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约为剑》 第1章“梦里难知身是客” “哐当!”德赛控制不住重心趴倒在水池上,把水池上面的瓶瓶罐罐带了一地。

头疼欲裂,耳边一直嗡嗡作响,比宿醉更难受,带着一种魂飞魄散的怅然若失。

嘴里翻涌着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又酸又涩,像是胃酸冲到天灵盖,隐约间又有股苦杏仁的甜香。

四肢几乎没有一点力气,肚子里仿佛有一条恶龙在咆哮,是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难受,像是喝醉了、更像是中毒了。

德赛又恢复了一点知觉,脑子开始慢慢思考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明明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刚刚宽慰自己对得起这一生,默默地和自己和生命作了和解。但是,脑海里还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不属于自己的执念,想去探明,又忽隐忽现,像一个即将远走的风筝。

休息了好一会,他支起身子打量四周。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残存的记忆提醒他这就是自己。

金色头发、蓝色的眼珠、惨白皮肤难掩青春的皮肤。

高的鼻梁、深邃的眼眸、高瘦身形有些俊俏的模样。

——这欧式风格有点壕、又有点土。

抬眼看去,是镶嵌金边的镜子,墙上竟然涂抹着一片画作,在几盏油灯掩映下,呈现出诡秘的神采。

地上碎裂的瓶瓶罐罐这时候散发出一些奇特的香气,有刺激性香水的回味,有草本植物的甘甜,还有一些酒精的微醺。

脑海里的残存的记忆又在翻涌,德赛捂住头默默忍受,一如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

当盥洗室里乒里乓啷的声音传来,除了站在一旁服务的管家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之外,餐桌上的客人稍稍安静片刻,又开始喧闹起来。

“我这个使者,靠的就是三个字:关系!关系!关系!”坐在主客位置上的布兰顿松开领口前两粒扣子,丝毫不顾贵族礼仪的吐沫横飞,“我到下面巡察,就是为了三个字:搞钱!搞钱!搞钱!”

索驰盯着肥头大耳的王国巡视使者,脸上还仪式化地挤出一些贵族式的微笑,心中却充满鄙夷:“世间百态,这也是学者的一场修行。”

作为商人的斯普雷特却觉得莫名亲切,哪怕是布兰顿沾满红酒的浓密胸毛都那么顺眼。谁说不是呢,来到这穷乡僻壤、又危机四伏的边境,不是为了搞钱,难道是梦想吗?

易科库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眼睛微微眯着好像在盘算着什么。戒指上面一颗浩瀚深邃的蓝宝石中间,不知为何有一道三分之一长短的裂缝。

布兰顿眼角看到管家扶着德赛缓缓走向餐桌,歪嘴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领地不送,使者拿什么送?使者不送,王国的官员拿什么送?谁都不送,你怎么进步呢?所以要赶紧加入到这个大关系中来。不过,现在不懂事的小领主越来越少了!像去年我在其他领地巡查,兰斯特家的老二就不懂些人情世故,被我向他老子狠狠地告了一状!”

听了使者的这番话,德赛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李主席是吧?耿专员是吧?党国是吧?好吧,原身也是属于既得利益者了。

不过,无论是身体中模糊的残存记忆,还是过往的经验都告诉他,这冷嘲热讽、暗有所指的话是对他来的,是PUA、是压制、是让人不舒服。这个时候得想个办法怼回去。

德赛忍住身体的不适,捏了捏管家扶着的手臂,放缓了脚步。

管家沃克停下像机械一样一板一眼的脚步,他的身体挺得笔直,穿着一身干干净净、却有些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右手搀扶着德赛,左手背在背后,“领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德赛咳嗽两声,感觉自己稍微好过一些,有些佝偻的身子挺起,撇了撇站在位置上的使者,然后盯着沃克的眼眸,眨了眨眼睛训斥,“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反问句让人很不舒服!明知故问地问什么?在这个桌上,我可是最大的子爵,出门在外懂点尊卑贵贱!去,给我换一条热毛巾来!要现煮的,杀菌消毒!”

德赛反手抓住管家的手腕,边从白色手套下面感受着沃克的脉搏,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疑惑、憋屈,好像没有不安和愤怒。他将右手攥着的手帕扔到了沃克怀里,然后转身扫视桌上的宾客、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餐桌,“怎么不吃了?接着奏乐!接着聊!”

