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厂公开始长生不死》 第一章 娘娘,您也不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天載十年冬,九州剑术第一人李道玄突破剑道二品,终成剑仙之名。

同年。

大夏京洛府,宫城中,一处后殿内。

此殿精雅致秀,楠木立柱将挑梁高高顶起,自上而下旋刻着飞鹤祥云。

四周陈设古色古香,甚至在殿中还种有两行花草,一股莫名的香气在此间弥漫。

最中央,放置着一张檀木矮案,两侧跪坐着一男一女。

女子身着金丝宫袍,酥胸半露,腰细臀圆。五官妖艳妩媚,靡颜腻理,朱唇皓齿,让人只想呼出一句“倾国倾城貌,悦目是佳人”。

而另一侧男子,样貌却更为绝世,斜眉入鬓,鼻梁直挺,脸部线条像是水墨画般古雅,身着银衣,倒似天上谪仙一般。

“系统,启动!”

叶念再次尝试召唤系统,这已经是他作为穿越者的第三次尝试。

而眼前依旧是在那白花花一片上,浮现出“loading”字样,在加载进度到达百分之九十九,一阵乱码之后再次消失。

这特么的,金手指也会死机吗?

叶念一脸黑线,双手成拳,死死掐紧。

沈琳儿将裹胸向上提了提,皱眉道:“你盯着本宫胸脯半天了,倒是说一句话啊!”

“嗯?”叶念反应过来:“娘娘刚才说了什么?”

没错,眼下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大夏国中,最得圣眷的贵妃:沈琳儿。

至于自己是什么身份。

只能说,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子。

是的,他是一个太监。

但特殊的是,他是一个拥有正常男性完全体,在生理意义以及心理意义上,都算得上是纯爷们的太监。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刚穿越到此。

来不及感慨时空的神奇,不等仔细欣赏眼前的绝代美人儿,前身的记忆就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而来。

叶念,字玄机,与魂穿的他同名同姓。天載四年入宫,授任大夏缉事厂掌印太监。

是真正意义上的厂卫头子。

至于为什么大家都是太监,偏偏前身就能保住传宗接代的能力,叶念现在自己也没搞明白。

沈琳儿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她再次一字一句道:“本宫说,我们的事情败露了。”

叶念微微皱眉,问道:“娘娘说的是哪件事?”

砰——!

沈琳儿手掌用力拍在案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制成木案的檀木乃是大夏境内生长上千年的乌檀,坚硬异常,拍打下的反力将沈琳儿震的生疼,但她咬紧下唇忍了过去。

“还能是什么事,你隔三岔五来本宫殿里做的是什么事?一定要让本宫说明白吗?!”

叶念被这突如起来的吓了一跳,身子略向后仰。

“娘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

他将束发冠正了正,严肃道:“娘娘把话说清楚些,不要跟叶某开玩笑了。”

他才刚刚将前身的记忆顺理到十九岁,后面几年发生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观看,但看这女人说话方式,真的很容易让他想歪!

沈琳儿面有愠意,似乎在做某些心理斗争。

几息之后,她轻声道:“便是你我私通之事……”

“什么?!”

叶念惊呼一声,差点原地跳起。

自己一直以为是这女人叙述方式有问题,感情她其实句句讲到点上了啊!

“娘娘可不要信口乱讲,我怎么不记得此事?!”

沈琳儿脸色涨红,将叶念当做了提裤无情之人,厉声道:“你难道忘了?!两年前,你……”

“等等!”

叶念打断,两年前,那也就是前身二十二岁时。

他连忙将脑海记忆快进,果不其然,他清楚的看到前身是如何打点关系,逃脱净身命运,并顺利到了沈氏寝殿当值。

再之后,便是长达两年,一大段厚重的马赛克画面。

怪不得前身不但保住了子孙,而且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厂卫,原来也脱不了沈琳儿在龙榻之上日积月累的吹耳旁风!

我居然是“狗男女”开局么?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绿了的,是皇帝。

叶念打了个哆嗦。

“所以……陛下知道这件事了?”

给皇帝带绿帽,天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刑罚等着自己。

凌迟?

腰斩?

还是炮烙?

那些曾只记录在古书中的肉刑,他只大概一想,便要浑身颤抖。

自己才刚刚穿越过来,倒不至于对我这样吧?!

好啊好啊,福都是前身享的,罪要让我来受是吧?

叶念此刻心中,像有万只羊驼飞奔而过。

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绑在柱子上,下面肌肉壮汉拿着小刀,剐一下数一声的血腥画面了。

沈琳儿摇了摇头,回道:“陛下尚未知道此事,只是我今早收到了一封书信。”

叶念又好像寻到一线生机,就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皇帝还不知道,那事情就有回转的余地!

叶念有些欣喜,忙问道:“那信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琳儿犹豫片刻,将手伸进胸口那处沟壑之中,在青年目瞪口呆之下,拿出了一张对折的纸页。

叶念双手接过,纸页上还残有余温。

“娘娘你……”

“本宫怕放在别处被别人瞧见,只有亲身携带最为稳妥!”

沈琳儿着急解释道。

叶念点了点头,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

打开书信,他认真看了起来。

这信上倒无长篇大论,而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加一个落款。

“贵妃娘娘,您也不想私养面首的事被陛下知道吧?——杨林”

不是,你特么谁啊?

叶念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京中有杨林这么一号人物。

前身掌管缉事厂,朝中百官及宫中阉宦的名字,他基本都能记得下来,唯独就是记不得有杨林这么一个人。

“这杨林……”

叶念轻轻唤道,抬眼看向美人儿,双眸尽是疑惑之色。

“是本宫殿里的杂役。”

沈琳儿呼出一口长气:“上个月他蕴养出灵机,攀上了仙门,脱了宫籍出宫去了。”

灵机,决定了修士在追寻大道的路上,能走多远。

身怀灵机之人,可借由灵机感悟天地万物,吸收天地真气,用以锻造己身,追寻长生大道,也就是世人常说的修士。

那么没有灵机的普通人可以修炼吗?

答案是可以的,但是要比那些天才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能达到同一水平。

就比如前身,依靠着强烈的上进心,已经成为了九品巅峰级别的恐怖存在!

但让人心寒的是,灵机修士起步便是八品……

并且要知道,大夏国虽然是顶级的封建制度建设,但仙门是足以对抗皇权的产物。

依附仙门,代表着脱离朝廷官府的掌控,更不论普通人与修士那水滴比汪洋的差距。

“娘娘是怎么想的?”叶念犹豫一阵,开口问道。

沈琳儿的眼神,由哀莫逐渐转为阴狠。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把嘴闭上!”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把他杀了吧?

叶念一愣,你以为我不知道暴力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手段吗?

就算自己同样有修为傍身,可自己和他至少差了一个大境界啊!

越境斩杀,你未免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吧?

沈琳儿这句话,就好比取经路上,随便寻个小妖告诉它:“你去把唐僧师徒捉来。”

就凭我?

叶念的表情被沈琳儿尽收眼底。

“你是怕了他?你不行?”她朱唇轻启,颇有些哀怨道:“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前者讪讪一笑,捏起兰花指,夹着嗓子回道:“咱家可不是男人……”

“滚!”

叶念沉默了,他开始认真思考起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正这样踌躇着,一行清晰的字迹在眼前划过。

【系统安装完成,鸿蒙大系统万物互联 1.0已为您加载。】

诶?杀人这件事。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二章 系统出现,是试用版 系统爸爸,你终于出现了!

叶念感动的差点要哭出来。

自己果然没有被抛弃,身为穿越者,怎么能没有属于自己的金手指?

他赶紧心中默念,将系统唤出。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这个所谓的【鸿蒙大系统万物互联 1.0】,是不是要给自己一些新手礼包?

再给自己安排一些爆金出红的新手任务?

事实是,以上这些都没有。

那面板卡顿了几秒,又缓慢弹出了下一行水墨书写的行楷文字。

【您本次开机用时 1小时 02分 56秒,击败了 3%的其他系统。】

“……”

我要系统,你给我搞电脑系统是吧?

才刚刚吐槽过后,那一行笔墨又快速幻化成数道提示框。

【检测到用户当前面临困境,系统使用大数据模型为您推算出以下三种选择。】

【甲:单枪匹马挑战杨林,虽然胜率渺茫,但会死的很有勇气。成功率 5%】

【乙:召集缉事厂番役,以叛国罪名捕杀杨林,鉴于缉事厂当前实力,成功率 40%】

【丙:按兵不动,等待杨林将此事散播出去,根据大夏律法,虽然迎接您的会是必死的结局,但欢愉皇妃的行为会使您成为天下男人羡慕的对象。】

嗯?自己怎么把缉事厂给忘了?

叶念汗颜,前身好歹还是所谓厂公,自己怎么忽略了人多就是力量这句话?

前世没做过领导,一时间思路还没有转变。

直接将甲项与丙项排除。

第二项虽然成功率不高,可相比另外两个几乎是找死的选择,自己好好操作一番,那四成的胜率未必不能上调一些。

另外,系统你真的不能给我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吗?

