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时代城主》 炼金师的遗产 王国历823年秋。

位于王国东北部边境附近的贫民区。

咚。咚。咚。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弄堂里回响。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杖，背着个行囊，一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汗珠，每一步都迈得无比沉重。

没多久，他的拐杖一滑，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没有尝试再起身，而是背靠着脏得发黑的墙壁，任由拐杖在地面翻滚。

老人仰头望着黄昏的天空，嘴里咒骂起来。

“那个该死的畜牲！尽干些伤天害理的玩意！早知就不该相信他的！狗娘养的东西！”

旁边墙上的一扇窗被打开，探出一张妇女的脸。她不满地瞪了老人一眼，好像是嫌他吵。随后，妇女又啪地猛关上窗，用声音表达自己的怨气。

“唉。”

老人见状叹了口气。

“背叛。自私。冷漠。这世上真情何在？枉我为国为民苦心钻研，终于有了成果，换来的却只是背后捅来的刀子。”

说着，两行泪水从老人的眼中流下。他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只是独自哀叹。他知道，这片地区是贫民区，充满了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底层人民。他们没有余裕去关心他人。

然而，被眼泪模糊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个身影。老人抬手胡乱地擦拭眼睛，发现有个大约十来岁的棕发少年站在面前，一动不动地瞅着自己。

“怎么，你也是来嘲笑我的？”

老人随口问道。

但棕发少年一脸认真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要嘲笑。他似乎是思考了下，随后把手伸进衣兜里摸索了起来。

他的衣服和其他贫民区的小孩一样，到处打着补丁。

贫民区的小孩一般不识字，甚至不一定听得懂自己说的话。但起码，有个人在跟自己互动，这情景让老人的心里悄悄好受了些。

少年想从兜里掏出的东西似乎很大，让他费了一番功夫，差点把袋口都撑破了。但他终于掏了出来。少年伸出手，把一个白色的大家伙递到老人的眼前。

“给你。”

少年用稚嫩却沉稳的声音说。

老人定睛一看，是一个大馒头。

“呜——”

老人的眼泪忽然又涌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对于这辈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来说，馒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食物。便宜，且没什么味道。

但是，对贫民区的孩子来说，这可能就是一整天的伙食了。

“你是个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

老人哽咽不成声。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是美味的馒头……”

老人觉得，这口馒头比他吃过的所有糕点都要甘甜。

随后，他挣扎着解下背上的行囊，打开小包，从里头摸出一个木制的盒子，将它递给少年。

“给，我用这个换你的馒头。拿好了。”

这是个漆黑色的盒子，表面刻着一个像鸟类头部的白色图案。这种鸟有着与头部不成比例的又大又长的嘴。那是鹈鹕的图案。

少年面带疑问地接下了盒子。盒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沉，令他大大地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盒子上的鹈鹕图案忽然发出淡淡的金光。这束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尽头钻入了少年的胸口。

老人瞪大了双眼。

“这是……‘桥’？没想到，你竟拥有这体质！这是、这难道是神的指引吗？可恶，如果再早十年遇到，我一定要亲自教你这小子……”

少年歪着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这也难怪，因为只有老人看得见这束连接盒子与少年的白光。

“有桥的话，那岂不是……来，你试一下。试着想象，自己的身边会出现一块泥土。泥土你懂吧？就是这个！”

老人拍了拍脚边的地面。贫民区没有铺设道路的地方，所有地面都是土。

“生成出来以后，心里念‘放！’，就可以把它具象化，变成实体。如果我的猜想没错，你应该可以做到！”

少年好像懂了。他闭上眼，沉静了一会儿。

突然，在少年的头顶，凭空出现一个立方体。立方体边长约1米，通体深褐色，正是泥土的颜色。它缓缓地旋转，有一半体积覆盖了少年的头部，看上去十分怪异。

“真的做到了吗……喂！是叫你在身边生成，不是在头顶！你等等……你先别具象化，先把它往旁边挪一挪，快挪一挪！不然，一旦现在具象化，你的脑袋就要卡里头了！——对，就是这样。凭借想象一点点地移动，没错没错。”

少年领悟得很快。立方体快速挪到了右侧。伴随“啪”的一声，原本悬浮着的立方体像断了线似地落到地上，周围顿时尘土飞扬。这就是具象化完成了。

完完全全就是一大块实心的泥土。

“很好，很好……悟性不错的小子啊。没想到竟然能做出这么大一个。你会成为最强的炼金师的……对了，这叫做‘炼金术’，很有趣吧？这下，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老人像是一下子脱了力一般，声音小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柔和。

“看来我已经到尽头了……总之，绝对不能丢了这个盒子，也不能把它交给别人……记住了吗？如果你交给别人，我就诅咒你，变成鬼也要诅咒死你……绝……对……”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拿着馒头的手也渐渐滑落在地。

少年注视着老人，忽然倒吸一口气。

他看到，老人身下的地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摊液体。

红得发黑的液体。

少年皱了皱眉，良久，忽然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

贫民区的一个阴暗角落，在一棵大杨树下，搭着一顶帐篷。许多没有房子住的人，就是住在这种东西里。

如果再往里走几步，向右拐一个弯，还能看到一块空地上分布着许多帐篷。有脏得发黑的，有满是破洞和补丁的。与它们相比，刚才这一顶倒不算是最差的，反而显得又大又干净。

少年来到刚才那顶帐篷前，撩开门帘进去。里头盘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女性，劈头盖脸地就斥责道：