管家被德赛的话语一时说得愣住了,心里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发这样一通邪火。静静站了片刻,他弯腰捡起从怀里滑落、掉落在地上的手帕,却又一愣——这手帕上除了呕吐物的味道,还有一丝奇诡的能量波动,若不直接拿在手上根本感觉不出来。

他匆忙攥住手帕,向隔壁休息室快步走去,浑然没有注意到列席末座的使者顾问易科库玩味的眼神。

隔壁的休息室里,白狼佣兵团的几人正在百无聊赖地喝着烈酒、玩着牌。

与其说是酒,不过是农家粗制滥造的谷麦发酵物,既没有酒精度数和口感,更没有神圣联邦和智慧联邦共同颁发的知识产权授权,但是低廉的性价比和随处可得的便捷深受佣兵们喜爱。

与其说是牌,不过是路边随手可见小石块的粗劣制品,简单画着国王、王后、大臣、领主什么的,类似于斗兽棋那种猫抓老鼠、老鼠抓大象的玩法,但是总归是除了喝酒吹牛外打发时间的好玩意,毕竟现在很少有人花太多时间在练功和冥想上了。这幅棋局中师承神圣联邦的官职和爵位名称,有的棋子可以通过杀敌来加官晋爵。当然现实中已经早已不是这样,据说连大帝和王后这样的“岗位”也是几个家族轮流坐庄了。

“小领主继续吃小领主,变成伯爵了哟!”一个精瘦的男人抓着旗子絮絮叨叨。这个男子是佣兵团中的斥候,棋风和职业一样,不喜欢攻坚战,往往得到一点好处就想保存战果。

坐在右手边的是一个壮汉,头发和胡须茂密且花白,浑身肌肉雄壮有力,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或者说一面顶在前面的盾牌。他不动声色地把棋子往前挪了一步,棋势也如同车轮滚滚向前。

倒是对面的青春少女轻笑了一声,她身材饱满、肌肉紧实,常年被阳光照射的皮肤闪着一些小麦色的光华,“小领主吃得再多也是小领主。老爸你也真是的,接下这单生意做什么?这里是个毫无乐趣的地方,除了打猎、打牌、睡觉、发呆,整天还得跟着他团团转,太无趣了!”

“也许你爸是准备让你当个领主夫人呢?”下棋的第四方是个中年妇女,眉眼间依稀看到一些美丽的神采,她捏着棋子的手上有着深一道、浅一道被弓弦割出来的纹路,“咱们团又没有资质,也没有高级职业者,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还不是我们的‘桑驿玫瑰’吗?那个领主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呢!”

这时管家阴沉着脸走进了休息室,他环顾四周,对着壮汉罗宾问起:“你们的医者呢?”

罗宾放下棋子,缓缓站起身子,走到管家面前,“早上发现她的魔法箱被偷,在跟领主请示好之后,去边塞集市采购补充了。大概7天回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管家无语地看着罗宾,白狼佣兵团是德赛直接拍板的,既没有招投标,也没有征求意见,他并不看好这种勉强够得上C级的非标佣兵团。壮汉罗宾的个子不高。虽然孔武有力的身材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但问题是——他只是个战士,并没有任何神秘学的才能。

“这个手帕上似乎有些灵魂毒素的味道,但我并不是专业的,谁能帮我检测一下?”管家将手帕递给罗宾。

“我来看看!”萝丝跳起来打开身边的箱子,挑选出一副玉石打磨的粗糙眼镜,一个不知名丝质的娃娃,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Show me!”她戴上眼镜,调动能量,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六芒星,就看见娃娃凭空而立。随后,她拿出一瓶智慧联邦的圣水泼在了娃娃身上。

罗宾随手把手帕扔了过去,甫一接触,娃娃就变成了紫色,并向娃娃头部集聚起来。

“是通天联盟那边不知道哪个混乱神国的巫术,应该是专门针对灵魂的法术,应该是即死型的。”,萝丝眉毛紧蹙,她只是凭着兴趣跟爱葛妮丝阿姨学了两手,再往深入鉴定已经不太会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毒素生效后立刻会爆发,“不管谁中毒了,让他喝点智慧圣女解毒剂应该是有用的!”

