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界》 第1章 陈夜 西兰帝国,云城。

一轮弯弯的蓝月悬挂在天上,蓝色月光撒进云城千家万户,透过窗户,撒到一间破落的瓦房里。

“呼呼~”

寒风裹挟着初冬飘落的初雪,透过破落瓦房漏风的墙壁,落在陈夜的手背上,缓缓融化。

陈夜和妹妹站在床旁边,一起焦急得看向床上躺着的父亲。

顺着陈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大夫正坐在床边,缓缓得用刀和银针在拆缝床上父亲的伤口。

“哼哼哼——”

一阵低沉的闷哼,听着就感觉很痛。

一旁,一身材略微臃肿的中年妇女紧紧握住床上父亲的手,仿佛手与手牵在一起,就能为他分担走一部分疼痛。

这中年妇女正是陈夜兄妹的母亲。

陈夜皱着眉头,深呼吸一口气,但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并不好闻。

过了好一会儿后...

“好了!”

“已经处理完伤口了,记得不要再动武,不要剧烈运动,你的身体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三个月内,千万别再进山狩猎。”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老头仔细叮嘱,又从自己提溜的破布包里抓出两棵洁光草。

“热水冲泡开洁光草,一天喝一棵,先喝两天,防止伤口感染”

老头将两棵洁光草放在床头,起身收拾了一番刀和针线,准备离开。

洁光草,有着治愈伤口,防止感染的功效,与金银花齐名。

这老头乃是这云城的一个光脚医生,云城数十万上百万人,一小半都听到过这老者的名字——张景,受其恩泽与救治者不计其数。

对于眼前这医德高深的老头,陈夜十分钦佩,因为陈夜也被他治过病。

身材有些臃肿的母亲摸索着床下,从被褥席子下摸索出藏着的钱财,但一共只有100多枚铜板。

这100多枚铜板已经是这个贫困小家的所有存款,再无多余一枚铜子。

先前的治病,帝国征收的地税粮税,这间小房子的地租等等,早已掏空了这座幸福的小家家底,甚至外面还倒欠街坊邻里不少。

母亲手里捧着一把铜钱,递到灰衫老者跟前,脸色有些拮据得说道“张大夫,这钱你先收下,剩下的我明天一定送到您的医馆去。”

张大夫裹了裹身上有些单薄的灰衫,思忖片刻,又环视了一圈这座狭窄逼仄的小屋后,伸出手,从她手中取走一半铜板,约莫七八十枚。

“80文够了,剩下的不用给了,我先走了,别家还有病人等着我”

张大夫将手中80枚铜板收入怀中,又用手拍了拍胸脯,仿佛在收入怀中的是80两金子般。

母亲张着嘴巴,语气稍微激动道:“张大夫,这怎么可以,光是那洁光草就价值不菲,200文钱都买不到一株,剩下的我会还您的...”

此时,陈夜拉着妹妹,去拿铁壶倒了半碗温热水来,递到张景张大夫跟前。

“张大夫,外面天寒,请喝口温水再走”

老头看到兄妹两捧着温水后,哈哈笑了笑:“小夜真是聪慧啊,可惜你头疼的病我还是一直治不好,嗨,人力终有穷时,我学了一辈子医,反而觉得我的医术越来越不够用,连头疼都治不好了”

说罢,老者接过碗,将温水一饮而尽,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顶着深夜的寒风离去。

裹着几片雪花的刺骨冬风,将老者的灰衫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陈夜站在门前,看着老者一直消失在街道尽头,方才关紧房门。

将门拿木头插好,陈夜回过头,看到母亲仔细拿被子将父亲盖好。腹部裹着纱布的伤口处高高隆起,那里盖到会碰到伤口让父亲疼痛,母亲将会用手将被子一直提一整晚。

父亲的伤,是进双云山狩猎时,被野兽所抓伤。

尽管父亲是名练气修仙者,但实际上并不比一些强壮的凡人强多少。没有功法和武技,即便普通人凝聚气旋,成了修仙者,也注定蹉跎一生,只不过是力气稍大点的普通人。

但是功法武技又岂是普通人想获得就能获得?

王爵贵族早已垄断普通人的变强之路,凭自己天赋成了练气的修仙者,不可能得到功法武技,再进一步,除非资源当奴仆和狗。

不然,若出现实力强大又不受掌控的普通修仙者对王爵贵族的财富有所觊觎怎么办?那些老爷们只会坐立难安,守着宝库三天三夜也睡不着。

所以,所有世家贵族们都像约定好了一般,绝不会泄露一本功法武技给普通人。

“小夜”

母亲呼喊着陈夜的名字。

“哎,母亲”

陈夜来到床跟前。

眼前这中年妇女并不是陈夜的生母,而是养母。

这对夫妻并没有忌讳过告诉陈夜,夫妻两不是陈夜亲生父母的事实,而陈夜也一直将这二人当亲生父母看待。

养育之恩重如山。

如今的世道,云城内外流浪着数以万计的乞丐,被当作血奴和家奴贩卖的小孩不计其数,陈夜能健康活到现在,已经非常幸运。

“小夜,给,5枚铜板,明早你买点细米回来煮粥,你父亲受伤很重,需要喝点粥补补身子。我明早还要赶早出摊卖鞋,去晚了摊位就被占了”

妇女说话有气无力的,她经过大半天的陪护,也很憔悴。

“哦,我记住了”

接过五枚铜板,陈夜仔细攥紧,这些铜板,一枚也不能丢。

父亲被野兽所伤,本来应该炖鸡吃肉来补养身体,但,家里实在是没钱,只余不到一百文钱。

下个月的房屋租金五百铜板,帝国征缴的地税粮税一千两百铜板...没一样有着落。

陈夜带着妹妹,睡在床上,深深叹息,脑子全在盘算着生存之计。

父亲打猎受伤,光靠母亲去贩卖布鞋赚的钱,实在难以支撑这个家的沉重负担。

陈夜也跟着母亲在嘈杂的闹市中叫卖过鞋子,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中年人普遍没读过书,全凭情绪行事,常年争吵让这位曾经轻声细语的柔弱女子,变得语气冲冲且彪悍。

生存之难,难于上九天。

但想要赚钱又是如此的不容易,陈夜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快速赚钱,即使自己现在立即从学堂退学去做苦力,一个月也赚不到几百文钱,还断绝了以后考取功名带家族一飞冲天的希望。

陈夜又想到第二种赚钱的法子,进山采药。

云城附近的双云山脉,内蕴无数奇珍异草,有些功效神秘的花草树木甚至能卖数万文钱,可供修仙之人改善资质!

不过,双云山脉的妖兽和野兽一点不比花草树木少,危险与宝藏并存,强如自己父亲这般有着十几年狩猎经验的练气之人都差点死在野兽偷袭之下,可想而知,进山采药狩猎有多么危险。

另外,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较为快速得赚到钱财——去卖血。

卖血是双云城最大的生意之一,收售血液的贴纸布告几乎布满了云城的每面城墙和茅坑。

虽然卖血极容易感染上坏血病,但是报酬丰厚,足有300铜板一斤。

要知道,猪肉才不过100铜板一斤,卖一斤血足以买三斤猪肉,这等诱惑对于城中乞丐极大,几乎所有乞丐都去卖过血,比卖身子来钱还快。

去老爷家当奴做婢也未必能拿到每月一千两百铜板去缴纳帝国苛捐杂税,但每月只需卖三四斤血就能拿到这么多铜板,可想而知,去卖血的乞丐们是多么趋之若鹜。

如果母亲知道自己去卖血,肯定会把自己绑起来打吧,陈夜心底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想要赚钱的念头充斥陈夜的脑海,陈夜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小鲤鱼。

一只鱼钩上挂着一枚铜板,勾引着陈夜,陈夜化作的鱼使劲朝鱼钩游去,但距离却越来越远。

陈夜追红了眼,一跃而起,奔着铜板咬去,却不想,身下已是瀑布深渊,陈夜直直掉入深渊下的黑暗中。 第2章 仙塔 “恩?这是哪?”

陈夜坐在一块三丈宽一丈高的白玉台阶上,目光顺着台阶,向上延申。

在白玉台阶的尽头,发现一座七彩光晕笼罩的塔,虚幻飘忽,就像琼楼玉宇,空中楼阁。

“好漂亮的仙塔!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仙宫吗?我竟然能看到仙宫”

陈夜努力想看清那座仙塔,但视线越是聚焦在仙宫上,视野就越模糊,头脑越发昏沉,陈夜连忙移开视线。

这一块块巨大无比的白玉台阶直通仙宫,陈夜手脚并用,尝试爬到天上仙宫的门前。

然而,一丈高的白玉台阶,几乎有陈夜两个个头高,陈夜连一个台阶都爬不上。

“太高了,爬不上去啊,一丈高的台阶,难道是给巨人走的吗?”

