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魔徒》 第一章 皇帝之死 宏伟的圣安东广场上,第十二位魔徒斐兰皇帝被吊上了十字柱。

“看呐,那就是迦蓝帝国的皇帝,传说中世界上最大帝国的统治者。”

“据说光明教皇亲自带着圣十字军和裁判长们闯入王庭,将他制服在玺座之上。”

“没想到皇帝竟然是一位邪恶的魔徒。”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广场中央,围在十字柱周围,一边看着这位被高高吊起的皇帝,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虽然他们怀揣着各种心思,但却没人敢和这位皇帝靠得太近,“魔徒”两字太过响亮,于是十字柱周围留下一圈天然的空白。

这时,一条白衣长队从广场背后的圣殿中走出,迈下白玉堆砌的九层台阶,径直劈开人群,来到十字柱边。

他们一队分作两列,而后将手中银色的长枪拄在身边的地上,把人群向两侧拦开。

一位身高体壮的中年男子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十字柱的正前方。这时人们才发现只有他是一身琉璃金铠,头顶白金冠冕,手中拄着的不是长枪,而是一根纯金的权杖。

“是教皇!”有人惊呼。

人群如割麦子一般倒下,广场地面“砰”地震动了一下,原来是人们齐齐把头磕在了地上。

“不可平身,不可直视。”威严的声音从圣殿中传来。

“教皇亲自行刑吗?最英勇的圣殿骑士,桑德兰。”被吊在十字柱上的黑发男子低头念出了一个有些久远了的称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教皇开口说道:“名讳对我已不重要,可是对你却很重要,斐兰。很难理解,为何一位注定要名留青史的皇帝会选择成为一名魔徒?”

“你怎么和周围的老百姓一样,我已经听他们念叨一刻钟了。”斐兰有些无奈地说道。

“凡不解,必当问。”

“好吧,你不是也处死了上一位魔徒吗?虽然那时候你还年轻。她难道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没有。”

“传说那个女人在圣殿的寝宫带走了上一任教皇的性命,还在处刑之前公然魅惑最英勇刚正的骑士……”斐兰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自顾自地讲起了好似坊间流传的故事。

“够了。”教皇打断了他的叙述。

“那一定是个很美的美人吧?没能纳为妃子真是我的遗憾。”斐兰低着头笑了起来。

“据说皇后死后,你便不再近女色,只专注于政务与修行。成为魔徒后会性情大变吗?”教皇抬起头,看向斐兰。

“你想问什么?教皇密卷、裁判所的记录没能让你探寻到答案吗?”斐兰没有回答教皇的问题,而是低头俯视教皇,亦如往昔高坐于玺座之上。

“当第十二位魔徒死去,魔主在世间再无凭依。美味佳肴,君可取之;残羹冷炙,君可弃之。”

斐兰听完教皇的话,沉默了一下:“原来如此,行刑吧。”

“嗯。”

教皇双脚渐渐离开地面,在正午烈阳的照耀下升至空中,身逐渐与斐兰齐平,再远远地高于斐兰,直至高悬在大地之上。

斐兰抬起头,看到因风拂动的金发之下,是一对瞳色略有差异的眼睛:“杀了我以后,你的另一只眼睛也会变成纯金色吗?”

“最后低头看看这世界。”

“……宛若我登基那一天。”

原本正立的权杖已经被教皇倒提在手中,炽烈的金光好像从日轮中流淌下来,随后在权杖周身凝结,将其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长枪。

教皇将长枪高举于肩头之上,纯金色的烈焰在蓝天之下熊熊燃烧。

“审判。有罪。”他的声音犹如洪钟敲响,在天际震荡。

就在他用力投掷、长枪脱手的那一刻,斐兰突然嘴唇嗡动:“当第十二位魔徒死去,最后的魔徒便会苏醒。他是终,也是一,他是无,也是有。”

“那是位天生的魔徒。”斐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是山川缱绻。

随后长枪贯穿了他的心脏,将他钉死在了十字柱上。

“庆贺吧。”喜悦的声音从圣殿中传出。

趴跪在地上的人们终于仰起头,看见金色的天瀑浇注在空中高大的身影上,神圣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

欢呼声突然在人群中爆发,随后到处都是喝彩——魔徒已经被钉死在十字柱上了,而教皇也得到了神的授勋。

唯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放下祈祷和敬畏,自由地欢庆。

无数的白鸽从圣殿内飞出,在圣光中化作金色的飞鸟,它们会把福音带去世界各地。

此时正是盛夏之初。

……

斐月历11年夏末,迦蓝帝国帝都斐冷翠,一环内圣教府,一只金色的飞鸟轻轻落在了书房的窗台上。

正在批阅文卷的中年男子眼角瞥到了那一抹金光飘落,随即抬起头。

“福音鸟……”他一下子愣住了。

有时窗台上会飘来高处宫殿洒下的金粉,有时会是烈阳照耀下的银花,他早就习惯这种时不时闯入的景色,但没想到,今天抬头,看到的居然会是一只福音鸟。

福音鸟,是圣殿唱诗班养的白鸽沐浴太阳圣光所化。而太阳圣光从古至今只会在一种情况以最璀璨的姿态直抵人间——处死魔徒之时,由它来行“天授”之权,给行刑者加“无上之冕”。

“皇帝死了。”中年男人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凝滞了一会,挥手洒出一片圣光化作金色的米粒落在窗台上。福音鸟看到后,便飞速低头啄食起来。

“飞去上面王庭那只,可没这么好的待遇。”男人笑了一下,然后视线越过窗台,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正向圣教府赶来。

“我得去沐浴更衣了。”男人推门而出。

“咚咚咚。”紧闭的房门上传来拳头敲击的声音。

林奇从床上一跃而起,随后脚步沉稳地走到门边,将紧闭的房门拉开一条缝,看见一副庄严却又带着些慈祥的面容。

“父亲。”

“皇帝死了。我要上王庭一趟,你记得去接妹妹放学。”

“好的,您注意安全。”

梵安对他柔和地笑了一下,随即轻轻带上了房门。

“你真大胆啊,你父亲在家的时候,都敢把我放进卧室。”门刚关上,林奇身后便传来娇媚的声音。

一条雪白的长腿挑开遮掩的绒毯,在天鹅羽织的床单上肆意地向前伸展摩挲;紫色的丝绸隐约朦胧着曼妙白皙的躯体,黑色长发如瀑般从枕头上方流淌下来。少女倚靠在那,半仰半歪着脑袋,用一对桃花眸子有些挑衅地看着林奇。

“他很相信我。”林奇转身笑道。

“因为你是百年一遇的‘圣徒之躯’?亲爱的林奇·奥尔特加先生。”这声音甜的像灌了蜜。

“因为我是他儿子。”