只是这么一想,脑海中就果断钻出一道声音。

【系统升级 2.0后将开放更多权限,当前只能给用户除帮助外的一切支持。】

【当前用户权限为(试用版),升级(正式版)后可进行 2.0升级。】

“怎么升级正式版?”叶念心中暗思。

【任意首充可使系统升级为(正式版)。】

【当前开放充值:日卡(一万两白银)、月卡(二十五万两白银)、年卡(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是一种迷一样的沉默,没想到前世做狗策划时掷出的回旋镖,竟意外击中的异世界中的自己。

而那方框之下,识趣的凝现出“立即充值”四个大字,闪耀着难以言说的光芒。

似乎有某种魔力在吸引着他,好像只要自己点击,什么天下第一,江山美人,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惜,贫穷使我理智。

这个大饼我暂且先吃下了。

“娘娘。”

叶念抬起头来,坚定目光,正经色道:“我需要向您请一道懿旨!”

嗯?

沈琳儿有些疑惑,问道:“你要做什么?”

“杨林应该还未拜入仙门吧?”

叶念只是这般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仙门收徒只在每年的三、六、九及十二月。

而眼下才刚至十一月底。

果然,沈琳儿点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既然还未拜入仙门,那我大夏的律法就对他同样适用!”

叶念下了狠心,呲牙道:“杨林叛国通敌,罪不容诛!”

......

大夏京洛,绣衣亲军都卫府。

绣衣卫近年来风头正盛,在与缉事厂的争权中不断占住上风。

这种影响下的结果是:连带着户部的拨款都比以往多了三成,整座绣衣卫衙门都兴起了翻盖重修的风潮。

而就在此,一间不起眼的小房中。

身穿紫衣的圆脸青年,正捏着双指将一杯清茶端起,扬眉眯眼,稍稍吹了吹,便一口灌下。

绣衣卫千户邓晖,身着绣云劲服,外套着一层锁身短甲。

此刻正皱着眉头,看着青年这些矫揉做作。

“你确定能把叶念扳倒?这几日所里账面上,已经支走三千两银子供你消遣了!”

“邓千户何必担心。”

圆脸青年,正是上月才出了宫的杨林。

他微微一笑,看向邓晖的眼神中竟有些小女子神态。

尖细声音道:“只要我到时候把这消息公布出去,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叶念,说不定就连那缉事厂也要撤了衙门。”

邓晖对上杨林的眼神,一阵恶寒,耸了耸肩冷眼说:“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你所谓的消息放出去,你在等什么?”

听到邓晖这话,后者发出一阵奇怪的尖利笑声。

“当然是等某拿到想要的东西。”

杨林心中知道一个秘密,这秘密并非是关于叶沈二人。

而是在深宫之中的囚龙井中,就连皇帝陛下都不曾知道,那里面藏放着一种秘药。

此秘药可使无灵机之人生出灵机,使拥有灵机的修士突破六品以下的一个大境界。

可囚龙井所在,乃是大内最深处,非帝王近侍不得靠近。

他脱籍之前就没什么机会,现下脱了宫籍更是难以染指。

因此他才给沈贵妃写了那封密信,赌的就是沈琳儿和叶念会乖乖听自己的话,为自己从囚龙井中取出秘药。

信是简洁了点,但杨林相信,沈贵妃会给他回信的。

至于邓晖,只是他与绣衣卫尝试的一次合作。

从绣衣卫这敲些钱财出来,等自己拿到想要的东西,再把叶念搞臭,自己过几日就可拜师仙门,到时候少不了要拿银子打点一二。

杨林取药。

绣衣卫争权。

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圆脸青年又捂着嘴笑了起来,似乎是为自己的布局感到十分满意。

邓晖则是后退两步,有些警惕的看着前者。

他倒是听说过普通人一朝得势,生出灵机,会膨胀的失了分寸。

倒不曾想,原来这宫里的太监,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也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自己曾经倒是见过杨林一面,那日这圆脸黄门出宫采买,二人匆匆打了个照面。

只记得往昔的小黄门待人恭敬,十分知礼。现在再看,倒像个变态一样了。

只是自己管不得那些,若是真能像杨林所说,给叶念做个绊子,到时候让指挥大人知道,自己一定是大功一件。

朝中百官皆知绣衣卫与缉事厂职责相同,既然大家都做的是特务行当,那这权力的分配,自然成为了两个衙门间,水火不容的争议点。

眼下他为了不被同僚夺去这桩功劳,是背着指挥使大人走的公账。

同时杨林也被他亲自保护起来。

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毕竟人家自生出灵机之后,便是八品境的高手,哪里需要他这条杂鱼照护。

“今天的银子可准备好了?我还要去万花楼找小梅姑娘呢。”

杨林站起身来,扭着粗腰,贴近千户。

邓晖只觉得恶心,你这无根之人,还学着人家去什么青楼,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恶趣味。

提起荷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杨林将荷包接下,打开,入目是闪闪的金光。他顿时喜笑颜开,看向邓晖的眼神都充斥着柔情。

“今日怎还备上小黄鱼儿了?”

“最后一笔。”

邓晖压制着心中的反感:“衙里我能支取的就这么多了,以后再要就没有了。”

“放心,也没有以后了。”

杨林阴笑道:“就这两日,便将事情办成。”

他身高比邓晖足足矮了一头,抬头看向这方脸阔额的壮汉,心中闪过别样的情绪。

与千户肩膀相撞,杨林走出门去。

临了,还用指尖在邓晖胸膛摩挲几下。

“邓千户,又壮了呢……”

忍住,忍住!

邓晖深吸一口厚重的浊气,右手死死握着跨刀之柄,整条胳膊青筋怒挣。

直到确认杨林真的走出府外,这壮汉再也忍耐不住。

狠狠的在地上淬了一口,似要将所有承受的反恶一吐为净。

“狗阉奴!”

“我定要杀了你!”

第三章 缉事厂 大夏京洛,缉事厂。

自叶念将心中所想合盘脱出,贵妃沈氏是当机立断的给他拿了印撰写懿旨。

通常来说,谋逆叛国之罪,往往下的是圣旨,借懿旨名义也属实是无奈之举。

毕竟,叶念总不能跑到皇帝面前,说什么“居然有人说我给陛下您带了顶绿帽,果真是大逆不道!”

皇帝,不是傻子。

此事要做,就要下手果断,出手要快,趁着杨林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领了名头,叶念立即出了宫去,马不停蹄赶往缉事厂。

缉事厂衙门座于西侧宫门旁,打外面看,不显山不露水,实则内里另有乾坤。

共有十三间房屋碧瓦飞檐,对称坐落在掌刑堂两侧。门楣之左竖写着“访谋逆妖言大奸恶”,乃是先帝亲笔题写。

中央是一通笔直宽阔的石道,每隔几丈便有一人高的凶兽雕塑矗立。

临近掌刑堂,则有一汪长宽各一丈的浅池。

叶念快步从中道走过,路经这池清水,心中莫名思衬一下:是不是要在这池子里养上几条锦鲤?

踏进掌刑堂中,掌刑千户程白金正将腿翘在书案,抛着一稞碎银,悠哉悠哉横着小曲。

感受到阳光被遮挡,程白金面露不悦,抬头看去。

“我说你不懂规矩吗,不知……”

那俊美无比的面庞映入他的眼帘,程白金的声音戛然而止,嗓子似被铁手掐住。

“督主……”

程白金谄媚一笑,从座椅上滚了下来,低头小步跑到叶念身前,为他拍打着衣摆。

叶念眉头微蹙,记忆中,程白金三年前踏入九品初境,自那之后就再无精进。

“别拍了,我衣服干净的很。”

美男子冷哼一声,不客气的走到主椅前坐下。

“衙里今天当值的有多少人?都给我叫来。”

程白金一愣,面上露出喜意:“督主,是来活儿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一嘴子山贼味儿。

也怪不得程白金欣喜,自绣衣卫得势,缉事厂的各案各务都被他们分派了过去。

导致缉事厂现在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座清水衙门,别说捞油水了,前几日衙里的公银都由皇帝内帑改为户部拨款了。

大伙儿抛了脸面做皇帝鹰犬这得罪人的差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因为看重庙堂百官口袋里的银俸吗?

可现在情况是以前得罪官员太多,加上朝官们先天对宦官掌权的反感,缉事厂现在的地位岌岌可危。

弟兄们不但捞不到银子,说不定哪一天还要丢了饭碗。

叶念神秘一笑:“当然,还是个大活儿!”

得了答复,程白金拍了几下胸脯,嘿嘿一笑,挺起腰走出堂外。

随后,他气沉丹田,高昂之声响彻云霄。

“集合!点卯!”

哗啦——!

只见那另十二座公房,屋门被人重重打开,无数穿着绯色织服的档头、番役齐齐涌来。

这其中半是阉人,半是健全男子。

“程千户,今日下值这么早啊?”

一小档头单手抓着束带,眨巴着双眼问道。

“我下你个头!”

程白金怒骂一声,头稍微向后扭了扭。

众人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探头看向堂内。

被程白金遮挡视线,缉事厂官役只能看到一银衣身影,披着大氅,端坐在内。

虽看不太清面容,但瞧那气质,看其穿搭。

众官役们心中已经了然,方才那小档头,左看右看,后退一步抓着两远番役挡在身前。

“咳咳。”

程白金清咳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开始念了起来。

“张二牛。”

“在!”

“项耐尔。”

“在!”

“苟富贵。”

“在!”

