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三千梦》 第一章 弗为梦兮 一轮猩红的落日,点燃了天际的血池,伴随着天河的决口,倾落在这大地上。

察察尔干河的草原、丘陵、土城,以及那无数残破的毡包,都被这诡异的猩红肆虐着。那冲天的腥气,吸引着无数的鹰鹫在此地盘旋。

一眼望去,漫入眼帘,是这草原上无尽的残肢断体,以及那泥土泽原中汩汩冒着泡的猩红,和那弥罗千里的无边熏臭。而与这此相伴的,恐怕也就是那一面面因被血水浸泡而发沉的旗帜,尽管草原的风很大,也吹不动这些旗帜分毫。

越过这察察尔干河畔的洛塔布草原的修罗场,向那巍峨大山望去,密林之后,却有一清静之地。这清静之地就是北镇第一山,玉灵山。

“浮生缘记百年事,镜海凭开一夜花。修道山中无岁月,海桑已作万季春。揭去云烟真见否?只贪此梦向余心。弗为梦兮。为梦与?”

玉灵山中,洪浩的瀑鸣声中,时常会有吟唱什么的声音,悠悠缈缈。但若走近些,静下心来,却也能够听得真切。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奇的,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遁世隐山之人,在无聊之时所作的一些吟头唱趣罢了。无非就是唱些,神仙纪世、隐山洞修啥的,听多了去,也是十分无趣的。

君不见,古来长生多妄臆,皆把金汞喻真丹。

这长生之事,终不过是一些人的妄想,还不如这浮世间的,酒肉入浊肠,歌舞晏平生来得快活。

不说这还好,从察察尔干河进入大隋边地后,这锦绣河山也不过是一城破败,万地花开。

且那这隋都晋阳,巨硕的城池,宛若一头吊睛巨虎盘卧在大地上。城外驰道交错纵横,城内街市人声鼎沸,勾栏画坊,乐兴舞盛;走贩游商,嘶声卖喊;文坊庙会,墨池舒张。

凭谁来看了这番盛景,也说不出“甲衣长埋青草丛,万里尸骸无人收”的话来。若定要吟一句,那也当是“四海蒸蒸五乐兴,太平宫里茂修竹”。

这晋阳城中,引有洛水、洵江为渠,只看那乐坊游船戏于江心,文人骚客颂于河畔,一眼万景,好不快活。

便是那漫天猩红的霞光点缀下来,也只赢得一句“天公知是太平朝,遂披霞衣浅入樽”,莫不知这风雨已随北镇起,稍不慎时,便会吹入这京中盛都。

再微北去,稍微离北疆近一点的地方,已经开始有流民亡夫。细细查去,便不难知晓,这些地界,凡是年满十六的男丁,无论是军户民户,皆要应征。

细细算下来,自洛塔布那次惨战大隋折了三十万边军后,隋军就退了下来,紧依着玉灵山脉守在那虎阳关。

话说那北原哈达尔王庭虽然还没有下一步的动静,待入后之后,必定也是要有一战的。再说上次北原惨胜后,虽然也吃了亏,暂时只能回去备军,但以哈达尔的脾气,是绝不可能会善罢干休的。

玉灵山中,一处清静之地,飞瀑倾腾,飞流激湍,下方石潭,片片水泽青氲盈溢于山间,时时听得鹤唳鹰啼,宛似人间仙境。

而瀑声洪鸣之处,隐约间,又听到了那时有时无的《弗为梦兮歌》。

没有人知道的是,这神仙一般灵逸的词儿,也有一人是听腻了的。这人便是叶梦兮。

要说这叶梦兮,原来也是个可怜人儿。

话本里的被师父收养的角儿,常有父死母病、或从小被弃于荒野的,反正各种凄惨身世,那是应有尽有。

但这些用在叶梦兮身上,却是一点也不匹配,要知道,他被师父收养时,莫约也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原是这叶梦兮也不知自己有的多少年岁,只听师父说那时的自己那时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脏兮兮的,像个小乞儿,。那时师父见自己什么也不知,却又生得灵性,这才将其收为弟子的。

而叶梦兮的师父,就是他旁边那个时常吟唱一句“弗为梦兮,为梦与”的耄耋老头。

这耄耋老头实际并没有百岁春秋,要论起来,也不过花甲之年,尚不及古稀,哪里来的耄耋?