“天呐!不愧是远东地区最强大的裁判长。”少女用手捂额,随后轻轻撩过。

林奇两步并作一步,随即便扑到了床上。

“那么我要吃了你了,亲爱的魔女小姐。” 第二章 接妹妹 梵安穿着一身金纹天秤长袍,戴着一只单片眼镜,背着手行走在通往王庭的“九百长阶”上,感觉周围的空气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或混乱。

漫长的山阶上前望后看,只有自己一人,和几名扫山的奴仆,以及盛夏尾声里繁动的青花树叶。

通知自己的那队人马在传达完王令后,马不停蹄地就向一环内别处赶去。可能这则从西方圣城来的消息太突然,太让人措手不及了一些。

廷山本来是伽蓝帝国最东的一处天然山断,山势自西而东慢慢爬高,而后在靠近海的东侧突然断崖。但在斐兰皇帝决定从西边迁都到最东的斐冷翠后,廷山漫长的西面山坡便被横劈为九个大平台,被称作“九大阶”。而每个平台又被均等地分成一百个小台阶,这就是“九百长阶”的由来。

登过“九百长阶”,然后才能进入位于山巅上的伽蓝王庭。

不过梵安即使是慢慢走,也很轻松快速地就到达了山顶。对着眼前庞大的宫殿群浅浅地抚胸示意,他便迈过了青石堆砌、雕龙画凤的大门。

穿过大门,人一下变多了起来。扫地的扫地,洒水的洒水,修花的修花,还有一些执行官员在建筑间来回穿行,似乎忙碌地安排着什么盛大的事。

梵安看他们好像都没注意到自己,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敛了敛长袍径直穿过广场,再上九级台阶,进到挂有“大煌”金字牌匾的宫殿内。

到了宫殿里又变冷清了,两侧的神龛只用青石的粉末点起淡淡的火焰,涂满大殿的金粉在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剥落殆尽。一个青年坐在九层高台的玺座上,正体态拘谨地受着一旁男子的教导。

虽然看起来还很新手的样子,但青年却比眼前的男人更快发现有人进入了大殿。他转头看见来人,有些兴奋地喊道:“梵安叔叔!”

“要叫奥尔特加裁判长!”边上那沉迷于教导的男人这时才注意到梵安的到来,但他第一时间做的是矫正青年的称谓错误。

“嗯,苏亚,居然是你吗?”梵安向青年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即对上了边上那男人的目光。那男人眼神不知是不是刚瞪完年轻的苏亚,没回过味,用相似的眼神看了梵安一眼,随即立刻流露出有些谄媚的神情。

“咳咳,奥尔特加裁判长,以后是苏亚陛下了。我是新任枢机官克伦·威尔古特,很高兴能在这先见到您。请于左侧落席。”他摊手指向了玺座左边的第一个位置。

梵安点点头,略微思考了下便坐了进去。以前他都是坐左边最靠门边的那个位置的,因为斐兰皇帝说喜欢反着排序……

枢机官克伦继续开始了对苏亚的调教,看起来是非常紧急的加课,也不再有空来顾及边上的梵安。于是梵安空座在那里,独自一人对着神龛上方瑰丽奇异的神鬼壁画发呆。

那些壁画内容杂乱无章,思绪混乱,人物举止奇异至极,魔鬼和精灵抱在一起拥吻,而神官举着天秤在中间念祝福词,看起来和睦极了。纵使梵安被人称作教皇之下屈指可数的几人之一,也读不出壁画的意图。

而传说斐兰有天一个人在大殿里喝醉了酒发疯,低头对着自己的裤裆说,这些壁画便是自己治下的世界……

而这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据说是一位大小便路过的宫女……可是斐兰哪有宫女?这偌大的宫殿群里唯独没有后宫……

反正现在斐兰已经死了。

梵安转头望向宫殿外的天空,阳光的金黄色中微微翘出一抹橘色。希望儿子有好好去接女儿放学,顺便把晚饭也解决一下,斐兰王庭学院门口拐角处的小巷里藏着一处好吃的烧饼摊……自己天黑之前应该是回不去了。

……

阁楼的钟声响动,白鸽起落,林奇穿着正点地站在校门前,显得有些出类拔萃。身高是一米八三,头发金灰相间,眼瞳也是金灰色,闪亮而又藏着一点深邃。鼻梁高挺,唇嘴平整,眉目柔和,如果周围有少女路过,五个会有三个犯花痴,两个上来搭讪。

不过幸好来接孩子的都是各贵族家的中年妇女居多。但是她们的眼神有些更可怕,对着他偷笑起来时更像是夜晚对着月亮狂嚎的饿狼。

他并不大理会这些多余的目光,只是专注地盯着校门口,直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米色短纱裙,脚踩棕色小皮鞋的少女走了出来。少女有着同样的金灰色长发和双眸,浅浅的刘海迎风荡漾。

“安黛儿,等会我们一起去逛廷山脚下的那家裁缝店吧。”边上的一个和她差不多高、扎着双马尾的米色头发少女拉着她的胳膊说道。

“不了,我爸爸已经来接我了,他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安黛儿捂着娇俏的鼻子歉意地笑笑。

“好吧。”双马尾少女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夏末秋将至,是少女们正该添衣的季节了。

两人的周围则隐隐围着几个男生,有的壮,有的高,有的长相英俊。但他们都不大敢接近两位少女,只是彼此间眼神相互缠斗,生怕竞争者间有人先越雷池一步。

当安黛儿和双马尾少女挽着胳膊走到平时熟悉的位置,准备道别时,却发现今天来接她的,并不是平时那山岳般安实的身影。

“怎么是你?”安黛儿有些愣住了。

“爸爸被传去王庭了。”林奇温柔地对着愣住的安黛儿和她同样愣住的同伴笑了笑,然后微微向前俯身,凑到安黛儿耳边说了一句:“皇帝死了。”

安黛儿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大抵知道了咋回事。然后她突然揪住林奇的领口,用力地嗅了嗅,皱起精致的眉头,用很嫌弃的语调说道:“有狐狸臭。”

林奇呆了一下,背后一下子汗涔涔的。

然后安黛儿甩开他,随即用稍高一点的声调对双马尾少女说:“走吧,我们去逛那家裁缝店,今天有人掏腰包了。”

林奇调整了下姿态,长舒一口气,然后重新拾起那副温柔的笑脸,向双马尾少女伸出手:“你好,我是安黛儿的哥哥,林奇·奥尔特加。谢谢你陪我妹妹玩。”

少女下意识伸手握上去,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我……我是米娜·古尔薇。很……哥哥您好!” 第三章 魔法裁缝 “你哥哥好帅啊!安黛儿,我才发现,我一直知道你有哥哥,但是之前好像从来都没见过他!”米娜摇着安黛儿的胳膊,走在前头窃窃私语。

