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怪谈:诡影重重》 第一章 纸条 睁开眼,我按着狂跳的心脏缓了好一阵,这才算是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谁,现在在哪。

这里是老家的亲戚家,我自己一个人回老家玩。正值漫长的暑假,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在这个没有对外网络的乡下小村里,在游山和玩水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摸鱼写小说。

运动是不可能的,就算断网也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换个地方死宅而已,还不会因为太宅碍了老妈眼,省了被她数落呢。

当然,写小说只是我的爱好之一。主要还是这个地方和外界不通网络,对外的社交应用一律用不了,连qq和微信都只能用来和村里人聊天,我才会成天惦着我那破小说。

比如现在,我才刚被梦吓醒,就开始寻思了。

“总感觉,刚刚做了一个很适合当素材的梦……”

可惜人一醒,梦就会被忘得飞快,就算我是被噩梦吓醒的也一样。梦境的内容我几乎刚醒就忘光了,只记得在梦境里的感受:复杂,压抑,绝望,恐惧。全程我都在战战兢兢地隐蔽,小心翼翼地躲藏,胆战心惊地防备,直到最后追杀者破门而入,把我生生吓醒。

要是我能想起梦到的是什么,也许这会是个很不错的故事。

我努力回想半天,才想起梦里那追杀者破门时,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写纸条。

因为我觉得我实在太菜了,完全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八百米都不及格的娇弱宅女。其他人又都死了,根本没有救兵可以搬。这种时候,与其写遗书,不如写些注意事项,留个下个轮回的自己。万一能重开呢?人总要怀抱希望嘛!

想起梦里这念头时,我自己都有点无语了。

唉,做梦就是这样的。那么完整的一个梦,我一醒,就只记得最后这点了。我就记得最后我在写那纸条,记得房间里燃着的安神香,记得我写完纸条后,把它压在床头柜的手机下面,就是我现在放床头柜充电的那台手机。不对,等会?

我盯住我那台手机。它和梦里的位置一模一样,在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好像写了很多字。

“奇怪,我记得,我昨天也没写什么纸条啊?难道是有人和我开玩笑?但我睡觉时有把门好好地反锁的啊?”

我嘀咕着把纸条拿起来,看清了纸条上的字。纸条上,是两个人的笔迹。写得急急忙忙,歪歪扭扭,又丑又潦草的那字迹,怎么看都是我的字,丑得实在挺有辨识度。在那怎么看都像是我列出来的一条条注意事项上,有人挨条用横杠划掉,在后面用娟秀的字迹上写下批注。我把纸条内容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什么小说,却又禁不住有些不安。

这纸条的内容,实在太荒唐了。

【1、记住,你叫鹿小白,不叫凌隐!】

这条被划掉后,加的批注是,【你叫凌隐,不要说漏嘴了。】

这第一条确实控住了我好一会儿。我到底是鹿小白,还是凌隐?我记得我是在凌家村做客,村里很多人都姓凌,我叫凌隐,大家关系都很好。可看到这条的时候,我真的在认真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叫鹿小白。我不太确定。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叫凌隐。鹿小白这个名字,感觉上还是有点不太熟。

“我”写的第二条,倒是和梦里对得上:

【2、有人救了我,我才活到最后。不是村里的面孔,可我忘了。一定要找到ta!】

确实,我记得,梦里我是活到最后的那个,其他人都死了,就剩我活着。就我这废材样子,要没点外挂就能苟到最后,我是不太信的。可这条也被人整条划掉,还附上了简短批语:

【不是救。你没得救。】

第三条和它的批注,看起来像小说,还是把关键人物引出来的重要段落:

【3、绝对、绝对不要打开村口祠堂大厅中间的那口很大的木箱子!她会出来!大家就是这么死的!】

这提示够明确了,划掉它后,加的批语也很明确:

【遇到危险的时候,打开箱子,我会帮你清除威胁。】

这个意思是,批语人是箱子里出来的她?“我”写完纸条后,她挨条挨条看过,还给它批注,还特意把纸条留给我看?如果纸条来自梦境,梦境的最后,能看到纸条的那个人,可是破门而入的追杀者啊?那人怎么知道我会看到这个批注?

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呢?一定是最近小说脑得太多了,才会第一反应是这纸条来自梦里。正常来说,这应该是哪个人给我塞的恶作剧纸条吧?看我成天宅在村里啥都不干,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故意给我开个玩笑。这种来路不明的纸条,上面的话我当然只会一个都不信,更不会去手贱开什么箱子!不对,祠堂有没有这口箱子还说不定呢,谁会没事在祠堂大厅放大箱子啊?

第四条就绝对不是我会写的东西了,即使那是我的字迹。我只有在写小说时,才会写下这种话:

【4、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杀掉凌月。】

修改后的批注则简单明了:

【不可以杀。】

开什么玩笑啊?先不说大家都是从城里回村的人,关系还算不错,也不谈我愿不愿杀人,能不能杀人,杀人犯法啊!

再说了,以我这胆子,就算凌月拿着刀追杀我,我也只敢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杀是不可能反杀的,凌健那种块头还差不多。

退一万步说,凌月现在可是备受村里尊重的天师,毕业后她要留村工作的。我别说杀她了,连找她麻烦的念头都不会有。不然村里人找我麻烦,我不就麻烦大了?我可是孤身一人来这村玩的,哪有和主人作对的道理?