之所以这样称呼他,实在是叶梦兮的师父已然须发皆白。

他的师父青丝如雪,又生得一副慈善面孔,常年隐于这玉灵山中,旁的认识他的人,谁不恭敬的称一声玉灵先生。

因此,平时常喊他耄耋老头的,也就叶梦兮一人而已。

至于玉灵先生的俗名,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本就是没有的,便是姓叶,也是同玉灵先生的师父南郡许阳山人姓的。

对于这许阳山人,跟着师父这些年,叶梦兮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许阳先生原名叶洪渊,字谷阳,南郡许阳县人氏,原家为古楚叶县公沈老先生裔。因后来师从太玄公习得圣学,又出仕受文帝勅封从三品国学祭酒,兼四品国学监总学。后来景帝朝辞官归隐,居于许阳山中,号许阳山人,从此醉心道学。

岁月如洪,当年抱养玉灵先生时,许阳山人便已是知天命的年岁。后来,为师服孝三年后,玉灵先生及冠远游,又历三朝,便是如今兴化朝,据兴化元年隐居玉灵山,也已经二十余年了。

兴化帝方才而立之年,已显昏瞆,任用奸佞,打压忠良,治国二十余年,先是把大隋边地从天狼山缩至察察尔干河,如今又退至这虎阳关。

如今这虎阳关再破,中原王朝将无险可守,必难逃国破民辱的结局。

而这些事,玉灵先生并不想去管,方外之人,所想的是求仙问道,而非这一朝一世。

但叶梦兮不一样,他还是个少年,少年该有的热血他总是有的。

至从他知晓外界情况后,不止一次找玉灵先生,说想要下山去投入军伍之中为国效力。

对于这事,玉灵先生自是不允的,一是心中不舍,二是战场上箭矢无情,唯恐叶梦兮出什么意外。

他待叶梦兮如视己出,真要是这孩子出什么事了,本就已是高龄的他,又怎能承受得住这般打击呢? 第二章 威远将军 果然,没过多久,哈达尔率师南下的消息就传入了京中,只是大隋承平日久,早就忘了北原蛮子的残忍和野蛮,只道是区区蛮子,不足为惧。

兴化帝看到紧急军情后,更是不以为意,毕竟大隋五十万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他早就忘了,数月前,察察尔干河畔才折了三十万边军,如今退守虎阳的,也不过二十万残军罢了。

至于后面添的新兵,现在都还没训练好,便是分批投入战场,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玉灵山上,叶梦兮所知晓占的情况,比传入京中的军情还可怖。

上次隋军败退虎阳后,不仅北方草原上的各部落都蠢蠢欲动,就连西羌也坐不住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哈达尔不可能独自南下,很可能纠集了北方草原的所有部落,还有和西羌也达成了共识。

如此一来,大隋两面受敌,压力就会陡然增大。

再者,南方深山密林之中,那些个未化之人那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一旦大隋势弱,便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国破家亡。

在叶梦兮的潜意识里,他还是把大隋当作自己的国,而那些野蛮之人攻入大隋后,定然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收集到情报的这一夜,叶梦兮与玉灵先生谈了很久,一直到了深夜,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那夜,他回去后,玉灵先生陡然间苍老了许多,眼中更凭添了些暮气。

这一夜,他没有睡,他细细想着叶梦兮说的话,他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他一直不关心国朝变化,也一直不让叶梦兮涉险,可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满腔热血,豪气干云的吗?谁的年少不是这样的呢?

年轻人该干嘛干嘛吧,雏鹰长大了,总是要离开巢穴的。这样想着,他渐渐地便也释然了。

“青焕!”