放弃攀爬,陈夜望向周围,观察远处天地。

地上的景色一阵是春色满园草长莺飞,一阵是寒冬呼啸雪山崩塌,岩浆翻滚,龙卷风暴肆虐,不停变幻。

陈夜瞳孔都看的猛缩,不知道这是什么末世场景,又抬头看天。

天上,除了那七彩迷离的巍峨仙塔占据一方视野外,其余全是散发各色光芒的繁星,隐隐约约间,陈夜好似看到有一道道光线将繁星连结。

“我这一觉睡哪来了?”

一头雾水的陈夜看着这片诡异的天地,不禁感叹,原来自己想象力还挺丰富,做梦也能想象出如此瑰丽玄奇的景色。

看清周围一切后,陈夜最后看了一眼天上那美轮美奂的仙宫,过饱眼福,而后,来到一丈高的白玉台阶边缘,欲要向下一跳。

当发现自己在做梦时,跳崖是最快醒来的方法,陈夜明早还赶时间买细米煮粥,没时间做美梦。

“彭!”

正当陈夜冲出白玉台阶时,狠狠撞上了一道隐形的透明墙壁,顿时头晕眼花。

“呃啊”

捂着脑壳,陈夜吃痛得从地上坐起来,这一撞,差点没给陈夜撞成弱智!

清醒后的陈夜不得不重新审视当前自己的处境。

“也许此处并非梦境,而是什么仙家大能的闭关修炼场所,自己或许是触发了什么机缘,才来到了这里。”

陈夜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陈夜站起身,鼓足胸腔,大声呼道:

“喂,有仙人在家吗?”

天地一片静谧,鸦雀无声,无人应答,陈夜仍旧只能听到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看来,直接呼唤仙人行不通,那我该如何出这仙家台阶呢?”

陈夜低着头思索,忽然发现脚下的白玉台阶上,竟有条条纹路。

这道道纹路十分粗壮,简直就像是阵纹符箓的放大版。若非陈夜偶然在城中见过大人物展示过符箓,陈夜也绝想不起这些纹路竟和阵纹相似。

“难不成,脚底下这巨大的台阶竟然也是一块巨大的符箓阵法?这也太夸张了些,哪有如此大的符箓?”

念及于此,陈夜低头仔细循着粗壮纹路的走向,发掘线索。

在这三丈宽的巨大白玉台阶上兜兜转转好半天,陈夜终于在台阶左上角有所发现。

这是一处阵纹十分密集的交叉点,陈夜试着将右手放在交叉点摸索,顿时,一股冰凉汹涌的气息就像冰块般进入陈夜右手经脉,顺着血管向陈夜全身扩散!

“什么鬼东西?我命休矣!”

在这冰冷如毒蛇的气息窜入陈夜四肢百骸的最后一刻,陈夜浑身汗毛炸开,后悔自己为何好奇手贱,偏要亲自拿手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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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夫,我家小夜怎么样了?”母亲焦急的声音在陈夜耳边响起。

陈夜用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母亲的背上。

以前没有仔细看,现在趴在母亲的背上细看一番,发现母亲的鬓角已经有了不少白发。

但是,妹妹小凤才十四岁,那母亲也才不过三十四岁的年纪。

三十四岁的妇女就生出如此多的白发,可见,生活的窘迫和钱财的压力对这妇人是多么大。

有些疑惑的苍老声音缓缓说道:

“恩,小夜这脉象,之前非常混乱,现在终是平静了下来,不过...”

张景张大夫的语气有些犹豫。

“怎么了张大夫?小夜他这头疼的毛病不会落下什么瘫痪吧?”母亲颤抖着询问,心慌和难过溢于言表。

张大夫摸了摸额头,看向屋顶,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很纠结。

“我应该是没把错脉,小夜的脉象倒是和修仙者一模一样,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觉醒成了一名修仙者,等他醒来仔细问一问”老者犹豫再三得说道。

母亲闻言一怔“真的?小夜没事?没瘫痪就好,没瘫痪就好...”

陈夜动了动手指,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

“看,小夜醒了”张大夫指着陈夜。

此时,陈夜挣扎着从母亲背上下来。

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快长得与母亲的个头一般高,母亲背着自己一路从家到医馆,定是极累。

双脚落在地上,陈夜却险些没站稳,整个身子传来一种陌生感,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怎么回事?张大夫,我感觉我的身体...”

动了动手指,陈夜发现自己的身体明显慢半拍。

张大夫点点头,看着陈夜四肢不协调的模样,露出笑容:“哈哈,恭喜啊,小夜,看来你真的凝聚了灵力气旋,你还如此年轻,方才十五岁,完全有希望拜入仙门”

“这手脚不协调,实际上正是因为你凝聚了灵力气旋,脑海思索的速度变快了,所以手脚跟不上,等熟悉了体内灵力气旋带给你力量的增长,自然就好了”

听到张大夫的解释,陈夜愕然。

大梦一场,自己竟已是仙人!

“当真是黄粱一梦!”陈夜呆在原地,脑子里还清楚记得自己睡梦中看见的那巍峨瑰丽的塔状仙宫。

这是什么仙人手段?光是摸一下仙人脚下的台阶,就能蜕凡成仙?

既然自己已成修仙者的话,那解决家里窘迫的现状就有许多其他赚钱途径了

去炼丹坊催动灵力供给丹炉,去炼器坊催动灵力去产生灵火炼器,加入狩猎队去双云山脉狩猎...

至于老者说的加入宗门,陈夜自动排除这一选项。拜入宗门,需缴纳不少费用,家里可没钱。

且炼气一层去宗门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当个杂役弟子什么的,还不如去山里打猎赚点钱,为家里分担纳税的压力。

“真的吗?张大夫?太好了,我成修仙者了”

陈夜使劲捏了捏自己的手,自己已成修仙者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恩,小夜,根据我一辈子行医经验来看,你早些年的头疼的原因,应该也受这觉醒的影响,你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发病了。”

张大夫颔首道,用手揉了揉眼睛。

“好了,今天诊治了你父子两一天,我身体确实是不行了,眼皮都困得睁不开,人还是得服老啊,以前我一晚治疗十个八个都神采奕奕”

母亲杨月在听到陈夜成修仙者后,也十分欣喜,拿出兜里仅剩的几十枚铜板,递给张大夫道

“谢谢张大夫,小夜成武者真是太好了,这些铜板您拿着,等将来小夜出息了,一定将之前欠的钱都还您”

作为母亲的杨月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但是自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所有压力都抗在一个女人的肩上后,整夜都睡不着,当今晚看到丈夫病倒在床,小夜又发病昏迷后,更是绝望至极。

铜板流向了不缺铜板的富家贵族手中,绝望流向了饱受苦难的脆弱之人。

然而,当此刻听到儿子陈夜不仅没有病倒,反而成为修仙者后,柳暗花明的喜悦不禁让这个身材略微臃肿的女人流下泪来。

“走,小夜,咱们回家,让张大夫休息”

顺着夜色,陈夜被母亲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云城很大,深夜不时有几声犬吠鸡鸣。

陈夜抬头看向云城外,距离约莫上百里的双云山脉,黑乎乎的巨大山影占据半壁天空。

以前,陈夜每次看到这大山,只觉可怖,生怕父亲去打猎遭遇危险,被野兽吃掉,一去不回。

但现在却莫名觉得这双云山脉有些可爱,仿佛一座肥胖的大熊匍匐在地。 第3章 决定 翌日晚上,染着烛火的破落小屋里。

妇人端着米粥坐在床边,一队兄妹蹲在一旁。

“东哥,我跟你说,咱的儿子小夜,也是一个修仙者啦,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出息,将来考取一个功名,铁定能进这云城的城主府和四大家族里当个会计文官,享尽荣华富贵”

母亲用勺子,一勺一勺将碗里的细米粥喂给躺在床上的父亲。

细米粥的粥香味飘散在整个屋里,煞是好闻。

陈夜和妹妹都蹲在一旁,整理收纳竹筐里的鞋底和布料。

听到自己的儿子竟成了一个修士,躺倒在床的王东呵呵笑了两声,牵引到腹部的纱布和伤口后,又痛得龇牙例嘴,像吃了辣椒一般,脸都拧成一团。

“嘶嘶——真的吗?阿月?好好好——好小子!”