如果前面我还能抱吐槽旁观的心态,第五条又控住我了:

【5、我们都是外来者!不要融入这里!不要失去自我!不要忘记我们是谁!】

我知道我们指的谁,就我们这帮从城里回村玩的大学生嘛。这个忘记了自己是谁确实让我好好想了想,我感觉我好像确实不怎么被人叫鹿小白。可我似乎,大概,也许,可能,好像被这么叫过?我到底是凌隐,还是鹿小白?

这条提示没有被划掉,只是在后面加上了批语:

【没关系,你们是她的。你们要维护这里,我也会维护这里。】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们是谁的所属物一样。这就是批注者的立场?没关系,我反正也不会听。我就一个客人,维护个头啊!

第六条看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了,像什么拙劣的恐怖小说:

【7、时刻留心同伴的状态!他们可能会被污染,会发疯!找出天师,求他出手!】

批注者没有划掉这句,而是在后面加上了一句:

【这种时候,记得打开箱子。】

这种一听就很奇怪的箱子,我肯定是不会打开的,我只好奇对天师的用词。“他”?“找出”?看起来不是指凌月。可写得这么省略,这谁找得到啊?

我顺着看下去,第八条,也是最后一条,是这样写的:

【8、天师救过我们!就算他隐藏自己,不乐意出手,他可以相信!】

在这一条上,没有任何修改,也没有任何批注。奇怪,难道这天师,和这批注者,是一伙的?批注者对天师没有任何意见吗?还是她故意这么做,好让我怀疑天师?

话说起来,这个天师到底是什么意思,捉鬼的天师吗?还是那种,在各种诸如开工,祭祀,搬家,婚嫁的场合,过来搞点迷信活动,给人们心理安慰和仪式感的职位?我记得凌月也只是挂着个天师头衔,看着和我们也没啥两样。她也就是在房间里放了很多一看就很厉害的道教的书和空白的黄符纸而已。

不过,凌月从来不画符,问就是不会。她也说过,她书从没看过,纯粹就是挂天师的名而已。她不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大学生吗?按纸条的意思,是还有个真能打怪的天师存在?

基本是吐槽着看完了纸条,我还是放心不下。主要我实在解释不通它和我梦境的关联,对鹿小白这个名字,也确实有些在意。毕竟是在别人家,也许有人悄悄地开了我的门,放了这纸条。可这人怎么会预知我做的梦呢?只是巧合吗?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去村口祠堂看看,是不是真有这口箱子,大不了就白跑一趟嘛。正常来说,这种地方不会放描述的这个箱子的,就算放了,也可以去问问村民,这箱子是怎么回事。嘴长着不就是来说话的嘛!

换好衣服,我正准备出门,手机却震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凌肃给我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却直接让我僵在原地。

【小白】

我把这两个字看了又看,微妙的熟悉感让我的记忆开始松动。恍惚间,一系列称呼浮现在我的脑海,带着亲昵和调侃。“小白”“小白白”“鹿鹿”“鹿姐”“鹿大”……我当然对“鹿小白”不算太熟,因为平常,我不是被这么叫的。

我几乎是颤抖着打下了回复:

【你叫我?】

凌肃似乎也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终于打出回复。

【你照片后面,标着这个名字。】 第二章 见面 我当然知道凌肃是谁。

凌肃是从外地回凌家村的九名大学生之一,是个摄影爱好者。他每天就爱拎着他那小相机东拍拍,西拍拍,最后精挑细选凑出九图发朋友圈。我们这九名大学生(当然包括他自己)都被他拍过照。

只是,他实在有着某种堪称天才的负面天赋。再怎么正常的情形,再怎么阳光明媚的场景,经他手一拍,明明什么也没变,硬是能拍出鬼气森森,阴寂荒凉的效果。若让别人一拍,场景又正常了。也只有拍我们这八个人时,他才能拍得阳间一些。

若不是看到那奇怪纸条,若不是被他叫起这个昵称,模糊记起一些称谓,我断然不会去思考,我的真名是什么,他会不会有别的名字,就像我一样。我心念转了又转,最后化为一句试探:

【是两个字的名字,还是三个字的名字?】

我知道我这样问很奇怪,可正常来说,看见照片后面写着与自己认知不同的名字,第一反应只会是谁乱写才对。他直接用这名字称呼我,恐怕是有所感觉的。

【鹿小白】

他更正了消息,又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叫小白更好】

果然!我们之前应该很熟悉!

【只有我的照片后写了名字?】我问。

【我们八个外面来的】他答。

和纸条的话对上了!我心脏狂跳。

【除了谁?】

【凌月】

我想起凌月腼腆羞怯的模样,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明明都是回村的大学生,看起来和我们也没什么不同,可只有她是特别的,被纸条特意提示的吗?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到底是谁?谜团越来越多了。我再不愿意当真,也得认真起来。

【你照片后面的名字?】

他连着打出两条回复。

【林旭东】

【或许你更乐意叫,东哥?】

这该死的熟悉感!我怔怔地看着这简单的两个字。熟悉度上,东哥>林旭东,旭东这个称谓没有感觉,可能是大家觉得这样叫不好听,没叫过。这熟悉感,还怪讲细节的。我虽然没有印象了,可凭这感觉,我们七个人应该挺熟悉的。

等会,是七个还是八个来着?我努力数了一下,包括我在内,凌隐,凌肃,凌月,凌风,凌雨,凌雾,凌音,凌健,凌雅,是九个。可我好像记得,我们七个,能凑成一个星期。

我甚至还记得,是因为凌健块头大力气大,总是主动帮我们扛装备,扛这样那样的东西,我们才开玩笑说,他进来后,我们就像是鲁滨逊找到了星期五。

因为我们正好七个,开了这个玩笑后,我们干脆就用星期来给每个人起代号了。我甚至还隐约想起,我好像选的星期一,因为觉得星期一最符合我这死气沉沉的状态。我们七个,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可是……到底是哪七个呢?