玉灵先生轻呼一声,便有一只青隼自林中飞来,他轻轻的将手中写好的信条绑在它的脚上,轻呼一声“去吧”,那青隼便尖鸣一声飞下山去了。

是啊,这样的结局玉灵先生早有预料,只是他不想承认。

想当年,初识梦兮时,他身上脏兮兮的,饿了也不知道,只知道很难受。那天吹着很大的刀风,便是自己也不大受得住,于是便找个背风的地儿避避。

哪知刚找到地儿,便看到一个小乞儿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原来还以为怎么了,这一看才知道是饿的。

这时,他就瓣了些烧圪塔给那小乞儿吃,吃好后,那小乞儿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不会说话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之情,就趴甫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后来教会这小乞儿讲话之后,玉灵先生才知道,原来这小乞儿一醒来就在那了,脑瓜子里丁点儿记忆都没有,这才让那小乞儿跟了自己的姓。

几年间,玉灵先生也多带小乞儿到处游历,又请各地名医为他诊治。

说来也奇怪了,请了那么多名医,别说治疗,愣就没有一个查到病因的。失忆症那些名医也见过不了,但像叶梦兮这样的,却是闻所未闻。

虎阳关,威远将军府中,一只青隼尖锐长鸣,本紧蹙着眉头的威远将军韩山远听到这隼鸣声后,不禁心中大喜,那老先生终是来信了。

不止韩山远,不少在朝官员都收到了消息,说玉灵先生弟子要去虎阳军伍,要这样人帮忖着点。

“消息属实吗?”

某处不知名的地界,一个紫髯老者看着眼前那白袍素冠的老者问道。

“天机山的推算,从未出错过,只怕这次便是人间也难逃一劫了。”

那白袍素冠的老者深叹了一口气,他作为人间的护道者之一,又何尝不希望这消息是假的呢?

话说人间不知方外事,对于这些,玉灵先生和叶梦兮并不知晓。

这一日,玉灵先生同意了叶梦兮的下山请求,而他自己,也要去寻那传说中的方外之地去了。

叶梦兮虽然和师父居于玉灵山中,但到底也是和师父游历各地的,说起对世间的了解,比之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这里到虎阳关并不算远,以他的脚程,两三日便可到达。

说到底按照师父定的年岁,入了秋他便十八了,也是老大不小了。

他的脚程计算的两三日其实已经不算近了,要知道他跟着玉灵先生是既学文,也学武,再者又随师父游历各方,这脚力自然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叶梦兮并没有走官道,他是从林中走的,一来清静,二来也避免被其他军伍抓走。

师父已经同他说过了,那威远将军的父亲与师父是有交情的,自己去那,自然会受到照抚。

这倒不是叶梦兮想要什么特殊待遇,只是军伍之中素来欺生,这新兵多半会被老兵嫌弃排挤,再加上不时有抢军功的勾当,军中有人照抚自然是要好受些的。

紧赶慢赶的,叶梦兮终于赶到了虎阳关,入关递了引子后,便被人带去见了威远将军。

“贤弟终于来,可想死为兄了!”

统军大殿,叶梦兮刚进门,便听到一道爽朗的声音传入耳中,抬头看去,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粗壮高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的声音也十分的粗犷。

此人体壮如牛,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泛着点点野蛮嗜杀的猩红,一身上下杀气腾腾,一看就是前军冲杀的主,反倒不像是中军统帅。

要不是已经知道这就是威远将军,谁能想到他就是智计近妖的韩山远。

“呃……久仰久仰!”

饶是再多见识,叶梦兮看着这场面,也不禁有些愣神,这年龄差距在这摆着,他是怎么做到脱口而出就是一声“贤弟”的?

“唉,贤弟莫要这么见外,你师父与我父亲是至交,你我便是兄弟,既是兄弟,当然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

韩山远见叶梦兮这么客套,当即拉差叶梦兮坐在他旁边,一边还不停的拉近关系。

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叶梦兮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呢。 第三章 离开虎阳 “那个……将军,我什么时候可以入伍?”

