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演义》 太子故人 西晋惠帝永康元年(300年)二月,洛阳城外的一处荒野,一青衣之人立在料峭的风中。相较于京师洛阳琼楼玉宇的繁华,微风旷野,飞鸟长空,更让青衣之人觉得心底舒畅。

“惟我友爱,缠绵往昔。

易尚去俗,携手林薄。

轻露给朝,遗英饱夕。

逍遥永日,何求何索。”

他不觉吟出一首从前写的诗。

青衣人姓张名翰,字季鹰,吴郡吴县人,西汉开国三杰之一留侯张良的后人,现在是齐王府的门客。同先祖很像,张翰放纵不羁,文采出众,机谋超群。

随着一声马嘶,不远处,一乌衣之人跃下马来。待张翰回过神来,那乌衣之人已来到眼前了。

“潘涛见礼了。”乌衣之人拱手行礼道。

“阳仲兄,别来无恙!”张翰忙拱手还礼。

来人是潘涛,字阳仲,曾经的太子洗马。太子被废时,他是整个洛阳唯一一个前往送行的人,那时,他已经将身家性命交了出去。太子被废以后,他一直居中联络太子东宫的旧部、宗室诸王、朝中大臣,意图迎还太子。

“齐王之意如何?”潘涛急不可耐,一把抓住了张翰的手腕。

“齐王之意,与君无二。”张翰缓缓说道,“只是齐王担心。”

“担心什么?”

“皇后党羽众多,都城的宿卫军一半在其侄韩谧手上,一半在其党赵王手上。韩谧一个浪子,只知饮乐而已,不足为虑。只是赵王,毕竟是宣帝(司马懿)之子,齐王的叔祖,动起手来……”

“这个,还请齐王勿忧,我自有对策。”潘涛笑道,“季鹰兄可知刘舆、刘琨兄弟么?”

“洛中奕奕,庆孙越石!刘庆孙、刘越石兄弟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翰显瘦的脸侧了侧,“此二人可是鲁公贾谧闻名天下的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二啊!说他二人作甚?”

“刘舆之妹嫁与赵王世子为妃,君知否?”

“略有耳闻。”

“刘舆与我私交深厚,我甚知之。其虽然曲身在皇后党羽之间,却从未助纣为虐,此足见其心。若使刘舆去劝说,赵王必定回心转意,弃恶从善。”

“赵王谄媚侍奉皇后多年,岂能说改就改?”

“我料赵王谄事贾後,也不过是受丑后淫威所迫,为求自保而已,非是其本意。既然是逆来顺受,改弦易辙,自然是情理之中。”

“何以见得?”

“赵王这些年,也未做过什么大恶,其心可见啊!”

“差矣!”张翰锁紧了眉头,“生死存亡的大事,岂能有些许差池?”

“君有所不知,那刘舆乃是魏武帝名臣郭嘉的外孙,刘舆深得其外祖真传,使其去说赵王……”

“不妥!不妥!”张翰打断了潘涛的话,张季鹰觉得,潘涛把赵王想得太好了,他知道赵王凡事都听下属的,是个没主见的阿斗,可能连阿斗也不如!贾後是个毒计百出的,面对这样的人,暗中联络赵王这样的阿斗去废后,恐怕要坏大事!

“那当如何?”潘涛握紧一边的拳头接连砸了几下另一边的手掌,“以齐王一己之力,又难保胜算!那该当如何?就任凭淫后祸乱天下了么?”

“阳仲稍安勿躁!”张翰微微笑了笑,“淮南王就要来了。”

“九王要来了?”潘涛瞪大了眼,他知道:淮南王司马允,沉静刚毅,是当今皇帝的九弟,身份尊贵,持节都督江、扬二州军事逾十载,兵力雄厚,要是他来了,胜算可就大了许多。

第九帝子 洛阳城南两百里的野地里,淮南国来的一千多人的使团刚刚扎下营寨。照理说,诸侯王进京,沿途住宿,自然有就近的州郡县安排妥当,不必自行安营扎寨,露宿野外。如此舍近求远,大费周章,正是要悄悄地前进,不要使人知道,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贾後把持朝政多年,党羽遍及天下。使团人多势大,沿途人多口杂,便是有些风言风语,也可能会被贾後党羽大做文章。