“你上哪去了！快天黑了，别在外边瞎逛，被人贩子拐了去怎么办！”

虽然语气尖锐，但女性说的是有道理的。贫民区的治安并不好。白天人多时还好说，夜晚决不是小孩子能在外头晃悠的时段。

“妈，我用馒头换了个这个。”

少年捧起手中漆黑的盒子给女性看。

虽然少年称她为“妈”，但女性并不是少年的亲生母亲。12年前，女性在贫民区的入口附近发现了他，就把他带回了家。这地方原本有一所孤儿院，贫民区外的人经常会把不想养的孩子丢在门外。后来，即使孤儿院废弃了，他们也依旧如故。如果放着不管，这些孩子就会冻死饿死。

放在以往，女性只会对这些孤儿视而不见。但是那天，她不知为何被这个男婴吸引了。当她经过那里时，男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手里不知为何捧着个梨，既不哭泣也不喊叫。见到女性，男婴竟伸手把梨递出来，仿佛要用它做交换，请求女性带自己回家似的。

女性的丈夫早逝，没有孩子，确实有点想要一个。但她的生活十分拮据，要再养一张嘴吃饭绝非易事。尽管如此，等待回过神来时，婴儿已经躺在她的帐篷里了。

她给婴儿起名叫“静梨”，静就是很安静的意思。

即使长大了，已经十二岁了，他依然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顺带一说，女性自己叫做“安”。她自认为给孩子起了个和自己很搭配的名。

“拿馒头换了？那你明天吃什么？唉，你这孩子老是自作主张。也不怎么说话，都不知道你一天天脑瓜里想的啥。”

那馒头是安把钱交给静梨，让他自己去买来的。虽然宝贵的钱换来的宝贵的馒头没了，是该说他一顿，但也不是说再也买不起一个新的了。她还没穷到这地步。

“不过，这盒子看着倒挺精致……拿去卖的话，不知能买多少馒头呢？”

安仔细地端详黑盒子。

“不卖。老头说不能卖，不然就诅咒死我。”

静梨一边拒绝，一边打开盒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卷淡黄色的物体。静梨知道，这东西叫羊皮纸。

“哎，还有纸。这又得值好多钱了。”

静梨没有理会母亲。

纸上露在最外面的部分，写着几个大字。静梨虽然出身贫民区，不像城里的孩子一样上过学，却凭借平时一些为数不多阅读和学习的机会，认得了不少文字。

特别是有一家杂货店，老板对他很好，常常把作为商品的羊皮纸书卷借给他看，给了他很大帮助。

静梨的记忆力很好，理解力也不错。现在，普通的阅读根本难不倒他。

于是，他轻松地在脑中默念出了这几个黑色大字。

“元素仓”。 元素仓 虽然认得这几个字，静梨却不明白它的意思。

“元素”他懂。之前来贫民区摆摊的商人教过他，这世间万物都由十种元素构成。

“仓”，他也不能说不懂。他猜测是仓库的意思。

但是，这两个连在一起，含义就不是那么好理解了。

静梨拿掉这卷羊皮纸，查看盒子内部的东西。

在盒子底部，有一个圆盘状的物体。其大小约二掌宽，厚约四指，通体银白色，还镶嵌有金色的条纹，看上去十足贵重。就连一旁的安也看直了眼。

“这是什么个东西……这东西可不得了啊？”

安喃喃道。

静梨翻来覆去地观察圆盘。它的底部有个二指宽的洞，里头乌漆麻黑的，看不清楚；圆盘顶部有一圈较宽的金色，上面刻着十种图案，每个图案都有一指宽的大小，想必就是对应着十种元素。

静梨努力回想着商人教他的知识。

金，木，水，火，土，暗，光，时，月，神……？

对比着各图案的形状，他勉强能回忆起来。

金的图案是一把锤子，木是一棵树，水是水花，火是火焰，土是一块石头，暗像是个漩涡，光是个四角星，时像广场上钟塔顶部的时钟的样子，月是个月牙，而神就只是个圆环圈圈。

不知为何，只有土的这块石头图案微微发着光，其他图案均黯淡无光。

放下圆盘，静梨摊开那卷羊皮纸。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明白。静梨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差不多理解了上面写的内容。

这是一篇对元素仓的说明介绍。上面写道，元素仓是那位老人——名字好像叫渊傣——的发明。元素仓可以抽取它下方的物质，将其转化为“虚物质”进行存储。这样，炼金师只需带着这个小圆盘，就如同带了一个坐地几千亩的大仓库一般，随时可取出想要的材料用于炼金术。

介绍还说明了元素仓的用法。按下顶部的黑色按钮可以开启或关闭抽取模式，按下每个元素图案可以选定并查看对应元素的物质构成情况，再按下顶部的白色按钮则会从下方孔洞中释放出对应的虚物质。