“他这个人神神鬼鬼的,哪有表面看起来这么正经。而且他从来不带我一起玩,每次被我拉出来都是不情不愿。”安黛儿滋滋嘴,开始数落起林奇的不是。

什么偷吃她的棒棒糖、怕被她跟踪就用神术把她催眠、结账的时候找不到腰包……安黛儿越说越来劲,还时不时用小皮鞋跺两下地。

米娜听得又惊奇又好笑,心理暗暗勾画着林奇·奥尔特加这个人的形象。

他的轮廓是白色的,里面是五彩斑斓的黑。但说实话真看不出来……

她悄悄回头瞄了两眼,感觉还是好帅。

天空中泛起橘色的云浪,临近傍晚的廷山街车水马龙,许多贵族都在此时出行赴宴或是玩耍。安黛尔两人如蝴蝶穿花般从奔流的马车和人缝间蹦跳而过,林奇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在一家颇为名贵的餐厅旁,他们找到了那家裁缝店。

“奇怪,今天裁缝店怎么这么多人,好像比隔壁的餐厅还要多。”米娜揉了揉眼睛。

本该停满马车的餐厅前空荡荡的,而裁缝店门口各式各样的礼帽和礼服进进出出。

安黛儿和林奇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数,估计晚饭得自己解决了。

这家裁缝店之所以在贵族之间很有名声,是因为店主是一名“魔法裁缝”。

“埃斯梅拉姐姐!我带人来看衣服啦!”米娜穿过几个衣柜,向店铺里间喊道。

“是米娜吗?我正好有两件新定做的礼服要送给你的父亲和母亲,上面有能让衣服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小魔法,听说他们今天晚上有非常上流的宴会要参加。”一位穿着华贵的熟妇袅袅婷婷地从里边的裁缝间走了出来。

“哎呀,这也太客气了!”米娜显然不知道晚上的宴会,更不知道自己来的这么恰巧。

“还得感谢古尔薇伯爵对小店的照顾和夫人从皇家染坊送来的优质布料。”埃斯梅拉微提裙摆,向米娜鞠了一躬。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安黛儿·奥尔特加。后面这位是他的哥哥,林奇·奥尔特加。”米娜收下埃斯梅拉手里的礼服,然后手掌摊开指了指身边两人。

埃斯梅拉顺着米娜的手势先看到了安黛儿,眼睛立刻一亮,忍不住就要赞叹出声,然后又紧接着看到林奇,瞳孔快速地放大然后又猛烈地收缩了一下,肚子里本来就要喷薄而出的天花乱坠之词一下又憋了回去。

她想起了他们的姓氏,奥尔特加。负责伽蓝帝国教廷及异端裁判事务的那位裁判长也姓奥尔特加。

安黛儿看着埃斯梅拉的反应若有所思,这时林奇率先向埃斯梅拉伸出了手:“姐姐您好,我们也是来看衣服的,秋天快到了,有合适的款式吗?”

埃斯梅拉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两手伸出去捧握,用春风化水般的声调说道:“当然有,两位和米娜小姐请跟我来。”

林奇和她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悄悄释放出去的神力如漩涡般重新在掌心聚集,随后化作千丝万缕顺着血液回流体内。

大概是一名二级的魔法师。

“这件是用我们伽蓝帝国特有的冰丝做成的防风衫。”埃斯梅拉取下一件淡蓝色的丝织衬衫,向米娜和安黛儿展示起来。米娜和安黛儿体型相仿,身高都在一米六五左右,这件衣服大小看起来正适合她们。

“冰丝我知道,产量很低,穿起来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那风吹上来不是会很冷吗?”安黛儿问道。

“你看这。”埃斯梅拉用指尖轻轻捏住衬衫的表面,提起一层轻盈的白纱。

“这难道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制作的吗?可以用来挡风。”安黛儿感到赞叹,她之前压根没发现表面还有一层白纱。但秋天的凉风并不是多一层薄纱就能解决的。

“并不是。关键在这。”埃斯梅拉用手指向上划去,安黛儿发现有一根银白色的别针在领口连接了薄纱和底下的冰丝。

她用手指轻轻向下扣动别针,黑色突然如雾气升起,弥漫在白纱的表面,白色和淡蓝色在下方变得星星点点。

“我为这件丝衣加持了防风的魔法,这根别针就是魔法开关。现在这是一件能抵御秋风的防风衫了。”埃斯梅拉笑道。

“原来是这样。”安黛儿恍然大悟。

“姐姐,这是新做的衣服吗?之前来的时候都没看到过哎。”米娜把脑袋也凑了上来。

“其实已经挺久了,只是最近才刚完成。这层白纱太薄了,表面纹理又十分细致,要把魔法充分涂布,需要消耗相当大的精力。”埃斯梅拉略带苦笑,显然这背后有一段很磨人的故事。

安黛儿右手藏在身后,扯了扯林奇的衣袖。

林奇无奈地笑了下,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准备掏钱。但是他看到埃斯梅拉有些犹豫的神色,突然有了想法:“那这件衣服要多少钱呢?”

“不用钱。就当我送给安黛儿小姐的见面礼了,”埃斯梅拉赶紧摇摇头:“只希望安黛儿小姐不会嫌弃。”

“这怎么会嫌弃,多好的宝贝呢!”安黛儿脸有点红的应下来,随即转头瞪了林奇一眼,脚后跟用力踩了一下林奇的脚尖。

她本意是想让林奇直接付钱的,因为对方很明显对兄妹二人有所敬畏。在这种情况下,以对方的性格必然会把衣服当作礼物送给她。这件价格不菲并且市所罕见的衣服凭空落到她的手里,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林奇对着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黛儿脑海里响起林奇的声音:“你收了礼物,她才会安心。”

安黛儿鼓鼓腮帮子,转身很不好意思地收下了礼物。

埃斯梅拉舒了一口气,正要和林奇开口,店门外突然传来躁动的声音。

那是铁甲拖过地面的铿锵声。 第四章 黑鳞重甲军 裁缝店门口的人流一下子阻塞,五花八门的大帽子和鲜艳礼服扎堆在一块,像是一簇簇绽放的花团。

林奇背起安黛儿,米娜和埃斯梅拉则找出店里最高的高跟鞋穿上,使劲让目光穿过身前那迷人眼的乱花丛,到达店门外的大街上。然后他们看见仍有行进迟缓的贵族车马从道路中间被挤到两侧。

此时行进在道路正中央的,是一条漆黑的铁甲洪流。

无论是骑着的高大战马,还是持重戟或重盾的战士,他们的身上都披满了黑色鳞片般细密的甲胄。夕阳的橘晖落在甲胄上,好似清水滴落墨池,转瞬便被吸收干净,没有半点多余的光彩折射出来。

他们沉默地前进着,没有人理会路边贵族愤怒的瞪视或者三两句的脏话,任由长长的铁甲裙摆垂曳在地面,拖出几点火星。

“是北方的鳞甲军,而且是其中负责卫戍北方亲王的部队‘黑鳞重甲军’,”林奇说道:“无光的沉默者们啊。”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廷山街上?从北方的安达尔省到斐冷翠,要三个月的旅途。他们起码要在夏初出发。”安黛儿疑惑地问。

“不清楚。”林奇盯着黑鳞重甲军的头部,发现并没有人扛着象征那位“凛冬之王”的黑犀旗帜。

没有竖旗,看来并没有打算表现出极度的高调,但为何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街之上、王廷之下?