父亲抿了抿嘴里的细米粥,脸上喜笑颜开。

“我十年前在山脚捡到小夜时,就知道你有出息,我的眼光,哼哼”

整理完竹筐鞋子的陈夜来到床边,思索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父亲,母亲,我要进山打猎。”

宛如平地惊雷,母亲唰得一下站起,惊愕得看着陈夜。

妹妹小凤也睁大眼睛,惊讶的表情和母亲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父亲,攥紧手掌,竖起一根大拇指“真是个好小子!不愧是我养出来的”

母亲此时激动得抱着碗,目光除了疑问,还是疑问。

“小夜,家里不缺钱,我向邻居借点,能交上税,你好好去学堂上学吧,说书先生都说你铁定能当上个文官,山里实在太危险了。”母亲一手端着碗,一手摸了摸陈夜的头。

杨月深知双云山脉的危险,那里野兽遍地跑,毒蛇毒虫毒瘴漫山遍野,即使经验老道如王东,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

别看杨月只是一个妇人,但她在闹市卖鞋这些年,打听最多的就是双云山脉的什么地方有危险,什么地方不能去,每次丈夫进山之前,她都会叮嘱八百遍,让丈夫小心避开双云山脉的什么危险之地。

“母亲,我不想当官”陈夜是个倔将的性子,又斩钉截铁说了一遍,自己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被他人的意志左右。

母亲杨月红着眼眶,高高抬起手掌,想打陈夜一巴掌,手挥到半空,却迟迟没有落在陈夜身上。

陈夜也没想躲避,而是扬起脸。

“我已经十五岁,不是小孩,这云城内有着数万乞丐,收售血液的血铺成百上千间,贩卖奴隶的不知凡几,这些肮脏的勾当,背后都是什么人干的,我想得清清楚楚,就算我考上了状元,我也不会去当什么官。”

一席话,憋在陈夜心底许久,陈夜越是读书,想的就越是明白,对于这草菅人命的世道就越感到唾弃。

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云城,读书当官一点不比进山打猎轻松。

“好!好啊!”

床上,躺着的父亲连喝两声,连连竖起大拇指。

若不是此刻王东腹部有伤,他真想站起来和儿子喝两杯!

“果真是个好小子!”

而母亲哽咽着,红着眼眶道“小夜你,你看看你父亲,肚子上那么大一道口子,你要是肚子也被妖怪划一道那么大的口子,哪里还能活?”

母亲语气急速,神色激动,粥都险些洒了。

“我不许你去,你还听不听母亲的话了”

陈夜不说话,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自己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进山打猎,虽有一定风险,但比起和人打交道,陈夜更愿意拿刀和野兽搏斗。

屋内的空气有些窒息,躺在床上的王东看着僵持的母子二人,以及缩着头的小女儿王凤,深吸一口气道:

“阿月,女大不中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你应该多听听儿子自己的主见”

比起有些蛮横的母亲,父亲显然开明许多。

“小夜,你是打算加入城里的狩猎队伍?那可不是个好主意。我倒是有个好想法,我受伤以后,正好我的小队缺少一人,外面的,要么是凡人,力量太弱,要么心怀鬼胎,信不过,容易见利起意,搞背刺。”

父亲说完,顿了顿,看着陈夜,想听听陈夜的想法。

站在床边的陈夜听到父亲的话,点了点头。

独自一人想要去双云山脉打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进入陌生人的狩猎队,又完全信不过。城里流传的狩猎队员杀人夺宝和背刺的故事比比皆是,毕竟,财帛动人心。

“我贸然进山,肯定会吃大亏,父亲如果能安排我进更好的狩猎队伍,那我就听父亲你的”陈夜长舒一口气,这个家还有父亲支持自己的想法。

父亲嚼了嚼嘴里的粥,道:“恩,要找一个修士,而且还信得过的很不容易,你正合适,反正男儿早晚要出去闯荡的。正好过几天我队长会来看看我的伤势,我让他把你带着照顾一二,队长他的实力可是已经突破到练气二层,足有近千斤之力,有他带你闯荡,教导你生存之道,我就放心多了。”

说完,王东又顿了顿,眼睛看了一眼缠满纱布的肚子,神色复杂道:“小夜,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我20岁跟着我的父亲进双云山打猎杀野兽,父亲为救我独自去面对一只烈血虎妖而死,我在二十九岁那年觉醒成修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虎妖报仇,但那虎妖的实力已经快筑基了”

陈夜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诉说起往事,就像是在倒凉白开水般,有些不甘,有些遗憾。

“我明白了,父亲,等我筑基,我会去找那虎妖报仇的!”陈夜斩钉截铁道。

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句话时,一旁端着粥的母亲险些没晕过去,眼泪顿时流出来。

“你这孩子,你...”

父亲轻叹一口气,郑重道:“我给你讲我年轻时候的事,是想告诉你,人往往只有经历过极其惨痛的教训,才能成长。我自父亲死后,再未冒失与贪婪过,痛苦是教人进步最快的方法。以后,你在遇到危险后,就赶快跑。”

说罢,王东的眼眸闭上,似乎回想起自己的父亲带着自己闯荡双云山脉的记忆,如今,他也会手把手将自己的人生经验教给自己的孩子。

“你们!你们父子两要气死我是不是?小夜你还要不要我这个母亲?那双云山有多危险,东哥你还让小夜去....”母亲一手端着粥,一手拿手擦眼泪。

整个屋子都沉默下来。

像这样的争吵声,在数十万人居住的云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每个夜晚,街坊邻居都能听到爆发的争吵,有的是妇女辱骂丈夫不求上进,有的是夫妻打砸桌椅,有的是丈夫抽打妻子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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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盘坐在床上的陈夜仔细感受着体内,在腹部,一道灵力气旋像一团小水涡在转。

周围,一丝丝天地灵力就像是潮湿的水汽,被灵力气旋牵引,吸收进陈夜的丹田,滋润陈夜的四肢百骸。

但是陈夜在体内一直想找的那座七彩仙塔却没有找到。

巍峨神秘的仙塔,矗立于高天之上,闪烁不定的繁星连结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陈夜一闭上眼,就自然回想起这一幕宏伟的景象。

“也是,那种仙人之物,怎么会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呢?”

“我又该如何再进那神秘仙宫呢?难道那黄粱一梦只能梦到一回?”

陈夜不禁摇头,嘲笑自己的贪婪,明明刚才父亲还在教导自己切莫贪婪的,此刻竟又想再续仙缘。

“罢,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一丝丝冰凉的灵力,融入陈夜的身躯。

此刻正在吸收灵力的陈夜,只觉浑身发热,仿佛在酷暑难耐的太阳下炙烤。但腹部丹田,一微小灵力气旋,就像溪水中的小小水涡,几乎快要消散般脆弱,吸收灵力的速度奇慢,只有几缕融入其中。

“太慢了!”

然而,陈夜既无功法,也无武技,这些宝物都被世家大族垄断了,普通人只能靠丹田的灵力气旋自行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力。

“该如何得到一本功法呢?难不成,只能进宗门去做十年杂役换取一本功法?”

用功法吸收武技,和被动吸收灵力,二者差距天差地别。就像是一个在用脚走路,一个在骑马坐车飞奔。若无吸纳灵力的功法,恐怕常人修炼十年也无法达到练气二层!

睁开眼,陈夜握了握自己的拳头,力量似乎又提升了一些,感觉一拳能打死一头猪,现在自己应该有三四百斤之力吧

正常练气一层都有五百斤左右之力,自己的力量还有不少可以提升,冰凉的灵力可以快速锻造自己的肌肉根骨,增强自己的力量。

“我得想办法得到一本功法,去到世家贵族的府邸宝库里偷也要偷一本来。”

思来索去,陈夜所幸让丹田自己吸收灵力去。就算自己把丹田看出花来,也没办法加快一丝一毫吸纳灵力的速度。

“吱呀——”

开门声响起,原来是妹妹开门进屋。

妹妹每晚都会和母亲一起做针线活,这世道的妇道人家基本都靠做针线活,或去洗衣坊给人洗衣打水来过活。

女子是不可以去学堂读书的,帝国法令不允许。

针织完布鞋后,妹妹会和陈夜挤在这张小床上,一起睡。

“小凤,快进被窝睡觉,我给你暖好了”陈夜挪动屁股。

兄妹二人挤在这狭窄的小房间内,已有三四年之久,自从父母带着自己兄妹两搬到云城,兄妹二人就一直住在一个屋。因为父母赚钱并不容易,只能租得起小一些的房屋,兄妹二人只能挤在一起。

即便如此,当下正在租住的这座小房子,也需500铜币一月。

“恩,哥哥”

妹妹悉悉索索,摸黑缩进被窝里。

“哥哥,我给你缝了一个平安符,你进大黑山的时候一定要带上,里面装有驱蚊虫的粉,肯定能护你安全”

两只小手举起平安符,挂到陈夜的脖子上。

蓝色月光透过窗户缝隙渗入房里,陈夜模糊看到平安符表面绣着一只可爱的小熊。

“放心吧,小凤,平时在街上被小混混小乞丐追,我哪次跑的不是最快?现在哥哥已经是有了仙力的仙人,跑赢山里几只狗更不在话下”陈夜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

妹妹哈哈笑了笑,少女的声音好似银铃“也是哦...”

不一会儿,妹妹就在和陈夜的聊天中睡去。 第4章 考验 迷蒙间,陈夜又来到这记忆中的仙宫里。

脚下还是白玉石板,不同的是,此刻,石板上出现了一张白玉石桌和石椅,上面只有两样东西,两张纸,一只笔。

“我又来到这仙境里!”

