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仙》 第1章 下山 “滴答!”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狭窄的山洞中回荡。

躺在地上的许长延从梦中惊醒,用右手拭去了脸上的水珠,慢慢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怎么睡着了?”他咂了咂嘴,目光呆滞地望着洞口,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许长延,华夏人氏,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居住在清溪山下的小村庄,与母亲和妹妹相依为命,过着春种秋收的朴素生活。

然而近日,因为季节的交替,他母亲不小心染上风寒,卧病在床。

今日清晨,许长延便来到山上采药,可世事无常,刚一进山,天忽地就黑了下来,暴雨倾盆而落。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找个山洞暂时避雨……

“滴答!”

突然,又是一滴水珠落在脸上,让许长延清醒了不少。

他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原本干燥的洞壁已经变得非常潮湿,上方的水珠凝聚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又要滴落下来。

“现在这天气变化真够大的。”许长延小声的埋怨了一句。

随即便收拾起地上的东西,朝着外面走去。

洞外,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而阴冷的气息。

许长延凝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估摸着太阳还有两个时辰才会完全落山。

想着自己浪费了一天,什么药材都没采到,他深深叹了口气,随意地捡了根木棍插在地上,并根据木棍的影子画了条线后,打量起了周围。

“咦,之前是这样的吗?”许长延看着眼前的山林,总感觉和自己记忆中的有所不同。

但方才为了躲雨,再加上天色昏暗,他根本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现在倒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杵在原地看了一会,他也没再多想,判断好自己所处的方位,朝着下山的小路走去……

山林之中,一片寂静,只有脚步踩着落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阵阵寒风吹过,许长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天色变暗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很多,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还没有到?”许长延心中疑惑。

按照正常时间来说,他早就应该回到村子了,可此刻却连下山的小路都还没走到。

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喊,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左掏右掏却什么都没摸到,才想起之前在洞中就已经将干粮吃完了。

他只能拿出水壶,浅浅地喝了一口后,继续的往前走着。

与往昔熟悉的山林相比,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和陌生了起来。

“起雾了吗?”许长延皱起眉头,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起周围。

这才发现,山林中的声音安静的有些异常,树叶仍在随风摆动,但风过间隙的呼啸声,似乎在某个时刻突然消失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间,回头望去。

身后的山林变得更加模糊,高大的树木拖着冗长的影子,仿佛融为了一体。

他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睁开时,眼前依旧是模糊的一片。

“不对,不是雾。”

“是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许长延大惊失色,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这是怎么回事,撞鬼了吗?”

不知为何,此时的许长延,蓦地想起了那个整天在村里游荡的怪老头,那老头嘴里总是念叨着一些关于鬼怪的奇异言论。

他原本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信仰者,可经历了穿越重生这种事情,他对鬼怪之说还颇感兴趣。

但每次听了一两句,就被叫去帮忙干活了,导致他了解得根本不多……

感受着自己的视野被逐渐吞噬,许长延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可他明白,越是这种时刻,越要保持冷静。

“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回到村子里,那老头既然知道鬼怪的存在,肯定也有解决办法。”

“就算回去晚了,问题不能彻底解决,不过也就是看不清嘛,我上辈子也是个高度近视,一样活得好好的……”许长延打趣地安慰自己。

他摸了摸手上如砂纸般的老茧,又深吸两口气后,才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趴在地上,许长延按照之前的方式,重新确认了一次自己在山林中的方位后,才跑了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整个背部,可他依然没有回到下山的小路上。

直到眼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后,他才停下自己的脚步。

同时,他感觉周围也彻底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他甚至连自己呼吸声也都听不到。

在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消退中,他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湿润的泥土和腐朽的枝叶混合散发出了,一种类似垃圾桶里,各种食物堆集着发霉的恶心臭味。

再加上饥饿的影响,许长延本能打了个干哕,喉咙处也冒出了酸水。

他在原地喘着粗气,喝了口水,将酸水都咽回去后,继续向前走着。

他没有选择停在原地,清溪山很大,在夜晚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在山中游荡。

更何况,他这次为了采到更珍贵的药材,走的是陌生的路线,遇到人的概率会更低。

他只能寄希望找到下山的小路。

扶着周围的树木,许长延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却还是跌倒了很多次。

每次他都顺便舔一下地上的泥土,来确认自己的味觉还没有消失。

后来,山林中那作呕的气味也闻不到了,脚下的泥土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艹。”

许长延暗骂了一句。

味觉消失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也开始失去知觉,意识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能沉沉的睡去。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向自己,靠着疼痛保持着清醒。

可没过多久,伤口就已经布满全身,无力的绝望慢慢吞噬着他。

终于,再一次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后,他实在支撑不住了,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在倒下的时,他的脑海里,自动开始回放起了前世的所有记忆。

许长延如同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寒冷的冬夜里,一名年轻的女子将怀中的婴儿放在孤儿院门口后,转身就走的情景。

“这是……走马灯?”

“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许长延感觉记忆中的自己不是自己,反而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他像是在看着别人的记忆。

虽然感到诧异,但他没有去深究原因,而是任由这些记忆片段在眼前展现。

随着记忆的流转,他看到了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母亲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摇晃着他,哼唱着童谣,哄他入睡。

后来的餐桌上,妹妹也总是趁母亲不注意时,将不喜欢吃的菜夹到他的碗里。

“不知道我死后,她们又要哭多久,我最讨厌别人哭了。”看着她们,许长延的眼角有些湿润。

最后,记忆回放结束,许长延想着自己这虽然艰苦但还算幸福半生,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可面对着无尽的黑暗,他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死啊……”

感受着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下半身,就在许长延的意识即将全部消散之际。

一道光亮却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了他视线当中…… 第2章 倒影 在黑暗之中,只有一个地方格格不入,分外耀眼。

“那是什么?”

许长延疑惑的望去,但却只看到了一片朦胧的光点。

感受着自己无法集中的意识,他握紧小刀,又用力向自己腹部深深划了一下。

顿时,一股疼痛传来,许长延重新集中起意识望去。

只见不远处,竟突兀地出现了个小水坑,水坑之中长着一朵诡异的花。

这花并无绿叶,仅有一个根茎,像是从地底生出了一只惨白的手,直直的插入水中。更诡异的是,它那层层叠叠的花瓣正散发着光亮。

见此,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许长延的身体莫名涌出一股力量,朝着花的方向爬去。

在距离花还有三步之远时,他才看清,花瓣并没有散发光亮,而是如同一面明镜,映照出了他所看不见的,山林的模样。

镜中的山林,天空还很亮,和他离开山洞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许长延却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许长延又继续向前爬去,终于,他的手触摸到了那朵诡异的花。

可此时,一道如同玻璃碎掉的“咔嚓”声突然响起,四周的黑暗也在瞬间散去。

那如镜的花瓣一片片破碎,落在了地下的水坑中,四溅的水珠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鲜红的光芒。

他眼前的景象也明朗了起来。

天空和周围的山林仿佛被打乱的拼图一般,胡乱的被拼凑在了一起。

一坨血腥之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东西如同被残忍撕裂的布偶般破碎不堪,伤痕累累,肠子都被拖出来一半,部分骨骼都暴露在空气之中。

“这是......我吗?”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股深入脑髓的剧痛便向他袭来,整个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般。

他想大喊出声,却只有鲜血从喉咙处被呛出。

随着柔和的撞击声响起,许长延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后落在了水坑当中。

鲜红的血液从颈部,头上的伤口处流出,染红了整个水坑……

“滴答!”

忽然,那种熟悉的水滴声又一次的响起。

昏暗的洞穴中,许长延猛然睁开双眼,全身上下满是冷汗。

他大口喘着粗气,慌忙抬起双手,抚摸着身体的各处,从头部到四肢,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在确认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在抽搐。

许长延蜷缩着躺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平息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山洞之中仿佛比之前更加寂静和压抑,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壁,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像一张张阴森可怖的鬼脸。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又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感受到传来的疼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感慨:

“应该还活着,刚才的是梦吗?”许长延回想着之前经历的一切。

莫名奇妙的迷路了,逐渐的消失的五感,那朵奇异的花,以及最后破碎的世界,都打破了他对常理的认识。

但是对于梦而言,那些都太过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都还感觉到一股隐隐作痛的酸楚,后背一阵发凉……

“滴答!”