几个主要营帐已经立起来了,后面随从营帐也在打桩,几个随从井然有序地收拾着床铺几案杯盘……到底是淮南王,再是随意,也还处处是讲究。

诸人正忙碌着,淮南王独自握着腰间长剑,低头来到营帐外。几个贴身护卫也紧跟着走了出来,淮南王摆摆手,侍卫们稍稍后退站住了。

迎着风,往北望去,仿佛就看到了洛阳城,仿佛就看到了皇帝大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离开洛阳十年了。

淮南王司马允,字钦度,是晋武帝司马炎的第九个儿子,是当今天子晋惠帝司马衷的九弟,太子的九皇叔。先帝在时,人称第九帝子,惠帝御极以来,人称九王。

晋武帝在世时,担心太子司马衷将来不能驾驭群臣,为防止大权旁落,就将自己年龄最长,最具才能的三个儿子封爵为王,坐镇天下要冲,将来以辅佐太子。

却是哪三王?正是:武帝第三子,惠帝同母之弟秦王司马柬,武帝第五子楚王司马玮,再就是九王淮南王。

各位看官必定起疑问,既然是三王,何以单说这淮南王。这里便要交代一下,那老五楚王司马玮,生性凶猛,早已经被贾後害死了。五王冤死之后,老三秦王司马柬,斗贾後不过,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于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终是积恨成疾,一命呜呼,教贾後给气死了。

如此说来,那贾後与九王,真是前有杀兄之恨,后有废侄之愁,真可谓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了。

想到前尘旧事,九王不进感慨自己十年来,有先父陵墓而不能拜,有兄弟而不能相见,有杀兄之仇而报……不禁泫然。

眼泪还在眼里打转,却见对面飞来两骑。早有贴身护卫上前拦住,那马上二人跳下马来拜道:“拜见淮南王殿下!”

“汝等是何人?”九王按着剑。

“在下齐王府长史张翰,齐王有秘笺致淮南王殿下。”张翰从胸口掏出一封纸笺交给了护卫。

九王从护卫手中接过信笺,利落地打开,却见通红的齐王之印,仔细再看,却真无疑,当即伸手道:“原来是齐王的秘史,快快起来。阁下是张季鹰,这位是?”九王指了指张翰一旁的人。

“在下潘涛,曾是太子洗马。”潘涛拱手道。

“原来是潘洗马,久闻大名!太子蒙冤被废,偌大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前往送行,真英雄也!快请入内!”九王道。

三人入帐坐定,九王大怒道:“恶后杀我二兄,孤念及陛下,不忍加诛。不想还不知悔改,还加害太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今番孤来,定要教陛下废而赐死。”

“大王忠君爱国之心,天下共知。只是此事若经陛下,怕是难成了。”张翰摇了摇头,“大王若真想废后,只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有胜算。缓缓图之,终将反为所图。”

“卿言甚是,是孤草率了。那该如何出其不意,愿闻其详。”九王道。

“择一良机,大王领兵在外,齐王在内,举火为号,齐王领着府兵亲卫,夺取城关,大开城门,大王领兵长驱直入,废后易如反掌。”张翰道。

“如此,只怕祸及无辜将士。”九王道。

“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家国大事,顾不得许多旁枝末节了。还请大王明断。”张翰拱手道。

“如此,就有劳季鹰去与齐王,商定个合适的日子,我等好举大事。”

“正有一良机。”

……

三人商议已毕,潘涛与张翰来到帐外,上马疾驰而去。

“看来我们不来,淮南王也要动手了。”潘涛一面扬鞭,一面说道。

“何出此言?”

“那大营中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扈从吏员。”张翰还没明白。

“你好好想想看,那一营人员虽然都穿着布衣,扮作吏员,却个个壮硕异常,俨然都是身经百战之士。”潘涛又扬了一下马鞭。

张翰恍然大悟:“是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诸人虎口处都生有厚厚老老茧,看来都是九王的死士。”

“九王剑客营你没听说过?你可是江南人啊!”

“潘洗马取笑了,我离开故里已经多年,自然是不知道了。”

“原来这天底下,还有你小张良张季鹰不知道的。”

说罢,二人快马加鞭往洛阳而去。

论胡马英雄相逢(上) 潘涛、张翰二人正策马疾驰。

“太子那边怎样?”潘涛问。

“将太子从金墉城转移到许昌宫,颇费了一些周折。好在是成了,多亏了张华大司空。”张翰笑道。

“张华毕竟曾经是太子少傅,和太子还是有情谊的。他要是肯站出来支持废后,我们的就好办多了。太子在许昌宫确保安全么?”