静梨不太懂这个虚物质是什么。他在文中寻找可能与自己生成泥土块的法术有关的内容，但一无所获。还有渊傣老人提到的什么“桥”，也不知道是什么。

总之，静梨先尝试按下土元素的图案。

霎时，其他九种元素的图案消失，在它们原本所在之处显示出一行小字：

“泥土：153”。

再次按下土元素图案，则文字消失，其他九种图案重新出现。

静梨也尝试按下其他元素的图案，但都没显示任何文字，无一例外。看来这就是只有土元素图案在发光的原因。

也就是说，目前元素仓内储存的“虚物质”，一共就只有这153的泥土。不过静梨不知道它的数量单位。

生成土方块时，很可能就是消耗了一部分这里头的泥土储备。静梨想再次尝试下，看看数字会减少多少。但是万一再弄出那么大一个土块，帐篷就会被撑破；而外边又已经入夜，不是适合外出的时间，因此只得作罢。

那之后，静梨又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让母亲暂时打消变卖盒子的念头。

==========

幽幽的月光下，几个人影围在渊傣老人的周围。

准确说，是老人的遗体周围。

“你说，他没有带着元素仓……？”

一个戴着顶高帽子的人影，在听完另一人的报告后疑惑地说。

“是埋在了什么地方？还是交给了什么人？……不过，他这是在逃亡，不可能把东西藏在来的路上，毕竟以后说不定不再能回去。感觉，是临死前垂死挣扎……要埋应该也是埋在这附近。”

高帽子又瞥了眼渊傣面前规整得诡异的一大块泥土。

“也可能是埋在了这里头。给我挖透它。”

其他几个黑影立刻行动起来。

这么大块规整又突兀的泥土，只可能是老人用炼金术制造的，不作他想。作用很可能就是用来藏匿元素仓——但是为什么要藏在这么突兀又显眼的地方？高帽子想不通这点。

高帽子自己也是个炼金师。他很清楚，炼金术的原理是把体内或空气中的“元素力”融合，炼成对应的实体。也可以准备足够的材料，将材料熔解成元素力后提取进行炼成。

前者十分消耗体力，还很依赖当前环境的元素力浓度；后者则需要准备大量实物材料，毫无便携性可言。

渊傣发明的元素仓，能够将沉重的材料化为没有重量的虚物质进行储存，十分便携。材料足够多的话，也不会有像体力耗尽那样的事发生，野外持续性施术从此成为可能。

如今的战争中，炼金术的地位不可撼动。这个能够直接省去补给线、改变打仗方式的划时代发明，自然不能落于他国之手。然而，发明它的渊傣本人却冥顽不化，执意要将技术向全世界公开。这让王国政府慌张异常。

“哼，真是愚昧的老东西。”高帽子狠狠瞪着这个让他费了不少事的老人，“要是乖乖上交给国家，爵位和封地都是手到擒来，又何至于落此下场？”

不久之后，挖掘工作有了结果。

并没有在泥土块里找到元素仓。部下面带失望地报告了这个结论。

高帽子点了点头。

“我倒也不觉得会在这里面，否则实在太显眼了。但这样一来，渊傣到底是为了什么做的这个方块……？”高帽子手托下巴，来回踱着步。

元素仓只是个让材料便携的工具，本身不具有增强炼金术的功能。毫无疑问，渊傣在使用炼金术时，也和高帽子自己有着同等限制。

简单来说，要做一个泥土方块，一次顶多只能做出拳头大小的一块。

要用拳头大的泥土块，一个一个拼成边长1米的大立方体，需要大量的调整工作。而且，就算全放好了位置，拼接处也难免会出现偏差，不可能如此完美无瑕。

至少，高帽子自己没有能做到的自信。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办法实现完美拼接……如此费时费力地做出这个立方体，究竟是为了什么？它究竟有怎样重大的作用？

“不行。如此蹊跷的现象，一定有相应的意义……必须把立方体的用处查明白！”高帽子暗暗下定决心后，转向下属们，发号施令，“一队，仔细调查他的尸体，以及搜查这周围；二队和三队去贫民区里找找其他线索！我自己会先留下来，研究一下这个立方体。”

“是！！”

随着令下，黑影们分成三队，融入到深沉的夜色之中。 杂货店的女儿 翌日，静梨一大早便出了门。

不为别的，只为重新买一个大馒头，用作今日充饥。

贫民区的道路又乱又挤。不足两米宽的小巷里，许多人来往穿梭着。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谁也不让谁。偶尔还能遇见稍微有几个钱的商贩，牵着头驮满货物的驴子，堵得其他人无法通行，顿时人群中便爆发一阵嘈杂的口角。

再加上，地上到处堆积着杂物，垃圾，甚至牲畜的粪便，更是令人举步维艰。

但贫民区的人们全都对此习以为常。

静梨凭借矮小的身体灵活地七拐八拐，花了十几分钟，到达了一家杂货店。

杂货店门口围满了人，都是来购买伙食的，店老板正忙得和顾客讨价还价。静梨对门口的人视若无睹，径直拉开偏门进入店内。

“凉果，在？”

一个正在店铺深处揉着面团的银发少女，闻声走了出来。她身穿一件淡灰色连衣裙，显得清凉活泼。

“阿静？没想到你今天也来。昨天那个馒头怎么样？吃了吗？甜不甜？哈哈！告诉你，昨天我可是偷偷在里头混入了一点新到的糖，是凉果特制馒头！全世界只卖给了阿静一个人哟！”