又是一滴水珠掉落在脸上。

感受脸上的湿润,许长延不耐烦的想抬起左手擦拭一下,可手刚举到半空就停了下来。

他盯着自己的左手,又慌忙的重新观察了下山洞的岩壁,突然发现了什么,连忙起身向着外面跑去。

刚到洞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山林中,树叶上仍挂着水珠,野花野草也在随风摇曳,但这一切都和之前的完全相反,每一处景象都仿佛被镜像颠倒了一般。

一阵寒风吹过,许长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向天空。

太阳好像并没有变化,只不过相较于之前更加靠近山头。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许长延推测道。

他凝视着前方,又转头看向左边,低声道:

“之前我是往这边走的。”

根据他的判断,回村的路应该往右走,如果之前山林真的反转过来,那自己之前岂不是一直在往左走,越走越深入山林了。

“难怪我始终没能回到村子里,原来一直走错了方向。”

许长延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入山林,还没理清头绪,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所吸引了。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之前那朵诡异的花,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定睛一看。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传遍全身,整个人打了个冷颤。

水面的倒影中,竟没有映照出他的脸。

只有他的衣物孤零零的立着,而衣物上方却是一片空洞,显得格外诡异。

许长延脸色变得煞白,他不断的变换位子,搅动水面,又用力闭上眼,再睁开,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心中越发慌乱,又在附近找了几个小水坑,低头望去,水面上依然没有映照出他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已经死了?”

许长延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考虑是水中没有自己的倒影,他能够笃定这一切肯定和那朵花有关。

但是现在肯定找不到那朵花了,许长延在最后关头依稀看见花在碎掉之后融化在了水中,而且他现在也没胆量朝之前的方向走,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快点回村。

想到这里,许长延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朝着山下走去。

不过,这次他没走多久,便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哈,哈哈,太好了!”

许长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大笑着朝小路跑去。

“许四腿,你又瞎嚷嚷什么呢!”与此同时,小路的另一边山林里,也响起了一道豪迈的声音。

只见一位五官粗犷,高大魁梧的男子从中走出,他对着跑来的许长延又是一顿数落:

“你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知不知道你娘有多担心你。”

然而,这样的话在如今的许长延耳中,却如春风拂面,倍感亲切。

“大牛哥,我想死你了。”许长延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他冲到男子跟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还不等江大牛开口,许长延又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遇见鬼了。”

“啥玩意儿?”江大牛愣住了,他狐疑的看着许长延。

“又在胡扯什么,哪儿来的鬼。”

他不以为意地推开许长延的手,转身向村庄走去,边走边催促道:

“行了行了,赶紧跟我走。”

许长延看着江大牛满脸不信的样子,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大牛哥,你还记得咱们村里整天无所事事,瞎溜达的那个怪老头吗?”

“你咋又问这个,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老头姓李。”

听着前方江大牛有些答非所问的回应,许长延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正当他又想继续追问时,看到江大牛踩着一个水坑走过。

而那水坑当中,江大牛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腐烂的斑点和裂缝。

那些裂缝中,不断有脓水和黑血渗出,萎缩的肌肉下,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第3章 母亲 走在前方江大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着呆在原地的许长延。

“又愣着干嘛,走啊。”

听到这话,许长延收起了自己骇然的神情,尴尬的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个人沉默的走在小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再次经过一个水坑时,许长延凝神注视,细致地观察着,确认了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天色逐渐昏暗,转了几个弯之后,远方村庄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许长延这才打破了沉默地说道:

“大牛哥,就你一个人来找我吗?”

“还有陈大,陈二那两兄弟。”江大牛摇了摇头。

“那他们人呢,怎么没看到?”

“他们先下山了,只有我又多找了一会,刚准备走时,就遇到你了。”江大牛解释道。

“哦。”许长延应了一声,心中却更加疑惑。

他记得今早路过陈家时,从陈大伯那里得知陈二和自己母亲一样,也得了风寒,那陈二应该不会来到山上才对。

“难道我记错了?”

许长延心里想着,顿了顿,又继续和江大牛闲聊,试图找出更多的异常之处。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往日熟悉的村庄。

村口有些安静,只有一位年长的女子坐在那里,她面容憔悴,衣衫单薄,似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听见有人交谈后,她立马站了起来,朝声源处望去,目光所及正好看到许长延和江大牛走来的身影。

“长延,你可算回来了。”

女子激动的说道,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许长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娘,怎么到这儿来等我了,你的病好了吗?”许长延紧紧扶住母亲瘦弱的肩膀,担忧地询问着。

“好了,已经没有大碍了,隔壁陈婶说他家小儿子又得了风寒,她熬药时多熬了些,就给我送了过来。”

母亲擦了一下眼泪,小声地咳了两声,又继续说道:“你怎么又一个人就……”

许长延没有听清母亲后面说了什么,他的额头在听到第一句话后就冒起了冷汗。

既然母亲也说陈二也得了风寒,说明他之前并没有记错,江大牛说陈家两兄弟来找他也必定是谎言。

“但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么容易被识破的谎言呢。”

“难道大牛哥真的如水中倒影一样,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鬼?”

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以及身旁还站着的江大牛,他并没有将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反而笑着宽慰道:

“我这不是没事嘛,娘你就放心吧,平常遇到危险我都是跑的最快的那个,村里人都叫我许四腿呢。”

“你这孩子,总是爱开玩笑。”母亲闻言轻哼一声。

“娘咱们回去再说。”许长延嘿嘿笑着挠了挠脑袋,随后转头朝着旁边的江大牛挥了挥手道:

“大牛哥,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来帮你干活啊。”

江大牛点了点头,同样挥着手道别后,朝自己家中走去。

凝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许长延搀扶着母亲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许家住在村子里人烟最少的西边,离东边的村口有好一段距离。

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着之前发生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母亲聊着,回到家中时,太阳即将西下。

“哥!”

刚靠近院门,就有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窜出,扑地冲向了许长延。

虽然天色暗淡,但仍能看清,小姑娘穿着一袭简单素雅的衣裳,扎着麻花辫,脸蛋圆嘟嘟的。

“小苏。”许长延宠溺的叫了声小姑娘的名字,揉了揉她的脸,抱起她来。

当初母亲从外面将她带回来时,小姑娘才三岁,整个人瘦得可怜,浑身脏兮兮的,更是连名字都没有,最后母亲思来想去给她取名念苏。

如今五年过去了,许念苏已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虽然还未褪掉稚嫩,但更显可爱了。

看着自己怀中摇头晃脑的小苏,许长延发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正欲询问,许念苏却突然贴近他,小声的说:

“哥,我觉得娘有些不对劲。”

许长延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开口,便听到屋内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小苏,别又缠着你哥了,都进屋吃饭吧。”

话落,他看到小苏将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之后便跳下来,牵着他的手朝着屋内走去。

堂屋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张摇摇晃晃的凳子,以及一个还算像样的柜台。

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只有一把梳子和一个铜镜摆在稍微靠外的地方。

柴房门口处,母亲正端着一个黢黑的大碗,从中走出。

许长延上去帮忙,接过了母亲正在端的白水汤碗,同时透过汤中的倒影,依稀看见了自己母亲现在的样子。

那是一个双眼空洞无光,血肉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子,她表情狰狞,头发散乱,仿佛生前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虽然刚才就有了猜想,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许长延很难接受,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娘。”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喊道。

母亲则是抬起头来,看着许长延那难看的表情,疑惑道:

“怎么了,又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长延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默默的将汤端到了桌子上。

往日里,早就等不及吃饭的许念苏,此时却静静的站在柜台旁的铜镜前,没有吃饭的打算。

看着铜镜中的小苏,许长延心中好受了许多。

小苏并没有什么变化。

正当他感慨之际,母亲却走到了许念苏的面前,不解问道:

“小苏,你怎么了,又不想吃饭吗?”

又?

许长延愣了一下,他今天好像听到过很多次这个字了。

记得小苏只有刚来他们家的第一年经常说自己肚子不饿,吃的很少,经常不吃晚饭。

后面这几年顿顿吃的比他都多,母亲怎么会说“又”呢。

想到之前和江大牛一路上的聊天,以及许长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学着刚才的样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温柔地喊道:

“娘。”

而母亲也和刚才一样,抬起头来,疑惑的看向他。

“怎么了,又是哪里不舒服吗?”