“阳仲宽心,齐王派双枪将董艾乔装打扮,日夜守护在许昌宫外,确保安全无疑了。”

听到“双枪将”这三个字,潘涛心底顿时宽慰了许多。董艾凭借着一杆祖传双头枪,会过无数名将,罕有敌手。虽然如此,潘涛还是放心不下太子的安全,毕竟“双枪将”董艾是齐王的心腹,自己了解不多,再者董艾“好饮酒”的名气全不逊色于和他武艺高强的“双枪将”的大名。想到这里,潘涛越发放心不下。此时,另外两个人,出现在潘涛脑中。

“接下来齐王要举大事,身边急缺人手,董艾将军去保卫太子,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不如让祖逖士稚、刘越石去替董艾将军。”潘涛明着如此说。他当然不会说担心董艾喝酒误事。

“范阳祖逖倒是久闻大名,文韬武略,武艺超群,一对铁鞭威震河北。侠肝义胆,天下闻名。”张翰皱了皱眉头,“只是那刘琨,是贾後之侄韩谧的金谷二十四,恶后党羽,如何要他去?却不怕走漏风声?”

“季鹰有所不知。”潘涛停下马来,“那二十四友之说,本是韩谧为笼络人心,强施于人的。好多人都是被韩谧党人生拉硬拽,连哄带骗弄去金谷园喝了一顿酒,回来就上榜了,事后追悔,也无可奈何了。那刘舆、刘琨兄弟都是如此,这二十四友的大名,实非二人之本意啊!再者说了,那祖逖、刘琨是结义兄弟,八拜之交。若刘越石非是正人君子,那祖士稚如何与他结拜。”

“既然如此,那阳仲就去安排吧。我还有许多事要料理,就此别过。”张翰言罢,拱手扬鞭,奔洛阳城而去。

潘涛方才注意到,洛阳城已经在眼前了。

入了城关,潘涛缓缓促马,奔刘琨、祖逖居所而来。

原来祖逖、刘琨二人情谊深厚,平素都居住在一处,公事之余,二人一并研诗读史,谈经论典,朝起舞剑,晚来练枪,文武兼修。那闻名千古的“闻鸡起舞”之佳话,正是此二公的作为。

真是:

慷慨才能立志坚,计谋端可定中原。

晋元倘使图经略,事业韩彭可比肩。

又有诗曰:

南风昔不竞,豪圣思经伦。

刘琨与祖逖,起舞鸡鸣晨。

卜筑司空原,北将天柱邻。

雪霁万里月,云开九江春。

俟乎太阶平,然后托微身。

眼看要到了祖逖刘琨的居所,却被一大群人挡着去路,潘涛下马,正要牵着马绕过去,那马却停在原地不走了。潘涛正拽着缰绳,却听得人群中一声吆喝:“好马!好马!好马配英雄!英雄骑好马!配英雄的好马嘞!快来看一看嘞!好马!好马!哪位英雄停下来看一看!瞧一瞧嘞!”

潘涛听那嗓音沉浑有力,像个军士一般,颇有气度,全不像个马贩子,于是就停下来,像那人群中探过头去。

却见一个身材短小,样貌丑陋,胡子拉碴的人在那牵着一匹赤红色的马。那马通身毛色发红发亮,肌肉隆起,魁梧高大,黄昏之下,格外亮眼。潘涛眼前一亮,果然好马,赶紧到一旁树下拴好了坐骑,又挤进人群之中。

却听得那矮子吆喝道:“俺卖马,却与让人不同,旁人只看钱,俺却要看人!识得此马的英雄,价钱好说。不认得此马的,千金也不卖。”

“这是南马还是北马呀?”却听见人群中有人议论。

“这自然是北马,南方怎有这样的好马!”有人附和道。

“我认得此马!”人群中走出一个魁梧汉子,“此马温驯,应当是匈奴马!”

“却不是!”那矮个子摇了摇头!

“这是秃发马!”一个醉醺醺的体面公子走出来笑道,“先父曾随平西大将军文鸯出征过秃发树机能,依照先父生前所述,这应当是河西鲜卑秃发部的马!”

“看来阁下真的喝多了!”人群中走出一身高九尺三寸,垂手过膝,双眉皆白,双眼发红,头发稀疏的壮年人,“要不就是年代久远,你记差了!”