“呃……甜。”

那个馒头，自然是给了渊傣老人，静梨自己一口也没尝。但凉果那闪闪发亮的眼睛，让静梨顿时不太敢把事实说出来。不仅如此，他甚至有点开不了口再买一个馒头。

凉果是杂货店老板的女儿，今年十五岁，比静梨大三岁。或许因为这样，她总把静梨当弟弟看待，经常这里那里地关照一下他。当然，和做织布工人的静梨母亲相比，杂货店的经济条件也要好得多。

不管压力有多大，该说的还是得说，否则今天就得饿肚子。

“我想再买个馒头……今天家里来客人。”

结果静梨还是撒了个小谎。

“好嘞！不过，今天做不了特制版了哦。糖那东西可贵了，偷拿太多被老爸发现就惨了。”

“没事，普通的就好。”

嘴上虽然这么说，静梨心里还是感到一丝小小的遗憾。

恐怕这辈子是再也没机会吃到凉果特制版了吧。

虽然店门口的柜台上有成品馒头，但如果就这样直接拿，免不了被顾客们指责插队。于是，和往常一样，静梨的馒头由凉果来当场做一个给他。

等待制作的当儿，静梨随便拉了个凳子做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摆在柜台后的书柜上面。

说是书柜，放的其实也不是书，充其量只是一叠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真正的书籍静梨从未见过，据说一本就要好几枚金币，要价简直和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哪怕是这些羊皮纸，也没有哪张是静梨家买得起的。但是，由于和店主女儿比较熟络，店主有时也愿意借几张给静梨看看，这对静梨的识字和学习帮助甚大。

这时，静梨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卷纸上。

《炼金建筑学基础》。这似乎是这卷纸——也可能是这叠纸——的标题。

这个标题立刻引起了刚接触炼金术的静梨的兴趣。

然而，当静梨向那张纸伸出手之时，他的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抓住。

仰头一看，因工作而忙得满头大汗的店主，正回过头看着自己。

“抱歉啊静梨。这东西是军方预订的，只是暂且在这边放一下，晚点就要送去城里。这里头，呃……似乎都是军事机密，没有他们允许的话可不能随便看。”

说着，店主慌慌张张地整理了羊皮纸，把这一叠藏到靠后的位置。

静梨悻悻地缩回手。

==========

或者是刚刚羊皮纸的事让店主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待馒头做完，静梨付了钱后，他允许了女儿出来陪静梨玩一会。因为每天在这个点，凉果通常还需要再帮忙一段时间。

“今天不带上书卷吗？”凉果问。

“今天有别的事要做。”

对静梨来说，凉果在与不在倒是无所谓。他今天计划要好好把炼金术和那元素仓研究一番。

两人来到一处宽广的小树林后，静梨掏出了那个黑色盒子。

“凉果，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

凉果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立刻两眼发亮，把盒子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这是……魔神木？用魔神木雕的？啊？怎么可能！……阿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老头给我的。”

看来制作这个盒子的材料非同小可。

“听好了！魔神木可是最高级的木材之一，最大的特点是稳定、坚固、永不腐烂！哪怕用火烧，甚至浸泡在酸液里，也完全不会有事！所以它很适合用来制作容器，或者建造房屋什么的。我爸也老想有朝一日能够做魔神木的生意，可赚钱了！”

作为杂货商人的女儿，凉果总是比同龄孩子懂得更多。

但是，当静梨从盒中取出元素仓时，银发少女还是傻眼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了吧。”

“呜。”

静梨手持元素仓，稍一冥想，右侧半空中便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泥土立方体。这次花的时间比上一次要短，位置也几乎没有偏差，整个过程非常完美。

凉果顿时瞠目结舌。

“——阿静，你、会炼金术？”

“刚学会的。都靠这东西。”

静梨抬了抬手中的元素仓。随后，他按下土元素的图案，查看制造一次土立方后泥土的剩余数量。

泥土：151。元素仓如此显示。

昨晚看的数值是153。也就是说，一个立方体只消耗2点。看来里头的泥土储量算是非常多。

“用这个就可以使用炼金术了？那，我来的话也可以？”

“试试？”静梨把元素仓递给凉果。后者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在手里。

之后，凉果按静梨说的闭上眼睛，去想象一个出现在身边的大土块。

30秒过去了。

1分钟过去了。

2分钟过去了。

5分钟过去了。

结果，不管过去多久，凉果的土立方都没能如约出现。

肉眼可见的失望之色布满了少女的脸。

“为什么……我就不行吗？因为我没有这个才能？太不公平了！”

在反复尝试了多次并均告失败后，凉果有些自暴自弃。

“才能？”

静梨想到了渊傣老人提到的那个什么“桥”。他似乎说过，这是自己的“体质”。

但桥又是什么？说到桥，静梨就会联想到长长的、把两样东西连接起来的物体。

难道说，因为有个“桥”连接着自己与元素仓，所以其他人无法使用元素仓吗？

静梨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搜寻，看看有没有和元素仓连接的痕迹。同时，他也试着重新想象泥土方块的样子，想看看这样能否激活桥的连接。

就在这时，脑中突然有什么金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呀！”