管家接过萝丝递过来的解毒剂,扭头就向宴会厅走去。

而佣兵团开始如临大敌起来,罗宾从桌子背后拿起了一副巨盾,瘦瘦高高的皮特速度把袖管、腰带和鞋子扎紧,艾琳娜从背包里拿出一根弓弦系在长弓上,萝丝穿戴起半甲,把两只短剑插在自己的腰带上。他们沉默而又默契,一切准备就绪后,走向充满危险的宴会厅。

当他们站到宴会厅的时候,依然是使者布兰顿面红耳赤地站在那儿在大放厥词,“遥远的东方有句俗语:龙生龙、凤生凤,我们从祖辈向誓约和胜利之神效忠的时候开始就是贵族,我们的妻子、儿女、乃至子子辈辈也都将是贵族!贵族和平民就不算是一个物种!你用好平民,把领地的钱搞出来。国王用好大领主,大领主用好小领主,大家族用好小家族,大贵族用好小贵族。我们使者”

德赛手中把玩着萝丝的解毒剂瓶子,饶有兴趣地问起:“请问……誓约和胜利之神的贵族和智慧之神的贵族哪个更尊贵呢?从古至今千千万万神的贵族,现在又都是什么身份呢?”

布兰顿一时愣住,半晌后才举杯喝了一口酒,“实话实说,年轻的时候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归根到底,你的屁股坐在哪里很重要,你靠谁吃饭也很重要。贵族的身份就像一堵城墙,墙里面是美酒、是鲜花、是女人,就不要管墙外的喧嚣了……”

“各位!”列席末座的使者顾问易科库不顾职位尊卑和餐桌礼仪,敲了敲桌子站起身来,“时间到了,该上路了!”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面带微笑地朝着餐桌上的诸人行了一礼。 第2章“是非对错总难分” 如果谈及出身,卡佩·布兰顿其实是身份最高的,卡佩家族自古以来就是神圣联邦十大家族之一,把持着王国建设一系的权力,不然也不至于布兰顿出走半生、归来仍是位列官员体系中层的官员。从侧面也能看出,布兰顿在家族中不受待见,给他安排了一个看似风光、其实油水有限的岗位,远离中央很难再进一步。

布兰顿被打断了谈话,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拉希德·易科库,从胸口摸出精致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唔!我的副官,你的提醒我很喜欢,但是你的语气我不高兴!好吧,朋友们!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下面让我们进入正题!”

他将拿在手上的红酒杯重重地砸向宴会厅的窗户,斗气包裹下脆弱的红酒杯和鲜红的葡萄酒竟然毫无阻碍的穿过窗户、窗板和羊毛窗衣,飞到一半炸出一团蓝白色的光芒。

管家托比·沃克见状急忙跑到兰斯特·德赛的身前护卫,奔跑中他右手虚空一抹,从虚界抽出一把刺剑,刺剑的护腕处伤痕累累,都是劈砍的痕迹。

白狼佣兵团的罗宾也紧随其后,他重重地把盾牌插在德赛的身后,跟沃克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保护圈。

学者冯·索驰和商人史丹·斯普雷特则是握住了身上的护身道具,他们选择的职业并没有带来多少战斗力,所以保命的宝物总是拉满。

除了似乎毫不关己、离线挂机的使者顾问,其他人都抽出了自己的武器,站在了防御位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味。

“到底你要......”索驰还没问完,城堡周围传送阵亮起,能量波动瞬间和易科库手上的戒指同频共振,一瞬间把餐厅的人传送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恰好城堡的佣人推着一只烤羊走进餐厅,他抬起头看向寂静而空荡的餐桌,谄媚的笑容转变成了一脸懵逼。

“欢迎大家来到......”使者布兰顿刚准备装一装,但是传送的眩晕感打断了他的话语。

德赛身体本来就不舒服,突如其来的传送让他忍不住要倒下去——如果没有管家扶过来的手臂话。

“每次传送都挺不舒服的,怪不得圣地那些老爷们不爱出门。”如果把现场分分级别,看起来最没有影响的竟然是使者顾问,他边说话边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德赛这群人。

布兰顿环顾四周,突然失神,他能从周围的环境中感受到浓烈的神力的味道,面前的山洞简朴、却又神圣,而山洞深处传来一股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像平静且深邃的大海一样。

使者顾问例行公事一般举起手中戒指,戒指顿时又裂开了一道缝隙,而空气中的神力却立刻稀薄起来。

“这里是?”管家将刺剑平举,用行动拒绝靠近的使者顾问。

“这里当然是神之墓地啦!”布兰顿大声地喊到,他略显癫狂的手舞足蹈起来,“誓约和胜利之神的信徒,是开启神墓的钥匙!现在,没用的你们可以去死了!”