此时,一阵凉风正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进屋内。

母亲的影子随着灯光的摇曳,在地上不停的晃动,显得越发幽暗。 第4章 古怪 屋内。

三人围坐在一起,原本非常温馨的画面,此刻却显得有些诡异。

桌前,只有母亲不紧不慢地吃着菜肴,不时的抬头看向兄妹二人。

她夹起一块肉,递给许长延。

“长延,你是不是又瘦了,平常你也不要太累,要多多注意休息。”

而许长延却没有接过她夹来的饭菜,只是默默的扒拉着自己碗中的饭。

母亲表情没有变化,隔了一会后又转向许念苏。

“小苏,你现在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挑食,要多吃点,不然未来可长不高。”

但许念苏也和哥哥一样,对她的劝说置若罔闻。

见此,母亲叹了口气,将手收了回去,自己吃了起来。

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给兄妹二人夹菜。

“长延啊,你是不是又瘦了……”

这样的循环,直到许长延将碗里的白米饭吃完才结束。

他将手中的碗放在桌子上,低着头擦了擦嘴。

“娘,我吃饱了,你吃完了就放着吧,我先去教小苏认字,等下再出来收拾。”

说完,就拉起坐在一旁的许念苏,头也不回地往卧房内走去。

身后传来了母亲淡淡的声音,“吃饱了就行,好好教小苏认字,娘下次跟商队出去后再带几本书回来。”

两人双眼一红,脚步却不停,进入卧房后,就把门关上了,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房间内,两人相对而坐,沉默笼罩着整个空间。

许长延从门缝中偷偷看了眼仍在餐桌前吃饭的母亲,然后又转头看向强忍着泪水的许念苏,并没有选择出声安慰。

他缓缓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书放在两人中间,并从怀中掏出先前藏起的铜镜,小心翼翼的放在书页之上。

许念苏看着他的这番动作,擦了擦眼角,好奇道:“哥,你拿这个铜镜干什么?”

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许念苏的问题,只是轻轻的将镜子递了过去。

“你先把这个铜镜对着母亲,看看镜子里她是什么样子的。”

许念苏接过了镜子,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将镜子对着门缝隙外的母亲,仔细端详了一会后,她眉头微皱,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没什么区别啊,看这个有什么用?”她不解的问道。

“那你再看看镜子中的我呢。”许长延接着说道。

听到此话,她过头来,坐到许长延的身边,疑惑的从镜子中看去。

镜子中一半是她的脸,而另一半却没有呈现出许长延的面容,反而倒影出了他背后昏暗的墙壁。

这样的景象让她瞳孔猛然一缩,吓得手都抖了一下,铜镜也因此滑落,幸好许长延早有预料,一把接住了镜子,没让它掉在地上。

许长延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和调侃。

“别怕,没事,你哥我也看不到自己这张帅气的脸,想照镜子都照不了。”

他假装叹了口气,将镜子重新递给许念后,轻声说道:“拿好,这次可别掉了。”

许念苏接过镜子,看着他的目光,怯生生的“嗯”了一声。

接着,许长延便开始述说起自己在山林中的发生事情,为了不吓到小苏,他省略了很多细节,只将大致的经过讲了出来。

许念苏眉头越皱越紧,听完之后问道:“哥,那你和娘现在是不是已经……”

她默默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小苏。”

突然,听到许长延叫着自己名字,她抬起了头。

只见一只手放在她的脑门前,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接着就听到许长延声音柔和的说着。

“想什么呢,我不现在还好好的吗,娘也肯定会没事的。”

摸着额头,许念苏嘟着嘴又问道:“那你之前在桌子上不让我吃菜,也是从看到了些什么吗?”

闻言,许长延想到之前在柜台旁,他偷拿铜镜时,撇了一眼。

那些菜肴中,根本没有一个是正常的,整个餐桌如同血肉拼盘。

盘子里堆满了各种不明物体,有的则像是破碎的器官,有的像是被切割下来的肉片,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黑色毛发,其中他还依稀看见几根手指。

他并没有告诉小苏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道:

“但是,现在娘的情况肯定不对劲,刚才你也看到了,她只会根据我们的反应做出她记忆中相应的动作,如同……”

如同傀儡一样。

他心里默默想着,又继续说道:“所以,之前你是怎么发现娘有问题的?”

许念苏看了眼门缝,坐近了一些,弱弱道:

“今天午时陈大婶来我们家,她听说娘生病了,就拿了点菜和她熬好的药送过来。”

“下午娘醒了之后,我就把药热给她喝了,又陪娘聊了一会后,看她睡着了我就回到房间内来看书了。”

说到这,许念苏坐的离许长延更近了点,声音更小了些。

“过了一会,我隐约的听到柴房有些动静,当时雨下的很大所以我并没有在意。”

“可是后来,那动静越来越大,我就去看了一下,发现娘竟然手脚利索的做好了饭,完全不像是还在生病的样子。”

“她看到我后,就问哥哥你去哪里了,我说你一个人跑到山上去了,娘听到后拿起伞就到外面去了,她跑得很快,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听到这里,许长延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小苏的描述确实存在诸多疑点。

娘的身体状况不可能仅凭一次药物就恢复得如此迅速,更何况娘腿脚不便,小苏不应该追不上她。

然而更奇怪的是,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在村口和回来的路上,他却没有及时察觉。

“是这些年的平淡生活消磨了我的警觉性,还是说我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母亲变成鬼了,所以忽略了这些细节?”

他开始反思,心中不禁有些自责,又接着问道:“后来呢,在院子的时候我发现你好像哭过。”

“后来,我看追不上娘我就回来了,路上经过陈大嫂他们家时,我想着去道个谢。走到院子后,发现门没有关,我就走了进去。”

许念苏慢慢抱住了他,将头埋了进去,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然后……然后我就发现有两个怪物躺在地上,他们穿着陈伯和陈大婶的衣服,周围血流了一地,他们……他们好像都死了……” 第5章 推测 死了?

难道陈大伯和陈嫂也变成鬼了?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许长延闻之,心头一颤,内心的疑惑又多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深入思考,就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已经将桌子上的菜肴一扫而空,徐徐的站起身来。

感受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妹妹,许长延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

“小苏,娘已经吃完了,我们该看书了。”

听罢,许念苏也努力地收拾起情绪,配合着许长延,装模做样的学习起认字……

“寐,假寐的寐,记住了吗?”

“记住了。”

等母亲行至门口时,就听到屋内兄妹两人交流的声音。

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敲了敲门,发现门并未紧闭,于是轻轻的推了开来。

“娘,你吃完了吗?”

刚开门,她便听到许长延满是关心的声音。

母亲愣了一下,笑着点头道:

“吃饱了,所以娘又来看看你们。”

许长延注意到母亲明显的停顿,立即起身,搀扶着她的手臂轻声道:

“娘,你病才没好多久,我扶你先回房休息。”

之后又转头看向许念苏道:“小苏,你跟着出来把桌子上的碗碟收拾一下。”

许念苏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下来。

母亲看着两人懂事的模样,又是欣慰的一笑,靠着许长延一步步的走回了房间。

房间里,许长延细心地安顿好母亲,让她躺下休息,在看着母亲睡着后,他才轻轻的关上门,回到堂屋。

此时,许念苏已经将碗筷收拾好,装入盆中。

“我来吧。”许长延见状,上前抱起装满碗筷的木盆,慢慢地走向柴房。

许念苏跟在他的身后问道:

“娘睡了吗?”

“嗯,睡得很快。”许长延应了一声,将木盆放下后,又接着说道:

“小苏,午时你给母亲喝药的碗洗了吗,或者说那些药还有没有剩下的。”

按着太阳穴思考了一下,许念苏从灶台的角落里拿出了个小药罐。

“这里面还剩了点。”她摇了两下,将药罐递给了许长延。

许长延接过了药罐,拿了个碗,将里面黑棕色的汤剂倒了出来,仔细观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药也有问题吗?”许念苏垫着脚,同样的看着碗里的汤剂发出了疑问。

“应当是有的。”他晃了下碗,继续说道:“你去我房间里把铜镜拿来。”

听到哥哥的话,许念苏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铜镜。

“喏,我怕搞丢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小苏将镜子递给了许长延,又学着他之前在房间里的模样说道:

“你可别弄掉了。”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许长延的手在空中微微滞了一下,接过镜子后会心的笑道:

“你这小哭包,还担心上我来了。”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铜镜当中。

镜子里,汤剂的颜色并不是黑棕色的,而是鲜红的,类似血液一样的东西,其中还有些奇怪的残渣凝固着。

“果然,这药应该和之前餐桌上的菜都是同一种东西”许长延心里琢磨着,又开口问道:

“小苏,你下午在房间第一次听到柴房有动静时,离母亲睡着过去了多久?”