……

“什么?黑色的铁甲军团?”刚得知廷山街消息的新任枢机官克伦·威尔古特的脸上风云变幻。

他这回再没心思继续调教玺座上的苏亚·莫雷诺,挥手屏退上报的执行官员后,背揣着双手原地踱步起来。

“黑色的铁甲军团,看起来像是能吸收光的铠甲。黑鳞重甲军,不会有错。”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来?谁放他们进来的?为何又堂而皇之地穿过廷山街?他们要是想上山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火花般在克伦·威尔古特的脑海里迸发出来,但他一时间没法答上其中的任何一个。

在下巴上有些参白的胡须都被他捋下来几根的时候,克伦突然快步走下九层高台,向左手边走去。

“奥尔特加裁判长,洛萨诺大主教,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克伦微微鞠躬。

梵安本来正和刚踩着夕阳来的红衣大主教洛萨诺随意地聊着什么,这时见克伦如此郑重地向他们请教问题,不由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认真的看着他。

“福音鸟从圣城飞到斐冷翠,大抵要花多少时间?”

梵安和洛萨诺对视一眼,洛萨诺摸了摸满头的白发,用有些颤巍巍的声音说道:“一季的时间。”

“跨越整个大陆,很快了。”梵安附和道。

“多谢二位指教。”克伦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向大殿门口走去。

一季的时间,这意味着斐兰皇帝大概是在夏初时被处死的。福音鸟飞了一个夏季,把消息从大陆最西的圣城送到了最东的斐冷翠。

每个国家只会飞来两只福音鸟,一只落在裁判长的阳台上,一只落在王的阳台上。但是这只是一种仪式性的通知,得知消息还有很多更快的方式。可是自从斐兰成为魔徒之后,光明教廷就不大愿意花精力联络斐冷翠这边,以至于各种本该很快到达的消息都要迟滞好多……

“真是该死!”克伦用力一拍脑门。

当他走到大殿门口时,一名身着黑色重甲的男人正好出现在他面前。

黑甲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而他面前的克伦只有一米七高,他站在大殿门槛外俯视着克伦,嘴里就要说出已经准备好的台词。

可是没等他开口,克伦就竖起浓浓的眉毛对着他大声喊道:“你们是来觐见王的吗?”

随后他侧开身子,夕阳的余晖顺着“大煌”殿敞亮的空间一路直照到九层高台之上、玺座之下,一双修长的腿平稳地放在宽大的阴影中。

黑甲男人所有的话一下都被堵在喉咙里。他作为一名武夫,来时在层层嘱咐下准备了很多台词,可唯独不包括“觐见”这两个字。

他们三个月前出发时接到的命令是“勤王”,可若王深陷于苦海之中,那盛夏之末,现在安然高坐在玺座之上的又是谁?

“还不退下!带着你的部队在山脚驻扎,我会命人专门清出一块空地。”克伦背过身不再理会这名黑甲的将领,自顾自地走回大殿内。

“梵安先生,《天下大烹》里是不是只说了‘好吃’和‘不好吃’,没说能不能咽得下去?”洛萨诺颤巍巍地抿了一口茶。

“真是朴素的解读,”梵安笑道:“您指的是‘美味佳肴’和‘残羹冷炙’的说法吧。全文到那确实就了结了。”

“我是老人家了,牙口不好,只能吃咽的下去的东西啊。”洛萨诺抿完茶,背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梵安看了眼大殿门口还呆立着的黑甲将领,开始担忧起自己今天晚上到底还能不能回得去。

……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吃饭了。”安黛儿看着黑鳞重甲军走过后,重新熙熙攘攘的街道,捏了捏林奇的耳朵。

“你要吃我做的晚饭吗?”林奇突然问道。

安黛儿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父亲应该还在王庭当中,没法负责今天的晚餐。

她然后拼命地摇晃起脑袋。哥哥作为“圣徒之躯”,先天有着异于常人的学习力和理解力,唯独在烧饭做菜这件事上像是中了邪,怎么做怎么难吃。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他的口味也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理解而变得不同寻常,是不是过咸或者过甜,甚至混合。

总之安黛儿吃不来。

“那我们可得找个地方吃饭。”林奇一边嘀咕,一边准备把安黛儿从背后放下来。

一道目光直直地穿透了人群,命中了林奇的眉心。

林奇本身有着很强的精神感应能力,而这道目光凛冽如剑风,强烈的存在感让他顺着被注视的感觉就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那是一个穿着西柚色长裙、一头西柚色披肩短发的少女。

“西诺薇。” 第五章 共进晚餐 林奇轻轻地唤了一句,对面的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轻盈地迈出几步,犹如风吹水面般掠过人群,转眼间就到了林奇的面前。

“能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吗?我的王子殿下。”她牵起林奇的手,在指节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仰头说道。

好……好强大。

米娜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明明刚出现的时候像一柄剑一样冷冽,但是转瞬间又能做出如此……炽热的举动,这旁若无人的气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难以企及。

而且,是个大美女。

她摸了摸自己还有点雀斑的脸,再看看西诺薇那双琥珀般的眼睛,突然有点脸红。

“当然可以,西诺薇姐姐,只要带上我。”安黛儿从林奇背后探出了脑袋,狡黠地笑了笑。

“安黛儿。一年不见,长大了好多。”西诺薇伸出手揉了揉安黛儿的头发。

“你是来看衣服的吗?”林奇问道。

“刚回斐冷翠,就想逛逛街。守关的一年都没好好穿衣服。”西诺薇回答道:“不过现在不重要了,咱们吃饭去。我请你们去钟楼上那家。”

安黛儿转头向米娜投出邀请的眼神,米娜摇摇头,和埃斯梅拉交谈几句,然后说道:“我得把定做好的礼服送回家,而且晚上说不定跟着去宴会,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说完,她摆摆手,甩着马尾辫就小跑进人群中。

钟楼在斐冷翠大教堂的边上,而大教堂则位于斐冷翠一环与二环的交界处。

在许多年前,斐冷翠也是布局四四方方的城市,但是自从斐兰皇帝登基后,斐冷翠就被重新规划建设成圆形都市,然后分作内、中、外三环,也称为一环、二环、三环。一环内居住的基本都是贵族王臣,目力所及尽是显贵;二环住的主要是工匠商人,以及斐冷翠骑士团;三环则以耕织的农民为主,连接着许多田地河流。