各位看官,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有啊!怎滴没有?白化病人,古已有之,上述容貌,史书有载,绝无杜撰。再说这九尺三寸,是多高?按照西晋尺寸换算过来……你猜猜是多少?往高级里猜?这可是本书中个最高的英雄,这个关子还得卖!

好了不用去查了,我直说了吧!两米一还多!

嗨这哪有那高的人,古人生活条件差。汉人之中确实少,不过也不是没有,我要说他是匈奴人,你就不奇怪了。

此人乃是一个匈奴英雄,号称“神射”,能一箭射穿寸余厚的铁板。此人姓刘名曜,字永明。因长期生活在汉地,除了身高样貌,其他读书写字、衣着服饰、话音饮食……等等一切生活习惯,都已经和汉人一样了!就连人生追求,也是和汉人儒生一样,就想着读书习武,忠君报国!

在重人诧异的眼神中,刘曜走上前来抚摸着马,笑道:“这哪里是河西的马?凉州沙石遍地,气燥风干,马毛必然干燥分叉,怎能有这班油润的鬃毛,依我看这是……”

“住口!”

正言语间,却被一声呵斥打断!循声望去,却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须发威严而慈祥的壮年人。不怒自威,却又威而不严,严而厉,让人心生敬畏,却又想去亲近。一看就是良善信义之人。

“劣子!休得卖弄!速速随我离去!”说吧转身快步离开。

刘曜见父亲动怒,剩下半截话也不说了,当即快步跟了上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此壮年人是何人?乃是刘曜的养父刘渊,也是一个文武兼备的英雄好汉,其来龙去脉,后文自有详细叙说,却不多言,还是回到卖马的那边了吧。

论胡马英雄相逢(下) “嗨!怎地就走了?”那矮个马贩子叹息一声。

“我看他说的在理!”

“说得八九不离十了!”

“恐怕他知道这是何马!”人群里传来一阵议论。

“这是慕容马!鲜卑慕容的马!”人群中有人议论道,却没人敢站出来,都怕似之前没说中那二人一样丢面子。

“靠近了啊!”那马贩子笑了笑。

“这是段马!”人群中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奥?为何是段马?”那马贩子锁着眉头,寻思他是猜中的,“可得说出个所以然来!”

“鲜卑六部:拓跋、段部、慕容、宇文、乞伏、秃发,其中段部最强。鲜卑段部,世代居住在辽西之地。辽西土地肥沃,水草丰茂,所以生出的马也是身形健硕,毛发细润。”白衣公子侃侃而谈。

“所言分毫不差!”马贩有些不可置信,“可是看你年龄,却不像是到过辽西。”

“我实是未曾到过辽西,可我世居中山,中山郡常有鲜卑人出没。既有鲜卑人,自然常见鲜卑马。”白衣公子拱着手,“某虽不才,段部鲜卑的马同慕容鲜卑的马,还是分得清的。”

“慕容鲜卑乃与段部鲜卑相近,你如何就断定不是慕容马?”人群中传来一声疑问。

“这也有说道。”白衣公子笑了笑,“鲜卑虽是一族,其各部之间,犹如春秋列侯、战国诸王,是互不统属,互有征伐!段部既强,自然占据水草丰茂之地。那慕容部,虽然魏明帝景初年间,从我大晋宣帝(司马懿)讨伐公孙渊有功,被封为率义王。那慕容后却不如那段部凶猛,自然只得避居到雪山之间。慕容马与段马大体同根同种,样貌相似,却因长期生长于冰天雪地之间,因而其毛厚而密,且不易流汗。”

“你看这马!”白衣公子在马背上用手划拉了一下,手掌心油闪闪一层汗水,“诸位请看,如此汗水,却是段马无疑了。”

“好!好!好!”

“有见地!有见地!”

“好见识!好见识!”

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

“在下服了!”那马贩子举手抱拳,“我说道做到!谁认得此马,这马便好卖与他了!”说罢递上缰绳。

刘琨尴尬一笑道:“好汉莫怪!方才见一堆人议论纷纷,无有结果,我一时忍不禁就上前来卖弄!原未想买马的。”

“你的意思是?”那马贩皱起了眉头。

“出门没带银两!”白衣公子搓了搓掌心的汗。

“英雄配好马!好马赠英雄!既遇英雄,正是要将好马相赠的。可惜在下行路艰难,路费告罄!不得已在路旁卖马。”那人尴尬地笑了笑。

“既如此,在下当街告贷了。”白衣人思忖片刻,当下转身,抱拳向人群喊道。

好一个爽快人!他正告贷,却从旁边出来一个比他略年长些,衣黑人也黑的人,在他一旁小声说道:“越石,无钱便不买,如何当街告贷,有失体面,有失斯文。”