“……”

“……”

半炷香过后,程白金终于理清人数,恭敬着回到堂内。

“督主,一共九十一人,都到齐了,还有散布在京中外值的七百余人。”

这个人数不算少了,大夏国中处处都有吃空额的现象,缉事厂满编一千二百人,还能凑到八百,这比例已经算比较良好了。

叶念站起身来,缓步走出,程白金紧随身后。

“给你们说个好消息,有件差事要做。”

他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官役们开始兴奋起来。

“罪名是叛国谋逆。”

官役们更加兴奋,这个罪名最后少不了要抄家啊!

“案犯修为是八品境。”

好……啊?

档头们面面相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八品境,那是自己这些人能碰的了的吗?在场有天资较好的,堪堪入了品,更多的则是身手好些的普通人罢了。

如果说凡人面对他们,是普通人撞见泰森。

那他们面对八品修士,可以等同于泰森直面泰罗……

“督主,这……”程白金也并不知道会是这般棘手,迟疑片刻,走到身侧。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也没跟你们开玩笑。”叶念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众思广益,拿个章程出来吧。”

于是,阶下开始熙攘起来,不一会,便有一高个档头站出。

“禀督主,我们可在他如厕之时,最放松戒备,攻其弱点,必能一击致胜!”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叶念面色一黑。

“既然你这么说,那这件事就由你去做!”

高档头一愣,挠了挠头,又退进人群。

之后又有一矮档头挤了出来。

“督主,我们可以用毒!”

用毒,这倒是个法子。虽寻常毒药对修士而言已没有什么效果,但至少也能让他身体不适,实力大降。

“你这点子可以,叫什么名字?”叶念笑问。

矮档头一喜,直接跪下,回道:“回督主,下官名叫欧洋风!”

欧阳锋?!

叶念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名字一听就是用毒的高手啊!

“你会制毒?”

“下官制毒世家,督主只管将此事交给下官来办,到时督主只需带兵捕杀,便可事成!”

“好!”叶念道:“你今晚就去!”

“得令!”欧洋风喜道,扭头便要离去,才走几步,他尴尬回头:“督主,这是要抓谁啊?”

“小黄门,杨林。”

杨林名声不显,上月踏入修途一事,知道的人并不算多。

欧洋风一愣,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诸位同僚。

好在,是有专职情报的刑官略知一二,走到他身边附耳轻诉。

欧洋风目中一亮,头也不回的走出衙去。

“督主,就等卑职的好消息吧!”

......

夜半三刻,一支穿云箭在杨府哨响。

叶念早就带人在各处街道隐于黑暗,收到信号,缉事厂鹰犬们迅速将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几名身手矫健的副官将叶念围了起来,警惕的盯着府门。

叶念同样紧张无比,咽了口吐沫。

听说灵机修士有真气傍体,又比他这九品高手横跨了一个大境界,他是又好奇又担心。

杨林一会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

只见几名佩戴护面、甲铠的兵卒使木锤将杨府大门撞开,其余人如潮水般挤入,持着刀剑做好架势。

房门打开。

杨林面色潮红,右手捂在身后,一步一拐的走下台阶。

他眼下怎能不懂自己是什么处境?他也曾想过叶念会狗急跳墙,但没想到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随着杨林每前进一步,缉事厂兵卒便齐齐后退一步。

而杨林那怪异的神情、走姿都被叶念看在眼里。

不是,这尼玛下的是什么毒啊?

叶念目瞪口呆,大喊一声。

“欧洋风!”

第四章 让你下毒,你下春毒? “督主!”欧洋风正在身旁,闻听召唤,果断应声。

叶念给了他一个爆栗。

“我问你,你下的是什么毒?!”

欧洋风吃痛一声,小声道:“是泄肠散和猪母叫……”

“那是些什么东西……?”

欧洋风有些得意,介绍道:“顾名思义,是一种泻毒与春毒。”

“泄肠散,只要人服下之后,不出半个钟头,这毒性便能使人将肠子都拉出来!”

“噫——”叶念整张俊脸都快要皱在一起,这玩意听着就恶心!

“至于猪母叫,寻常人吃了便会失去神智,进入疯狂的发情状态,哪怕是碰到头母猪,都会上去捅咕两下。”

“杨林和普通人不同,毒性或许没那么强,但应当也是有些效果的。”

我让你下毒,你给太监下春毒?

叶念不得不佩服欧洋风的脑洞,他自己代入一下,便顿感这猪母叫属实恐怖。

竟能让人对猪下手……

“嘶——!你这春毒太过阴狠了!”

叶念感叹道:“若是让别人知道,有损我缉事厂名声啊!我看你还是把这毒交到我手里,到时我一并销毁了去。”

再看杨林,捂着腰后,那片衣衫已浸染些黄色出来。

恶狠狠盯着远处叶念。

“叶狗!你该杀!”

这话传进叶念耳中,叶念后退几步:“你们还不动手!没听到吗?他都要杀我了!”

一声令下,兵卒们提起勇气,挥着刀剑向杨林砍去。

杨林一手捂后,一手招架,那精铁锻造的兵刃,与他手臂相击,竟能发出金石碰撞之声!

而这些寻常兵刃,更是只能在他身上留下几道浅显的白痕。

这小黄门方挡下一记挥砍,顺势将左手直掏向兵卒胸口。

只见那兵卒躯体,竟脆如薄纸,被杨林左手生生贯穿!

这特么,超人么?!

叶念大惊,自衬若是自己,恐怕做不到这种效果!

这杨林还是中毒状态,实力就已经这般恐怖了!

况且他还未拜入仙门,没有习得那些奇诡的法术,怪不得鸿蒙大数据给出的成功率那么低!

见了血,这些缉事厂的兵卒反而激发了血性,趁杨林不备,又是举刀刺去。

杨林原地转身,手似利刃划破四周兵卒的脖颈,血液喷溅在他的脸上,在这皎洁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瘆。

奈何在场之人多如潮水,杨林又击杀几人,却感到自己毒性越来越重,心中起了擒贼先擒王的念头。

目光寒瞪叶念,他右手索性也举了起来,伴着那掌心的黄色,张牙舞爪向叶念杀来。

“保护督主!”程白金大惊失色,慌乱叫道。

至于为什么他不自己上,并不是因为他惧怕杨林,实际上他怕的是杨林手中那污秽之物。

死不可怕,没有尊严的死去才让人难以接受!

程白金这一叫嚷,兵卒们果然拦在身前,倒是将杨林拖延下来。

而东侧街道上,正有一人打马飞驰而来。

“叶公公!刀下留人!”

邓晖府邸距离杨林栖身之地并不算远,半夜听到通天的喊杀之声,他便心知不妙,连衣服都未穿齐。

裹着素白内衫便纵马赶来。

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

叶念眯着双眼,打量来者,问到身边番头:“他是何人?”

“回督主,是绣衣卫千户邓晖。”

这名字有印象,听说其是绣衣卫指挥使孟东山麾下一员“猛将”,不知破过多少犯官的家宅,收缴过多少脏钱污银。

叶念等他驱近,才冷声发问:“邓千户这么晚不睡,专门为了来此阻挠我们?”

“非也!”邓晖下马,拱手施礼,急道:“叶公公,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本督有旨意在身的。”叶念背过手去,抬眼望天。

杨林潮红之色正浓,已堪堪抵挡不住,瞧见邓晖赶来,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般。

“邓千户!”他声音尖细无比,语气中竟然有些娇气。

邓晖被这声音喊的直起鸡皮疙瘩,看向杨林那难以形容的姿态,腮帮子不自主的咬起。

“这……”邓晖一下犹豫起来。

“杨林叛国通敌,本督领旨擒杀,邓千户有什么不同意见?”

叶念斜撇他一眼,冷声道:“就算绣衣卫对缉事厂行事有什么不满,也应该是由你们的指挥使亲自来找我!你一介千户,还没这个资格!”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是催促手下怎还未将杨林拿下,一会可别让他说漏了嘴,把自己和沈贵妃的私情说了出去!

杨林已被这猪母叫逼的使不上力气,一边喷射一边逃向邓晖方向。

叶念说的没错,邓晖在官职上与他差了好些个等级,就算缉事厂失势,叶念名义上也是与指挥使大人平起平坐之人。

再看那让人不敢靠近的杨林,正以一种似要“投怀送抱”般的样子冲来。

“叶大人说的极是,是下官冒犯了!”

想了想是扳倒叶念更重要,还是自身清白更重要。

邓晖毫无疑问的选择了后者,至于那些自己私取的银子,看眼下这情况哪里还要的回来?

只能自己咽下这哑巴亏,变卖些家产倒也不是不能把那窟窿堵上。

杨林眼看着邓晖打马来救,又眼看着他飞身上马飞速逃离现场。

一种被辜负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悲愤无比,一个没忍住,居然落下两行热泪。

被这负心汉伤到,杨林已有赴死之心,也不再保守着使用真气护体,而是以爪为势,每出一击都会有一兵卒应声倒地!

而他所搏杀的方向,更是直指叶念!

开无双了么这是?!

叶念心中一惊,外表保持淡定,实则偷偷后退几步。

下一秒,那围剿的兵士露出空档,杨林抓住机会,直接从那破绽中杀了出来。

“卧槽!”叶念本能的叫骂一声,程白金脸色一变,心道不妙,连忙闪身妄图挡在督主身边。

但他一九品境,如何快的过八品境的修士?

更遑论杨林身怀灵机,哪怕是同等境界的普通修士,他也能压制一头!