许念苏站在一旁,低着头,沉默好了一会才开口: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吧。”

“一个时辰吗……”许长延低声自语,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

根据小苏的描述,母亲是喝了陈婶送的药,睡了一个时辰就发生了变化。

而他今日在山洞中,除了自己带的干粮,还吃了早上陈大伯送给他的一些食物,之后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第二次醒来后也是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现在看来,陈大伯给我吃的东西也有问题。”

“而他们在今日清晨之前,就已经变成鬼了。”

“陈二也可能并没有生病,之所以陈大伯当时那么说,是因为之前也发生过相同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许长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在旁人的眼中看来宛若雕像一般。

窗外,太阳已然西下,乌云密布,又开始下起了大雨。

直至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划破天际,许长延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的许念苏,认真的问道:“小苏,今天你没有吃陈大嫂他们拿来的东西吧。”

“没有,今天我吃了午饭后陈嫂才过来的。”许念苏摇了摇头回答道。

听着小苏的这样回答,许长延也稍微松了口气。

他重新总结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发现。

首先能够肯定的是,除了母亲和江大牛外,村子里肯定还有许多人也变成了鬼。

其次,鬼会按照他们生前的记忆行动,以此来伪装成人,诱骗正常人吃下他们给的东西。

而吃了那些东西后就会立刻沉睡,再次醒来时就会变成鬼,中间沉睡的时间是一个时辰左右。

“所以,只要能分辨出谁变成了鬼,不吃他们给的东西,就没有什么危险。”

“但,只是这样吗?”许长延摸着手上的老茧,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听着雨声,他凝视着窗外漆黑如浓墨般的世界,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管怎么样,先度过今晚再说。”许长延深呼吸了两口气,保持的自己的镇定。

他蹲下来摸了摸许念苏的脑袋,缓和气氛地说道:

“小苏,今天晚上咱们就先不睡了,哥给你讲故事听。”

一听到讲故事,许念苏就来劲了,露出笑容的嗯了一声。

瞧着她高兴的样子,许长延又叮嘱了几句话后才站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回到了房间当中。

许长延将日常使用的猎刀放置在床头,除了墙上的灯光,还在与许念苏床铺相隔的床桌上额外点燃了一个蜡烛。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回到堂屋,在母亲的房门上夹了一个盘子。

完成这些布置后,他回到房间,刚坐上床,就听到许念苏迫不及待的问道:

“哥,你上次讲到后裔和嫦娥的故事了,后面他们怎么样了啊。”

“逄蒙抢到丹药了吗?”

“嫦娥死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惹得许长延哑然一笑。

他捏了下许念苏圆嘟嘟的小脸,开始讲起了后面的故事。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不断,但窗外的一切都丝毫没有影响屋内的温暖与宁静。

兄妹两人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外面,母亲的房门已经悄然打开,一个身影正从中缓缓的走了出来。 第6章 意外 在蜡烛的映照下。

许念苏双手托腮撑在床桌上,眼中透露出几分倦意。

她微微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用食指轻轻拂去了眼角泛起的泪花。

“怎么了,有点困吗?”许长延注意到她的举动,小声的问道。

许念苏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是有点困,但我不会睡的,哥,你继续讲吧。”说完,她又咂了咂嘴,好像几天都没睡觉的样子。

“把手伸过来。”许长延突然说道。

许念苏疑惑的将手伸过去,下一秒,就感觉到手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迅速把手抽了回来。

只见手腕后侧边的那片肌肤已经微微发紫,可见力道之大。

“臭老哥,下手这么重。”许念苏嘟着嘴,声音如蚊子嗡嗡般小声。

但离得这么近,许长延还是听的真切,他笑了笑说道:

“下次再困了,就这样捏自己一下,只许重不许轻。”

“无论如何,今晚一定不能……”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打断了许长延的话语。

窗户被猛地吹开了一条大缝,冰冷的夜风迅速涌入室内,卷起地上的灰尘。

两处的火光也在这股风中摇曳了几下,然后同时熄灭了。

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许长延眉毛一凛,刚想重新点燃蜡烛,就听到门外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他坐起身来,仔细聆听,声音却又消失了。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门外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声音与窗外清脆的雨水声截然不同,它沉重而有力,像是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

许长延心中一惊,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明明在门缝中夹了个盘子作为警报,母亲是何时出来的,他竟全然不知。

“逃吗?”

他看向窗外,心中涌起这个了念头,但立刻被否决了。

夜色深沉,雨势未减,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更何况,母亲就在门外不远,他们能不能逃掉也是一个问题。

听着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手心已经湿透,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可能的应对方式。

忽然,他感觉到床桌下一只小手紧紧的抓住了他。

很显然,此时许念苏也听到了屋外的脚步声。

“呼。”感受着那颤抖但温暖的小手,许长延深呼吸了一口气,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回想着之前的一切,选择了一个最安全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做法。

“只能赌一把了。”许长延心中默念着。

他反手握紧许念苏的手,轻轻一带,两人便一同躺在了床上。

许念苏虽然害怕,但也明白了哥哥的意思,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夜越来越深,雨打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许长延将头靠在床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手上传来了阵阵痛感,小苏抓着他手的力道也在不断加重。

骤然,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在夜空中炸响,许长延被惊得一个激灵。

再次聆听,却发现脚步声消失了。

正当他疑惑时。

“吱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同时,一股类似尸体腐臭的恶心气味灌了进来。

“怎么会有臭味,白天的时候怎么没闻到?”虽然心中疑惑,但他并未动声色,只是均匀地保持着呼吸,眯缝着眼睛偷偷朝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的一片黑暗中,一个更为幽暗漆黑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随着母亲的靠近,那股恶臭也越来越浓烈。

许长延强忍着恶心,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个背部,好在窗外雨很大,掩盖了他的快速跃动的心跳声。

慢慢的,母亲走到他的床边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母亲的手已经开始在床边摸索,那手离他的身体越来越近。

许长延心提到嗓子眼里,紧握着猎刀,准备一有不对就挥刀砍去。

然而,就在即将触摸到他的身体时,母亲的手却抬了起来,抓住了他身后的被子。

轻轻的将被子拉了过来,给许长延盖上。

“赌对了。”

感受着身上薄薄的被褥,许长延身体顿时放松了许多。

之后,母亲又温柔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一些奇怪的液体也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感觉到母亲的手毛绒绒的,很是冰凉。

“等等,娘的手怎么会毛绒绒的?”许长延疑惑了一下。

他想再次确认,可母亲已经将手抽了开来,走向了小苏那边。

感觉到母亲也只是给许念苏盖上被子,并没有做其他动作后,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

同时,小苏抓着他手的力道也渐渐小了下来。

母亲从小苏的床边离开,又走到窗户面前,将窗户关上之后,才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稍顷,外面的雨声渐渐停歇,乌云散了开来。

一阵风又将窗户吹开了一角,明亮的月光正好照在许长延的脸上。

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仔细的观察着。

堂屋中已经没有母亲的身影,母亲的房门也已经关上,他还借着月光,依稀地看见了母亲门口破碎的盘子。

“碎了啊,这么大的声音我都没听到,是因为外面雷声的影响吗?”

许长延疑惑的关上了门,走回了房间当中。

他觉得这几天自己太不对劲了,怎么总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下意识的给忽略掉了。

他挠了挠头,缓缓走到小苏床前,小声地说道:

“小苏,娘已经回房了,你刚才装睡装的可真像啊,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

然而许念苏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叫了几声。

见小苏还是不动,许长延心中大感不妙,立刻将她扶了起来,用力的摇了两下。

可许念苏依旧没有反应,保持着绵长而厚重呼吸。

“怎么会,小苏平时很懂事,不应该这种情况下睡着了。”许长延想着,将小苏的手臂提起了来。

只见她手上多了三四个大小不一的黑紫色斑块,甚至还有淡淡的血痕存在。

“不可抗力吗……”许长延看着满手的伤痕,心中有些触动。

可此时,一股淡淡的尸臭又传入了他的鼻中。

他转头去,房门不知何时又被打开。

一片漆黑之中,一个人影默然的出现在那里。

空洞的双眼之下,一张裂开的大嘴发出了怪异的声音。

“长延……你,怎么还没睡啊……” 第7章 怪物 “娘?”