陈夜惊喜得向天上仰望,那巍峨仙塔果然还矗立在那。

“原来,只要睡着后,自己就能进入这仙宫之中。”陈夜明悟。

看着这石板上新出现的桌椅和纸笔,陈夜想了想,又看向脚下。

此时此刻,脚下的石板光洁平滑,纤尘不染,比翡翠还纯净,原先陈夜见过的道道阵纹,全都消失不见。

“恩,我想,这次或许才是仙人对我的考验,此前我是一介凡人,并无灵力,所以仙人通过石板助我凝聚灵力气旋,我才能有机会接受考验。”

思索后,陈夜不再猜测,而是来到石桌石椅上,一屁股坐下。

兀然间,一道信息在陈夜脑海乍现:请在一月之内,学会制作聚气符。成功可奖励《木雨诀》,失败则收回灵力气旋。

“什么?收回灵力?那我岂不是变回一介凡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晴天霹雳,让陈夜大惊失色。

“聚气符?”

呼吸急促的陈夜,赶忙在桌子上拿起那两丈纸,果然,其中一张纸上正有线条在不断变幻,从无到有,一笔一划逐渐勾勒出一个符箓出来。

“这两张应该就是符纸,这一张符纸上画出的应该就是聚气符,我得在一个月内,学会画出聚气符来!”

拿着聚气符的陈夜,手都有些颤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自己必须得画出这聚气符来,不然,仙缘将被收回,自己将再次变为凡人,庸碌一生!

“我不能失败!”

陈夜打心底就不甘平凡,若是没去学堂读过书也就罢了,还不知自己只是城主世家豢养的一条豕狗。但是当陈夜想通这西兰帝国是如何将人逼成奴役,用来给仙人作资粮来修炼后,自己就再也无法甘心做个凡人。

比如,这云城收售人血的几百家铺子,他们买去的血,都是用来浇灌世家贵族的富家子第的根骨,提升修炼速度。

若不是陈夜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仙草叫做菟血草,栽种于丹田之内,吞食血液就能快速壮大灵海丹田,陈夜这辈子可能都想不明白这些贩血铺子是如何赚钱的。

而西兰帝国之所以定下1000文高的税,目的就从未想让普通百姓交得起,如果云城收上去的血液不够,云城还会颁布城主令,将税赋再提高一些,逼迫底下百姓去走上卖血之路!

“黑,世道真黑!想要修仙,就要吃人!”

陈夜紧紧握着手中的符纸,看着符纹不断从无到有,一笔一划在演变聚气符,另一张则是纯白符纸,等着陈夜去临摹描绘。

又一道信息传进陈夜脑海:白色符纸可重复临摹,只要翻转到另一面,原来临摹的符纹就会自动消失。

“呼——”

陈夜平心静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自己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能着急,学习制符,应当不比学堂上学习的东西难多少,哪怕自己实在学不会,那就使用我的独门绝技——熟能生巧,临摹几千遍也肯定能成功!”

思考明白后,陈夜认真观察这张不断演变的符纸,一道道白色线条像扭曲交织的树根,错综盘旋,粗细不一。

“这般复杂的符箓,自己真的能临摹出来吗?”陈夜心底打鼓。

“不!我一定能临摹出来!”

随即,陈夜不再胡思乱想,低下头,聚精会神,拿起符笔开始临摹聚气符。

想得越多,困难便会越来越大,心中对于失败越是惧怕,脚下的行动就越是寸步难行。

只要自己画下第一笔,自己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至于剩下一半,只需交给天意。

————————

“哥哥——哥哥醒醒——”

妹妹清脆的声音在陈夜耳边响起。

此刻的陈夜,头脑极其昏沉,画了一夜符纹后,脑袋仿佛灌进了铁水般,麻木,僵硬,晦涩的感觉全都汹涌袭来。

“头好痛!”

陈夜右手摸着自己快要裂开的脑袋,努力睁开眼皮。

模糊恍惚间,将自己的妹妹都看成了一团扭曲蠕动的符纹线条。

深吸一口气,陈夜心底骇然:“自己该不会识海枯竭吧?”

是了!制符需要神识,自己一个初入练气一层的小小修士,神识孱弱,哪能禁得起整夜制符呢?

陈夜顿时后背冷汗直流,劳逸需结合,蛮干是想不通的!

但是,陈夜又不知有何恢复神识的功法。即使有,也早被世家贵族收进家族宝库,外人根本不得见。

揉了揉眼睛,陈夜快速起身穿衣。

“哥哥,外面来了许多父亲的朋友,正在讨论你”妹妹摇头晃脑道。

“好,咱两出去看看。”陈夜领着妹妹去父亲那屋。

还没走进屋内,陈夜就听到父亲的声音传出房门。

“我的儿子,那肯定有我三分天姿了,区区十五岁觉醒成修士,不值一提”父亲躺在床上,得意的声音却传到屋外。

“真的假的?”

“老王,你不会框我呢吧?你捡到的莫不是妖崽子?十五岁就成修士?”

质疑声也随之传到陈夜耳边。

陈夜推开父亲这屋的房门,带着妹妹走了进去。

入眼,是四个灰袍大汉,其中三人背着大刀,剩下一个背着一把漆黑大弓。即使四人站在原地不动,都仿佛有股煞气在弥漫。

“看,我儿子来了”

兴高采烈的父亲指着陈夜,对众人说道。

几名修士看到面容还稍显年幼的陈夜,面面相觑。

“几位叔叔好”陈夜向众人问好。

普通人和修士的气息截然不同,虽然肉体差别不大,但是体内的灵力和引而不发的强大力量,却是实打实能让人感受出明显差别。

尤其是这些常年混迹于深山荒野的狩猎修士,对于危险的嗅觉更是灵敏,第一时间就能看出陈夜绝对已是个修士。

四人中,背着金色大刀的国字脸男人来到陈夜身旁,大手轻拍陈夜肩膀道

“恩,不错!真是个好小子!阿东实力不怎么样,运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好,捡个儿子都是宝”

床上的父亲也笑了笑道:“哈哈,那是,队长,怎么样?我把小夜放到队伍里也稍微放心些,别的狩猎队我都信不过,就看队长你愿不愿意带带小夜,要是不合适的话,我也好再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

父亲王东也有着自己的考虑,如果能把儿子安排到熟人的队伍里,那知根知底,谁也不怕背刺反水,就算抢了财物宝贝,但是家里人又跑不了,自然放心。

如果让儿子擅自加入别的狩猎队,那多半是当断后的炮灰或是混到杀人夺宝的山贼中去,指不定以后成什么人。

国字脸汉子点点头道:“恩,行,这世道,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队友可不容易,你儿子就先跟着我去山里历练两年,帮忙善后处理野兽尸体就行,出手就用不上了,我就一边教他狩猎经验,一边教他怎么和人打交道”

听到队长肯定的答复,父亲王东甚是开心。

“那就麻烦队长了,等我过两三个月,伤好了,我就回队里亲自教小夜”

作为一个父亲,最欣喜的莫过于别人夸奖自己的孩子。

“好,你先安心躺两月吧,把伤养好了再回队里,我练气二层的实力,肯定会保小夜安全的”

队长点头应道,又拍了拍陈夜的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也是十几岁就外出进山闯荡了,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我一样,时间一晃,都快二十年过去了。”

国字脸队长不禁感慨道,旋即指着房间内几人,对陈夜说道“我是队长王远,那背着黑弓的是咱们队的弓箭手路青,那个背着刀的矮点的叫马定,高高的那个叫徐山,床上躺着的叫王东”

介绍完几人后,队长顿了顿。

陈夜走上前,挨个握手道“王队长,各位队员,我叫陈夜”

站着的几位队员都向陈夜笑了笑,说不上热情,但也没冷着脸。

其实几人都当陈夜是一个强点的拖油瓶,因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狩猎队员是要经历不少厮杀受伤的。如果当你将你的后背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时,心里又怎么能放宽心?

但是,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入选。

把后背交给一个强点的拖油瓶,总好过交给一个会背刺自己的毒蛇队友要好,至少拖油瓶不会突然为了几分碎银而背刺!所以一众队员的反应虽算不上冷淡,但也没有表现出非常热情的模样。

每个汉子都有自己的家庭要养,需要打猎野兽来赚钱维持生计,有什么情绪或者矛盾也不会藏着掖着憋在心里,队员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二字。

握手的陈夜也感受到了一众队员的反应,但并没什么情绪,目前的自己确实有许多经验要学。

“好,东子,那小夜我就带走了,这几天入冬,野兽少了许多,危险也小些,我先带小夜去双云山外面转转,熟悉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这么快?