他的武器在现实中凝实,是一个像刺剑的法杖。

“Aotu!”随着布兰顿的咒语,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干瘦的虚影,随后一道紫色的冲击波朝众人袭来。

“荣耀之光!”沃克把武器竖在胸前,身后浮现出一把圣剑的虚影,伴着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刺破紫色冲击波反击了回去。沃克随即向布兰顿冲去,一方面拉近距离,另一方面也避免战斗的余波伤害到德赛。

“你们神圣联邦的人打架就喜欢这样。”易科库并不理会如临大敌的白狼佣兵团,指着两人的战斗说,“先是乒乒乓乓的对波,然后又吵又闹。”

随着战斗中打响,两人不断喊着“leoo!”“誓约之剑!”“zermo!”“凛风之刃!”之类的古怪招式名称,本来应该充满华丽、围观人群不断倒吸一口冷气的打斗场面,却被先入为主的解说搞得有些怪异。

艾琳娜感觉到怪异的使者顾问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悄悄从虚空中抽出一根灰暗的箭矢搭在弓箭上,悄悄开弓拉弦,悄悄瞄准射了一箭。

箭在空中飘飘忽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是在距离易科库身边的时候,却突然消失了。

还不等艾琳娜惊讶,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低头看去那支箭已经插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咳咳两声倒在地上,嘴角喷出了许多血沫。

斥候皮特看到自己妻子倒在地上,没有妇人之仁的哀伤,抽出两把匕首冲向易科库,匕首一把泛着油蓝的光泽,一把似乎抹着绿色的汁液。

“Cello。”易科库看都不看斥候,随手弹出一道惩戒之矛就把皮特穿在地上。

皮特拼尽最后力气将匕首掷向易科库。和刚刚一样,忽然消失的匕首,又突然出现插在了皮特的身上。

罗宾眉头皱起,深知对方是自己难以匹敌的存在,也不管斥候和弓箭手,只是把盾牌紧紧的顶在德赛身前。而萝丝却不管不顾的将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搀扶到一起——他们生前吵吵闹闹,此时却安静的等待着彼此。

“安静一些!”易科库仍然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使者布兰顿和管家沃克,仿佛自问自答的说,“什么样的战斗才能催生出最璀璨的宝石呢?”

从被传送开始,德赛就尝试召唤独属于自己的“异能”“金手指”或者“系统”,虽然一点效果都没有,但是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将自己与这片天地勾连。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动用这种力量。

从目前局势来看,在管家和使者分出胜负来之前,易科库都暂时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威胁——要杀早就杀了,他们也许是钥匙、也许是祭品、也许是见证、甚至也许只是“饭后甜点”。能不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破局的点呢?

抬眼望去,山洞上星星点点的长明灯,仿佛是暗夜的星图,描绘着各种各样的星座图案;山洞两侧有些斑驳,看起来像是一些图画。

德赛拍了拍罗宾的肩膀,对默默垂泪的萝丝问道:“先帮我照个明吧?总得搞清楚他们为何而死。”

萝丝抹了把眼泪,看了眼躺在地上、伴着她长大的两人,一声不吭的跟着德赛走到山洞的墙壁前,并用魔力照亮了一片区域。

确实是壁画——寥寥数笔竟然点亮了德赛的一些记忆。

第一幅是誓约和胜利之神的登神仪式,众神之父将一把刺剑交给了祂。

下面几幅,都是誓约和胜利之神的荣耀胜利,祂举起最难缠的敌人神明的首级,不断将神域疆土扩大至远方。据学者考证,德赛现在的领地上曾经是四块神域的交界处,因为诞生过极其难缠的神明,这里也是著名的“三不管”地方。誓约和胜利之神曾经在这里整整战斗了一百年,才终于将那个神明斩杀;又驻军在这里三十年,才将那个神明的神国彻底放逐虚空、把那个神明的余火彻底熄灭。

最后画面却是有点晦涩难懂,至少在记忆中不曾出现过——一张大圆桌前,坐着十个略显诡异的身影,而房门却大开着。

“这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鸠占鹊巢,哈哈哈!”不远处,易科库饶有兴趣的看着壁画说,“誓约和胜利之神把王国交给十大家族打理,自己领兵在外面开疆拓土。没想到......出走半生,归来孤家寡人了!”