还听到了凉果的惊叫声。

睁眼一看，自己的左前方竟又出现一块新的土立方。这块土距离凉果很近，差一点就覆盖到她。

难道说，只要有这个“桥”连接着，即使元素仓不在自己手上，自己也能调用到仓里的材料……？

静梨看向凉果。

“怎么了，炼金师大人？”

不知为何，凉果的语调中充满了嘲讽意味。但静梨并不理会这点。

“能帮我把它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吗？”静梨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元素仓。

静梨想要准确地测定，自己能与元素仓连接的最远距离。

实验 在经过几小时的实验后，静梨有了一些新发现。

首先，“桥”的最大连接距离，似乎是无限。

不管捧着元素仓的凉果与他拉开几十米，或是几百米，静梨都能照常生成土立方。

目前没有条件试验相差几公里的情况，只能先认定，自己可以在任何地点调用元素仓的材料。

这样以后就不用总是抱着这个盒子走了。

其次，生成的立方体似乎并不非得是边长1米的大小。

最大是1米，最小可以缩到5厘米左右。只要生成时在内心通过强烈的想象进行设定，便能够控制尺寸。但是，不管他怎么想象，生成的外形一定是正方体，无法制造其他外形。

另外，似乎还能够一定程度上操控具象化时立方的运动方式，比如把它朝某个方向发射出去。

如果把1米边长的立方丢出去，绝对能砸死人。还是不要轻易这么做为好，静梨心想。

再者，按下顶部的黑色按钮，开启抽取模式，元素仓就会嗡嗡地运作起来，吸收其周围、尤其是其下方的资源，将它转为虚物质进行储存。这点和介绍里写的一致。

把它放在地上，泥土地就会逐渐凹陷，连带杂草和野花一并吞入；放在树上的话，树叶、树枝甚至树干都会被吞噬，粗大的树干就像被腐蚀了一般逐渐消瘦。

顺便一说，最初静梨是把元素仓竖直摆在树根处进行实验的。结果树的最下段最先被吞噬，失去支撑的大树轰然倒下，差点压到静梨和凉果。

“用它来砍树的话，伐木工都可以歇业了。”

凉果如此评价道。

树木算是木元素。吞没一整棵树后，静梨点开木元素的图案，此时显示的文字是：

草：1

花：1

木头：7

树叶：2

当文字太长时，就会自动开始滚动，在显示完所有内容后又会滚回开头处。

静梨注意到，一棵树被分为了木头与树叶两部分，而花和草却各自算是单独的一项，并没有出现类似花蕊、花瓣这样的划分。

但是，不知道具体的划分规则是什么。

“任何东西都可以做成立方体吗？”凉果问。

“可能。”

静梨试着在手中生成树叶方块，轻易地成功了。一个边长5厘米的绿色立方体出现在他的手掌上。它的表面质感与树叶差不多，光滑发亮，还布着淡绿色的叶脉。但与树叶不同，脉络线条显得杂乱无章，有一种奇妙的美感。

静梨把它送给了凉果，因为她看起来很感兴趣。

之后，静梨偶然发现，元素仓上月元素的图案竟也在发光。点开一看，出现的文字是：

空气：58

静梨微微张嘴，一头雾水。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一旁翻来覆去地把玩树叶块的凉果，问：

“凉果，‘空气’是什么东西？”

“什么？”

“空气。元素仓里好像有这东西。”

少女愣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没听说过这种材料。刚才阿静有吸过吗？还是说仓里头原本就有？”

“昨晚月元素还没发光的。应该是今天吸进去的。”

静梨伸出右手，手心向上。他目前感觉这个姿势最容易操控方块。由于不知道“空气”为何物，他无法在心中想象空气的样子，只能反复默念空气二字来代替。

脑海中金光闪过，表明炼金术已成功。然而，右手掌的上方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隐约感到似有微风拂来。

“失败了？”凉果问。

“不清楚。”

静梨又默念“放！”，尝试把不知是否真的在自己手中的物体具象化。同时，他把手举高，调整好运动方式，把物体朝着正上方发射出去。

霎时间，轰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如同惊雷般冲了出去。随后，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哗啦哗啦”的声音。抬眼望去，头上这棵大树的枝叶剧烈晃动着，好几簇树枝硬生生断裂，带着大团叶子坠落地面。

但是，依然看不到立方体的模样。

“懂了，这是风吧！所以才看不到！原来风也是一种材料！”凉果恍然大悟地说。

空气就是风——静梨也能认同这种说法。或者说，空气可能是一种能引起大风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特殊物体。

既然如此，会在不知不觉中收集到足足58的数量，也不奇怪了。

静梨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说，我们周围其实到处都充斥着‘空气’这种东西？”

“啊，真的有可能耶——如果是像水一样，人能够进入其中的东西，那就和水波一样，风的产生也就能解释了！阿静真聪明！”

凉果说着，用手掌在空中快速地划来划去，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这样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风。

总之，这一天，静梨发现了关于元素仓的各种各样的机制。凭借元素仓和自己的体质，静梨作为炼金师的熟练度也有大幅进步。

在尽可能地填充元素仓的储备后，夕阳之下，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

凉果在一个路口与静梨分别。

再往北走几步，就可以到达静梨家的帐篷；而回杂货店则需要往西南方向走。

入夜后女孩子独自在外是很危险的，所以凉果加紧了脚步。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她十分惊讶。