许长延惊呼一声,本能的朝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猎刀不自觉握的更紧了些。

母亲没有反应,仍是站在门口,嘴里发出阵阵沙哑的笑语:

“你……是不是睡不着。”

“睡不着,娘唱首童谣……给你听。”

在这话语落下的同时,她整个身体如同一个音响,发出了多人合唱的诡异的歌声。

“月光,月光洒满窗。娘亲,娘亲剪纸忙……”

这歌声中包含有老人的声音,孩童的声音,甚至还有他所熟悉的,陈大伯和陈嫂的声音。

诡异的童谣,在寂静狭小的房间中不断回荡着。

许长延只感觉头皮发麻,恶寒从脊椎往上,直冲咽喉,带来一阵反胃。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心中想着,还没有所动作,就看见母亲身体微微前倾,向前走了一步。

“不好!”许长延心有预感,撇了一眼身旁还在睡梦中的小苏后,他毅然决然地举起双臂,反手提刀朝前冲去。

下一秒,一道铿锵的声音响起,许长延赶在母亲扑出来之前,撞向了她。

“砰!砰!砰!”

伴随着剧烈的碰撞声,他速度不减,成功的将母亲撞出堂屋,一人一鬼重重地摔在了院子正中。

像被重锤砸了一般,许长延只觉得脑袋中轰鸣不止,整个人都有些迷糊起来。

但这种时候,他不敢大意,咬着牙,用尽全力抬手,一刀向下捅去。

“铿锵!”

刀口没入到母亲的左胸当中,却又发出了一个类似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来不及深究,他便看到母亲抬起右手猛然向自己头抓来。

许长延虽早有防备,提前向右后方翻滚,但也才堪堪躲开了这次攻击,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雨停后的夜晚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院落,照在他和母亲的身上。

许长延这才看清母亲现在的模样。

现在的她与白天时完全不同,反而变得和倒影中看到的一般。

不同的是,母亲原本腐烂的皮肤上竟然长出了一些黑色的毛发,浑身满是疙瘩。她左边小腿处没有脚掌,仅有一根白骨在支撑着,指甲也变得尖锐修长,已经完完全全不成人样。

然而,更诡异的是,他之前刺入的位置,母亲的左胸处,竟突兀出现了一个长满尖牙的嘴。

不仅如此,腿上,手臂上也有着数个同样的嘴。

这些嘴发出着不同的声音,但都按照同样的节奏,不断重复地唱着刚刚的童谣:

“月光,月光洒满窗。娘亲,娘亲剪纸忙。”

“纸娃娃,纸娃娃,笑颜如花的乐哈哈。手拉起手儿叫着妈,相亲相爱是一家……”

见此情景,许长延只感觉冷意不断从五感渗入,浑身都在颤抖。

他努力的平复起情绪,朝右边院落外的方向靠了一步。

下一刻,尘土飞扬。

母亲调转身形,趴在地上,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扑了过来,几乎眨眼间,就来到了许长延的面前。

许长延只看到突然眼前一片黑暗,母亲那裂到后脑的大嘴,朝他的头颅咬去。

动作太快,他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抵挡。

“铿锵!”

两者碰撞发出了金铁交击的声音,许长延的身体倒飞了出去,砸在了小院的栅栏之上。

他吃痛的呻吟了一声,嘴里猩红一片。

而那边,母亲双手匍匐在地上,头微微低垂,整个姿势和狼一样,再度扑了过来。

危机关头,一股强烈的波动从许长延的身体深处涌出,席卷着他的每一处神经。

许长延只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母亲的速度在他眼中变慢了许多,他右脚用力一蹬,身体猛地向左边窜去,竟躲过了这次攻击。

木屑四溅,栅栏在暴力的撕咬冲击下,从根部碎裂开一个大洞,母亲半个身体穿了过去。

许长延乘机迅速起身,朝着院落门口跑去。

“要离开这里,院子太小了,以娘现在的速度和力量,一旦我被咬中我必死无疑。”许长延大口喘着粗气,内心冷静的分析着。

但是他没跑两步,母亲就已从栅栏中挣脱,从右后方扑了过来。

他只能被迫地向左躲闪,重新回到了院子正中,反而母亲来到了院落门口,堵住了他逃出去的方向。

“该死!”许长延暗骂了一声后,又看到母亲转身扑了过来。

尽管已经见识过几次,但他仍没能适应母亲的攻击速度,依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成功躲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长延就像个兔子,每次都是刚一停下,就跳向其他的方向,好不容易到了院落门口也被逼了回来。

然而,人终究不是机器,他的反应愈发变慢,身上没能及时躲避的伤痕也多了起来。

“必须想个办法,再这样去我一定会死。”许长心中想着,一个疏忽,在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跌坐在地。

他立刻站了起来,刚想转头,却突然一个踉跄,跪了下来。

许长延这才发现自己的腹部左侧,不知何时已经缺少了一块肉,鲜血正不断汩汩流出。

而母亲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趁着这个空挡,立刻咬了过来。

随着一道轰鸣的声音响起,许长延从墙上慢慢滑落,怀中的铜镜也因撞击掉在地上。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他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只感觉疲倦和无力,眼神中也失去了先前的锐利和警觉。

原本因为肾上腺素而忽略的疼痛,此刻如潮水般回归,特别是腹部和右臂处,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别过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右手小臂的位置空荡荡的一片。

“被吃掉了吗……”许长延喃喃自语着,抬起头,看见母亲站在原地嘴里还在不停的咀嚼,并没有第一时间再扑过来。

他竭力抑制住疼痛,试图用左手支撑起自己再站起来时,指尖却意外地触摸到了地上的铜镜。

“等等……”许长延心念一动,颤抖着将铜镜拾起,从中看去。

只见铜镜上端满是一些深褐色的小型斑点,下端则沾染着刚刚流出的鲜血。

而那鲜血与铜镜交融的部分,他竟又看到了之前山林中那朵诡异的花。 第8章 镜花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许长延看着手中的铜镜,满脸的愕然,竟一时之间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与上次相同的是,这朵花又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刻出现。

不同的是,如今这朵花出现在血与铜镜的倒影中,并且上下颠倒,仿佛是在以他血液为食,在镜中的世界茁壮的成长。

而那惨白如手的根茎,与他现在失去的部分竟有着诡异的相似。

想到这里,许长延才继续感受到右臂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那锥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他的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心中升起了一个疯狂且荒诞的念头。

“不是巧合,这一定不是巧合!”他表情狰狞的抬起头,看了眼仍在咀嚼着美食的母亲,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心里涌出的这个念头。

许长延深呼吸了一口气,身体向右倾斜,将手中的铜镜紧紧的贴在了右臂的伤口上。

顿时,一股比先前更为强烈的疼痛传播了他的全身,这疼痛犹如一把电钻从伤口处往上钻一般。

他紧闭双眼,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这举动,还是吸引到了前方母亲的注意。

她似乎感觉到什么,立刻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然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扑了过来,朝着许长延的头颅咬去。

“轰隆!”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预想中那头如西瓜,汁水四溅的画面并没出现。

反而是墙皮碎裂,沙土分飞,小屋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洞,石块正从母亲的嘴中不断的流落出来。

坐在墙下的许长延不见了踪影,消失在了小院当中……

……

许长延一时间难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感受到手臂上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后,而在疼痛之后便是一股冷意传来。

这股冷意迅速从手臂流向两眉之间,三寸左右的虚空之处,再从这脑海中的虚空之处流向全身。

整个过程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

冷意传遍全身,许长延睁开双眼,就看到一个满是尖牙的大嘴咬了过来。

但是奇怪的就在这里,那大嘴竟然咬偏了,咬向了他左边的土墙上。

再然后,母亲就站了起来,回到院子正中,四处的张望着。

“我……”许长延欲言又止,刚想说自己是不是隐身了,就发现母亲左腿的白骨变到了右腿。

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不仅是母亲,连小院的布置,附近的树木都调转了个方向,全部镜像颠倒。

这一幕尤其像他第二次出山洞的时看到的景象。

许长延又环视了下自身,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整个人是裸的坐在地上,而他的衣服正散落着被坐在了身下。

“还好没人看见。”他嘀咕了一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身体的其它地方。

仔细的观察了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镜像,断的还是那只右手,只不过现在断掉的地方,已经接上了一只非常合适,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手。

一只惨白的,类似死人的手。

而地上的铜镜处,那朵花依然存在着,只不过花茎从手变成了一只同样惨白的脚,大概有一整只小腿那么长。

“这……预示我下次会断掉一条腿吗?”