索驰和斯普雷特从被传送开始,两个人自带的宝物就自动激活了,这会儿局势相对安全,他们也纷纷撤销了宝物的防御法阵。

在不约而同地放出求救烟花和求救信使后,两人也走到壁画跟前。

斯普雷特从怀中掏出放大镜,细细地摩挲着壁画的纹路,边看边喃喃自语:“这个墙壁的材质竟然都变成了神石!肯定值不少钱!”

索驰从怀中掏出一本记录本,接着从虚空中抽出一只羽毛笔——这是S级雷鸟前襟一簇最宝贵的羽毛制成,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宝物的价值,所以也能被虚空寄存。

索驰迅速的记录着。时间:神圣历11178年4月16日晚上8点左右;地点:神圣联邦赞刚行省埃文郡维罗纳领?地;人员......

他抬头看向最后的壁画,自己了解的秘辛和易科库说的似是而非,“根据神圣王国密录和其他历史文献,誓约和胜利之神为了闭关突破,在一次开疆拓土后,主动将王国交给十大家族打理。之所以不主动宣传教育这个,是为了保持人民对神的信仰和崇拜!”

易科库撇了一眼正在寻章摘句的学者,轻笑道:“那是你们粉饰太平!我们早就从十大家族里面知道了真相......因为不满足誓约和胜利之神制定的分配政策,因为不喜欢把王国大部分资金用在开疆拓土和练兵备战上,因为恶心的权利欲和对王国利益的觊觎,十大家族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利用誓约和胜利之神的过去的誓言、对国民的爱护、强烈的自尊和一时的软弱,竟然用歪理邪说赢得了王国的统治权。”

“你没有理论依据!”索驰有些着急,易科库的话语没有逻辑性错误——毕竟现实如此,也挺像那么回事情。

“我不需要证据,我就是证据!”易科库微微笑着,上一个时间线里,自己为了速通,竟然错过了这么多情绪价值,“你不必知道我为什么而来。而下面,我将要带你们去看最重要的证据!”

“CESAN!”易科库正儿八经凝聚起神力,将越打越远的管家和使者分开,“卡佩·布兰顿!我命令你等会儿再打!先去看点好玩的!”

暂时被分开的两人都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破烂。透过衣服可以看到管家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腹部刚刚被割裂出一道长长的伤口,血液已经将衣服裤子都打湿了。使者的衣服相对干净,但是在领口、胸口、下阴、膝盖等部位可以明显看到细且深的血口,都诉说的战斗的危险。

使者好像想说点什么,可是喉管被戳出了一个洞,张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管家看着和德赛近在咫尺的易科库,收起刺剑,稍微、草草、看起来没啥用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闪身到了德赛的身旁。

“来吧,展示!”德赛看了看主仆异位的使者团队,饶有兴趣的接受了“正牌”使者的邀请。 第3章“自古财帛动人心” 见领头的人都已经达成一致,暂时无法奈何对方的两拨人开始向洞穴深处探索。管家沃克接过萝丝递过来的止血布,将身上伤口粗粗包扎。布兰顿从空间包裹中拿出一瓶药剂,一口气闷了下去。

德赛和易科库结伴而行,他既觉得神圣联邦已经被其他神国渗透的千疮百孔,连使者这种王国中层都要被别人指挥安排;又在揣度这两个人的目的,现在看来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郊游散心,很有可能跟这个遗迹有关;另外,他还在不断沟通着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哪怕是一点微乎其微的底牌,说不定就能掀翻目前这个无解“牌桌”。

布兰顿的实力已经和旗鼓相当了,易科库明显不管气场还是实力都更胜一筹。一旦对方达成目的,后果不言而喻,也许拖住战场让管家逃离之后再帮忙收尸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走到山洞最深处,简陋的宫殿、简陋的家具中间,端坐着一个神圣、深邃、伟岸、晦涩的身影。