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跨境的差距,就算身上带着毒,自己等人也奈何不住他么……

看来鸿蒙大数据给出的成功率还是虚高了,这八品境哪里还算得上人,分明就是赛亚人……

叶念双目之中满是绝望,举起双拳迎击杨林。

噗——!

不出意外,叶念直直飞了出去,砸在后侧民房院墙之上,又重重跌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击虽然不至于要了他的小命,但也让他明显感觉到九品与八品间的差距。

民房之中狗吠之声大起,一中年从院墙露头,怒吼道:“大晚上的不睡觉……”

话未说完,杨林与缉事厂的兵卒皆将目光转向他。

“嘿嘿……几位军爷继续……”

中年尴尬一笑,落到院里捂住了狗嘴。

“叶念,你以为我没有提前想过你会对我下黑手?”

杨林一脸阴笑,眼中却流着泪水,叶念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但是为什么我没有防备,你知道么?”杨林凄惨说道,已有土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裤管流下。

叶念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缉事厂兵卒不敢轻举妄动,以叶、杨二人之间的距离,恐怕不等别人反应,杨林就能轻松扭断叶念的脖子!

“因为啊……”

“我是八品灵机修士!八品你知道么?!灵机你知道么?!”

杨林几乎是在嘶吼,他全然忘了自己还在喷射,又或许正是因为这幅窘状才让他怒火攻心。

“你不过区区九品境界的杂碎!仗着有副好脸蛋就能当上缉事厂的掌印太监!我比你差在哪里?!”

“但我没想到你会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杨林的目光移向叶念下半身去,呼吸急促起来,手掌向后者胯下探去。

不是,你要做什么?!

叶念挣扎着蹬了几脚,老天不公啊,前身享了那么久的福,到了该受罪的时候就让我来承担,这合理么?

下一秒。

【叮!】

【智能修炼一键挂机功能进度 100%,已加载完成!】 第五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 狗系统,差点把你忘了!

“给我启动!”叶念大吼道。

“什么?”杨林对叶念这没来由的叫喊莫名其妙,铁爪恰好停留在距离后者的好兄弟零点零一公分。

下一刻,时间凝固。

【当前剩余寿命七十年,请选择挂机时间(注:挂机完成前外界时间会停止流动)。】

梭哈,是一种智慧。

“我选择,全部!”

前身从未入品到九品境界就花了十六年!按照正常推算,想达到与杨林相同的八品境界,则需要至少四十年时间!

但他与杨林不同,灵机修士同等境界对普通修士是碾压效果的!

只能赌一把了!

指令下达之后,叶念眼前的视角开始虚幻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沉入黑暗。

随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似要将他的灵魂吸走。

“我要被抽空了——!”

叶念感受着前后夹击的风压在不断重塑他的躯壳,脑中像有电流一般让他无法思考。

【挂机四十五年,你每日修炼十个时辰,把别人用在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在了修炼上,终于由九品巅峰跨入八品初境!】

【剩余寿命二十五年,继续挂机中……】

【挂机二十五年,产生暴击,效果×3!世间哪里有什么天才,如果有人问你,是如何以普通人的身份达到八品巅峰,你只会笑笑问他一句:你见过京洛城凌晨四点钟的太阳吗?】

【挂机完成,受益:境界提升至八品巅峰。】

叶念在挂机过程中基本是处于无意识状态,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灵魂是真真正正在鸿蒙空间中修炼了七十年!若是算上暴击时间,那是活生生修炼了长达一百二十年!

当然,对于外界来说,这一切的转变都几乎是瞬间发生的。

【时间恢复流动。】

“督主的胯下在发光!”欧洋风惊呼。

杨林的指尖下一秒像被灼烧一般,“嗷呜”一声嚎叫便将手抽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后跳一步,警惕的看向叶念,一切都睐的太过突然,方才叶念在他的轰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却给了他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你如果什么都想到了,有没有想过我会临战破境?”

叶念站起身来,感受着四周的空气像有灵魂般钻进他的身体,而后化作用之不尽的力气,若是没猜错,这就是真气了吧?

九品境界是无法感悟真气的,而八品境也只是打开了吸收真气的阀门,并不能真切看到这奇妙之物的存在。

而拥有灵机的修士,与真气的契合程度是普通修士难以想象。

故此,杨林很轻易的就看到周边的灵气在迅速向叶念身体聚集。

“不可能!那些都是假的!都是戏文里编的!”

他有些慌乱,难道叶念真的能临战破境?

但令他绝望的是,他不但感受到叶念在聚集真气,甚至真气的浓郁程度已经超过了他!

“这是……八品巅峰?!”

杨林已经冲昏了头脑,他无法接受事态这样的转变,大吼一声,红着眼睛扑了上去,试图打断叶念。

“给我停住!我可是灵机修士!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可以超过我!”

从最开始入宫,大家都是太监,凭什么叶念干的活就比他少,升迁的就比他快!

况且大家都在贵妃殿当值,凭什么沈贵妃就更待见叶念而非自己?!

眼见着叶念一步一步越爬越高,而自己依旧是一个不能再过普通的杂役,这种嫉妒与不甘心,每日每夜都在折磨着他。

直到后来,他终于迎来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体内发现了灵机。

按照大夏律法,身怀灵机之人,不可为奴。

于是他便可以脱去宫籍,尝试拜师仙门,迎接自己新的人生。

若只是这样,他恐怕也就只会把对叶念的嫉妒埋在心里,以后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是就在出宫前最后一晚,他在殿外得知了足够震惊自己一辈子的消息:

叶念,居然并未净身!

只以为你就是长得俊了些,惹女人喜欢,没想到……大家都是太监,你凭什么……

那一刻,所有的不公,不甘,不满彻底填满了他的心头!

从那天后,他变态了。

本以为在修炼境界上超越叶念,却没想到,这最后能填补自己虚荣心的事情,也被叶念反超了。

杨林的利爪刺破空气,产出一道尖利的空啸之声。而叶念灵巧闪过,顺势一拳击打在杨林腹部。

前者吃痛,捂着肚子弯下腰来。

叶念并未收手,而是蓄起力气又是狠狠一拳砸向杨林后脑!

“这一拳一百二十年的功力,你吃得下么?!”

叶念咬牙切齿,这杨林方才还想把自己真正变成太监!这一拳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砰——!

杨林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沉闷的撞击之声,配合着扬起的尘土。

缉事厂众人早已看呆,这还是自己印象里的那个督主么……?

程白金率先反应过来:“快围杀了杨林!”

这些番子干事们才醒悟过来,稀里哗啦围拢过来,一人一刀重复挥砍着。

杨林被叶念一拳打的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之下,根本运不起真气护体,肉体上很快出现了道道血线!

“叶念——!”他痛苦的嚎叫。

“爷爷在此!”

迎接他的是叶念从天而降的脚掌,狠狠的踏踩在了杨林那张圆润的脸上!

他的鼻骨直接碎裂,牙齿松动几颗,没来得及吐出去,又被叶念跟上一脚!

噗——!

所谓的上吐下泻不过如此了,杨林或许有希望成为缉事厂刀下,死的最无尊严之人。

随着叶念与缉事厂众人的圈踢,这具圆脸青年的生机在慢慢消逝。

一刻钟后,众人气喘嘘嘘的掐着腰,喘着粗气。

而杨林的脸蛋早就肿成了猪头,惨不忍睹!

但他还未丧命,只是木讷看向叶念,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下一秒,杨林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凄惨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叶念……你运气再好……却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大的机缘……”

这死太监说的什么?

叶念皱眉,机缘?说的什么迷迷绕绕的?

“你和沈贵……”

杨林还想说下去,前者却脸色大变,这事要让你说出来那还了得?

叶念连忙从身边兵卒手中躲过朴刀,狠狠刺向杨林胸口,杨林不甘的神色戛然而止,面色青灰,眼神中逐渐失去光芒。

怕他还未死透,叶念抽出朴刀,再次刺了进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嘶——”

程白金与欧洋风背后发凉,平时都以为自己已够心狠手辣,没想到督主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啊!

直到每下刺入,杨林再无声响,叶念这才将朴刀扔下,拍了拍手。

“把他尸体烧了去。”

“啊?”一旁兵卒木愣一下,这事做的是不是有些绝了?不过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几名士卒合力将杨林抬走。

一番役兴奋凑出:“督主,是不是可以抄家了?”

“动手吧。”叶念轻声道,随后他好像想到什么。

“等等!”

番子们挺住动作,疑惑回头。

叶念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

“今日抄家所得,我要拿五成!”

只是这样,番子们松了一口气。

主官拿走五成孝敬,剩下的两成交给朝廷,自己等人再分余下的三成,这都是老规矩了。

缉事厂官员喜闻乐见的抄家时间,番头干事鱼贯而入。

叶念原地盘腿而坐,体会着八品境给他身体带来的变化。

不经意间,眼前弹出一条提示。

【斩杀八品境灵机修士杨林,获得其剩余寿命一百一十年。】

嗯?

原来这杀了人,寿命还能变多的么?

第六章 正人君子叶玄机 【当前剩余寿命:一百一十年。】

到最后,叶念的寿命倒比挂机之前还多了四十年。

“那岂不是完全可以用寿命进行挂机,再用挂机提升境界,最后用高境界碾压低境界完成斩杀,通过斩杀补充自己损耗的寿命?”