大概是我发呆得太久,林旭东又发来了消息:

【我们见面聊吧】

【大家一起?】我问。

他回了一串。

【一个个单独见面】

【一起见的话】

【要是混进了谁】

【就不好了】

林旭东也觉得这数不对劲!

【在哪见?】我问。

【祠堂门口】

【我到处都拍过了】

【这里应该是我拍得最阳间的地方】

林旭东是按这个决定的?也是,他拍的东西里,感觉阳间的很少,也就我们八个人,拍出来感觉很正常。可是,祠堂这种,怎么看都是鬼故事重点场所,还被纸条特别提及的地方,居然是阳间的吗?

我心头疑虑,却只发了个“好”。

【对了,你有什么提示纸条的话,也带上,我们交换】

【你也……】我心情复杂。

【嗯】

【被人划过,批注过的那种吗?】我试探着问。

【嗯】

【我的也是这样的】

他回道。

这下,我肯定要去了。

祠堂在村东口,再往外走就是入村的大路了。一块刻着“凌家村”的木牌立在大路旁边,上面不知道被谁涂了“我回来了”的红油漆。我记得昨天这木牌上好像是没有字的,也许是谁的恶作剧。

我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林旭东正架着相机半蹲在祠堂门前,反复调整着,似乎是在寻找最佳的拍摄角度。我有点奇怪。林旭东一向爱拍照,这我知道。可我们要交流身份和纸条的这当口,他是在拍啥?这里也没啥特别的啊?

我走近了一些,想看看林旭东发现了什么东西,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走得越近,我的心情就越轻松。直到我走到几步路外,凌肃才注意到我。一发现我,他面露喜色,连忙朝我招手:

“凌隐,你来得正巧了,我正缺一个模特,还想问问谁在附近呢!”

巧?不是他叫我过来的吗?我一头雾水。

“模特?你要拍什么?”

“当然是这座祠堂!不觉得祠堂就是历史与未来的交汇点吗?我刚刚站在祠堂门口的时候,就有种既庄严肃穆、又身心一新的感觉。仿佛千年的历史沉积在这里,厚重的过往与此刻的新生交织,让人不由豪情大发,诗意暴涨……”

凌肃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慷慨激昂的语调仿佛在做什么演说。我嘴角抽搐,忍不住打断了他: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在这个没有雕花,没有彩绘,只有白墙、红灯笼、红纸对联、塑胶字的一层平房上找到历史的感觉的?但凡这门口能摆上两石狮子,我都能捏着鼻子说这祠堂有点古老气息。可这墙白的那么朴素,这灯笼像是新买的,这对联都还没旧,这‘凌氏宗祠(小)’的字一看就是打印的塑胶字,你到底从哪看出来的历史?”

在我眼前的,明明就只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小院落。素白的围墙围起整座祠堂,让人看不到祠堂内部布置,只看得到祠堂极为朴素的门脸:朱红木门上方贴着几张红纸,再上方是“凌氏宗祠(小)”几个塑胶字,两旁贴着红纸对联,两个红灯笼挂在对联两侧。除此之外,就只有一色的白墙面,啥雕塑装饰都没有。凌肃怎么就沉迷拍它了?这也没啥好拍的吧?

我心下疑惑,凌肃倒是丝毫没有在意,只是挥了挥手,然后指向那大门:

“不不不,你弄错了,我说历史,只是为了强调新生!你站在这门口,就知道我刚才的感觉了!”

“感觉?”我奇怪道。

“是一种精神为之一振,天地气象为之一新,朝气蓬勃,心情振奋的新生一样的感觉!站在这里,能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这个村落、这个姓氏,血脉一样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又有一种新生的锐气与豪情,想要破除一切困难,冲破一切阻挠!所以我才觉得,为了这种感觉,怎么也得给这祠堂,拍个九宫格,发个朋友圈!”

“……你这是修辞,还是实感?”

凌肃平常就爱用夸张的说法来开玩笑,我实在分不清他是故意说笑,还是这祠堂真有问题。奇怪,我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祠堂有问题?

“是实感,当然,我加了一点点修辞成分!”凌肃笑了起来,对我伸出手,“可这祠堂真的很阳间,足以洗刷我恐怖片编外摄影师的恶名,我这不得多拍几张?凌隐,你过来当我模特吧?”

兜里适时响起了手机的闹铃声,我急忙说句“等会”,把手机掏了出来。屏幕上出现的是我来这里前设的备忘,写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那是出发前,我怕我突然忘记我的来意特意设置的。看完备忘,我确定我没有忘记什么,我是来和凌肃交换纸条的,便把纸条掏了出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凌肃奇怪道。

“交换纸条啊?你不是为了这个把我叫过来的?”

“纸条?”凌肃有些茫然,“哦,我记得我确实带了张纸条,只是我沉迷拍照,不小心把它给忘了。嗐,这也不能怪我,都怪这村子怎么拍都阴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最阳间的地方,可不得多拍点,好让我相机里的渗人东西别那么多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我的纸条,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这是什么新的小说设定吗?你叫鹿小白?你不是凌隐吗?”