“那以后还会断其他的地方吗,会不会我最后整个人都会被替换掉?”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被他立刻抛掷脑后。

因为许长延看到母亲失去了目标后,正在缓缓的从院中朝着屋内走去。

“眼下还是先解决这个麻烦。”

许长延重新站了起来,突然感觉自己伤全都好了,整个身体都轻了不少,没有测试,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能轻松的打死一头野猪。

这种体验很奇妙,就像他本来就应该知道这些,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一样。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他脑海,那一直在散发着冷意的虚空之处。

“呼。”许长延吐出一口浊气,虽然现在状态很好,但他还是没有贸然行动。

他小心的走向之前被咬断手臂的地方,在旁边捡了一块小石头轻轻扔向母亲。

下一刻,母亲转过了头,咬碎了扔过来的石块后,疑惑的看着许长现在的位置,愣了一会,又朝着屋内走去。

“看来确实看不到。”许长延低头沉思,又继续道:“那声音呢?”

想到这里,他大声的吼了一声,但母亲仍没有反应,依旧往前慢慢的走着。

他又尝试着剁了一下脚。

“嘭!”

母亲迅速转过头来,一个急扑就来到了许长延的脚下,低着头,嗅着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

见状,他轻轻退了两步。

但这细微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地上的泥土发生了一些改变。

母亲注意到这点,狠狠的往前一咬,却什么都没咬到。

许长延此时早已跳了起来,单脚站立在身后的栅栏之上。

“由我发出的声音,味道这些不会被发现,但引起周围环境的变化就会如实的呈现在现实中……”他总结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又看着母亲身下的那一把猎刀喃喃自语道:

“用刀的话,会暴露我的位置,所以只能偷袭。”

“要不然就不用刀,但是光用拳头的话,能杀死它吗?”

许长延摸着老茧思索着,根据刚才的经历,他能够确定母亲的身体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就算他现在身体也得到了加强,许长延也不能保证能够赢过她。

看着母亲又站了起来,转身走向了屋内,他也不再犹豫,打算拿刀先偷袭一下。

许长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身体来到地上,轻轻的捡起猎刀,左手持刀,右脚蓄力,猛地向前一砍。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许长延突然看到他砍向的地方,竟立刻出现了一张嘴,而那嘴之上也长出了一个像疙瘩一样的鼻子,鼻子之上的黑毛中更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冷光。

“不好!”许长延大感不妙。

情急之下,他硬生生的停住了自己挥刀的动作,向后退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母亲转身抓来,在他的胸膛处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许长延心有所感,立马丢刀,连续地换了几个位置。

然而无论他怎么变化,母亲都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像现在又能看见了一般。

与此同时,许长延又听到了之前山林中,那一声如同玻璃碎掉的“咔嚓”声。

他转头看去。

只见铜镜上花朵的花瓣碎掉了一片,掉落在铜镜当中,消失不见了…… 第9章 水月 许长延明悟过来,自己能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是有限的。

若他不能在花瓣全部凋零之前离开,那么这个镜中世界很可能会像之前山林中那样,在一声脆响中变成无数的碎片。

到那时,他恐怕也会被困死其中。

心里正思索着,许长延再次移动,悄然出现在一个全新的位置。

然而,这次母亲却未能追寻到他的踪迹,又站在原地开始四处张望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口,发现之前的那道血痕已经消失不见,来自脑海中的那股神奇力量,已经将这点伤势完全修复。

“原来如此,母亲现在虽然看不见我的身影,但能看到我伤痕中流出的血液。”

“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发现,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我得更小心点才行,不然一旦受伤就会暴露在母亲的视野当中。”许长延眉头紧锁,心中暗暗思忖。

尽管母亲现在又看不见他,但目前的局势依然对许长延非常不利。

现在母亲身上到处都长满了不同样子的五官,他不能使用刀,甚至连移动都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而用拳头的话,一旦被咬中,镜中剩下的世界他都失去了隐身这一优势。

“咔嚓。”

此时,又是一道破碎的声音响起,那只脚上花瓣再次掉落一片,渐渐融化在了铜镜当中。

“七十三下,大约过去了一分钟。”许长延默数着心跳,估算了一下两次花瓣掉落的时间间隔。

“原本有五片花瓣,现在只剩下三片,也就是说,我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但我至少需要留下一分钟考虑如何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实际上只有两分钟。”

“必须要速战速决。”

“该怎么做才好……”许长延心中快速盘算,目光扫视周围。

但是最后,他的目光还是定格在他刚刚扔掉的猎刀上。

心念一动,许长延似乎找到了突破的希望,他悄无声息地离开院落,返回了屋内……

……

院落中,母亲正趴在许长延最后一次待过的位置,低垂着头,鼻翼微动,仔细地嗅闻空气中的气息。

她的身体各处,那遍布的五官都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一声“砰”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她身后的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到了房屋右边的,窗户被猛然推开。

紧接着,漆黑的窗口内,一把椅子犹如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而来。

尽管那椅子的速度很快,转瞬间就到了她的身后。

但母亲却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她背上的那张嘴迅速张开,锋利的牙齿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轻轻一咬,椅子便在她强大的力量下碎成了木屑。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木屑纷飞中,一支利箭从碎掉的椅子后射出,比椅子的速度更快,在母亲还没反应之时,便精准地命中了她腰部那没有嘴巴覆盖的柔软之处。

箭矢的冲击力使得她向前扑了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没有喘息的机会,窗口又是一把椅子射出。

母亲瞧准时机,身体翻转,左手向后一探,试图打碎椅子,抓住后面的箭。

可这次却是两道利箭一前一后地射出,她虽抓住了一只,但另一只却不偏不倚的又射到了之前同一个位置。

强烈的冲击力再次传来,母亲直接被箭矢猛地射倒在地。

还没等她起身,房屋的门口又飞出了一个更大的桌子。

母亲没再硬接,四肢用力一蹬,身体在空中灵活的翻转,试图侧身避让。

可这次桌子后面的并不是利箭,而是一把猎刀!

许长延紧跟其后,他紧紧地握着猎刀,瞄准了母亲腰上那两箭射中的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朝她砍去。

在半空中的母亲没法躲避,她只能朝那把猎刀咬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刹那之间,三道落地声接连响起,被拦腰斩断的母亲和许长延纷纷坠落在地……

“成功了。”许长延心中松了口气,回想起之前的战斗。

刚才他在瞥见地上的猎刀时,突然想起屋内还藏有另一把猎刀,此外还有弓箭这些他之前用于打猎的工具。

于是,他迅速的制订了这个遮挡母亲视野,利用死角的战斗办法。

美中不足的是,许长延原本还想再多射几箭,再跟着桌子飞出。

但没想到用尽全力下,他两次就把弓给拉坏了,便也只能被迫地加快了计划。

“还好结果是一样的……”他感慨着。

身旁,母亲的上半身竟突然的挣扎着跃起,张开狰狞的大嘴朝着许长延的头颅咬来。

瞬间,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而来,他猛地抬起猎刀,向上刺去。

但这次,似乎是他晚了一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长延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地喊到:

“娘!”