哎呀!各位看官!你没听错!那白衣人是谁?正是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大英雄刘琨,闻鸡起舞的刘越石。

这刘琨字越石,中山郡魏昌县(今河北省无极县)人,而今正值而立之年,乃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没错,和那刘备是一大家子。此非是小子杜撰附会,这史书有载。

一旁劝刘琨莫买的正是他八拜之交的结义兄弟祖逖,长他四岁。

这刘琨当街告贷买马,非是他年轻纨绔,行为孟浪,实在是他见这是一匹好马,又见那卖马之人豪气干云,于是乎路见不平,是拔刀相助,就要当街告贷买马,行侠仗义,助人为乐!

“在下刘琨!刘越石!哪个愿助在下一臂之力!”

刘琨连喊了三声,没有一个答应的,这就冷了场了呀。

各位看官,你想想看。古代通讯不发达呀!这刘琨在上流社会,是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十分有名。可是这街上站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哪有人去过金谷园?门儿都没进去过。古人很讲圈层的,王公跟王公结交,士大夫跟士大夫结交,官宦跟官宦结交,这平头百姓就跟平头百姓结交。这鲁公韩谧是当朝皇后贾南风的侄子,一等一的皇亲贵胄啊!那金谷园是这样的人进去玩乐的。寻常百姓,哪进得去呀?所以说这满大街的人,哎!根本不知道有那回事!谁认得你刘琨?都当他两个是一唱一和,沿街坑蒙拐骗的。

这顿时冷场,一街行人是一哄而散。

正尴尬间,一个神情谦逊,衣着庄重的人来到刘琨面前。此人约摸二十四五岁,只见他拱手见礼之后,从胸前掏出一个锦囊递到刘琨跟前,说道:“洛中奕奕,庆孙越石,果然好风采。这有碎银几两,快请拿去吧。”

刘琨接过锦囊,虽然不多,却十分压手,从手感来说,就知道是黄金了。刘琨连忙拜谢,并问到:“敢问阁下大名!来日定当奉还!”

那人笑道:“却不必还了,刘越石仗义买马,我难道就不能仗义疏财了么?”说罢转身而去。

“这是何人?”刘琨自言自语道。

正言语间,身后被拍了一把:“这是琅琊王。”

刘琨急忙回头,来人正是潘涛,他站在一旁已经观望良久了。

笑王朗 刘琨听闻那人是琅琊王,心下惊羞参半,当即就要冲上去把一囊金子还了。缺被一旁潘涛拦住道:“王上既然赠你金子买马,你如何又退还给他?岂不是驳了王上一番好意,还是好生手下,把马买了吧,来日报答不迟!”

刘琨便从那锦囊中取出一半碎金,交与那马贩子。那马贩子收了金子,好不欢喜,将马缰绳递给刘琨,拱手道:“在下孙会,后会有期。”说罢,扬长而去。

“赶紧回去,我有要事相告。”潘涛急忙说道。

于是三人二马一道回府,已经入夜了。

正行间,祖逖说道:“潘阳仲,好气魄啊!竟敢去给太子送行。”

“士稚过誉了。”

“我听说王阿黑与你同去的,阿黑如何了?”祖逖问到。

阿黑是王敦的小字,就是小名。王敦,字处仲,琅琊临沂(今山东省临沂市)人。

“江统、杜蕤、鲁瑶,我等太子东宫旧人一起去的,他们几个在后立着,我与处仲上去哭拜的。”潘涛干干地笑了笑,“因为朝廷有禁令,不许为太子送行,因此引来了一班司隶校尉府的人,处仲为护我等,叫司隶府的人一通拳脚,锁拿去了。”

“满奋老狗!竟干出这样的事来!司隶校尉有他这样当的么?真是枉为满宠之孙,丢他先人的脸!国家以孝治天下,就这样对忠孝之臣!呸!早该看清老狗的嘴脸!”祖逖大骂道。

原来祖逖、刘琨也是司隶校尉府当差的,正因为王敦这事,二人心生不满,才告病在家。

“大兄莫忧,那王处仲是襄城公主的驸马,当今天子的妹夫,满司隶不会将他怎样的。”刘琨宽慰道。

三人回到居所,拴了马,打了水,喂了草料,紧闭门窗。潘涛将如何引兵入宫废后,迎回太子等一应谋划,简略地说给了祖逖、刘琨二人。二人听了,拍手叫好:“真是上应天意,下顺民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潘阳仲,你就说吧,要我二人干什么,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都在所不辞。”

“为防贾後暗中加害,也防乱中生变,要你二人去保护太子!”