陈夜心底一沉,答应下来便直接将自己带走,自己还从未出过远门,骤然与父母离别,肯定有些不舍,不过,大丈夫也不在乎这些个儿女情长。

父亲看着陈夜,说道“小夜,你去把墙角箱子里的刀拿出来,箱子里还有一双你母亲昨夜连夜给你缝的铁板鞋,也一并穿上”

屋子角落的木箱子并没有锁上,里面有一暗格,正放着一把约莫三丈长的黑色铁刀。

这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贴身武器,几乎寸步不离,父亲用这把刀斩下一头又一头野兽,赚到一枚又一枚铜板,支撑这个家15年之久。

铁刀刀柄裹着崭新的灰布,但还是有丝丝淡淡的血腥味传到鼻子里。

刀乍一入手,并没有陈夜想象中那般重,也就约莫五六十斤的样子,提起来毫不费力。但若想耍起来,非四五百斤力量不可。陈夜刚成修士,一身力量,能砸出三百斤就算发挥不错了。

能拿起刀,和能拿刀砍杀野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陈夜能提起刀,但若想与山中凶兽一决高下,恐怕力有未逮。

“好,小夜,正好你母亲不在家,省的哭哭啼啼,带上刀,跟着队长他们走吧,到了山里,别乱跑,一切有你王叔”

临走时,父亲又叮嘱了两句。

一双小手牵上陈夜的手掌,是妹妹王凤。

“哥哥,哥哥早点回来”

陈夜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虽然只比自己小一岁,但个头却矮一截,十分娇小。

最后看了妹妹和父亲一眼,陈夜将铁刀背在身后,三丈长的大铁刀被布包裹,立即融入几位狩猎队员中,一齐离开。

“放心吧,妹妹,放心,父亲,我很快回来”陈夜也不回头,只是向后摆了摆手。 第五章 生肌丹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陈夜背着一把大刀,穿着母亲做的铁板鞋,跟着一众队员向城外坊市走去。

路边,有抱着尸体哭嚎的乞丐,有用头顶着桌凳耍杂技的老汉,也有正在用巴掌扇贫民殴打平民的官兵执法员...

“小夜,一会咱们到了五坊里租住的休息室后,你先留在休息室里熟悉一下刀,我们要去坊市里买点进山必备的草药和装备,不要擅自乱跑,坊市里还是有些乱的,里面恩怨很多...”

队长王远领着陈夜去坊市,一路上,仔细叮嘱陈夜。

“这城南的五坊市是四大家族和城主府联手建立的坊市,专供狩猎队员落脚和交易的区域,我们狩猎小队在五坊市里也租了一个小间作为临时落脚用,等到坊市里,你就能看到大量野兽和各种草药宝物,全都是珍贵的稀罕物”

“等你将来赚到钱,甚至可以买到改易根骨的仙花仙草!”

队长耐心得给陈夜讲着,说道仙花仙草,语气都渴望而激动了起来。

“仙花仙草?”

陈夜只知道一种仙草,菟血草,豪门家族会让年轻族人使用这种仙草吸食血液,改易根骨,其余仙花仙草,就不是陈夜所能接触知晓的了。

队长点头:“是啊,花草树木皆有灵,少数便会异变成仙种,例如前几年坊市中盛传的那名得到铁树银花的修士,得到仙花并栽种于丹田之中,短短一年便从练气二层突破到练气七层,成为云城有名的强者,那人真是走运啊,真是令人羡慕”

听到铁树银花的逆天功效,陈夜瞳孔微缩,眼睛都瞪大。

原来还有如此逆天的仙花仙草,如果自己得到一株,那该有多好?

队员中,手握黑色大弓的汉子路青打断队长的话“小夜,如果你采到了仙花,切莫胡乱使用,大多数仙花功效虽很强大,但栽种于丹田的过程同样艰险无比,少有修士能成功”

弓箭手路青讲起仙花的副作用,其他几名队员也都点点头。

宝物虽好,但也得有命用。

很快,陈夜就跟着队员来到城南五坊市的一片大院中,狩猎队租的屋子就在大院的西北角。

这个大院占地极大,里面房屋极多,而且很少有小贼光顾,只因谁也不知道屋里到底住的是练气几层的高手,有什么陷阱会埋伏,况且大院里还有几大世家大族的名誉作担保,很少会发生丢东西的情况。

推开木门,房间并不大。

血腥味弥漫的屋子里,除了两张大床,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陈夜了然,也是,大男人除了打猎就是打猎,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呢,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的地方,只是距离双云山脉较近罢了,也无需将身家放在此地。

队长和几名队员从怀中将包掏出,放在房间的大床上,只把刀箭等武器背着。

“好,小夜,你先在房间里,练习一下刀,我们去买些驱虫驱蛇的药散,初冬的双云山,虽然蛇虫减少许多,危险小一些,可食肉凶兽却也饿极了肚子,并不比以前安全半分”

队长在放下背包后,就带着几名队员出门,只余下一名叫马定的队员,和陈夜一起看守房间。

二人相顾无言,陈夜取下背上的铁刀,握在手中,缓缓挥动。

劈、刺、挑、砍、挡...

以前,陈夜的父亲教过自己一招半式,不过,陈夜都是用的树枝,没真正上手用过刀。

城中其实也不完全太平,各帮派的混混们,和走投无路的乞丐们,时常都会在城内造成伤人事故,所以父亲交给陈夜的招式都是真能用来干架的干货,一点不虚!

而陈夜又喜欢这些父亲教的习武招式,每天闲的没事,就会拿小木棍反复练习刀法,站桩打打拳脚。

此时挥刀,有些细弱的胳膊上青筋凸起,隐隐看出肌肉的轮廓。

这把刀足有五十斤,对于初入练气一层的陈夜而言,太重!

不过陈夜虽觉吃力,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把重刀,武器,是修士的第二生命。

“呼呼——”

铁刀划过空气,产生道道风声。

虽然刀重五十斤,但陈夜挥舞劈砍的速度并不慢,反而看起来颇有些威势。

一旁,坐在床边微眯着眼的矮个队员马定听到呼呼风声,眼睛一睁,看向正在耍刀的陈夜,露出颇有兴趣的神色。

“恩,挥刀的动作看起来很生疏,显然是第一次耍起大刀,但是招式倒是挺板正,这威力砍些山鸡山兔不在话下。”矮个汉子站起身来,怀抱双臂,啧啧点头。

“没想到,老王还真挺会养娃的,我得跟他学习学习”马定心底给了王东一个肯定。

“虽然只是些死把式,欠缺灵活变通,但若经历一些历练,相信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约莫三十个呼吸后,陈夜就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好了,别再练了,小夜,喝口水,休息一下”

一旁站着一直观察陈夜的队员马定开口道,将陈夜练刀的过程打断。

“过犹不及,你刚拿到这刀,手臂肌肉很容易练伤,到时进山很危险,过来我给你涂抹一些药酒到手臂关节上”

听到房间内矮个子男人呼喊自己,要给自己涂抹药酒,陈夜停止挥刀砍劈。

剧烈的喘息让胸膛仿佛都要着火,心脏砰砰直跳像小鹿要撞破肋骨。

“谢谢”

陈夜接过水,小口喝了些,但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恩,不错,小夜,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叫马定,我家住在城东那一块,等哪天有空了我带你去我家那转一转,那里有座雕像很宏伟的”

马定取出药酒,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盖过酒的味道,弥漫整间屋子。

城东?

陈夜没去过。

云城很大,非常大,这里居住着接近上百万纳税的百姓,更不谈还有无数交不起税的泽野游民和乞丐贱奴。

光是从城西走到城东都得三五天,方圆七八十里全是绵延不断的房子。

陈夜家住城南,光是一个城南的面积就大的离谱,城南学堂都有十几个,陈夜这辈子没走出过城南。

“马叔,你好,我叫陈夜”

看到马定又郑重得向自己再介绍一遍自己,陈夜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看法有些改善。

陈夜心思非常敏感,对于人心的感悟很透彻,别人开始尊重自己,自己也不会冷着个脸。

“好,在荒山野岭,千万别让自己受伤,别动,药酒有点贵,最好不要碰洒掉,活血的过程也是一个锤炼肉体的过程”

随即,马定开始将药酒涂抹在陈夜手臂上。

药酒抹在陈夜手臂上,感觉很奇怪,有些温热又有些清凉,而且自己的腹部丹田也仿佛有股热流在窜动。

“马叔,这药酒,与普通活血化瘀的酒有何不一样吗?”

陈夜感受着肌肉在突突跳动,就像是在痉挛般。

“当然,药酒有灵,这药酒是用含有灵力的灵草浸泡而成,对于修士,可以激发体内丹田的灵力气旋,激发潜能,普通的酒只对凡人武者有些作用。”

马定边涂抹药酒边用力按摩肌肉,像是在揉橡皮泥,力道不小。

这时,陈夜眼前一亮“那我父亲是不是也能用这酒治疗伤势?他的腹部被妖兽抓伤,也可以用这药酒恢复吧?”

父亲的腹部伤得如此之重,陈夜在听到灵草的功效后,自然想得到一些灵药灵草治疗父亲。

但迎来的却是冷水。

“小夜,你能想到的,队长早就想过了,当时你父亲被残月狼一爪剖开腹部时,队长早就让你父亲喝下过这酒,不过,外物毕竟是外物,喝几瓶酒又能有多少灵力呢?终究得靠你父亲自己的身体潜能去抗。”

“不过...”

马定说完,顿了顿,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坐在床上的陈夜急忙问道:“马叔,不过什么?有其他方法治疗父亲吗?”

看着陈夜急切的模样,马定笑了笑道“当然,小夜,这世上,没有仙花做不到的事,几大家族的药铺中,就有售卖可以快速治疗妖兽伤口的生肌丹,莫说你父亲只是腹部被开了个小口,就是脑袋被开了口都能治好,但就是太贵了,要五十两银子”

“生肌丹,五十两银子...”