“你的纸条也很奇怪吧?”我不客气地吐槽回来,“什么叫‘相机拍的都是真的,相信相机,不要相信眼睛’?后面那批注更奇怪,‘相机拍的是此世之物,相机拍不到的,并非虚构’?说到底我们为什么要交换这样的中二纸条啊?给我积累写作素材吗?”

“我不知道啊!”凌肃也有些茫然,“不过,这纸条上提了祠堂里有口大箱子,来都来了,我们进去看看吧?你看,祠堂门也没锁!”

箱子?对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交换纸条后,去祠堂里看箱子的。可是,好端端的,我们到底为什么要交换纸条和看箱子呢?

疑惑涌上我的心头,唤起我一点隐隐约约的记忆。“等会,凌肃,你把纸条给我,我再看看……”

我把那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时,我看见凌肃关心的脸:

“凌隐,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我想起来了……”

我喃喃地说。

“手机备忘上写的我俩的名字,是凌隐和凌肃。可我编辑备忘录的时候,打的名字,明明是鹿小白和林旭东!” 第三章 疑云 强行拉着不明所以的林旭东远离那祠堂,我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没有旁人,这才开了口:

“东哥,拿手机出来,看一下我们的聊天记录!”

被我这么叫,林旭东明显有些懵,但也没反抗我,只是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我也掏出我的手机,对照我俩的聊天记录:

【旭日东林:阿隐

白晓见鹿:你叫我?

旭日东林:你照片后面,标着这个名字。

白晓见鹿:是两个字的名字,还是三个字的名字?

旭日东林:凌隐

旭日东林:我只是觉得叫阿隐更好

白晓见鹿:只有我的照片后写了名字?

旭日东林:我们八个外面来的

白晓见鹿:除了谁?

旭日东林:凌月

白晓见鹿:你照片后面的名字?

旭日东林:凌肃

旭日东林:或许你更乐意叫,肃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你聊天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打的。”

林旭东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皱起眉,不太确定地说着。我心里一惊,立刻反驳道:

“可这样的话,我们的对话不就不成立了?如果我们本来就叫这名字,如果我们没有别的名字,那照片后的名字需要特意提吗?需要问名字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吗?需要约定见面和交换纸条吗?”

“是的,把你说的两个名字,林旭东和鹿小白代入进去,明显这对话会更合理。”

林旭东皱眉说着,脸色难看起来。

“可这不就意味着,我们的记忆会被篡改,我们的感情会被篡改,我们的手机——自始至终拿在我们手上,没有其他人碰过的手机,也会被篡改……这不比这个说不通的聊天记录,荒唐更多?我们不是凌家村的人,还能是哪的人?”

“东哥,你对这村子的代入感是不是有点深了?”我提醒道,“就算按我们现在的记忆,我们也是外地回来的大学生,父母都不在这里,只是回老家过暑假而已。暑假结束,我们还得回去上学的!”

林旭东愣了一下,寻思片刻,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对哦,明明我们还有自己的家的。可在刚刚,我真的下意识把这里当成不应该质疑的地方了。就算理智上知道这里有问题,感情上就是不愿意接受……”

“是祠堂!”我终于确定了我的猜想,“你刚刚就说,祠堂让你感觉到和村子的紧密联系,你说这是实感。这恐怕就是祠堂的功能!祠堂就在出村的必经之路上!如果我们想要离开村子,就会经过祠堂,然后被祠堂暗示,忘了我们自己是谁!”

我就知道,祠堂这种地方,不会简单!

“照你这么说……我倒也有点感觉。”林旭东努力回忆一阵,点点头,认可了我的说法。

“感觉?”

“我虽说忘了我们的名字,其实很多的东西也还记得的,就是没有特意去想。回顾起来,还是能发现记忆里的疑点的。”

林旭东说着,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变化,应该是从我经过那祠堂开始的。”

“你刚刚在祠堂做了什么?”我追问道。

“我只是在等人的时候,觉得祠堂很适合拍照,于是站在那门口。接着,我心情不错,就开始构思今日的朋友圈九宫格,准备摄影留念。然后,就是你来了。一切都发生得太自然了,还好我们没进去……”林旭东说着,也有些后怕。

是啊,一切都发生得太自然了。若不是我预先设置的手机备忘,若不是那留下的纸条,我们可能真的就推门而入了。光是站门口就成这样了,进去之后呢?这我可不敢赌啊!

我越想越是心惊,只能勉强朝林旭东笑笑:

“不过,走这么一遭,倒不是没有好消息。”

“好消息?”林旭东疑惑。

“对,你看!”我指向聊天框,“这个‘旭日东林’的备注,是我和你聊天后紧急改的,毕竟直接备注‘林旭东’有点奇怪。这个‘白晓见鹿’,也是我聊完之后改的昵称。虽然我们手机的字变了,可聊天记录大体上没变,我们也还记得我们来交换纸条,这藏着我们名字的昵称和备注也没变。这说明这个修改我们记忆的力量还不够智能,我们还有可乘之机!”

“难怪!”林旭东恍然大悟,“我就说我也没起这个网名,原来还有这招!可惜我都忘了你们叫什么了,就记得你们的照片背后都有名字!”

“我还给我自己写了纸条,还拍了,在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里也写了记事本,还有个云端同步的备忘,电脑的开机密码也改成我的名字拼音!”我补充道,“这样,回去之后,我就能确定,这个修改的力量,到底是在这村里无处不在,还是主要在这祠堂!如果家里这些也被改了,我也可以根据改了哪几处,来判断这个修改力量的作用范围和智能程度!”