“责无旁贷!”

说罢,祖逖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就要划拉破手掌心,好歃血为盟!

“别介!你干嘛!停!停!停”潘涛赶忙制止。

“我要歃血为盟!”祖逖义正辞严!

“古今多少兵变,都是因为咬破手指留下把柄叫人给发现才功败垂成的,你算了吧!快收起来,你还怕人不知道么?心里装着就行了。”潘涛十分无奈,看看二人还得多历练。不过,事情紧急,也别无人选了。

“何时启程。”刘琨问。

“越早越好。”潘涛。

“只是缺少好兵刃!”祖逖说着,从桌子底下抽出两根铁鞭,递给潘涛。

潘涛接过其中一根,握在手中,顿觉十分沉重,休说挥动打人,就是拿在手中,也觉得十分不便。再看那铁鞭,已经棱角残缺,鞭身扭曲,造型奇怪了。

“好好一对混铁鞭,怎成这般了?”潘涛问道。

“前些日子,告假在家,无所事事,就到城南山中去游赏一翻。不想在山脚酒肆中,也碰见两个挂鞭子的,就与他二人切磋一番,就把铁鞭打成这样了。”祖逖撇着嘴炫耀道。

“何人有这样本事?”潘涛大惊。

“一个是鄱阳陶侃,陶士衡,一个是东莱王弥,王飞豹。”祖逖不屑道。

“想不到世间竟有那么多奇人异士,你一下就遇到两个。”潘涛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就随二人去取兵器吧!”

“怎么说是随我二人去取兵器?我要是有兵器,还问你要吗?还跟你说我缺少兵刃吗?”祖逖缓缓道。

“你真不知道这世间上等兵器在何处?”

“不知!”

“越石知否?”潘涛把头转向刘琨。

刘琨刘坤也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

“看来你刘琨刘越石是个假的金谷二十四友,并不是货真价实的金谷二十四友。”潘涛笑了笑。

“此话怎讲?”

“你当真不知?”

“不知,确实不知。”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天下最好的兵器,都在金谷园中。不论是汉末群雄,还是西蜀上将,还是东吴群英,还是曹魏虎骑,这些宿世名将的兵刃,有半数都在金谷园中。”潘涛正色道。

“那金谷园不是烟花酒肉之地吗?怎地会有如此多的名将兵刃。”祖逖将信将疑。

“你可知石崇是何人?”

“我大晋天下第一的首富,当朝卫尉,九卿之一,鲁公二十四友之首。这个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祖逖纳闷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当年荆州刺史石崇与武帝之舅后军将军王恺斗富的事,你二人听说过吗?”潘涛。

“听过一点。”

“却说这石崇王恺二人斗富,王恺用糖水刷锅,石崇便烧蜡烛做饭;王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王恺便用花椒涂墙,石崇用赤石脂抹壁。王恺连败三阵,就去向武帝求救。武帝就赐了他一盆二尺高的珊瑚树,世上罕见啊!王恺就抬此珊瑚树去向石崇炫耀。不想石崇挥起铁如意将珊瑚树打得稀巴烂!王恺心疼不已,以为石崇嫉妒自己的宝物。石崇笑道:不足心疼,我还给你个更大的。说罢就便命左右抬来六七盆珊瑚树,都有三四尺那么高,闪闪发光。”潘涛顿了顿。

祖逖刘琨二人,也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祖逖且笑且说道:“这王恺,到底是王朗的孙子!果真是一家人!那司徒王朗,当年八十从戎,随曹真出战诸葛亮。却叫诸葛亮一顿骂,给骂死了,这已经是千古一笑了。现在这王朗之孙,我看也不亚于其祖啊。这王朗祖孙,别无他长,供人所笑倒是千古第一。”

“听我说,还没完呢。”潘涛继续说道,“王恺经此大败啊。于是便投降认输,不敢再和石崇争了。后来王恺听说石崇喜好收藏兵刃。为投石崇所好。经常去寻那名将兵刃,跟石崇去换东海珊瑚。就连皇家武库里收的一些绝世好兵器,都叫王恺取去给石崇啦。现今,这些兵器都在金谷园的后园。”