虽然韩山远表现得很随意,也很有亲和力,但若是就此忘乎所以,那才是真的不懂事。

而且叶梦兮知道,韩山远之所以如此重视他,完全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师父,而不是他自己多有能力,若因此就失了礼节,那才真的让人看轻了。

然而,听到他说出这句话后,韩山远并没有接话,而是平静的看着他,眼中神气内敛,心思略显深沉,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将军。”

半晌,叶梦兮见韩山远这样盯着自己看,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于是主动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氛围。

“叶梦兮,你说本将哪里得罪你了?”

韩山远那铜铃大的眼珠子点点泛着猩红,他依旧死死盯着叶梦兮,一股肃杀之气悄然升气,那脸上的胡茬宛如一个个蓄势待发的军士,言语间,便有莫大的威势陡然压在了叶梦兮身上。

“自然没有。”

这种威势是多年统军所练就的。即便叶梦兮也非凡俗之流,但在这种威势之下,心中也不免有了几分慌促。只是他向来性子也不弱,便是在如此威压之下,也只是不卑不亢的起身回道。

“咦!”

韩山远见状,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是从未在行伍之中混过的叶梦兮能顶住这威势,他显然是没有想到的。

要知道,军伍之流,常年趟于那尸山血海,身上的血煞之气以及肃杀之气,便是近身,也不免一阵胆寒。而他本身更是统军征战无数,便是寻常宗师,恐怕也做不到无视。可这叶梦兮不仅顶住了,还神色自然,不受分毫影响。

“不愧是老先生的爱徒,果真不简单!”

韩山远在心里想着,眼中却有一丝愠色闪过,随即又被惊诧的神色覆盖住,他身上威势丝毫未减,依旧死死的盯着叶梦兮,掐着极重的语气问道:“你果真不是行伍中人?”

“回将军话,不是。”

有了刚才的经验,现在叶梦兮已经完全不受这威势的影响,心思也活络了几分。

此时他已经有些吃不准韩山远的心思了,所以连退路也想好了,若有不对,他立刻逃出城去,想来仓促间也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哈哈——不愧是老先生的弟子,够爷们!”

韩山远观人无数,又多次于政治旋涡中脱身,叶梦兮的这点心思他哪能不知。

韩山远不仅是将军,也是混官场的,本就有拉拢叶梦兮的心思,见到自己有些过了,哪里还敢再施压。

他哈哈一笑,眼中所有神色一扫而空,对叶梦兮的表现更是无比满意和欣赏。

当然,韩山远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心里清楚。

“这韩山远果真不简单!”

叶梦兮在心中暗道,他甚至在想,自己跟着韩山远,这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

“贤弟,来坐。”

韩山远可不管叶梦兮怎么想的,径直又示意叶梦兮坐在他的旁边,随即又笑着问道:“今日有些仓促,贤弟先在我这歇一晚,待明日为兄给你接风洗尘之后,咱们再谈入伍之事,如何?”

“这老狐狸!”

叶梦兮心里暗骂道,这韩山远明显是对自己动了心思了,这还没入营呢,就先来了一套大棒加甜枣。

“一切全凭韩大哥安排!”

心里想归想,面子上他还是要给出表示的,毕竟以后混军伍,还是有仰仗他韩山远的时候的。

“来人,快腾出一间空房给我兄弟住,顺便也给安排些姿色上等的婢女。”

韩山远闻言,随即唤来下人,把事情都吩咐了下去。

到这,叶梦兮心中已经莫名有了些厌恶,安排房间就算了,虽有算计,他也勉强能接受。可是其他的,他若是欣然接受了,那便只能是韩山远的人了,果然玩心眼的都不是啥好人。

“不敢让大哥破费,小弟只要随便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

韩山远还是不了解他,若他是那种愿久居人下的主,便不会来投身军伍了。这样三番五次的挑战他的底线,不仅收服不了他,还会把他越推越远。

“不破费,不破费,都是些小事儿。”

韩山远闻言,心中也有些不悦,这小子一口一个大哥,言语之中,却又尽是距离感。

“韩大哥,我还是个少年!”