“还是你想得细,我没找错人!”林旭东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其实我第一个找你,就是因为遇到了奇怪的事情。我觉得跟别人说吧,人家指不定以为我在故意开玩笑呢。你平常就爱折腾点小说、脑洞什么的,我感觉你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接受度会比较高!”

“奇怪的事?”我竖起耳朵。

“是啊,特别奇怪!”林旭东用力点头,“你想想啊,整理照片时发现照片里夹着张有自己笔迹和别人笔迹、我却没一点印象的纸条,就已经很奇怪了吧?我当时就想先拍个照,免得我一不小心把纸条搞丢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我有些紧张。

“纸条上,空无一字!”

“还有什么其他的异常吗?”

“这还不够异常吗?”林旭东有些不满,“再多的异常就是,我跟你说的,你们照片后的名字,我也拍不出来!”

“没有拍出什么血影、黑影、僵硬的人脸、扭曲的影子,冲天的黑气、腐败的食物……等等奇怪的东西吗?”我追问着。

林旭东白了我一眼。

“不愧是我们的大作家,想象力就是丰富。就算我拍出来过类似的效果,也不代表我拍什么都会出现这种东西好么!就只是拍不出字,没了!”

“那也确实挺异常的,”我刚松了口气,猛然间反应过来,“等会,你把你那张纸条给我再看一遍!”

如果按纸条说的,照相机拍出来的都是真的,我们恐怕早就陷进诡异之中,只是现在才发觉!

接过那张略显破旧的纸条,我把它展开,一字一句地默读,生怕遗漏了什么。这回,我不会把它当成玩笑了。

整张纸条被人用笔画了个大叉,旁边潦草又用力地写着几个“没用”,字迹很深,似乎是林旭东的笔迹。因为只是划了两道,我还能轻易辨认出原来写的东西:

【相机拍的都是真的,相信相机,不要相信眼睛

(娟秀的字迹)相机拍的是此世之物,相机拍不到的,并非虚构。

多拍还活着的同伴,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异常!小心!

(娟秀的字迹)死掉的同伴也要常拍。

相机拍不出天师

(划掉后的补充)不要老拍天师,相机会坏。

要经常把相机电池卸下后拍照。如果还能拍,把相机给天师处置

(娟秀的字迹)可以给凌月】

纸条到这还算正常,可再往后,林旭东的字迹逐渐凌乱慌张。后面的几条,每条留言用的笔墨粗细都不太一样,像是不同时间写的。那娟秀的字迹倒是一直稳定。可二者讲述的内容,完全就是荒诞不经,细思极恐——

【穆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抛弃你的,原谅我,原谅我!我一直被你折磨,醒了梦里都是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太害怕了!

(划掉后的补充)你没做错。

穆柔想要杀了我们,想要杀了村里的人,想要把整个村的人,都一个个地杀掉……她回来了,她要为她自己,还有凌月报仇!

(划掉后的补充)我已经把她收拾干净了。那不是她。

我疯了,我快被这鬼地方逼疯了,拍什么照,没用,全部没用!我们都会死!我们逃不掉!

(划掉后的补充)要帮凌月逃出去啊,你看,我都没有放弃。】

“看起来,这张纸条的内容应该是不同时期写上去的,”我一边看,一边分析着,“一开始你精神状态还比较稳定,只是记了几条提示。后面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纯粹是在纸条上写点字宣泄情绪。至于这最后一条……”

“说明了那个批注者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给我们批注的。我现在也开始怀疑了,我们写的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林旭东苦笑着接道。我也把目光停留在纸条的最后一条留言上,那内容,让我思绪乱成一团:

【为什么杀不掉她,为什么……我们已经用掉了所有的方法,为什么……这个怪物!她还问我有什么话想留,在她眼皮底下,写什么都没用!

(娟秀的字迹)我不是怪物。】 第四章 凌雅 看完纸条后,我让林旭东先把周围拍一圈,再把照片传给我。

毕竟要聊天,要商量对策,总得确定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要是我们在这里激情讨论,旁边有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我们的对话听了个全,再来假扮冒充,我们岂不是要遭殃?

我们说话的地方离村里人家不近也不远,就在一条普普通通的通往田间的土路上,能被其他人看见,又不至于离别人屋子太近。

考虑到这整个村的人家拍着都有种阴暗冷寂,久无人烟的感觉,我怀疑凌家村的村民可能有些问题。可我又不敢脱离别人视线。我们要去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悄悄消失了,可没处说理去。

所以,拍出来的照片背景的远处,有三三两两闲逛的、神色看着僵硬又机械的村民,并不让我意外。村民当然会在村里活动,他们也不是今天才被林旭东拍得那么诡异的。

我只关心近处的影子有没有多或少或扭曲,附近有没有藏着什么奇怪东西。刚玩完找茬游戏,确认周边安全,我就听见旁边的林旭东“咦”了一声。我抬起头,看见他盯着相机屏幕。

“怎么,发现什么了?”

“我好像拍到了凌雅在她家楼上看我们。”

“她的照片有问题?”

“她拿着望远镜。”

我抬起头,往凌雅家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凌雅站在她家小楼的三楼阳台上。见我看过来,她干脆就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手支在阳台护栏上,大大方方地朝我们的方向看,一副看风景的样子。我转头看向林旭东,刚想问他有凌雅的照片是哪张,却发现他脸色有点尴尬。

“小白,我觉得我们可能被当八卦看了。”

“哦。”

我想了一秒。确实,一男一女这么站一边聊半天,刚刚还是我拉着他走呢,旁人又看得到我们。搞不好明天我们的八卦就要在村里传开了。

“那也没办法吧。怎么,你怕她误会?”