各位看官,看到这里必定起疑,这三人分明是要保护太子,如何却又闲谈起来这千古笑柄了,未免有些跑题。

其实不然,这也只是只言片语,并不耽误很大功夫。再者说了,太子那边还有一个双枪将董艾保护,一时也没什么事情。虽然这潘涛嘴上说万分危机,其实,这些个事情,也不是一天能了解的,兵变这样的事,虽说保密为重,暗中联络,也得时间不是,也不是天把两天可以造成的。

这其中还有一层意思,毕竟祖逖刘琨二人,也还是头一遭经历保太子,废皇后这样的事,有些许处理不成熟,完全合情合理。

毕竟,谁又能天天经历政变呢?

你品!你仔细品!

“还有这样的事?我竟不知。”刘琨大喜,看来只要到金谷园走一遭,便不愁没兵器了。

原来那金谷园的主人石崇,素来与刘琨交好。

“事不宜迟,我等连夜去金谷园取兵器。”潘涛说道。

“且慢!我要先出去一下。尔等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祖逖伸了个懒腰。

矮脚犬 这孙会翻墙来到院中,正见到,白天自个儿卖给刘琨的马,在马棚里吃草。那马见了旧主人,当即含着草料嘶嘶摇头。孙会连忙挥手示意。让马不要出声。

话说这孙会怎会连夜翻到刘琨的院中?莫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不得已而为之,特地来寻刘琨相助。

却不是这样!原来那孙会是个两面贼,白天沿街卖马赚一笔,晚上趁着买主不备,将江马给偷盗回去,换个地方,到别的郡县去,再卖一次。而后,晚上再去偷回。如此循环往复。一匹马是卖了又卖,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搁在我们今天这个行当就叫诈骗,也叫一车多卖,还叫回收抵押车。孙会就是干这个行当的。

再说这孙会是如何找到刘坤居所的?这祖逖刘坤都是武艺高强之人,潘涛更是太子洗马,饱经世事。孙会要是跟踪而来,早就应该被发现了,不会不被发现的。

这里面,也有一个文章,各位看官仔细听我讲了。要说今天的抵押车,有GDP定位,古代呢?古人自有古人的智慧,古代自有古代的定位。相信有生活阅历的看官也应该想到了,这孙会养了一条狗。孙会待刘坤三人走远了,就牵着狗寻来了。那狗自然早就熟悉白天卖的那马的味道啊!狗鼻子一闻,自然就找到了刘琨的住处。所以说这各行有各行的门道啊。那狗现在正在。墙外边待命呢。

这里又有问题了。这方才入夜,孙会就来了,他不怕被别人发现吗?这里边也有门道了。若是夜深而来,这洛阳城中有巡夜的的官兵。深夜之中,他孙会沿街策马,自然要被禁夜的官兵抓获无疑了。所以说他一入夜就来。这会来自有这会的好处。这个空档,众人有的还没回家,有的才刚刚睡下,有的用了点饭正要出去散步……此时,家院之中必定不会大门紧锁,是攻其不备的好时候。

孙会就准备个翻墙进来,打开大门,牵出马来,扬鞭而去。等受害人发现他早跑没影了。他是个老手啊!早不是第一回了,这招是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孙会已经拉开了大门,正解着马的缰绳。眼见着孙会就要得手啦!却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循声望去!确见祖逖且系着腰带,从马棚旁的大树后走了出来。二人撞个正着。

孙会慌忙起身拉开架势,对着祖逖。祖逖嗔笑道:“好个毛贼!堂堂京师,天子脚下!竟敢公然行窃。”

孙会冷笑一声,祖逖这才看清,眼前盗贼,正是白天卖马的那个矮汉子。

“我白日见你便不似良人啊!也不扯块尿布遮盖脸面,就来行盗。”祖逖也拉开了架势,“正好拿了你去送司隶府,也换些酒钱。”

也怪孙会做贼心虚,被祖逖那么一吓,就要出手。其实,他只要装个可怜,说是出门在外无依无靠,迫不得已,也还能糊弄过去。接下来的罪,他也就能少受啦。

祖逖说罢,快步向前,肩膀一耸,就要出掌,将那孙会推翻。

祖逖年少时,就曾经凭借一身好武艺,威震河北,离家出仕以后,更是闻名中原。带兵勤王、入宫废后这样的事,或许没经验。要说这捉贼拿赃,那倒是,信手拈来。像这样寻常的小毛贼,三下五除二,都多费两下劲。