斐兰曾经一度想把在廷山边上竖立百年的大教堂拆了,重新建在二环内,但是受到了除他以外所有贵族、重臣以及百姓的反对。

光明教廷的影响太深,而且处死魔徒的功绩威震天下,没有人会容许其存在被斐兰如此亵渎。

于是这位极度强权的皇帝在与所有人拉锯许久之后,最终决定把大教堂定位一二环的分界,尽可能地使其处在一环的边缘位置。

然后他立刻下令在教堂边上修建了一座钟楼,并命令翡冷翠骑士团派专人把守。

经过精确的计算和测量,建成后的钟楼塔尖仅刚好高过教堂尖顶一厘米,而其内部分设四层,除去最顶层的餐厅,其余空间均提供给一环内的贵族召开宴会,仅收取极低的场地费用。于是钟楼内三天两头便作笙歌,传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教堂内的吟诵声……

等林奇、西诺薇她们穿长街、过诗墙,从廷山另一侧走到钟楼下时,星月已经悄悄披挂在了天幕之上,夜色初临。

两名持长枪的蓝衣骑士守在钟楼的门前,穿着大红大紫的人不断从他们身边进入,络绎不绝。

西诺薇牵着林奇很自然地穿过门庭,然后轻车熟路地向四楼走去,她过去是这里的熟客。而安黛儿跟在两人身后一晃一晃,像只小猫一样,时不时用眼睛打量着周围人,发现今天的达官显贵格外的多。

领主、男爵、子爵……而许多女性面孔甚至在埃斯梅拉的裁缝店时也见到了。

贵族们有着很好的礼仪教育,遇见能认得出的面孔便会寒暄两句,于是楼道里满是热烈的气氛。不过没人向林奇和安黛儿打过招呼。

“你还是不怎么出入这些场合吗?”西诺薇问林奇。

“不好吗?”林奇笑着反问。

“很好。”西诺薇开心地笑起来。

没人打招呼并非是“奥尔特加”的姓氏和位置不够显赫,而是因为兄妹二人很少出现在社交场合,而他们的父亲也基本不会带着他们一起。一方面原因是他们还小,另一方面原因是生性不喜。

他们行至四楼,看见了“兰德尔厅”的花字招牌。这是由兰德尔家族开办的一个餐厅。

兰德尔家族世世代代给伽蓝王室下厨,皇帝一代又一代,可御用的厨师永远姓兰德尔。直到口味异常的斐兰登基,兰德尔家族失去了对美味的主导权,于是转而在钟楼开办餐厅,并挂上最顶级的名号。

“幸好兰德尔家名声够亮,也够硬气。下面这么热闹,上面也还是维持了餐厅的常态。”安黛儿吐了吐舌头。

“这就是我以前常来的原因。只有他们能维持一贯的美味。”西诺薇笑道。

西诺薇熟稔地带着他们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看起来也是她习惯坐的位置。夜风乘着蓝色的月光从窗间吹入,微微掀起她的短发,像是西柚花开。

世界好像也突然间安静下来。

“在很古早的传说里,月亮是纯白的。但是自从魔主出现,月亮便被神秘的魔力染成了蓝色,”林奇侧过头看向远在天边的蓝月:“蓝月向天地间播撒魔力,兽受到感染,成了魔兽;而人受到感染,则成了魔徒。”

“大地被奇异的力量笼罩,人们用魔力修成魔法从而变得疯狂。遥远的神明受乱象感召,于是化作太阳降临于苍穹。”

“人们从光明中获得了信仰与安定,从而不再受魔力的支配。文明的时代才就此开启……”

“你们约会的时候聊的都是这些吗?”安黛儿打断了林奇深沉的叙述。

“我只懂练剑,不清楚这些。”西诺薇两手捧着脸颊,琥珀般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林奇说道:“但是我喜欢听他讲。”

林奇看着安黛儿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用深沉的目光看着遥挂在天边的蓝月:“蓝月,魔法。太阳,神术。”

“他们在光明教廷的教义上始终是对立的。但是在生活中不是。”

这时,一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胖子推着一辆小车从后厨走了出来,小车上放着一个用银罩子遮住的巨大瓷盘:“请看我们兰德尔餐厅最新研制的菜式,魔法烤肉。” 第六章 雪花牛 他推车的速度很慢,摇头晃脑地向着周遭的空气喊了三遍,等到几乎所有用餐者将目光投向他时,小车才将将被推到餐厅的正中央。

餐厅中央原来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但现在被撤掉了,留出一片表演用的空地。

胖子站在小车前,深呼吸一口气,端了端自己高耸的厨师帽,然后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地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鞠了一躬。接着他带上一双价格昂贵的铝制手套,掀开巨大瓷盘上纯银的遮罩,露出里面那块和瓷盘几乎相等大小、满是鲜血的肉排。

“北部安达尔省运来的雪花牛。”他自豪地介绍道。

雪花牛是北部最大的行省安达尔省的特产。安达尔省气候酷寒,在那里生长的一部分牛群为了抵御寒冷,在身上储存了数倍于普通牛群的脂肪,人们将其切开食用时,发现肉块上有一朵朵形似雪花般的油脂,所以把那边的牛叫做雪花牛。

胖子之所以满脸自豪,是因为想要在伽蓝帝国北境以外的地方搞到新鲜的雪花牛肉,是很难的事。

雪花牛的繁育成本很高,总体数量也并不多,哪怕是在安达尔省也并非人人都能食用。因此要弄通这中间的运输,首先得打通和北部几个行省的关系,才能让雪花牛有机会通过一道道关卡,往别处运输。

其次,为了保持肉质的新鲜,运输时还需要用到极为少见且昂贵的一种载具——硝石冰车。这种载具因为制作成本高昂,且用途较少,一般只有各国的王室皇家才会配备几辆,普通人和一般贵族负担不起养护的成本。

而基于这些因素,想要获得雪花牛的人往往会日夜不停地加急运送,所以还要附上高额的人力成本。

在斐冷翠,能同时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兰德尔餐厅一家。

“如果正常吃一块雪花牛肉要多少钱?”林奇问西诺薇。

“388金币。大小大概只有现在这块的十分之一。”西诺薇不假思索地答道。

“真是下血本了啊。”林奇感叹道。普通人辛苦劳动一月的收入不会超过50个金币,眼前餐盘里这一大块雪花牛肉的价值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几年的血汗了。

再次环顾四周,感觉用餐者们都充分认识到这块牛肉的价值后,胖子满意地点点头,从小车底部拿出一碗水,开始清洗牛肉上的鲜血。

清洗的过程倒是普通而又迅速,几次眨眼间,原本的血淋淋已经变的红白分明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红肉表面绽放开来。

按照正常的流程,接下来应该是用刀将肉切成几部分,以便于后续的炙烤工作。但是小车上下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种刀具,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卷轴。

胖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放在小车上摊开,然后将之前清洗下来、积攒在一个小碗里的鲜血均匀地涂抹到了卷轴中央。眼睛敏锐的人能看到,卷轴中央画着一个简单的六芒星图。

