相信这个世间有钱买不到的东西,而且还不少,但如果是书的话,对方如果愿意出个很合适的价格,店家还不愿意割爱吗?”

苗珊瑚微笑:“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某些书都是原版和孤本,意义非凡,如果卖掉了,就再也没有了。你觉得或许可以去多印刷几本,只售卖印刷本就可以。”

“就是啊,那样多好,彼此方便,你们还能多赚钱。”棒球帽女子道。

苗珊瑚微笑:“但你能这样想,只租书就行了,然后拿着书自己印。”

“也可以。”棒球帽女子说着,但指出其中存在的很大弊端,“如果有人把原版或孤本租借出去,没有去印,而是不再归还,你们怎么办?”

苗珊瑚从从容容:“到这里租书或买书者多半是妖怪,买书者不论,因为他们买去的是印刷本,单就租书者而论,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写明租书时间和归还日期,如果逾期或者不还,则那个妖怪以及其族类将不会再得到妖怪管理局的欢迎,失去其庇护······通常不会有妖怪为了某本书而承担这样的代价。”

“妖怪管理局是个神奇的地方,类似于武林禁地,关键的时刻躲过来,就能活命。”棒球帽女子也并不是对现在所在的地方一无所知,“没有妖怪会舍弃一次活命的机会。”

“没错。”苗珊瑚应着,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既然这样,那我就租书吧,反正也就是想要看一看,租期一月。”棒球帽女子将手伸入裤兜,拿出一根黄澄澄、重约五十克的金条,放在柜台上,“用这当租书费应该可以吧。”

“当然可以,不过有点······”苗珊瑚想说有点太多了,但是被室童扯了一下手臂。

“室童,你?”苗珊瑚微微变色,“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呢!”

室童则没有理会,而是对棒球帽女子说道:“一根金条,刚好可以当租书费,租期一月,到时候要准时归还啊。”

“肯定准时归还。”棒球帽女子答。

室童拿过金条,放入抽屉,然后拿出借书单,交给苗珊瑚:“珊瑚姐姐,快写借书单吧。”

“你······”苗珊瑚重重点了室童的脑袋一下,写了借书单。

苗珊瑚把借书单递给棒球帽女子,女子接过,签上名字:石芙蓉。又把借书单给了苗珊瑚。

苗珊瑚道:“还需要证明你的身份!”

“我也是妖怪,只是属于很稀少的妖怪,只怕没有族类,你只要记住我就可以了。”石芙蓉很平常地说。

苗珊瑚摇头:“你需要证明你妖怪的身份,也就是显出本体,这是规矩,如果你不愿意,书不能租。”

“别呀,你们难道还要把金条还给我吗!”石芙蓉道,“我说过,我是很罕见的妖怪,可能没有族类,而且我还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不如就这样吧。”

“抱歉,不可以!”苗珊瑚从抽屉里拿出了金条。

石芙蓉见此,望了身边的小兽一眼:“你们看见了吗?它龙头、马身、麟脚,形状似虎豹,体色亦金亦玉,肩生一对羽翼却不能展,头生一角并后仰,正是《山海经》和《清稗类钞》中记载的貔貅,是我偶然间遇到的,现在是我的侍神,我用侍神来代替我可以吗?”

“这······”苗珊瑚躇踌,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规。

财迷心窍的室童一心促成这桩租书的生意,从旁说道:“珊瑚姐姐,我认为这样可行,貔貅是芙蓉姐姐的侍神,和芙蓉姐姐是一体的,假如现在不是芙蓉姐姐租书,而是貔貅租书,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苗珊瑚沉思片刻,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如果租书的貔貅,一切都没有问题,就松了口:“好,可以给你租书。”

石芙蓉微笑:“多谢了!”

“不客气。”苗珊瑚又把金条收起来。

室童则道:“芙蓉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取书吧。”

书架是按26个字母排列的,书名第一个字的首字母对应着相应的书架,和很多图书馆的方式一样,《妖怪图鉴》对应的是写有“Y”字母的书架。

室童问:“芙蓉姐姐,你为何要看这样一本书?”

“听说这是世间一万余种妖怪的总纲,配有插图,我只是想要在上面找找有没有那种妖怪!”石芙蓉答。

“希望你能找到。”室童道。

“谢谢你小兄弟。”石芙蓉觉得室童很有意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室童和石芙蓉来到相应的书架边,两个一起找,很快找到了那本书,又来到柜台边,把书给苗珊瑚,苗珊瑚在电脑上做了“借出”的记录,又把书给了石芙蓉,说道:“别忘记归还?”

“一定不会忘记。”石芙蓉接过书,双手抱在怀里,和貔貅一起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后,石芙蓉蹲下身,对貔貅道:“帮我把书藏好。”

“是的,石姐姐。”貔貅张嘴把书吞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