林旭东对无论男女同伴都一副嘻嘻哈哈说笑逗乐的样子,好像没什么差别,都是纯友谊。可他对凌雅的企图,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每次我们以“凌氏一家亲”的名义去郊游活动,最后凌雅发的所有的照片、发的某音小视频,都是林旭东负责拍摄剪辑的,就他有这份技术和闲心。用林旭东的说法,那叫做“为金主大人提供最贴心周到的服务”。毕竟,这种活动的花费,都是凌雅全包的。我都不想拆穿他——

一起混那么久,谁不知道他剪辑视频要花多少空闲时间啊?这也就算了,每次的活动准备,他还非要做看起来非常漂亮的ppt给凌雅,美其名曰“向金主大人报告活动安排,让她知道钱有所值,心甘情愿”。明明其实是凌风安排的活动,但谁让他愿意做ppt呢?

这些说起来实在算不进追女生的范畴里,凌雅甚至都没理由拒绝他。再加上林旭东和谁都是一副说笑样子,也很难说他在追谁。可要说他对这位家里开厂,又漂亮又有钱又大方的土豪大小姐没点想法,那是鬼都不信。他不过是怕把人吓跑罢了!

话说起来,这些都是在村外时的回忆了。如果我们都不姓凌,凌雅以前组织的活动,实际上是什么?她给我们出钱,是大小姐有钱就想玩呢,还是另有目的?

这些说着长,其实也不过一闪念。我还在胡思乱想,就看见林旭东忙不迭地摆手:

“不啊,小白,我这个人擅长什么你也是知道的,你觉得我能打吗?不能吧?”

我想了一秒。

“摄影,剪辑,诗朗诵,辩论赛,学生代表发言,ppt……”

林旭东这技能,全点耍帅上了。他外形条件又不错,要是对凌雅没想法,早就脱单了好么。

“小白你呢,就更不用说了。可凌雅,不,等我回去翻照片,我就知道她叫啥了——她家里是开厂的啊!她可能有什么用得上的装备道具什么的,帮助我们对抗这村子的诡异,再不济也能用钞能力暂时征用村民之类的。而且开厂嘛,有时候也要搞点迷信活动,看看风水超度亡魂什么的,说不定她对这块也比较熟,能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天师呢!综上,我觉得我们非常有必要,下一个就把她拉进来!”

林旭东这理由倒挺充分,我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所以你准备去找她?”

我对这位大小姐还是有点怀疑的。毕竟,她和凌月关系挺好的,最近都跑凌月那里去玩。我不太能确定她是我们这边的。我刚想到这,就看见林旭东犹豫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了:

“小白,对纸条上写的我和穆柔的事情……你怎么看?”

“单从纸条上看,这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我分析着。

“你把穆柔丢给了箱子里那个女鬼,呃,也可能是女怪,女妖之类的——算了,这说法实在太长了,以后叫她,唔,‘箱箱’算了。结果穆柔被箱箱‘收拾干净’了,成了你的心理阴影。然后穆柔又回来杀人,看来杀了不少。箱箱说那不是穆柔,也许是残念,心魔之类的东西,谁知道呢?这个时候凌月应该也被我们杀了……”

“你完全在用讲小说的语气说这个事,”林旭东有些纠结地打断了我,“可那或许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

“那又怎样?把人放在一个扑朔迷离,诡异离奇的境况下,再施加压力,最后做出什么都正常吧?难道我还得震惊一下,天呀,你居然会这么做,太可怕了?你看这纸条还暗示我们最后杀掉了凌月呢,不然哪来的可以杀的留言。纸条还暗示活着的同伴会发疯,死掉的同伴也得注意,听着就是一个绝望处境。就,不把它当故事看,难道要现在先被吓倒吗?现在可还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林旭东叹了口气。

“你这乐天的态度,还真让人羡慕。可我……”

“你觉得你真可能这么做是吧?没事,我估计我还是那种,吓破胆走不动路瑟瑟发抖,恐怖片标准炮灰型呢。那又怎样?我刚刚故意给她起名箱箱,就是要减轻一下我们谈论她时的压力嘛。总不能故事还没开始,同伴还没凑齐,我们先放弃希望吧?”

林旭东长呼一口气。

“是啊,我们这些外面来的,都会有离开村庄这一个目标,我们天然是同伴。可就像你说的那样,故事还没开始,同伴没有凑齐,先看到可能是我以后做出来的事,我怕大家心生嫌隙和猜疑,导致团队分崩离析。小白,我想裁掉后半张纸条,你不要和别人说。”

我想了一下,答应了。

“后半张纸条也没什么有用的,里面的信息我也可以想办法透露给大家。不过,如果大家都想藏纸条……”

林旭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的小说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种,呃,对异常事件的接受力和适应力的!也没你那么快进状态的!不然我怎么会先把纸条给你看?不是你拿聊天记录证明,我都不会把它当真!”