然后他猛地将卷轴覆盖在那一大块雪花牛肉上。

炽烈的火焰瞬间在卷轴和瓷盘间爆发,包覆了整块牛肉,然后又在转眼间骤然熄灭。浓烈的白色蒸汽从餐盘上四散而出,伴随着浓烈的肉香。

胖子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着周围的人说道:“魔法烤肉,完成了。”

餐厅里响起猛烈的喝彩声和掌声。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观众们无疑也被这精彩的场景震撼,

“要是知道裁判长的儿女现在就坐在餐厅里看着他表演,这位厨师长一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吧。”西诺薇认真地看着那块烤得香喷喷的雪花牛肉,“而且还是传说中的‘圣徒之躯’。”

“斐冷翠的神职人员都对钟楼厌恶极了,根本不会来这边活动,我猜他们是料到这一点,所以敢这么大胆地做魔法表演。”林奇说道。

他又看了眼窗外的蓝月,思索起来:“这是今天第二次见到魔法。不同的是,裁缝店有一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而餐厅里则是借助魔法卷轴施展魔法……斐兰皇帝是一年前被带走的吧。”

“咱爸还在现场督战哩。”安黛儿趴在桌子上应道。

“斐兰皇帝被光明教廷裁定为魔徒的决定性因素之一,就是他开始在境内推行魔法。教皇得知后,顾不得和南边精灵们的谈判,立马亲自带人横跨整个大陆来捉拿了斐兰。”

“而在斐兰离开的这一年时间里,魔法并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流入了斐冷翠的上流社会……”

“真是一件怪事。”安黛儿趴在桌上下了结论,林奇不置可否。

胖子小跑着回到后厨取来了一柄长刀,然后三下两下将那一大块雪花牛肉切作均匀地十份,大声说道:“700金一份,有哪位客人需要吗?”

“这里来三份。”西诺薇招了招手。

“好嘞。”

“这么大手笔。”林奇看着西诺薇轻松得好像就是拔了两根野草的神情,砸吧一下嘴。

“我在西边守了一年关,攒了一年钱。”西诺薇笑道。

“差点忘了你姓兰格雷。你说的攒钱,攒的不会是零花钱吧。”

“你猜。”

“姐姐,饿饿。”安黛儿像一只毛虫一样从桌子上蹭到西诺薇身上,“以后连我一起养了吧。”

“可以啊,只要你哥以后嫁给我。”西诺薇揉着安黛儿的脑袋,用很有侵略性的眼神看着林奇。

林奇只得低下头吃起那可以抵金子的烤牛肉来。

“嗯,比正常烤的要均匀……肉质饱满、紧嫩多汁……”

……

一盏盏萤石灯被接连点亮,将“大煌”殿内照的通明。

一份精致的餐食正摆在梵安的身前,可是他却兴致乏乏。

边上的洛萨诺都已经打了一个盹了,阳光从金黄,到橘黄,再到沉入夜色,被蓝色的月亮取代,月光并没有将人照的很舒适,而大殿里依然还有空着的座位。

梵安抬头看向玺座,苏亚坐在那已经有些焦躁了,双腿在玺座之前打摆。而枢机官克伦·威尔古特脸色则越来越红,像是在燃烧血液的骑士。

他很愤怒。 第七章 正统信仰 “威尔古特先生,还不能召开会议吗?时候不早了。”一名坐在玺座右侧的男爵问道。

“亚力克公爵、歌莱侯爵都还没有到。”克伦勉强压下脸上的愠怒,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确认他们收到通知了吗?是不是你派去传讯的人手出了问题?”男爵上位的一名伯爵继续发问。

“不会有误的,都是王庭亲卫送的信。”

“让所有人在这等他们,好大的排场。”那伯爵再往前一位的侯爵哼了一声,“我们支持威尔古特家族,可不是为了坐在大殿里等人。”

克伦脸色变得很难堪。

亚力克公爵在威尔古特家族竞争枢机官的位置时,曾对他伸出援手,并帮他大力打击对手家族的威胁。而歌莱侯爵则是贵族里面有名的反对派,反对斐兰相关的一切事情。前者在斐冷翠的贵族圈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后者则能屡屡闹出很大动静,引来大家的目光。

而这两者如今应该都是会对现状感到满意的。因为一方面,威尔古特家族的长子,克伦·威尔古特伯爵在家族间的拉锯战中胜出,而另一方面,斐兰皇帝终是在圣城陨落,彻底没有了重回玺座的可能。

但为何他们却在这关键的时刻唱反调呢?克伦开始思索。

自己背后的支持者公然缺席自己上任第一天召开的会议,那么他和苏亚的威信就大大降低……而他们这种行为,也打压了自己的姿态,亚力克公爵、歌莱侯爵等人的存在感也大大加强……而一些在斐兰时期被驱离大殿,现在重新回来的贵族们可也有了机会,可以给他一个下马威。

而今天,才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克伦想到还在山脚下虎视眈眈的黑鳞重甲军,火气就不停地在身体里翻滚。

“不必再等了。”他大袖一挥,高台下左侧右侧的人都齐齐朝他看来。

“今天紧急召大家来,首先是要告知各位一件重要的事情。斐兰皇帝在圣城被教皇诛杀了,他的侄子苏亚·莫雷诺,将成为伽蓝帝国新的皇帝。”

所有人都点点头,梵安和洛萨诺则鼓起了掌,随后大殿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然后我要宣布,斐兰时期的一些举措从今天起被废除,安德巴侯爵、里拉伯爵等高贵者,将重新回到大殿列席庭政。”

掌声一下大了起来,主要从玺座右侧传来。几位看着高矮胖瘦不一,但衣着极紧华丽的贵族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他们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

“从今天起,光明教廷将会是伽蓝帝国的唯一正统信仰。”

掌声突然终止,所有人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克伦。高台之上的他脸色不再发红,而是像一口古井一般没有波澜。

在座的贵族们面面相觑,他们私底下“聚会”时从未提及这件事。

是克伦和光明教廷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吗?还是他们当中有人率先倒向了光明教廷?又或者光明教廷下了什么通牒?