那个阿静，竟然成为炼金师了？

虽然阿静一直说那只是拜元素仓所赐，但他能做的事情与炼金师没有两样。

凉果只见过一次真正的炼金师。那是五岁的时候，父亲去城里交货时带上了她，那时收货的客人就是个炼金师。

凉果记得，那人戴着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身材高大。他随手就变了一团白色绒毛球出来，撒在空中普通下雪一般，把凉果逗得手舞足蹈。

阿静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了吗？

几年来，凉果一直在教静梨读书习字，以及教给他一些在贫民区根本接触不到的知识。对她而言，自己就是姐姐，静梨是需要自己照顾的弟弟。她也不知道这些以后对静梨能有多少帮助，纯粹就是教着好玩。而且，这个学生理解力好，吸收得很快，她教得也很开心。

如今，静梨得到了炼金术能力，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

凉果盯着手中的树叶块，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行至杂货店门口——也就是家门口时，凉果听到店里头传出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个声音来自父亲，另一个则比较陌生。

但凉果对此习以为常。自家是开店的，有客人来访再正常不过。

“我回来了。”

凉果进入店内后，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现在父亲面前的，是一个头戴礼帽的帽子。

这顶高高的礼帽，总觉得好像很熟悉……

正当凉果在记忆中搜寻之时，高帽子男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然后大步靠近过来。

“哎呀，这不是小凉果吗？十年不见，已经长成美人了啊。” 高帽子男人 “还记得这个叔叔吗？他就是十年前我带你去城里时，那个会炼金术的叔叔哦。”

父亲见凉果回家，也走了过来。

“啊，就是那个会变出绒毛球的叔叔对吧？我记得我记得！”

凉果使劲点头，把手中的树叶块放在地上，随后双手抓住连衣裙裙摆，微微蹲下，做了个父亲教过她的行礼动作。高帽子男人也把右手放在胸前，还以一个鞠躬的动作。

这似乎是城里人会行的礼仪。在贫民区根本派不上用场，所以凉果做得十分生疏。

但高帽子男人的眼睛并没有看着凉果笨拙的姿势。他盯着地上的树叶立方体，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什么？”

凉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什么。

“啊啊，这个是树叶做的方块，是用炼金术做的喔！老爸老爸，阿静他竟然会炼金术，你敢信吗！”

“哈哈，这怎么可能？这是哪的地摊上买来的吧？”

父亲平淡地笑着，显然是不信。

“炼金术？”

高帽子男人也笑着。他蹲下身，拿起这个边长约5厘米的树叶方块，饶有兴致似地观察起来。

“这质感，确实和树叶很像。……也找不到树叶的接缝。以这个重量看来，里头估计也是实心的吧。——但是，炼金术通常都是用多种物质的元素力融合炼成新物质，不知这个树叶方块是用什么材料融合的？”

“嘿嘿，那当然是只用树叶做成的咯！阿静他用一个奇怪的装置把树叶吸进去，然后就可以炼出对应的方块来了。很神奇吧！”

高帽子男人的眉毛轻轻一挑，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的微笑。凉果和父亲都没注意到他表情的些微变化。

“真是很漂亮的炼金术。你说的这个阿静，竟能炼出这种尺寸的物体，一定拥有顶级的炼金师资质。他住在哪？我想上门拜访一下。”

咦，炼金师的资质，原来看的是能把物体炼得多小吗？凉果稍稍感到不解，但也没太把这放在心上。

“就在西北边一棵大杨树底下的帐篷里喔。”

凉果回答道。她很高兴高帽子叔叔能对阿静的炼金师有兴趣。

高帽子叔叔似乎是城里有名的炼金师，如果他能对阿静指点几下，以阿静的学习能力，一定能进步神速。

嘿嘿嘿，我这个当姐姐的，为了弟弟也真是操碎了心。凉果在心理乐呵呵地想道。

高帽子男人来店里的目的，似乎是为了确认一箱书册，是不是他所属的组织要的东西。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把书册带回去。一是没有带钱，二是他好像在贫民区还有事要办。这箱羊皮纸还是按照预定，由店主在几天后送去城里的对接人手中。

在喝了一杯茶、聊了一会儿关于静梨的事后，高帽子男人离开了杂货店，步入夜幕。

==========

此时的静梨，正在自家帐篷里，注视着一根燃烧的蜡烛。

刚刚，安让他把蜡烛吹灭，然后去睡觉。穷人家通常睡得很早，因为任何夜间活动都需要蜡烛照明。贫民区能买到的蜡烛，基本都是有些人去城里的垃圾场捡来的。即使如此，卖得也并不便宜。

但静梨并没有立刻向蜡烛吹气，而且手持元素仓，将它的底部朝向蜡烛。

然后，静梨先是按下火元素的图案，再按下顶部的黑色抽取按钮。

随着嗡嗡的声音响起，蜡烛的火骤然消失，而蜡烛本身却安然无恙。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仅剩下从门帘缝透入的一线月光。