祂毫无生命气息的坐在那里,已经断开了和虚空的勾连,这方天地再没有祂的印记。

祂依然威严的坐在那里,德赛等人从看到祂的身影开始,心中就涌现出莫大的崇拜和敬畏。

祂只剩下这个躯壳,虽然冲击神王阶失败了,但仍然把神国留给了神圣联邦的每一个人,作为自己最大的温柔。

“神!”布兰顿、索驰和沃克不由得惊呼出声,德赛一瞬间感觉自己头脑失神,喉咙发干,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派出了80多个主教,暴露了300多个卧底,动用了1000多人的力量,就为了弄清楚祂的情况。”虽然另外一个时间线上,易科库已经见过这一幕,但是再次看到神难免还是无限震惊,“神谕上,寻找誓约和胜利之神的遗蜕和借助神力制作最纯净的愿力水晶,都是成为大主教的必要条件,希望这次重来能够达到标准。”

“这是神的遗蜕!神已经死了?”在其他人还在行礼的档口,索驰匆匆行礼跑到祂的身影前开始研究。

“也只有你们神圣联邦的人不知道。”易科库接过话头,“100年前,我的神早就感觉到誓约和胜利之神的神力衰退,50年前你们的一些顶级神术已经无法使用,10年前开始各个神国都开始派人调查了。”

“布兰顿!”易科库闪身一巴掌甩在仍然跪着的使者,“别忘了我们的任务!别忘了你家族的任务!赶紧起来完成我们的任务!”

德赛看着挨了几巴掌仍然失神的使者,心中若有所思。

饭桌上嚣张跋扈的布兰顿这会儿却像个不知所措、万分无助的孩子,啊啊啊嘶哑地喊了几声才说出话来,“神没了还有什么任务!”

“想想你的钱!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你的梦想!”易科库能量运转,死死把布兰顿压跪在身下,“是谁告诉我要报复那些权贵?是谁告诉我要推翻这操蛋王国?看看你的灵魂!早就不是誓约和胜利之神的信徒了!不纯洁的灵魂还想找到神国的路?”

布兰顿像行尸走肉一样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扫视了一圈,接着晃晃荡荡地朝管家沃克扑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放弃了那些贵族的打法和身体的防御,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就像疯狗一样只有进攻、没有防守。

沃克自从军开始日日训练出的肌肉记忆救了他一命,在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的刺剑已经挡住了布兰顿的招式。

短短几招下来,两个人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有的只是看着恐怖的皮外伤,但有的却实打实的危及生命了——要不是两人身体经过神力长年累月的改造,这会都早就躺下了。不过还好,身体上无时无刻的危机感,总算让两人清醒些了。

易科库皱着眉头,随时做好出手的打算,自言自语,“还不够!”

行胜于言。迫于生命的危机,德赛总算稍稍拨清迷雾,也分辨出一些敌友。

敌人:易科库,冠着使者顾问帽子的国外间谍,战力未知(高),明面上任务已经完成,暗地里应该还藏着什么任务或者目的,附带灭口任务。布兰顿,使者兼国外间谍,战力1个管家,任务和易科库有所区别,或可争取。

队友:沃克,其他人,援军。

任务: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分担沃克压力,争取布兰顿。

变数:神之遗蜕和山洞中可能有的其他东西。

“是用战斗献祭吗?”德赛盯着易科库充满杀意的眼睛,头皮发麻地说,“这能有什么用?”

易科库心思都在盘算自己介入战场的时机,并没有理会这个小领主的自说自话。

“以往遇到其他神的遗蜕多吗?”德赛继续试探,这次是对着学者索驰和商人斯普雷特发问,“王国和家族一般怎么处理?”

“根据书上记载,神圣联邦成立以来,誓约和胜利之神亲手斩杀神5211位,军队联合杀神108位,所以遗蜕均作为战利品摆在神国的成列架上,所有功法一份在王国备案、一份给了军队、一份赏给了有功之士,大部分宝物纳入了联邦宝库。”索驰已经拿出了一个放大镜,正在山洞周边探寻,这也是他独特的习惯,喜欢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而斯普雷特这时候正拿着一个算盘在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算着什么,他想都没想地回答,“等我的族兵来,这么宝贵的货物我至少要占到五成,不,至少四成,不,至少三成,不,至少两成。”

易科库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怪不得商人永远在这个时代只能上餐盘、不能上餐桌,“不用等援兵了!你一成都拿不到!”

德赛终于把最后一段话问了出去,“管家!你们军队怎么处理其他神的遗蜕?布兰顿!神的宝物藏在哪里?”