他们之中,有的人虔诚地信仰着光明教廷,每天日升、日中、日落时都会赞美太阳;有的人对光明教廷并没有特别的感受,可能是因为斐兰的存在大大削弱了光明教廷在斐冷翠的影响力;有的人则已经偷偷地穿上带有魔法的衣服,并将其视为宝贝般的存在……

将光明教廷作为唯一正统信仰,意味着很多事会改变。

梵安转头和洛萨诺对视,也互相看见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呆滞。但随即梵安挺直了身板,原来懒散的坐姿变成了正襟危坐。王庭之上,裁判长一直都是神职人员的领头羊,哪怕此刻只有两名神职人员在场。

“这……”一名侯爵震撼之下,想要开口询问是否妥当,但看见对侧宝相庄严的梵安投来严肃的目光,一下子又闭上了嘴。这时贵族们才想起,大殿里坐着一位号称“远东最强”的裁判长先生。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刻,声浪如雷鸣般轰动,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不再有轻视和散漫的神情。

克伦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陆续宣布登基典礼、巡游等其他事宜。

阻滞的一天终于在此刻顺畅起来。

……

晚餐过后,送别了西诺薇,回到圣教府,安黛儿泡进了舒适的浴池,林奇则先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时梵安还没回来。

林奇坐到书桌前,从里侧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用羊皮包覆的书。

书很薄,只有两页纸张,两页纸张上各画着一幅六芒星图,六芒星图上有着许多奇异的花纹和符号,看起来比兰德尔餐厅里见到的那张卷轴上的要复杂许多。

林奇指间金光一闪,一滴鲜血从手指尖流出,然后滴落在了一幅六芒星图的正中央。蓝色的光芒从六芒星图上浮现,那滴鲜血在蓝光的引导下如墨水般将六芒星上的图案全部勾勒了一遍,随后奇异地融入了纸张当中。

林奇把书重新合上,放回抽屉,到床上躺了十分钟左右,起身确认房间的门已经锁紧,随后从房间内的阳台上手脚轻快地翻上了房顶。

蓝色的月光下,一位身穿紫色绸裙的少女亭亭而立。

“芙萝。”他刚开口,嘴便被一个热烈的吻给堵上了。唇唇相抵的一瞬间,林奇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被点燃。

“不是下午才刚见过吗?怎么夜里又把我叫出来?”芙萝的声音好像要勾人魂魄。

林奇全身神术运转,努力地将近乎沸腾的血液平息下来,抵御住芙萝极致的魅惑,然后说道:“今天我两次遇到了魔法。”

“哦?”

“一次是在裁缝店,裁缝店的主人埃斯梅拉是一位二级的魔法师,她能把魔法施加在衣服上。另一次是在餐厅,餐厅的厨师用魔法卷轴进行烤肉表演,烤出来的雪花牛肉很好吃。”

“斐兰皇帝离开已经一年了,但是魔法却还在上流社会中出现并逐渐深入,这背后有你的作用吗?”

“当然有。”芙萝娇媚地笑了笑,把林奇的手放到自己光洁的大腿上:“我不仅想让魔法在社会中普及,我甚至想让魔法在一位‘圣徒之躯’的身体里普及。”

林奇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柔软又紧致、冰凉又火辣的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又开始像火苗一样跃动了起来。

“那么,魔法,到底是什么?”

“魔法,是欲望。”芙萝用一对桃花眸子盯住林奇。 第八章 圣徒之躯 “食欲、色欲、贪欲……这些欲望,都是魔法的根源。”

“而人,总有欲望的。”芙萝笑了起来,颇有几分“奸计必然得逞”的意味。

“但是欲望可以被抑制。”林奇说道。

芙萝有些惊讶地看着林奇:“这还是我们认识以来,你第一次表现得像一个光明教徒。”

“压抑、克制,然后将身心交由无上的光明之神引导,并虔诚地祈祷……我不觉得人应该这样活着。”芙萝对着暗蓝色的夜空捋了捋发丝。

“但是任由欲望肆虐,人与野兽无异。”

“所以我们要不断深入地去理解欲望,控制自己。”芙萝认真地看着林奇。

“这就是修炼魔法的过程吗?”林奇则从芙萝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不全是。”芙萝笑着摇了摇手指,“我暂时还不能和你说这些,不然万一哪天你真成了圣徒,魔法师们可要遭殃了。”

“确实。”林奇点点头。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认真地谈论魔法相关的话题,看来我的努力卓有成效。”芙萝得意地朝林奇咧咧嘴:“时候不早了,可别让我给你的父亲逮到了。”

怀中曼妙的躯体突然化作一团蓝色的烟雾,在月光中弥散消失,林奇听到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回声:“差点忘了说,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气味,不是安黛儿的。”

林奇无奈地摇摇头,一个人又待在房顶看了会月亮,等到回音也在空气中彻底消弭后,回到了房间里。

他躺在床上,突然浑身失去了力气,精神好像突然脱离了肉体,游离在黑暗的房间中。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圣徒之躯”,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圣徒之躯”到底是什么。

给他接生的修女曾惊叹于林奇刚诞生便具有超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据那位修女向他父亲的描述,在完成第一次“呼吸啼哭”后,林奇·奥尔特加便开始用平静的眼神观察起周围的人和事。她一开始担忧孩子因为血统交杂的问题出现了智力上的异化,但随即便发现,孩子的眼神里并没有任何野蛮的气息,反而像是老学究般,充满着一股审视的味道。

从那一刻起,那位修女便笃定地告诉他的父亲梵安·奥尔特加:“这孩子是天生的裁判长。”

林奇在诞生后,便受周遭环境影响,快速地学习着光明教廷相关的知识,并表现出惊人的接受能力,两岁时就成为圣殿唱诗班的一员,虔诚地赞颂着神主的光辉。同时他还能与神力共鸣,创下了教廷建立以来,最年轻的共鸣记录。

负责教导他的主教发现,林奇好像对神力有天然的吸引力,不需要修心、冥想、解构神术,他吸收神力像是吃饭喝水、呼吸空气一般浑然天成。神力是施展一切神术的基础,能自动吸纳神力,这意味着他在神术道路上的成长速度将远超所有人,会在很早的年纪取得令人感到可怕的成就。

那时主教对梵安说:“这孩子是天生的神术师。”

还有很多人能从各种其他的角度夸赞林奇的天赋,甚至是从外貌角度也会有人说,“这孩子简直是神主的天使。”

一切的一切汇总在一起,最终化作一个词在知悉他的人的口中流传,“圣徒之躯”。

在他们的眼里,大概只有神主庇佑下的圣徒才能兼具如此多的天赋于一身。

他已具备圣徒的躯干,只需慢慢长大成人,新的圣徒便将显现于人间。

感知顺着安静的空气延伸,逐渐好像触及了墙壁,林奇原本空荡荡的脑海里慢慢勾勒出房间的形状。精神力像爬山虎一样缠绕在墙壁上,渐渐地,好像听到了一些房间外的动静。

疲惫的脚步声,书房的房门被打开了,长袍被披挂在有着巨大靠背的座椅上……一阵轻快的脚步从一楼跃动到二楼,跨过途径数个房间的长廊,然后也加入到了书房当中,之后是银铃般的笑声……

林奇开心地笑了起来。哪怕是父亲和安黛儿,也是在别人不断地描述和赞叹中慢慢接受他是“圣徒之躯”的事实,但也不曾理解这些特质究竟缘何而来。

林奇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个特别的答案。

那就是,他对“欲望”有着近乎于异常的敏感。

从小到大,他总能很自然地读出周围人的欲望,并在自己内心映射感悟。时间越长,积累和理解的越多,他也就很自然地明白如何去抑制心里那些潜在的欲望。而每当他在精神上觉察并抑制那些欲望时,神力便不知不觉地进入他的体内,随后在血液里流转。