叶念自言自语喃喃道:“实现深度共建,达成产品赋能,形成组合拳,完成生态闭环……”

就是这系统看着有点邪门,通过斩杀他人获取寿命这件事,怎么看也不似正人君子所为。

“我叶某人是正人君子吗?”

叶念扪心自问,而他的良心告诉他:是的。

“叶念啊叶念,你这么严格的自我要求,只会害苦了你……”

他只好微微仰起头,自我感慨一番。

杨林府邸中,番役们闯入各个房间,墙壁砸烂,地砖撬开,各个比狗还要灵敏。

而各自有几员清点官,拿着笔记录着收缴。

“督主,正房搜出白银一千七百两!”

“大人,西厢房搜出白银五百两!”

“厂公,东厢房搜出黄金二十两!”

“……”

“……”

一系列忙碌之后,清点官们给出的最后数据是:杨林家中大件小件,连夜壶都给算上,一共可以折银四千两。

留五成给叶念,那也就是两千两白银。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以目前大夏的物价,一户五口家庭,一个月只满足基本支出的话,也就一两银子。

叶念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今晚牺牲了多少人?”

掌班一愣,与程白金对视一眼,半天之后回答:“二十人,除一员役长外,其余皆是番役。”

“刚好。”叶念思索片刻:“大伙儿都是出了力的,死了的倒也可惜,没摊上分银子。”

“又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给一百两银子抚恤吧,从留给我的孝敬里拿。”

程白金有些惊讶,缉事厂的规矩一直是给身亡士卒亲眷十二两银子到十六两银子左右。

要按照叶念这手笔,他自己可拿不到一分银子了啊!

......

卯正时分,鸡鸣之声不绝于耳,天开始蒙蒙亮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逆温,此时京洛城中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气。

缉事厂的收尾工作持续到天明,主要是将牺牲的二十名兵卒好生安葬,叶念将自己的孝敬分作抚恤的举动,也直接收割了一波缉事厂将士的忠心。

其实说起来倒也不是叶念出钱,毕竟有现成的“脏银”么。

但现实情况完全是两码事,大夏朝廷自上到下贪污成风。

所谓和光同尘,叶念不拿这笔钱,与拿了再送出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参与行动的兵士们,每人也能分上三两银子,相当于自己一个月的月饷。

可谓皆大欢喜。

对于叶念,如今事情就算彻底解决了,至少不必担心自己假公公的身份被人说出去,但是眼下另有一件头疼的是:

关于杨林,本来自己想的是偷摸把他解决掉,可怎么他还能跟绣衣卫牵扯上关系啊?

想起昨夜那衣服都没穿齐整的邓晖,打马而来的样子。

总有种被人抓着小辫子的感觉。

绣衣卫以后,不会拿这件事说事吧?

“靠!”叶念抱怨一声。

程白金在一旁没有听清,问道:“督主在说什么?”

“没什么,夸你呢。”

程白金便有些得意了,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令手下将街道血迹打扫干净,给缉事厂的差役们休了一天的沐,叶念顺着缉事厂的方向走去。

“这也算是自己穿越的第一天吧?倒是没体会过原汁原味的封建社会,不如就逛逛早市,权当领略风土人情了。”叶念暗自思衬。

“督主是要去哪?”

“吃早饭啊,一起?”

程白金一喜,能和上官共进早餐,这代表二人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亲近啊!

“卑职荣幸之至!”

叶念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就是和你一块吃个饭吗,能至于这么高兴?

于是二人作伴,一起朝着西城走去。

京洛府中,西贵东富,西城住的多是些达官显贵,在这附近的走夫摊贩也多些。

基本没隔几步,便有一食摊支摆。

因为这个时辰正是朝臣入宫朝会,府官点卯上值的时候。所以在西城摆食摊的小贩,皆练就了一种看人衣着,便知其是几品官的本事。

街道上已能看到有些青衣、绿衣的官员正整理着袖摆踏出宅外,身后跟着女眷招呼着车夫。

这种官员品级不高,也没什么机会能见到叶念当面,但瞧见叶、程二人,还是脸色一变。

叶念未着官服,但程白金可是穿戴整齐着,尤其是缉事厂的千户与绣衣卫的千户,基本是同一个打扮。

这大早上的刚一出门就碰着厂卫,可是什么好兆头么?

......

叶念在一馄饨摊前停住脚步,伴随着每次掀开锅盖,那喷薄而出的蒸腾热气。

“老板,整两碗馄饨!”

叶念大手一挥,十分豪气。

摊贩没听说过“老板”这种称呼,但知道是叫的自己,挤着笑脸招呼两人坐下。

在西城做生意,一定要懂得会察言观色。

这二人一站在自己摊前,以前那些趾高气昂的官老爷们就绕着走,这说明啥?

说明这两人要么就是纪检,要么就是……

“老板,你这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叶念看着摊主将包好的馄饨扑通进水中,敲着木桌闲聊道。

摊主有些警惕起来,尴尬笑笑:“没多少钱,混个温饱……”

混个温饱,在封建王朝应该已经算是不错的生活水平了,叶念点了点头,心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能做点什么生意。

以自己那超出当前时代的思想观念,不说日进斗金吧,起码月赚万两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若说要钱有什么用,对他来说倒是没啥用了,以叶念现在的身份,基本想要的东西还是比较好得到的。

但是谁不喜欢白花花的银子呢?与其说是敛财,不如说是实现抱负,利用赚钱来给自己达到实现人生价值的满足感!

“其实当官才不是我的追求,我只是无奈接受这一切的现状,这都是前任留给我的身份遗产啊!”

“更何况这身份有什么好的,众所周知的太监,我还不能去证明自己,要是成功证明自己不是太监,皇帝老子怕是能要了我的命。”

叶念一下子就有了新的追求:他想过隐姓埋名的生活,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身份的地方,寻找一段平平淡淡的爱情,再生几个大胖小子……

想到爱情,沈琳儿那美到不可方物的身影又出现在他心中,叶念连忙打断思绪。

叶念你不能再想了!

你这可是畸形的爱……

“馄饨来咯——!”摊主两手各端着一碗馄饨,也不觉得烫,稳稳当当放在二人面前。

第七章 星象变动 天气阴沉,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大地笼罩一片灰色纱幔,叫人感觉有些压抑。

大夏京洛最高的地标级建筑,摘星台,钦天监的办公之地。

素衣青年脚步稳重,攀登而上,在第十层前止住脚步。

监副带着一群钦天监的灵台郎们,正披头散发,敲打着算珠。

“噼里啪啦”之声不断响彻。

灵台郎们面红耳赤,自西向东排成一排,伏在案上,活脱脱一个大夏超算中心。

“呼——”

黑衣青年调整下情绪,故作轻盈的走进,随口问道:

“监正大人呢?”

监副不置可否,手指冲上指了指,那意思是:在楼顶。

黑衣青年“嗯”了一声,又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监副抬头看他一眼,双目中纵横交杂的红血丝,让黑衣青年不禁后退两步,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都知道,在得知那件消息的时候,他便从偃月宗赶回了,对监副的询问,也只是因为他不愿相信现实:

昨日浑天仪震动,兀自倒转起来。

而监正大人布阵问道,本已在天載帝登基之时便已清晰的本朝国运,又重新模糊起来。

自古到今,国运一旦被测算,就会按照它既定的路线在走,无论是方向好坏,谁都无法更改阻拦。

可谁见过,国运自己产生偏移的时候?

重新测算国运,要进行一段很复杂的程序,其中必不可少的,便是需要五品以上境界的气道修士。

天下自有一套修炼体系,而各条修炼体系又划分为剑、气、文、术、玄、合,共六道。

大夏国中修为最高之人便是钦天监监正,乃是三品境的气道修士,只可惜年事已高。

对于重新测算国运这种损阴折寿之事,钦天监中官员自上到下皆是阻拦。

没办法,监正只得将自己的晚辈从仙门召回。

这也是黑衣青年从偃月宗赶回京城的原因:他刚好是五品气道修士。

黑衣青年踏上楼顶,这里是一处成圆形的平台,地面半黑半百涂画成阴阳鱼模样。

平台中央,一个长衫老者席地而坐,满头银丝,脸型瘦削,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而在他膝侧,一樽本因装满酒水的葫芦已然空空如也。

黑衣青年没有打扰,监正大人平日里没有什么爱好,唯独最是喜欢饮酒。

“朗星来了。”长衫老者微微笑道。

“叔父!”黑衣青年作揖施礼,随后向前几步,撩起衣摆跪坐在老者面前。

“先别说话,感受一番。”老者双指并拢掐了个剑指,点在名叫“朗星”的黑衣青年眉间。

光芒万绽,黑衣青年的灵台像泄水的洪闸般,灌饮着周天的气流。

一柱香时间过后。

老者收指运气,气定神闲:“你看到了什么?”

黑衣青年此刻大汗淋漓,眉头紧蹙,语气有些不太自信:“一片迷茫?”

老者不做回答,摇头苦笑。

“怎会看不透呢……”黑衣青年自语着,眼神越发慌乱起来。

方才老者给他点明的乃是现在的大夏国运,可他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白茫茫。

自气道这一修行途径建立以来,就从未发生过这样的怪事。

老者踱步至园台边缘,叹气道:“昨夜老夫引气观星,紫微星有变动。”

黑衣青年脸色一变。

紫微星,乃中天之尊星,南北斗,化帝座,为官禄主,主尊贵。

紫微星若是发生变动,岂不是说明大夏皇帝……

看到黑衣青年那呆滞的神情,老者笑了笑。

“皇帝的命座未变,不会有事。”

黑衣青年松了口气。

长衫老者接着道:“但紫微星,有两颗。”

“?!!!”