陈夜嘴里喃喃念叨道,眉间微皱。

一两银子是一千铜币,五十两银子,就是五万铜币,陈夜就算猎一千头山猪回来,也凑不齐如此多钱。

灵丹妙药只有炼丹师才能炼制,每一颗都价值不菲,陈夜现在浑身上下一个铜板没有,莫说买生肌丹,就是买一个生鸡蛋,陈夜也买不起。

丹药实在是太贵了!

“马叔,除了生肌丹呢?有别的可以让父亲更快恢复伤势的药吗?”陈夜又问道。

马定拍了拍陈夜的手臂,示意陈夜穿好衣服。

“其它治疗伤势的药草自然也有不少,不过,都被几大家族联手牢牢控制在手里,比如山里偶尔会碰到的灵光草,也有治疗的功效,我们和队长这些天正在找,放心,有我们队长在,你父亲的伤势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第六章 独眼龙 “彭——!”

门被撞开,砸在门后。

陈夜本来盘坐在床,抬头只见队长和两队员拎着一些零零散散的袋子走进来。

又是彭得一声,门被关上,声音颇大,粗犷的汉子们习惯了大开大合,对木门没有一丝温柔。

“他娘希匹的!老马,你绝对不想听到我接下来要讲的坏消息,但是我还是要说给你听,让你也不开心”那个高高的,名字叫徐山的队员脸上露出很暴躁愤怒的神情,似乎刚看到老婆被人拐跑了般。

坐在床上的老马双手捂住耳朵,俨然一幅不想听的模样。

但那高个子队员徐山却不管不顾,扯着嗓子贴着马定耳边吼道“咱们的死对头——闪电狼狩猎队的死独眼龙晋升为练气二层啦——现在人家闪电狼狩猎队有两名练气二层高手啦——咱们远山狩猎队以后看见人家得绕道走啦——”

一连几声嚎叫,顿时让坐在床上的马定跳起来,暴躁如雷。

“老徐你是不是老婆跟人跑啦!这坏消息你憋在心里就好了,干嘛非得让我也难受?我真是去他的独眼龙!——”

其余几名也不收敛情绪,直接对独眼龙骂起来,也不避讳周围附近房屋是否有修士听到。

“独眼龙真走了狗屎运了”

看来这些队员确实对闪电狼狩猎队有够愤怒的。

陈夜虽不知道闪电狼狩猎队,但看队伍里几名队员对闪电狼狩猎队的反应很是仇视。

云城有名的狩猎队伍里,陈夜只听过苍云狩猎队,张家狩猎队等等,都是几大家族和城主府的势力,普通修士组成的狩猎队都实力孱弱,没什么名声,进了山也只是最多猎杀野兽,哪怕碰到一只凝聚妖核的妖兽都得仓皇而逃。

妖兽和野兽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只要山林野兽成妖,凝聚妖核,就能轻易拥有数千斤力,练气一二层修士只有逃跑的份。

只有大势力组建的狩猎队会去狩猎妖兽,不过去得很少。

“小夜,来,这包裹里的东西都是买给你的,里面有制作陷阱的材料和一些粉末,等你进山以后再一一给你仔细讲,现在咱们直接出发,与那闪电狼队错开时间进山”

队长将一包裹递给陈夜,陈夜手里接过。

包裹看着小小的,本以为没什么重量,没想到却快赶上手中的战刀沉。

“走,出发!”

说罢,队长王远便带着四人向远方高耸的双云山进发。

双云山脉并没有想象中的非常高,但是,却极宽,东西方向也不知绵延多少万里。

没人能深入双云山,走到另一侧,看看山的更南边是什么地方,也许是传说中的南海,也许还是更多的妖魔领地,人类禁区。

望山跑死马,陈夜跟着队长走了一路,但感觉距离高高的双云山仍旧相距甚远。

太阳当空,但此时正是初冬,并不炙热。

一路上,砍柴的老叟,流亡的乞丐,扛着野兽的打猎者都在渐渐减少。

距离云城越远,野兽就越多,没有点实力的人很容易被一些郊狼野狗盯上分食。

“队长,看!前面那几个人是不是闪电狼狩猎队的?”

突然,队伍里,走在最前方的大高个队员徐山指着进山之路的前方,对着队长说道。

队长眼睛微眯,仔细一瞅。

“那肥圆彪壮的身影,背着一把白羽刀,不是独眼龙还能是谁?”陈夜身旁背着弓箭的队员路青视力极好,一眼看清道路前方的独眼龙。

“他娘希匹的,真晦气!”

队长皱着眉头,一张国字脸上出现一个倒八字眉毛。

而路前方远处的独眼龙众人仿佛有着蜘蛛感应般,兀然回头,直勾勾看向后方的陈夜小队众人。

凡人武者对于危险的感知都极为灵敏,修士更不必说,只要旁人对其动一丝一毫的杀气,隔着二里地都能被感知到。

遥遥看着陈夜小队的独眼龙,好似在和周围队员打趣着什么,哈哈大笑,向后方的陈夜众人打了个中指手势。

高个子队员徐山立即火大,疯狂用相同的手势比回去。

“他娘希匹的,坑害了老子,还一幅小人模样,真是只人见人憎的狗!”

“对,活该他瞎了只眼,老天都看不下去他的所作所为,给他惩罚”

队友们群情激愤,辱骂之声传入陈夜耳中。

看来,自己所处的这小队成员,与那独眼龙小队恩怨颇深。

一旁默不作声的队长转过身,看向众人道“咱们小队如今人不齐,来了一个新人,为了安全,暂时忍一步,绕个道,从左边那条红火树道进山。”

双云山从东到西,绵延不知几万里。

极目远眺,根本看不到头,所以,进山的路,也远不止一条。

“是,队长”

攥着拳头的几名队员都纷纷跟着队长王远绕路向东。

陈夜走在几名队员中间,默不作声,扭头,深深向那极远处的独眼龙看了一眼。

又走了很久很久,至少得有三四十里地,天色都渐渐变晚,陈夜跟随着一行队友终于走到山脚下。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下来,虫鸣鸟叫声也消匿,黑乎乎的山野树林仿佛择人而噬般,让人后背发凉。

“小夜,跟上,千万别落下”

队长带着陈夜,一头窜入密林,脚下的灌木丛中,还有一些未融化的雪挂在植被枝叶上。

几人摸着黑,在山脚密林中穿梭,七拐八拐,仿佛夜晚的幽灵般在游荡。

终于,几人抵达一处隐蔽的山崖裂缝处,队长嘘声,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独自拨开杂草,揭开一处洞口。

“原来,进山狩猎的众人都在这山洞中落脚”陈夜明悟。

也是!晚上的山林极其危险,保不齐会遭遇妖兽伏击,不找个隐蔽些的山洞躲着,怕是尸骨无存!

山洞不大,但不是只有这一个入口,里面还有两条窄道,明显有人工挖凿的痕迹。

狡兔三窟!

连兔子洞穴都不止一个出口,经验丰富的狩猎众人自然有的是手段确保自身的安全。

“往里走,小夜”

身后,马定正弯着腰,催促陈夜继续向山洞内走去。

最外面这个山洞,仍然还是一个伪装,是铺设陷井之用,防止有误入的野兽或者追踪的敌人。

洞窟里面另有天地,休息也会在里面休息。

又走了几步,陈夜终于随着众人钻入一个还算宽阔的洞窟中,周围还隐隐能听到水流声。

狭窄的洞窟,长宽约莫一人半,而且人根本站不直,看高度,大概是只考虑到能让武器过去即可,所以并未作多余挖掘开凿。

“好了,小夜,这洞穴就是咱们暂时聚集的地方,这次上山打猎,所有的收获都会暂时存放在这,我来带你去辨认一下三个出口的位置,铺设的陷阱都具体放在什么地方,防止你误踩”

队长放下示意陈夜放下包袱,带着陈夜继续向洞窟的各个密道探索。

良久,陈夜才跟队长走完所有洞窟。

洞窟的三个出口并不复杂,都只有一条道,不像迷宫似的有什么岔路口。

但是,这也是众人当初开凿时花费心思的地方。虽然只有一条道,但路上的陷阱却着实隐蔽,不知如何躲避的,绝对会吃大亏。

比如通往右侧的出口,在地上挖凿一大坑,想要进出,只能双手撑着墙壁才能度过那两丈长的大坑。至于掉入大坑的后果,队长没说,但是陈夜绝对不会想去尝试。

回到狭窄洞窟之中,陈夜累的瘫坐在地。

上午练习一会刀,下午走了几十里路,身体委实累得不轻,很快就坐着睡着了。

“哈哈,小家伙第一次进山,看来确实累得不轻,我给小夜揉些药酒,路青,徐山,马定,你们都去三个洞口中间侦察一下,防止有什么妖兽进来。”

一众狩猎队员在这洞穴之中什么都不怕,即使有敌人或者野兽进来也能占据地形优势一网打尽。

但是妖兽可就不是简单陷阱能打发走的,难保不会有什么入了阶的妖蛛妖蛇闯入洞中,就算是初入一阶的妖兽,众人都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迷蒙间,陈夜又进入仙境中,一张不断蠕动衍生得符箓,正在不断演示着聚气符的制作过程。

陈夜连忙拿起符笔,在一旁空白的符纸上开始临摹聚气符。

临摹的过程非常生涩,就像是在嚼生米般,陈夜哪怕已经在尽力研究,但还是不得要领。

近十根符纹交织纵横,陈夜连一根都难以完整勾勒,更别提其他。

学习制作符箓的进展极其缓慢。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制符天赋吗?”