但也因为太过理解各种各样的欲望,导致他自己的欲望成了“中空”。就像一个人尝遍了所有美食,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吃的是什么了。

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想要的。

林奇感到精神有一些困乏,随即便陷入了沉睡。

……

一个空荡荡的世界。

整个世界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林奇站立在其中,有些分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于是他想要找寻出一点瑕疵,好让自己的存在有一点参照。努力瞧了半天,他惊讶地发现,这绝对纯白的世界里竟然连棱角、凹凸都没有。而他越是深入观察,他的空间感就愈发丧失。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活在一张白纸当中。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要被白色所吞噬之时,远处的光景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光点。

光点很小,这意味着林奇离光点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

但此刻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劲地向那黑色光点撒足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随着他不断地拉近距离,黑色光点在视野内逐渐变大,最后在他眼前化作一个人型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蓝月长袍的黑发女人。她盘着腿席地而坐,直到林奇几乎走到面前才睁开了闭上的双眼。

“你想要成为魔徒吗?” 第九章 梦 这话来的很突然,而且很不着调。

“我能成为魔徒吗?”林奇盘腿坐下,用和那女人一样的姿势与其面对面交谈。

女人的鼻梁不高不矮,眼睛不大不小,嘴唇不薄不厚,容颜说不上很好看,但却也能说是不错,五官生得一个恰恰好。她既不像西诺薇那般飒爽俊俏,也不如芙萝那样天然魅惑,但看起来是一个比较容易交谈的对象。

“只要想,就能成。”她回答道。

“魔徒有那么容易当吗?”林奇疑惑道。

“不容易,但对你来说很容易。”女人继续回答。

“但是我暂时不想。而且有好多理由。”林奇说道。

“我的家庭算是温馨,并且在世界上有一些地位,这让我精神平和并且衣食无忧;我的朋友将要成为最大帝国的新任皇帝,而我的身边也有很多美女在追求我,我在交际方面也没什么更多的渴求;而我自己则有很高的神术天赋,在刚成人的年纪就已经是一名五级神术师,虽然神术师的顶层是十二级,甚至还有传说中只属于神的第十三级,但那些都是凤毛麟角。刚成年的五级神术师已经足够出类拔萃,能够在大陆上有一席之地了。”

“我为何要冒着被钉死在十字柱上的风险,去成为一名魔徒呢?”林奇盯着那女人黑色的双眸。

女人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和他沉默地对视着,两人好像都希望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些什么。

世界继续保持着纯白,似乎连时间都已经漂白干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很想知道答案。”

这话也很奇怪,林奇是以反问的口气对女人说的,但是女人似乎认为他真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可是等你知道答案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魔徒了。”女人叹了口气。

“命运兜兜转转,但是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人。”她原本黑色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化作两轮澄澈的蓝月。

“做个好梦吧,晚安。”

纯白的世界瞬间崩塌。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纱帘,落到散发着雨后森林气味的木地板上,林奇在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中悠悠醒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竟然让他这个五级神术师感到略微的头脑混沌。

他运转神力到右手,然后用食指轻轻叩击自己的太阳穴,借助神力自带的清醒效果驱散了脑内的昏沉。

当头脑重新清晰、感知恢复敏锐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下身传来的粘稠感。

他震撼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反复确认是发生了一些本能性的事情之后,林奇开始疯狂地回忆起昨天晚上的经历。

“这怎么可能?”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芙萝是离开了的,自己在之后倒在床上睡着了,不可能有其他女性能够夜闯圣教府并找到自己的房间并……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个梦。

林奇被彻底震撼了。做梦,这是比他出现生理性反应更让他感到震惊的事实,因为他从出生以来,就没做过梦。

他顾不得换条新的裤子,努力地回想着梦里发生的事,但是由于刚刚用了神力提神醒脑,做梦的感觉几近消散。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才能激起自己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他和魔女芙萝滚床单都远没有这个效果。

带着浓浓的疑惑、震惊和好奇,他清洗了下身子,换了身便服,下到一楼的厨房中。

宽大整洁的厨房里,安黛儿和梵安面对面而坐,两人手里各捧着一个大大的牛角面包,手边放着烹调好的玉米浓汤,淡淡的香气浮在阳光味的空气里。

林奇走到安黛儿身边坐下,一手从桌上的小竹篮里取过一块牛角面包,另一手则拿来一柄小刀。他先是用小刀切开牛角面包,然后在小刀两侧的刀身上蘸上果酱和玉米浓汤,把切成两块的牛角面包用力地往刀身一夹,然后上下抹动,最后把刀从牛角包中抽了出来。

“啧啧。”安黛儿一边吃着自己干干净净刷好一层黄油的面包,一边用鄙夷地目光看着林奇那奇妙的混合口味吃法。

“怎么办呢?伽蓝帝国居然要把光明教廷立为唯一正统的信仰……”梵安满面愁容的嘀咕道。

“这不是好事吗?本来神职人员在伽蓝帝国挺不受待见的,这回一把咸鱼翻身了。”安黛儿兴奋地踢着双腿。

林奇听了,思索了一下,问道:“是昨天晚上突然提出的吗?”

“是啊,”梵安又叹了口气:“不知道新任的枢机官想利用光明教廷做什么。”

“我们昨天在廷山街上看到黑鳞重甲军经过。”

“斐兰死了,但看起来并不意味着太平盛世就要来了。”梵安摇了摇头。

“不过做这个决定的时机很正确。”林奇说道。

不去讨论《天下大烹》这部书上所谓“十二个魔徒”的说法,曾经作为目前世界上最大国家的皇帝,斐兰这个魔徒的影响力也是无与伦比的。正因此,将其捉拿并钉上十字柱的光明教廷在此时此刻获得了空前的声誉和权威。

在这一时间点上将光明教廷立作正统,既可以看作是对斐兰这一魔徒皇帝胡乱作为的拨乱反正,又顺应了普罗大众的心思,同时还能借用光明教廷的旗帜震慑宵小,可谓是一石数鸟。

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这位枢机官及其背后的势力都相当地有决断力。

“生活突然要忙碌起来了。”梵安最后无奈地下了结论。

林奇和安黛儿看着梵安的样子不自觉地感到好笑。哪怕是换作其他几位裁判长,多少都会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心态,而梵安作为一名十一级的神术师竟然坐在餐桌旁,啃着面包发着愁。

梵安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一只金色的飞鸟从二楼钻出,然后降落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沐浴过圣光的福音鸟。安黛儿,接下来就由你来养它了。”他轻轻摸了摸福音鸟的脖颈,福音鸟甩了甩头,然后跳到桌子上,蹦跶到安黛儿的手臂边,然后轻轻振翅跃了上去。

“哇。”安黛儿眼睛里简直要冒出星星。

“我要先去趟裁判所,记得准时上学。林奇,秋天是你的毕业季吧,也回学院去看一看,时光不留人。”

梵安喝完最后一口浓汤,起身披上长袍,出了圣教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