......

叶府,正屋。

叶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摆正身子直勾勾盯起房梁来。

他现在心里有些兴奋。

本以为前身也就一直住在宫里了,没想到自己原来在京城还有房子!

首都!皇城!二环里!

大夏国京洛的建设有些套娃,最内是宫城,是皇帝生活、工作的地方。而外围是皇城,居住着中枢部门的主官大臣。再套则还有内城、外城。

这房子算不上大,与他堂堂缉事厂提督的身份有些不符。

但皇城是什么地价?寸土寸金不为过吧。

“感谢老天的馈赠。”

叶念突然又觉得,这种人上人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

雄心勃勃着计划着自己的未来,他有些热血,又有些茫然。

自己印象里,那些能做大的太监,似乎也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吧?

他知道的不多,但前世知名的那几个东厂大总管,好像最后都被皇帝拿了命去?

叶念打了个寒颤,按照前身的行为处事,可不也是一样的路子吗。

把皇帝的女人都给睡了,这可不是简单的膨胀了,这简直就是氢气球,膨胀上天了!

不跟文官打好关系,不给自己打好退路,别看你现在过的潇洒,指不定哪天就要充军流放!

“不过幸好,哥来了。”

叶念双手枕放脑后,目光火热。

在这皇权至上的社会,如果说有什么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那一定就是修为!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与杨林的交手也让他体会到了低境界面对高境界的无力。

如果自己能修炼到一品,是不是也能堂而皇之说一句:“陛下何故造反?”

叶念目光坚定起来,又将鸿蒙系统调出。

盯着自己那还剩一百一十年的寿命,他心跳扑扑加快,最后又选择了五十年用来挂机。

先扔个一半试试水!他一向是这么勇的。

【一键挂机开始。】

下一秒,他浑身触电般开始抽搐起来。

“这挂机转场可真不怎么雅观……”

这是叶念最后的想法。

仿佛真的从挂机空间中过了几十年,叶念再有意识时已经是满身大汗,将衣衫都给浸湿。

【挂机五十年,境界巩固八品巅峰,或许普通人与天才是有壁的,灵机拥有者可轻松斩开的桎梏,而你用尽半生却也无法冲破。】

“……”

五十年打水漂了,只换来一句“普通人与灵机拥有者有壁”的结论。

“如果我生来就是天才,那我要你这个系统又有什么用?”

“与其在这嘲讽我,你不如想办法让我也变成天才。”

叶念有些不满,查找着系统卸载键。

【系统可提供蕴养灵机方法,是否购买?十年寿命/次。】

嗯?我就是随便吐槽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有?

十年寿命,老实讲,性价比很高,这种消费是不需要考虑的。

【支付成功…鸿蒙百科开启中……】

【叮——!】

【鸿蒙百科:真丹草,有价无市,生长在气运绝佳之地,生长速度慢,存活率低,故极其罕见,拥有重塑灵机之功效。】

第八章 翌日 “灵机居然可以通过外力去影响么……?”

叶念啧舌感叹,又联想到杨林那莫名其妙蕴养出的灵机,难道也跟这所谓的“真丹草”有关?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了过去。与杨林搏杀损耗太多体力,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薄雾散去,天光大亮。

有婢女服侍着叶念沐浴更衣。

叶念多数时间,都在宫中居住,对自己的婢女、小厮认的不全,但眼光倒是极好的,所选的婢女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只可惜,自己并没有暴露癖。

叶念看着眼前欲图褪去自己内衫的女婢,紧张的将衣服拉紧:“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这名女婢眨巴着眼睛,她才被买进府中不久,只知道主人是个大人物,是每天都能见到皇帝的大官。

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还这么英俊……

叶府之中有一员管家,姓艾,三十岁,这座府邸平时都由他来打理。前身平时也不怎么过问,眼下看他能力倒是不俗,将叶府之中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叶念泡在大浴桶中,冰凉的井水沁润着毛孔,因早起而残留的乏意一扫而空,舒爽无比。

对于修士而言,冰浴也是一种修行。

半个钟头过后,叶念站起身来,水珠在他匀称的身体滴落,在浴桶中泛起阵阵涟漪。

将内衫穿好,他这才重新将那婢女叫进来,为自己梳发穿衣。

看着镜中的自己,身着麒麟服,腰系角带,下坠鱼符,头顶镶珠乌纱折上巾,脖子以下英武非常,脖子以上俊美无双。

“太帅了,我怎么这么帅……”叶念对着镜中人打了个 kiss。

婢女青环眼中闪过奇异色彩:“老爷真好看。”

“那是,那是。”

叶念有些得意,又问了一嘴:“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老爷,现在是辰初(早七点)。”

叶念脸色一变,糟糕,睡过了!这封建王朝可不比后世,若是 996在这已能算得上极清闲的衙门了,而大夏的朝官要求是在卯正(早六点)时分之前,就要入宫排好队伍。

他倒不需要参与朝会,但是他也是要打卡上班的啊!

于是,叶念连忙冲着前厅大喊一声:“小艾小艾!”

“老爷!”管家艾童学慌忙应声,急促跑来。

“快给我备马,要误了时辰了!”

......

大夏宫城。

朝会已然散去,天載帝在众宫人的簇拥下前往紫宸殿,大殿朝会只是将大家商议好的政务放在明面走个形式。

而天子真正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实则在紫宸殿中。

叶念姗姗来迟,一路小跑进入殿中。

天載帝面容清秀,相比于贵气更多的反而是一种书生气,身穿盘领窄袖常服,两肩有盘龙纹样,头戴金丝翼善冠,正翻阅着奏折。

临近年底,各地的税银已计算出来,报入京中等待天子及户部查阅,只等十二月押送入京。

叶念方一进殿,抬眼看见天載帝端坐龙椅,阶下两侧各摆一张书案,左侧坐的是执宰李甫昌,右侧坐着的是户部尚书钱均。

紫宸殿中,清静里带着些许压抑的氛围被叶念打破,天載帝不悦抬头,见到来者是谁,脸色方好了些。

大夏宫城之中帝仆上万,皇帝必然不可能每人都能记住,而叶念独特之处就在于他天人之貌,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的绝世美颜,能做到厂公之位,除了沈贵妃的耳旁风,与经常性的在皇帝面前刷脸也分不开干系。

可以说完全依靠着外表简在帝心。

“叶貂珰可是被什么要紧事误了时辰?”司礼监掌印太监声音沙哑低沉,善意提醒。

叶念却十分诚实,只恨自己道德底线不够灵活,硬着头皮说道:“睡过头了……”

“哼!”天載帝继续伏案,轻飘飘一句:“罚俸半年。”

叶念有些肉疼,但一想到背着皇帝做的那些事情,又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你就罚吧,权当是对你的补偿……

陪伴皇帝处理政务的时间枯燥无味,首先你要尽量不能发出声音,以免破坏了殿中和谐的氛围,其次不可随便走动,要一直站在皇帝身后。

殿中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书折上笔墨划过之声,只有皇帝有什么疑惑之时,才会有伴读学士上前讲解典故,活跃一下当前的气氛。

只站了一会儿,叶念就要昏昏欲睡。

终于时至正午,皇帝陛下结束了他一天的工作,是的,皇帝只需要工作半天。

但叶念不同,上午陪完皇帝,他下午还要去缉事厂衙门坐镇,这就是悲催的打工人……

......

宫墙西侧,缉事厂。

叶念伸了伸懒腰,骨节传出咔吧作响之声。

掌刑千户程白金老老实实坐在木椅之上,做出一副勤于公务的姿态,上次分完银子,大伙儿的工作积极性肉眼可见的提高不少。

只可惜,缉事厂并无什么公务需要他们处理,无非就是装装样子,从千户至干事,基本每天维持着上值等开饭,开饭等下值的流水线日子。

大夏王朝编制内的工作就是这般枯燥乏味。

“真丹草,有没有听说过?”

叶念沉吟片刻,将心中疑问点明。

程白金绞尽脑汁回想,默然摇了摇头。

“若是按照真丹草的功效,不应该没有人知道啊?在这境界决定一切的社会,真丹草完全堪称改天换命的存在,怎会没有典籍记录呢?”

叶念默默思衬,方才他已去过了翰林院,其中无一典籍有对这药草的记录,本以为缉事厂探子遍布全国,或许能有新的发现,没想到得到的也是否定的答复。

“行吧,以你的眼界,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

程白金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他荫得父亲官职,是从绣衣卫调任到缉事厂中,是别人口中粗鄙的武夫。

只是这真丹草长什么样子呢?叶念突然感觉这系统有些不人性化,只能出现文字,要是有个图片自己还能按着去找。

没图你说个坤巴!

“让底下番子四处打听一下,主要去问问那些药商。”叶念随口吩咐着。

程白金庄重点了点头,显示自己听进去了。

叶念有些头疼,这程白金平日嗓门极大,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听到人说几句话,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聋了。

“你声带落家里了?”