陈夜开始迷茫,怀疑自己,这制作符箓和自己在学堂学习书籍一点都不一样,光靠野蛮的重复临摹根本行不通。

“我在学堂学了这些年才领悟了熟能生巧的原理,怎么在制符上会行不通呢?”

“如果我失败的话,那我就会从一个练气修士重新跌回凡人”

“母亲起早贪黑缝鞋卖鞋在赚钱也缴纳不齐税赋”

“父亲病倒在床还需要自己找寻到灵光草去救治”

...

一瞬间,各种压力袭来,仿佛几座大山,沉沉压在陈夜肩膀。

如果帝国不收这该死的税赋就好了,如果世家贵族不大肆垄断各类药草,如果自己有制符天赋...

“不,这才第二天,一个月足有30天,我还有29天的时间,我还有的是时间,如果我临摹一万遍都没能成功的话,那才到了我真的要放弃仙缘的时候!”

内心纠结的陈夜意识到自己内心产生了心魔,极其害怕自己失败。

“制作符箓的过程,恐怕就是修心的过程!”回过神来的陈夜张开自己握着符笔的右手,重新定下心来,而后紧紧旋握住符笔。

“仙人挑选弟子入仙宫,真的看重弟子能制作出几张符箓吗?恐怕仙人挥一挥手,就能制出七八阶符箓吧!仙人真正想找的是一个拥有坚定道心的弟子,是一个不害怕不畏惧失败的弟子...”

“能有进步就好”

绘制扭曲复杂符纹的手依旧生疏,陈夜拿着符笔不停临摹,不时停下比对,纠正自己的错误之处。 第七章 妖狼 “啊呜——!”

茂密丛林中,陈夜跟着队友们在小心翼翼向山林深处走去,不时有狼嚎声在山谷内悠悠回荡。

双云山脉不止东西方向看不到头,它的宽度同样深不可测,据传山脉最深处孕育有百丈高的妖王!

“停下!”

队伍里的弓箭手路青抬手,他是队伍中视力最好的人,有着最强的侦察能力,可以预知到危险的范围比其余队员都要更强。

“队长,前方山谷底部小溪边好像有一只妖狼在喝水!”

说罢,众人心底一沉,纷纷向下看向那山谷内,果真有一只体型不小的狼。

“怎么回事?刚进山打猎就这么倒霉,一只野兽没打到,反而遇到一只妖兽。看这妖狼的模样凄惨,状态并不好,恐怕刚经历一场恶战,咱们...”

队长冷静分析了一番,旋即看向陈夜。

落难受伤的一阶妖兽,其危险性就比强大的虎熊野兽大不了多少,但价值天差地别。

打猎到一只野狼的价值约莫500文钱,而初入妖阶的妖狼则至少能卖5千,盖因妖狼能凝聚妖核。

妖核的价值那就极其珍贵了!

“算了,咱们走,那妖狼敢如此明目张胆在溪边喝水,别人肯定也发现了,咱们去贪这便宜,难保不会被螳螂扑蝉。何况,咱们队如今实力并不完整,不必带着小夜冒险,撤!”

正在此时,山谷底部传来狼嚎声,听声音,似乎还混杂着刀剑铁戈的铮鸣。

刚说完,山中已经有狩猎的人对这只落难孤狼下手了!

正在撤离的众人中,队员徐山忽然提议道“队长,好像已经有人和那孤狼打了起来,咱们不如再观察观察?”

听到徐山的话,队长摇了摇头。

“走吧,咱们留下来也不过干瞪眼,那狼妖的鼻子比狗还灵敏,说不定早就闻到了咱们,还敢如此嚣张喝水,指不定有后手。再说,就算那狼妖被杀,咱们难不成还去干那黄雀在后的事?那岂不是与独眼龙无异?”

手握大黑刀的陈夜听到队长的分析,不禁点头,队长不愧长着一张国字脸,行事就是沉稳,面对这种情况都能忍住贪念。

众人一听到独眼龙,脑子就像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纷纷激愤道:“队长,咱们快撤吧,说起独眼龙就浑身不得劲”

刚走出不远,一阵狼嚎声此起彼伏,陈夜吃惊,那是妖狼在召唤群狼,群狼在回应!

恐怕那伙准备捡漏杀妖狼的狩猎队要遭重了。

一只落难妖狼毕竟只有四只腿一张嘴,四爪难敌五把刀,但是有了麾下众狼环伺,狼群围攻,那妖狼王就只管偷袭便是,狼群战术很是难缠!

这呼嚎声很快传到正在撤离的众人耳中。

“群狼呼嚎,那妖狼果然奸诈!还是队长有先见之明啊,幸好咱们没掺和进去”

矮个子队员马定右手攥着刀,左手抹了抹额头的汗道。

“唰——”

一阵凌乱的声音忽然向行进中的众人靠近!

众人皆是一惊,陈夜更是双手握紧手中的铁刀,作出挥斩的蓄势动作。

刚出狼群,又入虎口?

杂草涌动声,和沉重的踏地声还在飞速靠近众人,但似乎没有那种凛冽的杀意。

看来,不是针对众人直直杀来,而是路过。

陈夜被队长一把拉过,伏身藏在身后的草丛灌木中。

一道人影彭得一声,仿佛一块破布,在天上高高飞起,正正砸到陈夜藏身之处。

“我竟如此倒霉!”

看着天外飞来的身影,陈夜连忙竖起刀作抵挡。

而那身影竟直直砸入陈夜手中利刃,胸膛都被贯穿,眼睛瞪得老大,露出一幅难以置信得神色,没想到自己竟死在一把藏在灌木丛得刀尖上!

这人努力一手握住插穿胸膛的铁刀,一手努力伸向大腿处的内裤,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最终,手还是没能从大腿内裤中掏出救命之物。

他,死不瞑目!

“我杀人了!”

陈夜双手握着刀,看着眼前尸体正瞪着自己的眼睛,四目相对,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沾湿陈夜手心手背。

仿佛失了魂般的陈夜手都在发抖,在哆嗦。

“自己杀人了!自己以后有一天也会被人阴一刀而死吗?”

一旁,一众队员看到有尸体砸到陈夜,立马反应过来,全都凝神戒备。

“唉——唉唉唉?”

惊疑声从马定嘴中传出,随即竟转变为激动兴奋。

“这不闪电狼狩猎队的独眼龙吗?”马定绷着个脸,大喜之色就快溢于言表。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没想到昨日还风光无二的独眼龙,今天就被我远山狩猎队斩杀,这就是命运的大手啊!”一旁的徐山看着插在陈夜刀上的独眼龙,露出惊喜之色。

一时间,队里众队员都是一幅错愕又惊喜的神色,好似个个都娶了老婆般高兴。

陈夜看清刀上插着的人的面孔,赫然正是死不瞑目的独眼龙,心中的罪恶之意弱了不少。

若是错杀无辜之武者,自己得愧疚一辈子!

从小母亲就教导自己,不要伤害别人,不过,这独眼龙曾抢过自己小队的猎物,恐怕这些年在这深山野岭中更是干过不知多少坏事。

陈夜不停安慰自己,克服自己杀人的惊慌恐惧。

“大家都小心”这时,队长发出提醒。

“嗷呜——”

附近,一声响亮的狼嚎声叫起,还有刀刃的斩击声和树木力拉崩倒之声。

果然在不远处,众人看到一人一狼正在缠斗搏杀,情势极其凶险。

这狼嚎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不由让人汗毛直立。

队长立即发号施令“快走,那是闪电狼狩猎队的队长正在和妖狼厮杀,一会等狼群赶到这,咱们就会被发现!趁现在,赶紧走!”

陈夜被队长一吼,顿时头脑清醒,仿佛鬼上身般,冷静无比,一脚将手中的刀从尸体上拔出,快速抹去刀面血液。而且还不忘上下其手,将这独眼龙的尸体摸索一番,怀内一个小布包,大腿内侧还有一个小布包,都被陈夜摸走。

至于这独眼龙的武器白羽刀,陈夜没看见,或许遗失在了密林的某个角落?

不过,几人挪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就被那正在打斗的一人一狼发现。

那闪电狼战队的队长目光如鹰隼,一眼就看到陈夜刀尖未擦干净的血液,顿时心生一计,转头就向陈夜跑去。

正在跟着队友奔逃的陈夜,看到后方一光头大汉追赶而来,不禁眉头一皱。

“这闪电狼战队的队长,竟然想要将妖狼引到自己小队上,真是好计谋!”