这下,叶梦兮再也忍不住了,说话间,语气也重了不少。

“啊!”

这一切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反倒让韩山远有些懵了。

“将军,草民告辞!”

叶梦兮见状,心中怒气更盛了几分,要是自己是草头小民便罢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吃下哑巴亏就行了。可是有着师父的面子在前,还如此咄咄逼人,把他当什么人了。

说完,不待韩山远反应过来,他就快步走了出去,快马加鞭的离开了虎阳关。一方面这里他一刻也不想待了,另一方面他也怕韩山远恼羞成怒,派人将他做掉。

“唉,我怎么没想到呢?”

另一边,韩山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唤人去追叶梦兮。

其实也不是韩山远笨,他已经太久都没下基础了,思维上也总是高高在上,这才没想到这层。

是啊,叶梦兮是一个少年,少年血气方刚,心气也高。更何况他并不是寻常少年。这朝廷之中,有多少人受过玉灵先生的恩情?又有多少人的先辈受过许阳山人的恩情呢?只恐怕并不在少数。

他越想越悔,叶梦兮此人如何他并不在意,可一但交好叶梦兮,他身后的那些资源就有可能向自己倾斜。

想着想着,他气得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那些手下多是粗鲁之人,他越想越不放心。于是便令人牵来爱马,跨身上马自己亲自追去了。

玉灵老先生亲手送给自己的机会都弄丢了,要是让父亲知晓,说不得腿都给自己打断,想着想着,他便越发着急了。

都说他爱马如命,可这时,相比于叶梦兮,他的爱马真算不上什么。为了早日追回叶梦兮,那马身上都抽出了不少鞭痕,这种情况,便是在战场上也没有出现过。

这一次,他真的急了! 第四章 沈望 冷冽的月华从天际倾下,在林间催生着鬼魅的碎影,窸窣的虫鸣,深深拨动着叶梦兮乏燥的心。

入夜了,山里吹起了冷风,便是他这样的体质,也不禁有了些许凉意。

入了山里,并算不上安宁,甚至比在外面死命拼杀还要危险。特别是到了夜晚,林中潜伏着各种毒虫野兽,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

而此时的叶梦兮并不十分好受,这山里的林子他是不敢待的,好死不死的,他又被山中瘴气迷了眼,闯到了一处草林子里。

他抬眼望去,这一大片草林子里的掩草,比他还要高处了几个个头,看得直令他发虚。这要是冷不丁的闯了进去,两眼一摸黑,要遇上个什么,那还不要了老命了。

两相权衡之下,叶梦兮终于还是决定退回这林子里去,这林子虽大,他好说歹说怎么着也是山里人,倒也勉强过得去。

可是这世间之事,又岂会遂人心意?

只见还没来得一阵山风嗖嗖的吹来,紧随着便有阵阵哀泣之声自那草林之中响去,就连那身后的林子里,也是野兽哀哭,狐鸣凄厉。

自打记事以来,叶梦兮心气向来很高,自然也没有畏惧过什么,可这种诡异的场景,他哪里经历过。

陡然间,他背上汩汩冒着冷汗,手里也毫无意外的全湿了,很显然,他心里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虽说是如此,叶梦兮到底是个武人,尽管心里害怕得紧,也没有乱了根脚。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拾了一根木棍,一脸警惕的环顾着四周,心里的弦也一直紧绷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要从哪蹦出个什么东西似的。

忽然,山中风气流转,四周又断断续续的出现了更多凄厉的哭声,就好似地狱里的怨魂枉鬼都来了这里一般,时常还夹杂着些刺耳的尖鸣声,直刺得他脑壳发痛。

恍惚间,一股没来由的疲意陡然袭来,叶梦兮只觉得大脑不住的发沉,心思一下子就放空了去。还不待他有什么念想,他的意识就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就连对时间、空间的感知也模糊了去。

