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中梦》 黑夜 这是杨时在高考后再一次回到高中的校园,也是最后一次感受温暖而熟悉的夜晚。

十分钟后,天空下起了小雨,晚自习结束了,杨时悠闲的往家的方向赶,那不是楼房而是四合院,尽管小区的楼房离他很近,尽管家人都在那里,但那间破旧的小屋却更温暖。他匆匆的赶去,匆匆的打开那扇门,里边的湿潮气席卷而来,完全包围着他的大脑,杨时低着头来到那间陪伴了他三年的小屋,翻开了祖母的遗照,淅淅沥沥的小雨挂在窗上似乎在等待黑夜的褪色。小路上飞扬的尘土全被死死锁在地面,外面的雨下的更加凶恶了。

黑夜让遗照模糊不清,借助邻居家溜进来的光,杨时看见了祖母的笑容,那瞬间点亮了整间屋子,杨时梦中醒来一般,发现曾经敞亮的屋子也被父母为了在拆迁时多换几件房而堵死,拆迁的消息永远留在了过去,荒凉却真实的一击一击打在杨时脸上屋子如同萧条了的春天,当暖意离开,万物低头时只有祖母守着他。曾经的屋子,让杨时充满回忆的屋子在这一刻如此空洞与陌生,杨时的嘴角被黑夜强行拉开一个弧度!

杨时撑起伞,走向屋子后边的墓地,祖母安静的睡在那里,田间的泥土,伴着清香,走过去调皮的泥巴开心的拥抱着杨时的脚,杨时一步步走去,在他的记忆里这约莫是他第一次来陪祖母,却迷路了,推了推眼镜,吃力的在众多石碑中尽力找到她,说来奇怪,今天夜里竟有月亮与星辰。月亮的冰冷穿透了夏夜特有的燥热,众多的繁星掉进了杨时内心深处的无底洞,不久雷声与闪电在空中嘶吼着像是龙吟呼啸!黑夜被闪电劈成白昼就像是拉开了戏剧的帷幕。繁星在闪烁像是在鼓掌。狂风骤雨斩断了旁边的大树,杨时略微耸肩,咽了口口水继续向前,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祖母的名字,双手撑地,仰望星空。

世界万物静止了,繁星依旧眨眼,但它似乎是困了,雨累了,风也玩够了,月光缓缓落下,铺在祖母的墓地上,像是怕她凉为他盖上了被子,杨时走了,没有留下一份一毫,两颗眼泪重重的砸在地面,来到了墓地的出口,回头望去,一片黑暗,一丝寂静,除此以外全是狂风暴雨后的寒冷,杨时长叹一声,便准备离开但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光明,那是一辆疾驰的汽车,不偏不移的撞向杨时,他再一次飞进了墓地,又一次回到了祖母的墓前,他在上边而祖母在下边,他感觉世界正在离他而去,他看到了汽车中的人像他跑来,但很快便也远去了,杨时开始向上飘,黑夜一点点吞噬了他下方的大地星辰与月亮,房屋灯光与人类,最终吞噬了杨时的肉体。

不久,黎明到来了,雨停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阳光洒满了大地,一切都又在静候着黑夜的到来! 醒梦 杨时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睁开眼,发现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昏黄的灯光下坐着正在缝裁衣服的奶奶,已经发黑的白色墙壁上贴着年年有鱼的图片,天花板上吊着的除了蔫了的苹果外,就是那急躁,持续地在旋转的风扇。

盛夏的风是热烈的,拨开了奶奶的乌黑发亮的头发,谁敢相信她已经80岁了,细小的针孔与细线在他手里如同呼吸那样简单顺畅,她的脸几乎缩成一团,眼里的笑容有力的向外迸发着。杨时不禁感到奇怪:

“奶奶,我刚才好像做梦了”

“哦?做了什么梦啊?时时”

“我梦见你去逝了,我也被撞了”

“梦都是相反的”

“那我现在醒了,一切是不是就要正过来了呀”

“对呀,快起来吧,撅着个大腚,一会太阳把你屁股烧烂,等会去做大桌呢”

“真的?妈妈也来?”

“傻小子他们在外打工呢,忘了吗?”