“这倒也是。”

“我发现纸条拍不出字的时候,我就怕跟别人说的时候,别人看不到纸条上的字,然后把我当怪人,或者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这不有损我的形象嘛!所以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就,如果你看不到纸条上的字,我就可以打个哈哈,说这是沉浸式给你提供小说素材嘛!而且我也怕别人不相信,毕竟我就只有这纸条。要是我说了半天,别人觉得我在开玩笑,搞鬼搞怪,我这不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我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出示证据的话,别人应该会给我看整张纸条。因为大家其实不会一开始就把纸条当回事……”

想想也是,要不是发现我们的记忆不知不觉就被改了,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也被改了,我们恐怕也没有这么重的危机感,也不会那么看重这纸条了。

“对!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去跟别人说这事比较合适。一来你不怎么爱主动和别人交流,也不怎么主动找人搭话,成天呆屋子里。你突然这么去联系别人,大家会觉得你真有什么事。不像我,大家可能真以为我在开玩笑。二来,你心态比较好嘛,不像我容易放弃。我光是想象一下我满脸通红,比比划划,竭力跟别人证明我没说谎、我是认真的样子,就有点,嗯,接受不了。我可能说不了两句就要拿‘我在开玩笑’掩饰了。三来,我们这帮人里,女孩子毕竟不少……”

“所以,你想让我联络大家?”我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过这也确合我意。既然村子有异常,同伴可能会出问题,那我肯定要在一切开始前尽可能地掌握情报,同时确认同伴状态。多一份信息,就多一份希望嘛!

林旭东点点头。

“我这些天都在村子里闲逛,知道的事情不少。你天天在屋里闷着,恐怕不知道,凌雅最近一直被村民纠缠,为此都躲到凌月那里去了。这个村子又不太正常,我怕她出事……”

“她被村民纠缠?什么事?”我意外了。我最近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摸我的鱼,对村里的暗流那是一无所知。若不是收到这梦中纸条,我可能还不愿从房间里出来呢!

“宗祠。”

林旭东说。

“村里人想让她家出资修建宗祠。”

第五章 宗祠 村里人,想修宗祠?

也是,当我看到“凌氏宗祠(小)”的时候,就该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个大的在等我。这小宗祠都这么不一般了,这大宗祠要是修好,那得是什么情况?

“他们修宗祠干什么?村里不是有一个了吗?”

林旭东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这个问题你问别人恐怕答不上来,问我,那就是问对人了!这些天,我都在帮她挡这个!”

“哇。”我竖起了听八卦的耳朵。

“你也知道,凌雅爸爸去海外谈生意,妈妈在维持她家厂的正常运转,走不开,就剩她一个人在她家小楼住。再加上我们刚过来不久,泥石流就阻断了唯一的进村公路,断绝了我们与外界的通讯和网络。我听到这消息就寻思了,这样的话,在这村里,她岂不就是孤身一人了?”

“泥石流?”我心里一动。

“对呀,我们不是第一天就知道了吗?”林旭东奇怪道。

“我在想,会不会其实我们整个村的人都已经死在泥石流里,现在大家都是鬼……这也是个合理的走向吧?”

“合理个鬼啊!”林旭东瞬间无语了,“我们这一帮大学生,千里迢迢,不辞劳苦地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被泥石流淹掉的吗?我们总得有个聚在这里的理由吧?”

“对哦,”我反应过来,“我们都是大学生,从前认识,估计是同一个学校的。按常理推断,大学生的家乡应该在天南海北,现在我们却聚在了这里。如果我们不是‘凌氏一家亲’,总得有个纽带把我们聚在一起……可现在,记忆已经变成了最不可靠的东西了。我们什么都确定不了。”

“还是得收集更多的纸条。”林旭东摇摇头,继续刚刚的话题:

“所以,看到凌雅在自家楼下被一个村民大叔拦住,我当场就站了出来,说我是她的朋友。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的,往那里一站,也不怕那大叔起歪心思!一看到凌雅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做对了!”

“有我在旁边,那大叔只是问了下凌雅爸妈回不回来,她一个人在村里生活会不会害怕,还说有什么需求就说出来,村里人会帮忙的。我看凌雅脸色为难,知道这话不对劲,当即说,她爸过些天就会来这村子接她的,毕竟我们还要回去上学的!”

“没想到就是这一句,让那村民大叔激动起来。他说那正好了,他们有大事要跟凌雅爸商量!”

“大事?”

“就是修宗祠!他们嫌村里那个宗祠太小,不气派,谁都不愿把自家祖宗牌位和族谱放那里!他们一心就想集资修个大的,气派的,华丽的,光宗耀祖的!”

“等会,那小祠堂不放凌家村村民的祖宗牌位,那放的是什么?这宗祠又是谁建的?”我诧异地问道。

“这我哪知道?”林旭东一脸茫然,“年轻人谁会关心宗祠啊?”

“呃……确实。”

我对村口宗祠的了解,也仅仅只有我们都是从这宗祠里出来的这点。这是我们在这村庄记忆的开始。再之后,就没人关心它了。

此事毕竟可以慢慢打听,我按下疑惑,继续听林旭东讲述:

“总之,因为我的这句话,村里人,可谓是翘首以盼,等着凌雅爸归来呢。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打听和唠嗑,凌雅嫌烦,就全权让我应对了。”

“他们有说什么奇怪的、恐怖的、诡异的、细思极恐的话吗?”我只关心这个。

“那倒没有,都在夸凌雅爸,有时还聊点凌雅的儿时趣事什么的。按他们的说法,凌雅爸是凌家最出息、最光宗耀祖的族人了,从宗祠选址到牌位式样到族谱怎么写,都该让他做主设计,一来合他心意,二来也不堕祖宗名头。他们就盼着他回来呢!”