程白金不知声带是什么东西,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张开嘴,发出的却是破锣一般的难听声音:

“昨日与夫人争吵,把嗓子喊哑了……”

叶念一惊,就你这嗓门跟别人吵架还能把嗓子喊哑?看来你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第九章 十二月 “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一周,只知现在是天載十年仲冬月,却不知是公元多少年。

哦对,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耶稣,也就没有公元这种说法了。

一直很担心绣衣卫私下给皇帝打小报告,若是皇帝问起我来杨林有何罪过,我还真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他们这段时间还挺老实的,没找什么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憋个大的……

我决定开始写日记,不知道以后的世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如果我死了,那我的日记是不是也算得上古董了?”

“今天是仲冬月底,也就是 11月底,我仔细思考过了,和沈贵妃之间的关系实在太过危险。

男人不能被下半身控制,要以事业为重,我决定去找沈贵妃提出分手,我叶某人一世英名,不能倒在女人身上。”

“12月 1日,上午陪皇帝,下午缉事厂加班,上个月的公银,户部都拖欠到这个月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带着程白金去了户部骂街,他嗓门大,骂的也难听,户部果然给拨银子的批文盖了印,哼!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

“12月 2日,陪皇帝,加班……今晚进了宫去找沈贵妃,可惜听说今日皇帝翻了她的牌子,分手的事只能下次再说了。”

“12月 3日,陪皇帝,加班,进宫,今天侍寝的还是沈贵妃,皇帝真的很专一……”

“12月 5日,昨日休沐,出去玩耍了一番,途径万花楼,楼台上的姑娘穿着清凉,花枝招展,很想进去开开眼界,可惜以我的身份恐怕只能想想了,我的意思是,我是公职人员。”

“12月 6日,陪皇帝,加班,进宫,今日侍寝的居然还是沈贵妃!我现在很怀疑皇帝有三千后宫的说法是不是夸张了,另外,皇帝陛下体力真好……”

“12月 7日,今天碰到一个神棍,说我有大气运,一定要给我算上一卦,话说的很好听,什么必成一品,贵不可言,真君转世,我听的也很舒坦。

最后他跟我要一百两银子,我给了他一拳,告诉他这叫欺诈消费。”

“12月 8日,今天不用陪皇帝,开心,晚上直接进宫,今天沈贵妃倒是落了闲,但是她告诉我她来了月事,好可惜(划掉),也不知道她告诉我这事做什么,想了想,我不能在她一旬里最脆弱的时候告诉她这个消息,我没有说。”

“12月 9日,沈贵妃唤我进宫留宿,我严辞拒绝了她!”

“12月 10日,陪皇帝,加班……”

“12月 11日,今日京洛府中好热闹,听说是仙门收徒,我带着缉事厂官员们去围观一番,果然不愧是仙门,这些接引弟子我目测境界都在七品之上。

我告诫手下,一定要向他们学习,努力提升境界,将缉事厂的事业做大做强!并且让他们每人上交一份五百字的报告。”

“12月 12日,陪皇帝,加班,沈贵妃又喊我进宫,烦死了,真不知道她老喊我做什么!我再一次拒绝了她。”

“12月 13日,陪皇帝……今天也没有关于真丹草的消息,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系统在骗氪,nnd,白白折损了十年寿命!对了,今天沈贵妃也差人来叫我了,一如既往的正直,拒绝了她!”

“12月 14日,陪皇帝,加班,听说今日京中青楼要选花魁?好想去凑个热闹……可惜,程白金和欧洋风去了,我问他们花魁长什么样子,他们这群没文化的,只告诉我很大……”

“12月 15日,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生一个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家业可留给他,但孩子,金手指是我留给你最好的遗产。”

“12月 16日,皇帝生病了,沈贵妃又喊我进宫,我想了想,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不能拒绝她了!”

“12月 17日,可恶,不都说月事只有七天吗?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下次,一定会和沈贵妃提分手的!”

“12月 19日,今天碰到了程白金的夫人,竟然出乎意料的美貌,这狗东西真是有福气!我告诉她,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大夏女子,她的眼中有星星,她很开心。”

“12月 20日,陪皇帝,加班,今日没什么要紧事,自己写了一份缉事厂创收计划,火药、玻璃、水泥……可惜,现在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知识改变命运。我没有知识,命运一片坎坷……”

“12月 21日,欧洋风给我送来了一盒点心,我打开之后,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这是在贿赂我吧……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给他退了回去。”

“12月 22日,上午陪皇帝,下午在缉事厂开办了廉政讲堂,我是主讲官,欧洋风很是羞愧,私下找我承认了错误,知错能改,他其实还是有前途的!我也反思,在讲堂上直接点名批评,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12月 23日,陪皇帝,加班。今天也没有真丹草的下落。”

“12月 24日,想见贵妃一面,但被她拒绝了,唉……大概是我之前伤到她心了。”

“12月 26日,我告诉程白金今日是圣诞节,他问我什么是圣诞节,我告诉他是伟大先贤的诞辰,他又问我谁是伟大先贤,我没有回答,踹了他一脚。”

“12月 27日,万花楼死了一名清倌,我很悲痛,带着档头们去查案,京洛府尹告诉我这是他们的管辖范围,我训斥了他们的思想觉悟,都是给圣上办事,分什么你我?

另外,万花楼果然奢华,开了眼界,里面的小姐姐也很好看。”

“12月 28日,今日陪皇帝待了一整日,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说,相比于三千佳丽,我才是皇帝陛下真正的体己人!”

“12月 29日,陪皇帝,加班,下值时程白金告诉我找到真丹草了,我很高兴,同时为他做了科普,告诉他这叫香菜。虽然没有找对,但香菜我挺爱吃的。

今晚吃香菜拌饭。”

“12月 30日,今日发放俸禄,可我等到晚上也没等到有人给我送来银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罚俸半年……万恶的资本家!”

“12月 31日,陪皇帝,加班……” 第十章 不翼而飞的税银 “1月 1日,新年快乐!”

叶念在纸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满意的合上日记。

婢女青环在一旁嘟囔着嘴:“老爷,现在还没到过年呢。”

“你懂什么。”叶念揪了揪小丫鬟的脸,站起身来活动身体。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艾童学跌跌撞撞闯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

“来就来呗,你慌什么。”叶念披上大氅,不耐烦道。

对于管家艾童学来说,平日里除了老爷,能见到最大的人物就是府外巡街的金吾卫军士,头一次见着传旨太监,一时间还以为老爷犯了什么大错,宫里要来拿人了。

叶念十分淡定,拉开府门,府外站着的是天載帝的传旨太监,他倒有些印象。

这传旨太监先是谄媚:“叶大人,圣上有口谕。”

叶念识趣后退两步,踢起下摆,双膝跪地,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四周小厮也学着老爷动作,齐齐跪下。

“臣叶念,叩问圣躬安。”

像他这种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掌印的高级太监,自称臣是一点毛病没有。

“朕安。”小太监挺直身子,表情庄重,语气悠长:“让叶念两刻钟之内来见朕!”

言罢,他又换上那副谄媚神情,将叶念扶起:“叶大人,事不宜迟,快随咱进宫吧!”

这下叶念有点纳闷了,看这样子皇帝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天載帝向来慢条斯理的,这因为啥这样火急火燎?

但大老板召唤,自己怎么能耽搁,当下便唤道:“小艾小艾,备马!”

“叶大人,不用准备了,马都给您备好了。”小太监闪开身子,后面正有宫卫牵着一匹神骏。

“这么急?”叶念愣了一下,走上前去翻身上马。

一行人连追带跑的来到宫门,按照宫禁规矩,叶念正要翻身而下。

小太监又给拦住了:“叶大人不用下马,陛下特许您今日可打马入宫!”

......

暖阁内,天載帝面色铁青,来回踱步。

执宰李甫昌与锦衣卫指挥使孟东山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句。

“天子脚下,天子脚下!”

天載帝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拾起案上的如意,狠狠砸向孟东山。

后者缩了下脖子,如意在身后立柱撞击碎裂。

“你们绣衣卫干什么吃的!都让人家抹了脖子了,半个月才转回脑子!”

“绣衣卫在雍安府官道外发现了妖气,或许……”孟东山硬着头皮,辩解道。

这个世界是有妖的,但随着千百年来朝廷联合仙门的围剿,基本也只存在与历史典籍中了。

而妖族在大夏最后一次出现则是在三百年前的“壬辰妖乱”,当时镇北军领旨南下,联合天山剑宗对妖族来了一波挖坟绝户式的大扫荡。

至那以后再无有关妖族的消息,世人皆说天子文韬武略,已将大夏境内妖族斩尽。

“你的意思,税银案乃是妖魔所为?”天載帝冷笑一声,随后大骂一句:“我妖你妈个头!”

孟东山战战兢兢。

当今天子以文治国,很少能见到他如此动怒,甚至还口出如此污秽之语。

李甫昌低头斜瞥了孟东山一眼,此刻真的很想让自己化为空气。

天載帝随后又看向执宰,方想怒骂,似又看他年纪太大,压制住火气,沉声道:“雍安城的税银丢失这么久,都不曾上报,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庸官、昏官、无能之官!”

“臣万死!”李甫昌比孟东山聪明许多,果断跪下,将头实实在在的伏在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叩额之声。

“臣年事已高,天下之事在陛下,臣已无力辅佐,只恳请陛下放臣卸职还乡。”

“威胁朕?”天載帝站住不动,盯着跪伏在地的李甫昌,唇角斜撇而笑,看起来有些阴邪。

前些日子钦天监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为了皇室威仪,他愣是将此事压制下来没有外泄,没想到现在又整出了税银丢失这么档子烂事。

整整三百万两银子!