像是听到了这声呼喊一般,许长延只感觉母亲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

他赶在了自己头颅被咬碎之前,由下往上,将母亲刺了个对穿。

但强烈的冲击,还是让他向后倒去。

许长延慌忙坐起身来,拔出猎刀,想再次捅去。

可突然看到那张怪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其他地方不太符合的,一个温柔的微笑。

许长延手中的刀迟迟没有落下。

在确认地上的母亲没有了动静后,他稍微坐远了点,长叹一声,仿佛卸下来千斤重担。

“结束了。”他心中想着,抬头仰望,头上被咬碎的伤口此时正流出的血液,顺着他的眉骨流进了眼睛,再从眼睛流到下颚。

原本那轮皎洁的明月此刻变得鲜红了起来。

忽然,许长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的脸庞。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远处倒在地上的母亲不知何时靠近了过来,此时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那空洞的双眼仿佛有了神采,脸上带着之前那温柔的微笑。

下一刻,母亲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拂过,为他擦去了眼角的血水后,就落了下去,没有了动静。

他呆愣在原地,下颚的血水滴落在地上,泛起时间的涟漪,让许长延想起了小时候一个人难过时,母亲总是为他擦去眼泪,蹲在身旁默默的安慰着他。

月光下,模糊泛红的眼中,许长延仿佛看到了母亲之前的模样。

他将手伸向前去,试图抚摸那张苍老而温柔的脸。

肤波荡漾。

指尖传来的却只有冷风中的淡淡冰凉。

下一刻,一道类似哀嚎的声音响起。

然而,这道声音并非源自许长延之口,而是从村庄的其他地方传来。 第10章 鬼哭狼嚎 “嗷呜……”

一道道声音,从清溪村各个不同的地方同时响起。

然而,许家的院落离这些地方很远,声音传过来时,已经变得很小,所以许长延并没有听到。

反而是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惊醒。

许长延看了看前面,母亲还是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面朝黄土,根本没有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些举动。

“怎么突然出现了幻觉?”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水,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

但现在这个不是关键。

他站了起来,迅速地走到了铜镜旁边。

此时,铜镜上的花瓣只剩下了一片,显然刚刚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而仅剩的这片花瓣上,也出现了丝丝裂缝。

“糟了,要快点离开这里。”许长延心中暗想,迅速的抓向这朵花。

手刚伸出一半,就停在了半空。

“会不会把这片花瓣碰碎了?”他回想起之前触摸到花瓣时,整朵花都碎掉的场面,有点拿不定主意。

还在考虑时,那片花瓣的裂缝却变得更大了一些,眼瞅着马上就要碎掉。

“拼了!”

不再犹豫,许长延用猎刀将自己的手掌划破,重新伸出左手,抓向那朵花。

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手掌中的伤口处传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涌向这里,脑海中的冷意也不断的被抽离。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感觉自己所有的血液,都如同被火燃烧,沸腾着想要蹦出体内。

许长延咬着牙,死命的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让它因为疼痛而抽离开来。

那朵花在吸收到了血液的营养后,很快就恢复成了之前五片花瓣的完整模样。

在花朵恢复完整的同时,他身上的血液也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周围的一切都突然变得朦胧不清。

许长延倒在了地上。

稍微缓了一阵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身上的伤还是好的,但却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

挣扎着坐起,许长延用左手轻轻触碰右手的断裂处。

那里并没有如他所想,因咬碎而愈合得凹凸不平,反而是一个平整而光滑的切面,触摸之下还带有淡淡的金属的质感。

“这是什么?”许长延抬起右手看去,只见手肘往上的地方竟然完美的镶嵌了一个铜镜。

一股怅然若失的心情在许长延的心中升起,他低叹了一声:

“唉,能活下来就算不错的了。”

他瞅了眼院落中的倒在地上的母亲,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随后跪倒在地,对着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后,许长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向着房间内走去。

在那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

房间内,许念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用手抹去了脸上奇怪的液体,深深的打了个哈欠。

“我怎么睡着了?”他咂了咂嘴,环视了一圈,发现周围安静的出奇。

她有些害怕,伸出小手,想要握住床桌底下那粗糙温暖的大手,但摸来摸去,什么也没有握到。

许念苏转头,疑惑地看向许长延之前睡觉的方向。

只见床上空荡荡的一片,没有见到她哥哥的身影。

“去哪了?”她轻声低喃了一句,然后立刻下床朝着堂屋内找去。

可不仅是堂屋,她在柴房等其他地方也同样没有看到许长延的身影,他整个人直接凭空消失了。

鼓起勇气,许念苏推开了母亲的房门,但此刻母亲也不在床上。

突然间,房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几分,许念苏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更加模糊不清。

这情景,与许长延在山林中的遭遇如出一辙。

心慌之下,她猛地冲出房门,来到院子。

然而,这里依然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咚”的一声,许念苏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发白,浑身冰凉。

抬头仰望天上朦胧的明月,许念苏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回荡:

“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

陈家院外,许长延此时正背着还在入睡的许念苏蹲在一颗大树上。

尽管只有一只手,但许长延在镜中世界的身体素质却保留了下来,以至于他在疲惫的情况下,依然能背起许念苏,轻松地跳到树上来观察。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小苏之前提到陈大伯他们变成了怪物,死在了屋内。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但死了两个鬼后,这里相对于村子里其他地方,应该也会稍微安全一点。

但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将小苏叫醒,而这里说不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然而,为了确保安全,他特地选择了一条只有自己知道的小路,但也因此花了不少时间。

“还有半个时辰。”许长延心中默默计算着。

确认暂时无人活动后,他轻轻跳下,踏入陈家院落。

院子里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连栅栏也是新修的。

门扉半开,许长延悄然推门而入。

刚进屋,他便瞥见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果然和小苏说的一样。”他靠近一些,仔细观察起来。

地上,确实是陈大伯和陈嫂他们的尸体,而他能分辨出来是因为这两具尸体并未像自己母亲那样骇人。

虽然同样的面容扭曲,腐烂发聩,但并未长出黑毛和多余的五官,整体看来仍保持着人的形态。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这两具尸体,其他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越过了这两具尸体,许长延小心翼翼往屋内更深处走去。

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异常黏稠,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黏住。

他低头一看,发现原本灰黑的地面上有一些更加深黑的痕迹,这些痕迹明显不同于周围的尘土,应当是凝固的血液。

而这漆黑的一片血迹,一直延伸到前方的房门,形成了一条诡异的路标。

他往前去,推开了房门。

只见,房间中间的空地处却突兀的挂着一只“羊”,一个被吃了一半还剩下两条腿的“羊”。

汗毛瞬间颤栗,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景象。

震惊之余,他又忽然听到远处,自己家的方向传来阵阵哀嚎。

许长延仔细的听去,那声音像是狼嚎……

“我家那边怎么会有狼出现?”许长延心中一惊。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好歹也进出过清溪山几百次了,也在山里见过很多野兽,但其中从来没有狼的身影。

能分辨出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是狼嚎,还要得益于他上辈子看的“动物世界”。

不过,与他记忆中的狼嚎相比,这些声音异常地尖锐刺耳,仿佛人类在悲切地哭诉着什么。

听着那声音,只感觉到一股凄厉与哀伤,许长延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看着眼前的尸体,再回想母亲那满身的黑毛,满嘴的尖牙,以及那只会抓,咬的攻击方式。

许长延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们,是在哭丧?” 第11章 险象环生 夜深,星辉静谧。

天空又开始落下了细雨。

原本寂寥的许家院落,此刻却挤满了人。

这些人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他们的身体上都长着一些黑毛,并且在这些黑毛中,还混杂着一些形似其他人五官,有的多,有的少。

此时,它们正密密麻麻的地围绕在小院中两截尸体的旁边,高抬着头,仰天长啸。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院落外走了进来。

院落中的鬼见到了它,纷纷停止了嚎叫,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往院子中央的道路。

那身影走得很快,不一会就穿过了这些鬼群,走到了两具尸体跟前缓缓说道:

“没想到这小小的村子除了守村人外,还有人已经结茧,这倒是有些意外。”

看着地上,那身形伸出手,将两具尸体翻转了过来。

“可惜了,适应力这么好的一个傀儡。”嘴上这样说着,但它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惋惜之意。

它看了眼许长延离开的的地方,语气沉闷的说了声:

“追。”

……

屋内,许长延只听到狼嚎短暂的响起后就归于了沉寂。

他并没有过多留心,毕竟哪声音离他还有相当一断距离,不过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个疑问:

“它们时怎么发现母亲去世的。”

摇了摇头,许长延将这些深藏心里,缓缓地走进了房间。

他用刀割开了绳索,将那头挂着的“羊”放了下来,又取下了自己带的一件衣服给他盖在了身上后,就转身离去。

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许长延来到了陈大陈二的房间当中,里面非常的整洁,完全不像两个大男人的房间。

仔细地翻找了一下,同样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正当他离开之际,却突然瞥到了桌子上一个光滑平整的石头。

由于那块石头黢黑一片,加之光线不足,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那块石头的存在。

他走向了哪个石头,拿了起来,发现他光润如玉,非常适合用来打水漂。

手里不断的摩挲着,他想起来一个破旧的小苗,那个小庙中处于村子南边的清溪旁。

“这石头放在这里是提示我到这里去吗?”许长延心中想着。

他想起了之前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想起了他们的性格,跑到柴房一看,中间的那口大铁锅赫然被搬走了,其他还有很多调料被搬走了。