大概是十点,杨时和奶奶手拉着手一起前往了何老六家参加婚礼,鞭炮声,婚礼司仪的声音此起彼伏。杨时呆呆的看着周围,认真的扣着指甲,不时的看向周围,叹息。伴随着坐在杨时周围人的越来越多,已经蛰伏已久的汗液从杨时身上猛的爬起,终于菜上齐了杨时的桌上小孩少,老人更多。

“来糖,瓜子了,快吃快抓都是邻里的,别让让啊!”

随即大家开始磕着瓜子聊着天,每个人眼里都裹着光,仿佛是自己家娶了新媳妇,聊天内容不必说,必然多样,比如王老五家谁谁要办三年了,张老七家谁谁老了,寸头谁家还有大龄剩男剩女,谁家孩子学习好,谁的品行好!杨时低着头只顾着吃瓜子,不久热菜一上,老人们稳稳的夹着一块一块的肉,倒是杨时,最为激动,手都颤抖了肉都掉地上了,通红的脸像是瞄准镜一样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饭吃完了,奶奶拉着杨时匆匆朝南边走去,奶奶一遍一遍喊着,快快,要不来不及了别人都等着我呢,可不能耽误事啊!杨时在后边被拉着,奶奶在前边跑着,杨时的头撞到了墙上,脚趾和地面摩擦着,奶奶一个急停,杨时一头撞到奶奶的背上。

“奶奶,他们为什么下跪啊”

“啊,因为有人去外地打工了,三年了,一直不回来,家人们思念他,用这种方法等待他们回来,你在这别动啊,我去拿点东西!”

说罢奶奶一个箭步跑到供桌前拿了几个点心给杨时吃。奶奶又一次拉着杨时赶路,只不过杨时不再拉奶奶,而是抱着点心一路小跑勉强的跟着奶奶的脚步。终于他们到站了。

“哎呀,老安婶你可来了,我们都快等急了,快快,三缺一”

“你们不知道,这小家伙跟个小猪一样一直吃,哈哈哈,不过应该不碍事”

“时时啊,你在这呆着也行去别的地方玩也行,但别来打搅我啊”

过了一会,几个老太早已满头大汗,就对杨时说:

“让你奶奶给你个钱去买零食吧”

“俺家孩子可不贪吃,碰”

“你知道人家不贪吃?你说呢时时?杠”

“奶奶我想买辣条”杨时眼里早已填满了零食

“哎呀,不经夸啊,不经夸,天爷被你刁棍了”

杨时缠在奶奶身边,奶奶拗不过抽出一张褶皱的一元钱,递给了杨时。杨时又蹦又跳的走开了。

零食店,杨时把一张一元钱摔在桌上,大喊一声,给我拿一包“流口水”

“哎,你这小鸡巴孩,拿钱不多,脾气不小啊”说话的是一个满脸福相早已白发的大爷,正是这家店的老板,王大海,七十了。

“我脾气就大,怎么滴,就大就大”

“这一块钱是你奶给你的吧,哎她也是个老鳖一,哈哈哈”

“我姥才不是老鳖一”杨时拿着辣条就跑开了。

有是那家门口,杨时清晰听到奶奶的喊话:

“都怪这个鳖孙孩,要不我咋会一直输”

“哈哈哈,技术不行呗”

“奶奶,辣条吃不”杨时探着脑袋问

“正干活呢,没时间吃,乖,去别的地方玩,晚上做好吃的”

“时时,你可是大功臣”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笑着说道。

“是啊,要不我们怎么肯能赢你奶这一老狐狸啊”一个老太眯着眼用力看着牌,笑着喊道。

“快走吧,要不你奶奶该跳起来了”那是一个六十的老太,但手早已无法控制的抖动。

“刘桂梅,你说谁是老狐狸,你才是老狐狸,还有你,王河兰,要不是你调唆俺家时时,他咋会找我要钱”奶奶笑着吼道。太阳的照射早已让汗水浸湿了奶奶的衣服,倒是麻将被他们完美的保护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早已埋葬了杨时的耐心!所以杨时就去找小伙伴们们玩了。走的时候依旧听见:

“老安婶,服不服,又被我胡了吧,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飘过耳边

“我服啥,要不是以为那个鳖孙孩,我会输吗”一阵倔强的声音在杨时的大脑激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