另一处,一个白影不断穿梭于林间,也正往这处地界赶了过来。

玉灵山深处,一处阴森骇人的地方,万千白骨随意洒落在地上,那些食骨的蛆虫,爬得满地都是。

按理来说,这种地方,断然是不会有活人的,可那白骨堆里,却有一少年软躺在地上。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

不一会儿,又有一人来了此处。

那人脚踏流云靴,头顶玄青冠,身披素锦袍,手持鎏纹剑,一眼看去,便不是寻常之人。

再一看去,只见此人一眉如剑尺,眉宇暗流光,耳垂留坠,双目迥迥,精气迸发。举止间超然物外,步履中自带风云,宛若天仙降世一般。

这人看上去也不过及冠年华,仅仅外看,便有如此气质,想来放眼整个人世,也当属是凤毛麟角。

而这时,他看到这身上爬满了骨蛆,躺在地上的少年郎,心里却也不禁有些惊异。

其实这山中林大,又不时有迷障遮眼,能在这深山见到凡人,还是昏死了的,虽然不是经常有的事,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惊异的是,在这处地界,居然能遇上个奇人,还只是个凡俗少年。

只看地上那人儿,生得一副天生的童子脸,清俊灵秀,新月浑成,又似琼脂玉,也同晕天青,现时或还看不出什么来,待日后成长起来,定不逊于那逍遥仙人。

便是没有雕琢,这料子也处处透着灵光,若日后培养好了,更是非凡。

心理这样想着,他便随手引来几支飞针,分别刺在了那少年郎几处穴位,随着飞针刺入,那少年郎便渐渐地醒了过来。

“呼——”

只见那少年郎清醒后,悄悄眯了一下所处环境,发现是个陌生地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又过了一会儿后,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再加上身上着实蠕痒难耐,这才呼的一声,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上。

起来后,他刚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只见自己不远处,竟有一俊朗男子正笑着看向自己,目光之中隐隐有些欣赏之意。

这种目光,就好似一个琴师看到了一把绝世好琴一般,又似那文人儒士看到了一篇绝世佳作。

但这少年郎并没有注意那道目光,只是默默退了几步,警惕的看向那俊朗男子。

“咻——”

只见那俊朗男子倒也不在意,只是轻轻一招手,这少年郎身上便退出来了几支飞针,如有意识的活物般轻轻愰了愰就飞回了那俊朗男子手中。

“愚不可及!”

此时,那俊朗男子看向少年朗的眼神,已然从最开始的欣赏渐渐地变成了玩味,连刺在身上的东西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还做个警惕模样,真当是可笑。

“兄台救命之恩,叶某先行谢过了!”

那少年郎终究也是聪明人,听到这话后,也反应了过来,于是赶紧上前行礼谢道。

这时一看,这少年郎一身灰素长衫,长得灵秀青稚,不是叶梦兮,却又能是谁呢?

“先把你身上的腌臜物清理了再说话吧!”

那俊朗男子清咳了一下,又远离了叶梦兮几步,这才一脸嫌弃的说道。

叶梦兮见俊朗男子这嫌弃的模样,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还爬着许多蛆虫,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这里的环境。

一时间,他惊得急跑远了去,停了下来后,胃里更是一片翻滚,找到一块石头扶住了身子后,就哇哇的一阵吐了半天。

他才刚停歇下来,就发觉自己手中好像还拿着什么,乍一看,竟是一根白骨,应激之下,当即就惊得直接扔了出去。

“洗尘术!”

叶梦兮吐了好一阵后,脸上都浮现出几分苍白之后,那俊朗男子就跟了上来。

他瞧着叶梦兮这副狼狈模样,只是随意的轻念一语,叶梦兮身上的蛆虫便连同那满身的尘垢自己脱落了下来,当真是奇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