他苦笑一声,果然他们还没死。

那陈大伯和陈嫂,还另有其人。

虽然得知了这些,但许长延还是在搜索了一下其他的地方。

毕竟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猜错了,那很可能自己的妹妹就没救了。

心里想着,他将屋子其他地方都搜索了一下后,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才离开了屋子。

朝着之前的确定的方向走去。

夜晚湿重的水气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寒意。

很快,他找到了目的地。许长延停下了脚步,观察着四周,想要找出一些不同的痕迹。

他环顾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些许的不同之处,

这是一颗大树,但奇怪的是树干却是光溜溜的,甚至连一根枝丫都没有。

而他面前的不远处有一片空旷的草地,空旷的草地上,正生长着一颗茂盛的大树,在这颗大树上却长着许多奇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有的已经完全脱离了大树的束缚,漂浮在空中,正朝这许长延飞来。

他拔出了剑,对准了飞来的物体,

“嗖~”

一把带着尖刺的“伞”状物从空中飞来,直接扎进了许长延的背部。

他感觉到背部剧痛无比,忍不住惨叫了一声,但当他看到那根物体上尖锐的尖刺后,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将它拔出来。

只见那根尖刺长在一把“伞”的头部,那把“伞”的扇面上,画着一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

而在这把“伞”的下方,则是一个黑色的长柄。

那些伞体还在不断地朝许长延飞来,只是在接近许长延的时候,却全部调转了方向,朝向了远处。

“那是?”

许长延看到那些“伞”上面的颜色,竟有血红、深褐和纯白三种颜色。

“嘭~”

一股大力袭来,他的背部再次被射来的东西击中。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脚下的泥土中钻了出来,他低头一看,发现刚才扎进他背部的竟然是一颗脑袋。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讶地看着这颗脑袋,然后仔细地朝他脚下的泥土望去,却只见那泥土中的那些凸起,竟然是人头!

正在这时,数股大力朝许长延的头上袭来。

许长延连忙挥动手中的剑朝那些“雨伞”射去。

一道道血红色与深褐色的光团在他的周围绽放开来,他将这些攻击全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一道道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使得他的身子开始不稳。

就在这个时候,那颗白色的脑袋突然张开了嘴巴,一股黑烟迅速从嘴里喷出,直接朝那颗大树飞去。

然后更多的白色人头从土地中钻了出来,直直地冲向了空中的飞来的“雨伞”。

当许长延再抬头时,那些“雨伞”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那些雨伞是植物?”

许长延想到这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竟然是植物!”

许长延感叹道。

那些“植物”们竟然会自动护主!

而且从刚才的情形看来,它们似乎还会追踪,只是不知道是谁教给它们这种技巧。

许长延将背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放在了他的手上,他看着那黑色的长柄,不禁有些好奇。

他伸手摸了上去,那黑色的长柄上竟然有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不过现在他没有时间研究这个,因为那颗大树上又有着一些东西朝着他飞了过来。

“嗖~”他连忙伸手取下了一把血红色的“雨伞”,那“雨伞”迅速从空中落下,在落到他手中的时候就已经化为了一道红光。

那些东西像是害怕什么一样,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那片空地飞去。

“难道这些‘雨伞’是用来警告我的吗?”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何要让植物来提醒我,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难道是因为这附近有人?”

他想着这些问题,决定跟去看看。

然而他也只是在原地看了看,就看见了一团光亮,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一阵异动,原来是在空地周围,出现了数十个散发着幽光的植物球。

它们仿佛有着一种共同的目标,直直地朝这那团光亮飞去。

许长延看着那团光亮,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急忙拿出了一把武器,准备攻击。

就在他动手的那一瞬间,那些植物球纷纷散开,仿佛躲避一般,迅速地朝四处飞去。

许长延见状不敢追击,连忙看向那团光亮所在,却发现那光亮里面,竟是一个人!

第12章 忘忧 许长延看见那人之后,惊讶地发现,那人正是白玉。

但他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正的白玉,

因为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白色的光芒。

许长延犹豫了一下,没有去追击。

但他并没有忘记观察附近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虽然距离较远,但许长延还是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人的脸。

这是一名女子,她的头发长长的,脸型细长。

那女子似乎是发现有人靠近,很快就消失了。

许长延并没有去追,而是继续盯着那名女子。

因为他已经确定了,那女子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那女子的速度极快,许长延只觉得她的身影忽明忽暗,看不清她的面容。

很快,那女子就消失了。

许长延并没有急着追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等待着。

他怕自己一旦离开这里,就会被那人抓住。

过了一会儿,许长延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女子又一次出现在了那片空地上。

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之前的慌乱,反而十分冷静。

许长延也感觉到,她的实力应该很强大,至少比自己要高得多。

他决定追过去看看。

那女子的速度确实很快,只是眨眼间就已经远离了许长延所在的空地。

可就算如此,许长延也没有放弃。

他一直在追赶,直到那女子快要消失的时候,才出手攻击。

“唰~”

一道白光闪现,那女子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许长延见状,立刻停下了脚步。

但很快,他就发现,在他身边的不远处,竟然有着一名男子。

对方虽然没有露出真面目,但从对方的动作来看,明显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而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觉到非常不熟悉。

他立刻取出一把银色的武器,缓缓地靠近对方。

“你是谁?”他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许长延眉头一皱,正准备出手攻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不会是那名女子的同伴吧?可是为什么他的模样和我上次见到的不一样?”

他心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直接走到了对方面前。

这时,他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

只见对方戴着一张面具,看不出他的样子,但是眼睛却是炯炯有神,脸上更是挂着一丝笑意。

这让许长延感到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并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他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的高手,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也就不再理会对方的身份问题,而是开口说道:“你是什么人?”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吗?”

这句话,让许长延瞬间明白了很多。

原来对方并不是那名女子的同伴,而是想要打听那名女子的事情。

既然这样,他就没必要隐瞒了,当即说道:“她叫白玉。”

对方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然后叹了口气:“哎,可惜啊……”

许长延听了这话,心中更加疑惑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人真的不是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好像知道些什么?”他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挥手,将之前自己打斗过的痕迹全部抹去,然后转身离开了。

许长延虽然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也没有多问。

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了解了一些事情。

所以他决定等回去之后,再跟白玉商量一下,然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

几日后,许长延带着白玉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是一座山谷,周围的树木长得又高又密,给人一种幽深的感觉。

来到这里后,白玉就看到了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那名男子看起来很有气势,给人一种压迫感,让人无法直视。

白玉心中不由得一阵惊讶:难道这个男人是许长延的对手?

许长延并没有注意到白玉的表情变化,而是向那名男子鞠躬行礼:“师叔。”

原来这名男子是许长延的师叔,也是他师父的哥哥。

许长延的师门叫天魔宗,是魔道中的一股势力,拥有不弱于正道的势力。

而且,由于许长延的父母早逝,因此,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天魔宗。

因为这个缘故,他从小就练就了一身本领。

后来他师父去世,他就成为了天魔宗的下一代掌门人。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也已经是天魔宗的第二代弟子了。

而且他的资质不差,修炼速度飞快,现在已经达到了二品大灵根的境界。

这种天才人物,在同级之中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他在天魔宗中地位极高,就连宗主也对他非常重视。

此次许长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求师叔的帮助。

因为他也知道,要想对付那个女子,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帮手才行。

此时,许长延的师叔对他的举动并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还夸赞道:“好小子,这次又做了件大事,真是不错啊!”

“师叔过奖了。”许长延谦虚地回答道。

许长延的师叔拍了拍许长延的肩膀,笑道:“哈哈,你还真是个好孩子!不过,我怎么听说你遇到了一点麻烦啊?”

白玉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不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告诉自己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许长延一听,就知道师叔在说刚才那件事,于是回答道:“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而已。”

师叔闻言,顿时笑了起来:“好啊,你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你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啦!”

许长延见状,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所以就将自己遇到的那个女人的事情告诉了师叔。

听完许长延的话,师叔的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你刚刚说的那个女子,就是白玉?”

“是的。”许长延点头道。“白玉!好一个白玉啊!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本事!”

许长延听出了师叔语气中的不满,他知道师叔并不喜欢他对付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