心中的火气无处发泄,他缓步走向龙椅,好像抽空力气般,瘫坐在上,紧闭双目。

半晌之后,龙椅上幽幽飘出皇帝声音。

“不准,干了几十年,现在想卸了担子?起来吧,先给朕培养出下一个执辅再说你归乡的事儿。”

李甫昌擦了擦冷汗,站起身来,默不作声。

殿外小黄门进入,看了眼两位当今权势最盛的臣子,恭敬禀报:“万岁爷,叶貂珰在门外了。”

“让他进来。”

......

叶念踏入殿中,第一眼就看到那充作木人的孟东山,虽然很想调侃一句“这不是孟指挥吗?”,但察觉到殿内气氛,还是老老实实施礼叩首。

天載帝并未言语,而是将案上的奏折扔在地上。

叶念拾起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脑子都给震麻了。

原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按照惯例,每年的税银要在十二月押解入京,而雍安府的税银却迟迟不见踪迹,若是其他府城尚可以理解为脚程遥远,一月之内运不到京城。

但雍安府是京雍治地,天子脚下,无论如何一个月未到也太过离谱了。

于是执宰将文书发到户部,户部又将文书发到雍安府衙,这才知道。

早在十二月初,雍安府就整备好了银子,派遣兵卒百人准备押送入京,可这银子刚一出城,就没了踪迹。

而其他各府各县,也声称并未看到雍安府的银车,这下,就连绣衣卫也要插手了。

派遣了一员百户前往雍安城中联系当地探子,却发现雍安府的绣衣卫卫所早就被人屠戮一空,只留下十余具尸体。

雍安府派遣衙役按着车辙寻找,声称已经入了永宁县地界了,永宁县县令矢口否认,永宁县的文武官吏也俱称从未见到雍安府的人马。

这雍安府的税银,竟成了一桩悬案!

也怪不得皇帝愤怒,一则是绣衣卫为皇帝鹰犬,袭杀绣衣卫就等于在挑战皇权。

二则是雍安府繁华无比,每年的税银都有三百余万两白银,足够京营军士一整年的军饷!

大夏国中,修士不纳税,仙门不纳税,这仅有的一部分税银,还莫名其妙消失了去。

将书折一字一句看完,叶念倒吸一口冷气。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想法?”

叶念屏住呼吸,他倒没什么想法,这银子要么就是被永宁县贪了去,要么就是雍安府在撒谎呗。

“臣想先知道陛下的意思。”他小心翼翼道。

天載帝沉默稍顷,沉声道:“绣衣卫尽是些酒囊饭袋,你们缉事厂也清闲许久了,朕要派你去追查税银一案。”

这话就差点指着孟东山去骂了,叶念扭头看向那道身影,后者果然脸色差的要死。

“那倘若牵扯人数过多呢?”叶念犹豫说道。

整整三百万两银子,若说只依着几个人就能扣下那肯定是不现实的,最坏的打算就是雍安府与永宁县上下其手,铁板一块。

那如果牵扯到这么多人的话,到时候势必会引起朝堂的震动,这也是叶念的忧虑。

天載帝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目光阴沉,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所涉官员,皆不放过!”

李甫昌打了个哆嗦,悄悄抬头,对上的却是天載帝审视的目光。

第十一章 税银案 此次天载帝赐予叶念极大权柄,不仅令孟东山从绣衣卫调派人手协助,更下旨让钦天监派遣一名属官随其前往雍安府。

钦天监在大夏朝中一直颇为神秘,远离权力纷争,潜心研究玄学,就连前身对其了解也不多。

而绣衣卫调派而来的人手,恰巧是千户邓晖。

叶念手持圣旨,来到缉事厂衙门,在众人注视下,将大老板的指示明确告知众位员工。

半炷香后,绣衣千户邓晖率部抵达。

“邓千户,又见面了。”不同于杨林府前,此次叶念态度和蔼,轻拍邓晖肩膀,将上级对下级的关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大人,这段时间还望多多照拂。”

“这是自然,孟指挥与我乃同僚,你是孟指挥的心腹爱将,我自会好好疼爱你的。”

邓晖满脸苦涩,仔细琢磨着叶念的“疼爱”二字,心中暗想这宫中之人说话是否都如此含糊不清?

上次杨林身亡,他丝毫不敢泄露消息,变卖家产,赶在绣衣卫内查之前填补了账面上的亏空。

京城各衙门都存在贪腐现象,但从外部捞点银子也就罢了,贪自家公账莫非是真的嫌官路走得太远?

如今他只能带着妻儿借住在亲戚家中,幸而其职权特殊,亲戚倒也不敢给脸色,但家中正妻的埋怨却日日不断。

“绣衣卫的人马下官已点备整齐,不知我们何时启程?”

“莫急,且等钦天监的人到了再说。”

“此案钦天监也要参与?”邓晖颇感讶异。

叶念微微颔首,示意前方。

只见一黑衣青年步入,面容俊美,与叶念不相上下。

“在下诸葛朗星,钦天监人手不足,叔父派我前来协助诸位。”

“你叔父是……?”

“家叔乃现任钦天监监正。”

原来是官二代,叶念疑惑道:“你不是钦天监的人?”

“在下乃偃月宗弟子。”诸葛朗星抱拳答道。

“竟是仙门子弟?”

“正是。”

叶念顿时肃然起敬,钦天监人脉之广,着实令人钦佩。

至此,雍安府税银案督导小组全员到齐:带队的是堂堂提督缉事厂掌印——叶念叶玄机;左右手乃是千户程白金、邓晖;技术指导钦天监外援诸葛朗星;以及大小掌班、档头、总旗五十余人。

一行人穿戴甲胄,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出了京城,朝着雍安府方向飞驰而去。

......

矻蹬蹬,矻蹬蹬——。

官道之上扬起尘烟,数十骑飞奔而过,惊起林中之鸟啼叫各飞。

临近雍安府的土路已经结冻,府尹朱晟与少尹曹涛带着一干人等在城门下迎接京城来人。

“府尊,你说这次厂卫们能查出来什么吗?”

“这次领队的是个宦官?”

“京里消息说,是缉事厂的掌印太监。”

“哼,绣衣卫的人也不是没有来过,都是同一批人马,换个领头的又能查出来什么?”

“永宁县那里需要打声招呼吗?”

“不着急,先试试这厂公的道行。”

“听说这缉事厂的大太监最近不怎么得圣眷啊,那陛下派他来又是几个意思?”

“不明白?陛下也看出此案牵连甚广了,得罪人的事儿能让亲信去干?”

“嘶——原来其中竟有此等奥妙!”

“为官之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尤其是帝心深诡,其实你我能轻易猜测的?”

“府尊说的极是。”

远处视线尽头,一线黑影由远及近,叶念带着一行人终于赶在次日天黑前赶到,大腿根已然磨的通红。

从京洛到雍安有近四百里路,放在大厦版图上并不算远,可真算起来叶念等人在路上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就这还是走的官道,若是走小路,恐怕还要耽误几天时间。

一下马,叶念便感到腰酸背痛,他如今已是八品境界,只能说是身体并未习惯。

“叶大人腰不好么。”诸葛朗星好奇问道。

叶念立刻警觉起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走出个虎虎生风。

男人,什么都可以不好,唯独腰不可以。

远远就瞧见雍安城下有一伙官吏翘首以待。

奇了怪了,自己出京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到雍安府来了?

叶念按住心中疑惑,走上前去,对方为首的是一身着金饰朱袍的矮胖官员。

“可是雍安府尹朱晟?”

“见过上官。”朱晟并不卑躬,心中对宦官是有些瞧不起的,倒也不是说单单瞧不起宦官。

比如像武夫,他会认为有勇无谋,像权贵,他会认为纨绔不恭,也不只是针对叶念一人。

对邓晖、程白金等人一一客套,直到介绍至诸葛朗星时,朱晟才恭敬起来。

“竟是仙家子弟当面,朱某见过阁下。”他老老实实的叉手作揖。

按照品级,在场之人只有叶念高于朱晟,可朱晟对他的态度有些倨傲,反而对无官无职的诸葛朗星恭维异常。

按照雍安府官员所看,这是所谓的“文人风骨”。对宦官与武夫有一种天然的蔑视。

可按照叶念所想,这朱晟纯纯的是脑子被驴踢了。

你自己惹出大祸,在皇帝眼里都已经是无能至极的人了,你的生死现在握在谁的手里?居然还不知道该去讨好谁?

叶念冷哼一声,直接与朱晟擦肩而过。

下一秒又被其叫住。

“叶中官,朱某已为诸位备好了酒席。”

叶念皱眉:“我看还是不必了,查案要紧,我们还是先去府衙转转。”

朱府尹给副官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上前笑道:“相关线索我们都已经给您记录好了,案子再急,也不是一天就能查出来的不是?”

此话一出,叶念果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脸欣喜。

“哦?你们居然这么懂事?”

少尹曹江顿时心中对叶念无限鄙夷,心想这大太监也无非是个酒囊饭袋罢了,面上却是另一副嘴脸:

“叶大人与诸位一路劳顿,府尊再三吩咐,我们一定要尽好地主之谊……”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念挥手打断道。

曹少尹一愣:“叶大人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还知道提前将线索给我们归拢好。”叶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给我们省了不少力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