关闭抽取后，借着月光，静梨检查了各元素的变化情况。

点击火元素图案后的文字如下：

火：1

而静梨点遍了所有其他图案，也没有找到“蜡烛”或是“蜡”的字样。

也就是说，成功了。

静梨在进行的是一个新的实验。实验结果显示，如果在按下某元素的图案后再进行抽取，那么就只会抽取属于该元素的材料物质。

渊傣留下的介绍中没有提及这点。这似乎是隐藏功能。

正当静梨思考这个功能可以如何利用时，外面传来有人喊他名字的声音。

“静梨！叫静梨的在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静梨对这个声音没有印象。

静梨凑近门帘缝，想偷偷看一下来者是谁。

但仅仅如此，对方就立刻发现了他。

“我看到你了！你就是静梨对吧？”

静梨没有任何回答。

来的是一个头戴高高帽子的男人。由于光线昏暗，静梨看不清对方的着装和样貌。

对方好像并不在意静梨的沉默，继续喊话：

“我是王国军的人。我知道元素仓在你手中！这是国家的东西，不允许个人非法持有。把它交出来！”

“怎么回事，王国军？军队的人？”

安也听到了高帽子的喊话，皱着眉头，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安。

静梨以前听凉果说过，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叫“光麓王国”的国家，他们拥有一支军队，一般称之为王国军。

但他们通常都在城里行动，对贫民区的人们来说，完全是遥远世界里的存在。

国王也好，军人也好，如果他们有善意和怜悯，那么贫民区就不会存在，或者至少不会是这副又脏又乱的模样。正是因为他们独占了财富，穷人才会越来越穷。所以，贫民们非但不尊敬他们，大部分反而还会怀抱恨意。

就拿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如果拿他头上那顶高高的礼帽去换钱，估计够安和静梨吃上一个月。戴着这样的东西在贫民区晃来晃去，只会让人心生反感。

“再说一遍，把元素仓交出来！这是命令！”

高帽子还在高声嚷嚷。

静梨看了眼手中的圆盘状物体，终于开口说：

“不给你。老头说不能给任何人，不然就会诅咒死我。”

安闻言，顿时全身僵直。

这小子，竟然这么干脆就拒绝了，甚至都不打算隐瞒一下！

对方可是军队的人，一个不开心，不知道会对她们母子俩做出什么事来。

她恨不得立刻转过身，去把这个笨儿子爆捶一顿。但她现在不敢弄出更多动静，生怕刺激到高帽子。

外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帐篷里也沉默着，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良久，帐篷外才重新传来高帽子的声音。

“……这儿有我的十几个部下，你逃不掉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通报里说的，渊傣的那个潜逃中的孙子对吧？渊傣虽然做了那种事，却也是居功至伟的炼金师。如果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但如果执意不交……那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帽子的最后一句说得阴冷非常，显然是在施加压力。万一静梨拒绝，他一定会以极端的手段来达成目的吧。他当然有这个自信。

反观这边，就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小孩。

安望着蹲坐在门口的儿子，恨不得代替他大喊一句，“好的，我们很愿意！”，然后把东西交了完事。反正也只是一个馒头换来的东西，不值得为它和军人作对。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不知怎么地，话卡在喉咙口，就是发不出声。

等她终于差不多做好心理准备时，耳边已响起静梨的声音：

“都说了不能给。听不懂吗你？” 初战 高帽子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涌上了大脑。

眼前的小屁孩，让他感到极度地烦躁。

为什么就是不听这边说话？小孩都是这样的吗？

区区一个蜷缩在贫民区角落里的孙子，真是狗眼看人低！

高帽子丧失了耐心。

“愚蠢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高帽子高声喊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右手唰地一声，撕开帐篷的门帘。同时，他在左手快速凝聚体内的元素力，准备炼成个大火球往里头砸进去。

虽然火球点燃帐篷后有伤及元素仓的风险，但他需要给搞不清状况的小屁孩一点颜色看看。

炼成火球只需要火元素，所以凝聚起来很快。但高帽子稍稍多花了点时间，以做一个足有拳头尺寸的大火球，并且往里加入了能够增强破坏力的暗元素。虽然这么说，但全程也花不到5秒。

“毁灭火球”。元素比例大约是10火3暗。

他的左手上出现一个红黑色的圆形炼图案，渐渐发出凶险的亮光。这叫做炼金阵。

这么炼成的火球，中心温度也是极高，足以将所有碰触到的物体焚烧殆尽。

“看看吧，你对力量是何等地无知。”

感受着来自左手掌的炽热触感，高帽子不由地翘起嘴角。对准门帘后的少年那张愚蠢的脸，他狠狠地扬起左臂呼了过去。

这次的任务，目标就只有回收元素仓而已。不管是渊傣还是其他人，是死是活都没有所谓。

在他的脑海里，在眼前的已经是一具人形焦炭了。

但是，下一瞬间，自己似乎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风声大作，眼前的景色骤变。

他看到了夜空，看到了月亮。

然后，嘭的一声，背部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疼得他哼出了声。

等反应过来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脸朝上躺在距离帐篷十几米远的地面上了。

……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刚才拉开门帘，正想把炼成的火球丢进去，为什么身体突然就飞出去了？

高帽子挣扎着抬起头，进而支起上半身。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全身都有些不听使唤。左手的火球此时已不知所踪，想必是还没来得及具象化，就因注意力中断而消失了。

然后，他看见了。帐篷之前，一个少年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两手是空的，身上也不像是有带着元素仓。但这不重要。只要杀死了他，之后有的是时间去帐篷里慢慢找。