随着易科库面色一紧,危机感又重新降临到德赛身上,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汗毛直立,像是遇到了不可阻挡的怪物。

当的一声,罗宾又把大盾树在德赛身前,忠诚地履行着佣兵团的契约。

管家拼着左臂挨了一剑,退到德赛身旁,警戒地看着易科库。就这一会儿,谁都能看出来最大的危险和主导局势的是谁。

布兰顿喘着粗气,扫过一眼对峙的几人,转身又跪在了誓约和胜利之神的面前。

“这些‘钥匙’用完就该杀了!”易科库从虚空中抽出一根粗壮的法杖,法杖顶头暗红色的鲜血诡异流动,“Leoo(B+)!”

一股比使者布兰顿法术更具威力的雷暴袭来,狂风伴着雷电席卷。

“守护之剑(B-)!”沃克瞬间释放出他最强大的守护战法,分担了一半的雷暴。

另一半雷暴,尽数被罗宾的盾牌挡下。德赛在后面看得清楚,风暴来袭的瞬间,罗宾把盾牌死死插入地下,皮肤上一些毛细血管瞬间被力量拧碎、爆出血珠来。

“阴影之击(C-)!”萝丝来不及分神去看冲击的结果,用出师承斥候皮特的最强一招,潜行至易科库身后发动突击。

然后如出一辙的倒下了,两只短剑直接被对冲的力量崩成了碎片。

德赛依然无法发挥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只能无奈的对使者放嘴炮,“布兰顿!我们是开门的'钥匙',你又是什么‘钥匙’?”

还不等德赛说出第二句话,又是一波雷暴袭来。这次沃克和罗宾更加狼狈,罗宾的盾牌已经碎了,两只手臂满是鲜血不自然的下垂;沃克身上焦黑一片,仍然死死地握住刺剑,挡在德赛身前;索驰和斯普雷特更是早早交了复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没办法经历第三次冲击了。

“走吧!找机会为我报仇!”德赛虽然还是找不到身体能量倾泻的锚点,依然坚定地拍着沃克的肩膀走在他们身前,“布兰顿!看!他急了!”

第三次雷暴如约而至,先后扫过了罗宾、他像破布一样被吹开、转眼没了呼吸,甚只来得及喊出“群狼”两个字;扫过了德赛、他身体里的力量仿佛突然找到了宣泄点、突然爆发、和雷暴同归于尽,在洞中扬起了浓浓灰尘。

“荣耀之誓(B+)!”还不等烟尘散去,不等易科库反应过来,沃克以身合剑,直冲了过来,“誓言大于生命啊!不务正业的混蛋!”

刺剑突破了让佣兵团无能为力的折光护盾(B-),又连续击破了易科库的几件随身宝物,但也让易科库找到了反应时间。他一边急速后退,一边吟唱防御法术,一边把法杖砸向沃克。

四米、三米、两米、一米,最终刺剑在刺入易科库一只眼睛后停了下来,法杖同时重重的砸在了沃克身上。荣誉之誓是每个士兵都会学习的搏命招数,威力随着使用者的不同而不同,但是结局总是这样——沃克和他的刺剑一样,像玻璃一样碎了。

在布兰顿还在恍惚的时候,这边的战斗便落下了帷幕。易科库的衣裳此时也破破烂烂,被戳爆的眼珠还糊在脸上。他出离的愤怒起来,既是因为不小心被蝼蚁弄的挂彩;也因为这个天地的约束下,自己主教的实力一直被压抑的厉害;更因为重置时间线后,任务完成反而没有第一次顺利了。

“哦!终于要结束了吗?”布兰顿看着易科库的狼狈,也难得没有出言讽刺,“让我们一起寻找誓约和胜利之神的宝库吧!”

“哪里有什么宝库呀?”易科库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不装了我摊牌了,“你才是我们要献给神的宝物呢!不过还要再锻造一番。”

不等布兰顿惊讶,易科库把法杖重重的插在地上,“FRIECCC(B+)!”

熊熊烈火整整炙烤了布兰顿一刻钟,把易科库的神力都消耗殆尽,也早就烧干了布兰顿的力量和身躯,灰烬中出现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这颗神力结晶还不够糯、不够通透,色也不够足。哎,还够不上献给神的标准。”易科库苦恼的跺了跺脚,“算了,再重来一次吧!”

易科库收起法杖,将手上那颗有裂纹的戒指托在手上,将戒指中能量和山洞中神力勾连,大喊一声,“BACCON!”

时光回溯,只是戒指上又多了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