陈夜心中了然,可是,尽管自己此刻无比冷静,一瞬间却没有应对的方法。

“怎么办?怎么摆脱后方这一人一狼呢?”

陈夜可不想被这一人一狼追上。

那闪电狼战队的队长,乃是练气二阶的强大修士,力道高达近千斤,自己恐怕连一刀都难以抗住。而那妖狼就更是厉害,入了阶的妖狼,力量不知几千斤,只要被撞一下恐怕就会筋骨破碎!

“他娘希匹的,杨元九,你真是条狗!”

向来沉稳的队长此时此刻不禁对着后方追来的光头大汉骂道,手上拽着陈夜,在密林间飞奔逃窜。

与此同时,队员徐山和马定都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撮石灰,一左一右扬开,形成一团白雾状。

暗处,还有一只弓箭冷不丁向后方射去,减缓一人一狼的追击步伐。

“追追追,让你追!”矮个子队员马定语气急促,咬牙切齿道。

一瞬间,逃亡的一众队员就和身后追来的一人一狼拉开一大段距离。

“别走,我们可以合作,我们共同斩杀这只妖狼,赚的银子全部给你你们,这妖狼身受重伤,至少可卖五六两银子——”远远的呼喊传进正在陈夜耳中。

正是那闪电狼狩猎队的队长在求救。

队长拉着陈夜向左一拐,剩下三名队员也是一个侧身,改变逃跑路线。

很快,众人就听不到那一人一狼的声音。

“呼呼呼——”

众人终于躲过妖狼后,缓下脚步,大口喘息。

队长放开陈夜的手,凝重的脸色终于缓和,稍微放松下来。

“终于摆脱了!死光头杨元九,真是狗一样!上次就和独眼龙一齐欺骗我们去那什么山洞里采仙草,结果差点让王东身死,这死光头的狗嘴,吐的每一个字都不能信!”

其余队员都是一幅劫后余生的模样。

虽然队员们都是练气期修士,一阶妖兽也相当于人类练气期,但人类没有妖兽的身体强韧,只能逃跑,即使那妖狼受了点伤。

矮个子队员马定也开口说道:“小夜,你刚才杀的那人,正是独眼龙,就是他骗了咱们,导致你父亲差点身死,你这次回去赶紧告诉你父亲,让你父亲也开心开心”

听到众人说明缘由,陈夜不禁露出解惑之色。

原来如此!

看来,这闪电狼战队是故意设了一个局,想要坑杀自己小队,结果没做成功,两只战队应该早在采仙草之前就有些摩擦。

“好,但是你们别告诉我母亲我杀人了,我母亲会打我” 第八章 恩情 “咻——!”

咻得一声,弓箭手路青抬手便是一箭,射向身侧,一只皮糙肉厚的黑色野猪顿时哀嚎一声。

“是一只黑鬃山猪,大家拿出刀,快速解决”

队长下令,众人随即散开,呈三角之势向黑鬃山猪围去。

陈夜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逃命时的冷静状态,整个人也不知该当如何。

所幸,身旁的弓箭手路青低声对陈夜说道“小夜,来我身后,注意隐蔽,帮我看住我身后,防止别人偷袭我!我要远处用箭给队长提供支援。”

听到队友的吩咐,陈夜有了目标,知道自己该怎么行动,于是,快速握刀巡视周围,保护路青。

没想到,刚逃脱妖狼的追击,就遇上了一只山林野猪,祸兮福之所倚,说的果然没错。

“咻咻——!”

又是两声箭矢破空声,路青不再从后背抽出箭,看来,野猪应该已经被队长几人斩获。

“呼,小夜,队长他们得手了,那黑鬃山猪,是咱们狩猎队最常打的猎物,成年的黑鬃猪,得有五六百文钱一只,一只足有三四百斤重,有的黑鬃猪足有五六百斤”

路青稍微放松神经,不再全身紧绷得举着黑色大弓。

成年黑鬃猪重达三四百斤?

心有疑惑的陈夜不禁开口问道:“路叔,猪肉不是与细米一个价格,值五文钱一斤吗?为何这三百斤的黑鬃猪只能卖五六百文?”

听到陈夜的发问,路青先是一怔,而后哈哈一笑

“哈哈,小夜,这黑鬃猪,虽然有三四百斤重,但是,去除内脏骨头,只能割下200斤猪肉左右,只能卖到约莫1千文钱”

“这一千文钱,还需交一半给云城,咱们不就只剩下五百文了?”

“缴纳一半给城里,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双云大山脉,也是云城的地盘,咱们只要打猎,就要缴纳一半钱”

只要打到的猎物,就得缴纳一半上去...

陈夜心底不免感到不公,那云城什么都不做,城内城外经常有妖兽肆虐吃人的消息,结果这些进山狩猎的人还得白白缴纳一半文钱上前,未免有些太不公平。

云城城主府规定每户每月的税赋是一千五百文,那每家就得至少进山打三只黑鬃猪回去,等于经历了两次纳税。

想着想着,陈夜看着队长几人背着包袱走来。

早在进山之前,队长就带着队员进入坊市,购买了专门割肉的刀,处理血腥味的药粉,隔绝肉味的袋子等等,老猎手们早就把准备工作做到了骨子里。

队长将一个小包袱递到陈夜手中,陈夜接过,估摸着,约莫有三四十斤重。

“给,小夜,这次打猎到的野猪不大,约莫400斤重,我们把血肉和猪肝猪心等全部割下来,也就两百五六十斤,这些你别嫌少,等你以后亲自加入猎杀,自然会给你均分血肉的。”

手中拎着沉甸甸的肉,陈夜心里倒是没有分配不均的心理。

说实话,自己什么都没干,一路上净在跟着逃命,能分到猪肉就已经很意外了。

“恩,谢谢王叔”陈夜将这一包猪肉挂在肩上。

王远队长点点头,让众人在原地都把身上残余的血迹弄干净,沾了血的衣服直接扔掉。

“这次狩猎,一波三折,虽然狩猎黑鬃猪不难,但是先前那闪电狼战队和那妖狼差点将咱们追上,非常危险,咱们下次进山,就别进这片区域了”

忽然,丛林中又冒出“哼——”得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着队长王远。

“恩?又来了一只黑鬃猪?”队长王远放下背上的猪肉包裹,目光朝那猪哼声看去。

手中握着刀的陈夜也顺着一众队员的目光,向那野猪哼哼的草丛看去。

一只比刚才黑鬃猪明显小了一圈的小猪正在猪突猛进,拱着草丛。

“还好,没有危险,应该是刚才那只黑鬃猪的猪崽子”

队长长舒一口气,他最怕那妖狼追杀完那光头杨元九后去而复返。

一个小猪崽,众人自然不惧。

队长想了想,开口道:“小夜,这小猪崽子,正好不大不小,给你练练手正合适,你父亲受伤,需要钱财,咱们找不到那灵光草,你就把这头小黑鬃猪杀了,卖的钱都给你。”

在队长说完后,剩下三名队员也没说话,默许了这好处。

心底激动的陈夜呼吸有些颤抖,看了众人一眼,两只手重重合在一起,用手拜了一下。

“谢谢各位,我以后会还各位这人情的!”

这小黑鬃猪约莫不到二百斤,但也能挖下来不少肉,在场随便哪一位队员都能随手处理掉。

如今白白送给自己,陈夜自然将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哈哈哈——”

队长几人笑了笑。

“路青,你用弓护住小夜,防止有人偷袭,咱们看小夜第一次耍刀能发挥出几分实力来”

陈夜右手握住黑刀,眼神冷静,回忆刚才众人围猎黑鬃猪的场景。

先是悄无声息得靠近,不能惊扰黑鬃猪,然后暴起...

在脑海中预先演示一遍后,陈夜便直奔黑鬃猪幼崽而去。

等到陈夜来到这黑鬃猪幼崽附近一丈处才发现,这猪仔体型一点也不小,浑身黑色猪鬃毛沾满了干硬的泥土碎块。

猪仔此时正拱着一株不认识的野果树,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拔腿就要狂奔!

“坏!我这么轻易就被这小野猪发现,不行,我不能让他跑掉!”

眼看到手的猎物要跑,陈夜瞬间暴起,手中的黑刀高高挥起,像是士兵在冲锋砍杀般。

然而,山间野兽常年奔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陈夜一击得手?

“空了!”

那野猪一个扭身躲过陈夜全力一击后,拔腿狂奔。

“咻!”

一声箭矢从远处飞来,一头扎进野猪幼崽的腿上!

顿时,野猪幼崽就像实心皮球,翻滚碾压过灌木丛,发出“哼哼——”的声音。

陈夜眼见小野猪行动受滞,知道这是队友在远处帮助自己。

受了伤的黑鬃猪幼崽在猪腿受伤后,顿时发狂,一头赞向陈夜。

“哼,困兽之斗”

在陈夜眼里,冲过来的不是野猪,而是一坨铜币。

猪腿猪头都是钱,一坨钱冲向自己,陈夜顿时举刀迎上,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