不如说，因为他离开了帐篷，这边也不需要考虑元素仓的安危，可以无所顾忌地全力战斗。

对，刚才一定是因为怕伤到元素仓，所以潜意识里留了力，炼成时也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少年用了什么法子弹飞自己，但只要自己认真起来，他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就算他是那个渊傣的孙子、在渊傣底下学习过也一样。

自己可是费劲千辛万苦磨练技艺，最终得以被征召加入特务部门的、对人战菁英中的菁英啊！

高帽子装作一时还起不来的样子，把双手藏在身后，两只手同时开始凝聚起元素力。

右手的是3时8火12光，“雷光梭”。哪怕只是擦过一点皮肤，就能令对方全身麻痹、无法动弹的控制系炼金造物。

左手的是25金，“金色大盾”。完全只消耗单一元素力，以换得最快发动速度的炼金术。它与别的炼金术不同，炼成的造物相当地大，是一面足足有60厘米长的大盾，并且还具有吸收冲击的效果；但它只能存在几秒钟，随后便会分崩离析，重新化为元素力。因此，这招适合用来临时抵挡敌人的攻击。

双手同时炼成术。这是只有顶级炼金术才能做到的、千锤百炼而成的最高级技巧。

高帽子要用这面盾挡住敌人的那不明攻击，然后用雷光梭剥夺他的行动力。随后，就可以随便自己怎么处理了。

这两发炼金术，耗费了体内大半的元素力。光元素在夜晚是无从从环境里提取的，金元素则在这种贫民区里无比稀薄。但是没关系，只要干掉这一个敌人，战斗就结束了。

高帽子大口喘着粗气。元素力虽然能够通过睡眠恢复，但一时的体能下降是免不了了。

少年似乎并未发现这边的图谋，依然不紧不慢地靠近过来，满脸无所畏惧的模样。

——今天就教教你何为畏惧！

高帽子忽然猛地站起身，左手快速移至身前，同时进行具象化。刹那间，一面闪耀着金色光泽的盾状物体出现在面前，覆盖住了整个上半身。

随后，掌着白色炼金阵的右手也向前伸，阵上还隐隐闪烁着红紫色的光。

就在这时，面前的少年扬起了右手。

来了！

高帽子立刻往左手注入力气，使劲握好盾牌背后的柄。

几乎同时，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地撞在盾上，引得周身狂风大作。

但是，他挡住了。左手阵阵发麻，一时丧失了知觉；架着马步的双脚也被震得后滑，差一点人仰马翻。

但是，挡住了！

金色大盾随之碎裂、消散，但这不打紧。

在对方准备下一发前，自己就能把雷光梭发射出去。雷光梭不仅速度快，而且极易受到人体吸引，非常难躲。对方虽然会奇怪的术法，看年龄和架势完全就是战斗的门外汉，不可能有办法躲开。

少年放下手，又再度慢吞吞地举起。其动作在高帽子眼中，就如同年迈的老龟一般。

只需把右手向前推出，进行具象化——

就在此时，忽然间，轻风拂来。

这怎么可能——就连这样的想法，都还没来得及在脑中形成。

看不见的东西轰然而至，再次撞上高帽子，不讲道理地将他击飞。

咚！

高帽子撞上了一棵树，摔落在地。他猛烈地咳嗽，竟咳出黑色的液体。不用光照他也能明白，这是血。

五脏六腑都像是破碎了一般，传达着剧烈的疼痛。但比起自己的状况，高帽子脑中充斥着的，更多的是对对方实力的疑问。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能打出第二发？

难道说，他也会双手同时炼成术？

——不，不可能。那并不是依靠天分或者好老师就能学会的技巧。多年的锤炼与实战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高帽子从未见过、也未听过这种完全看不见的炼金造物。

而且，少年连续打出那么强力的玩意，为何连气都不喘一下？

如果一边从元素仓提取材料，确实可以不消耗自身元素力。但眼之所见，对方根本没带着元素仓。况且，元素仓的提取需要专门的装置，提出来的也是虚物质，还需要时间去转化为用于炼金的元素力。

这不可能。

说到底，他用的真的是炼金术……？

但是，若不是炼金术，又能是什么？

高帽子甩了甩头，不再继续思考。反正一时也根本想不通。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扭转这糟糕的局势，完成元素仓回收任务。

所幸，自己的手里还有底牌可打。队员们还在贫民区里，随时听候调令。

和部下约定好的暗号是吹口哨。现在胸部阵阵剧痛，想必肋骨是断了，很可能也伤到了肺。但是，不妨碍。只要肺还能用，还能呼吸，口哨就吹得出来。

高帽子把手指凑进了嘴里。几秒钟后，一声响亮的哨音划破夜空。

这样就行了。不论对面的炼成速度有多快，都不可能以一敌众。更何况这边还有无解的手段。

实际上，即使静梨把元素仓交出来了，高帽子原本也不打算放过他。知道这东西存在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对方是渊傣的孙子，日后很可能会采取什么报复行动。斩草必须除根。

现在他执意反抗，就刚好让这边有了动手的理由。

那个杂货铺的小姑娘好像也知道元素仓的存在。虽然很可惜，但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高帽子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已经规划起完成任务后回去复命的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