“听起来是,他们想让凌雅爸在宗祠修建里占最大的份,出最多的钱,所以在这里架他的秧子?”

不管怎么说,听到这宗祠连址都没定,我多少松了口气。

“凌雅就是这个意思,她说谁听不出他们的言外之意?所以她才躲起来,让我去应对他们!”

“这么听起来,村里人是完全把凌雅……不,我们,当成族人了?”

如果我们真的是村里人,村民对凌雅的热情好像也算在合理范围内。不光是她,我们几个在这里都受到了“远道而来的亲戚”的待遇,天天好吃好喝,还被主家亲戚带着认了一些根本不熟的同龄的堂表兄弟姐妹。可一考虑到纸条,事情就诡异起来了。

“你说我们照片背后都有名字……凌雅她真的姓凌吗?”

林旭东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我现在不记得那些照片后的名字了,也不太确定当时在想什么了。我就记得,当时我好像是抱着一种想要保护凌雅的心态,决定和你联系的。我那时候,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异常。”

“就是说,这段记忆也被模糊掉了?是不是因为这涉及到我们的身份,所以想不起因身份而产生的思考……”

我若有所思。

“恐怕是!”林旭东脸色难看起来,“靠,你这么说,我突然就发现了,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说,凌雅她和凌家村没关系这个可能,我居然一点没想过!我得回去看看了,万一那照片后的名字也消失了……”

林旭东急匆匆地告辞了,只留下我一边漫无目的走着,一边思考梳理情况。

林旭东这情况,似乎很微妙啊。

从入村的第一天,他就对接近凌雅的村民产生了警惕,下意识把村民当成不怀好意接近凌雅的亲戚族人,却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凌雅可能不姓凌?

而我,从头到尾都把林旭东讲的村民,当成外人。

换句话说,林旭东可以记得过去自己对村里其他人产生的,包括提防在内的普通情绪,但会在潜意识忽略掉“我们不是这个村的”,以及与之相关的思考。

我不会。

我们之间的差别,只有我没站在那宗祠门口过。

不,既然他的记忆已经那么不可靠,他真的只是站在门口吗?他会不会已经进去过那祠堂,只是记忆只剩下站在门口?

村口这个宗祠,在找到能避开失忆的方法之前,看来是不能去了。

可既然它效果这么强,写纸条的我,为什么不警示呢?是不是我们在潜意识里,就没有警惕宗祠的念头?

毕竟,我们都是从宗祠出来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在村外的记忆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倒是在村里的记忆还比较清晰,即使那并不可靠。

第一天的时候,我们刚从宗祠出来,就从村长那里听到山路被泥石流断掉,通讯断绝,对外网络断绝的消息。我们毕竟都是城里人,对村庄生活新鲜得很,就趁着这个机会,放下网络,放下城市喧嚣,远离红尘,远离烦忧。我们几个人的微信,就是在那个时候加上的,还拉了个小群。

头两天,我们呼朋引伴,上山踏青,下河摸鱼,水库游泳,田里捉蚂蚱,编花环,烤红薯,做窑鸡,玩得不亦乐乎。第三天,林旭东拍的那张黑气笼罩半个天空的后山黄昏照,激发了我的写作灵感,再加上前两天玩得太累了,我就窝在家里琢磨小说了。

小说内容就不提了,架空玄幻世界的玛丽苏女杀手的故事,跟眼下情形没一点关系。除了写小说外,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一直颓到今天。直到我遇到这梦中纸条。靠着这纸条,我才意识到眼前习以为常的一切里,潜藏着的诡异。

记忆会改变,文字会改变,眼睛不可靠,村民很诡异,只有纸条能提醒我。在一切都无法确定的情形下,纸条居然显出几分确定性来。

箱箱特意给我们留下纸条,显然是要我们为她做某些事的。

既然要我们做事,纸条上的东西,对她要我们做的事,肯定是有帮助的。即使我们和她的立场、利益不同。

箱箱在宗祠里,我们也是从宗祠出来的。我们这些人,应该都会有纸条。要想办法集齐我们这些人,还有纸条。

我刚想到这里,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凌雅家楼下。拿起手机,我发现是凌雅给我发来的消息。

【在吗】

【什么事?】我问。

【我遇见了一件特别、特别奇怪的事情!所以我准备明晚八点,把你们都召集起来,公布这件事情,大家一起探究其中的奥秘!不管结局是走近科学还是走进灵异,都肯定很好玩!】

【那现在你在干嘛】

【布置会场】

【布置会场?】

【对呀!召集大家讲述诡异事情,一起探寻真相,这不得有点仪式感吗?总不能就普普通通地聚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吧?那样就没有氛围了呀!再说了,我要讲的事情,真的很诡异!】

啊,这反应,果然是凌雅会干的事。我哭笑不得,顺着问了下去:

【到底什么事情?】

【现在还不能说!剧透就不好玩了!】

【那我可以来布置会场吗?你一个人会很麻烦吧?】

【不是一个人啦,凌月和我在一起!不过,你来帮忙,也是件好事!】

关了聊天,我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先给林旭东发了条消息。

【东哥,你能找到凌雅的真名吗?找到了立刻回我,我等会要用上】

发完消息,我立刻给林旭东拨了微信电话提醒他。刚一接通,我就挂了,然后打了一句【看消息】。路边人来人往,可不是能随便说话的地方。没一会,林旭东的回复就过来了。

【小白,我知道凌雅是谁了】

【谁?】

【穆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