这一掌,祖逖用了约摸六七成的力气。只因他见孙慧身材矮小,生怕稍一用力把他给推成伤残,可就有违初心本意。

眼见这一掌,就要落在孙会肩头,谁料孙会竟拨开这一只手掌,握紧拳头,向祖逖心窝打来。祖逖只当他是个卖马的,没想也是个练家子。祖逖慌忙出手遮挡。

孙会这一拳,挡是挡住了,却被他打了个出其不意。祖逖踉跄退后心下大惊:这个矮子竟还有这般武艺在,实是小瞧了他,险些吃了大亏。

“好矮子!看来今天要好好收拾收拾你。”说罢,祖逖吸一口气,使出七成力气,向那矮子打去。

好矮子,竟接的住祖逖的拳脚。二人你来我往,你拳我脚,你掌我腿,一下子,就过了10余招啊!那矮子竟全然不落下风。

二人正酣斗间,潘涛刘琨早已闻声而来。

见是白天卖马的矮汉,潘涛心底放松了许多。方才还以为是贾後的密探,惊得半死,看来只是个毛贼。

潘涛、刘琨二人就在一旁看着,等着祖逖将矮汉收拾了。不曾想,又过了十余招,祖逖丝毫不占上风。

“汝是何人?谁派你来的!”潘涛心下生疑,忙上前质问道。

出来行窃的怎会自报姓名?潘涛本就疑心重,见那人不答话,心下越发生疑,就对刘琨说道:“看来是前几日与人较量,伤了筋骨,使不出力气。刘越石速速上前助之。”

以二敌一,本就非君子所为。对手又是那么一个矮子。刘琨饱读圣贤之书,怎能愿意,连忙推却:“不可,不可。”

“我等有要事在身,不可在此耽误。越石速速上前,一并将他拿住,交给齐王府严加看管,不然打死了事。”潘涛越发急躁。

他近几日私下联络各方势力,安排部署,自然十分紧张,精力消耗极大。人在这种情况下是最容被激怒的。

想到这里,刘坤也顾不得许多,还得以大事为重,于是抡拳上前,与祖逖共战那个矮子。

又过十个回合,那矮子倒渐渐有些支持不住。眼见他内心慌乱,露出破绽。祖逖抓住间隙,扫出一腿,将他放倒。随即对着那人就是一通乱拳,打得那人,哇哇乱叫。

“士稚且慢!”潘涛拦住祖逖,“快问他是谁派来的!”

“实是无人派我来,我只是个贩马的。”那人扛不住揍了。

“不说实话,给我继续打。”潘涛却不相信。

“阳仲莫急!不要打了!他若是受人指使的,又怎会沿街卖马,如此招摇呢?”刘琨急忙制止。

“滚吧!矮脚犬!不要让我再见着你。”祖逖扯着那人肩膀,将他丢出门外。

金谷园 潘涛、祖逖、刘琨三人收拾了盗马贼孙会。顾不得天色已晚,水米未进,急忙快马加鞭,往洛阳城东北七里外的金谷园赶去。

古时候是禁夜的,夜间禁止出门。更别说是出城了。好在祖逖、刘琨二人是司隶校尉府的。这司隶,又称司州,是首都洛阳城周围那一片,这司隶校尉,就是那一片的城管局,加警察局长,另加法官。司隶校尉平时就管社会治安。有什么问题呢,也就直接可以拿人下狱,他自己又是警察又是法官。

这这祖逖、刘琨是中层职务,因此呢,是上认识达官显贵,下也认识基层差役小吏。跟那守城的军士言语几句,也就放出城了。

出了城,夜已经深了。

三人策马进入一片高大的密林。疾驰一阵,却见一片望不到边的高墙立在夜色之中,好似皇宫禁城一般。三人面前是一座高大的院门,门上横有一张大匾,匾上书写着大大的,厚重的隶书“梓泽”二字。原来这庄园本名叫做“梓泽”,只因为这建园之地,原先有一个金谷洞,所以呢,世人都称它为金谷园。

“好气派一个园子!比齐王府还要大呀!怪不得那鲁公时常要来这里。”祖逖是第一次来。

那齐王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同母弟,后来过继给了晋景帝司马师,西晋开国,被封为齐王,是西晋诸王中,至亲的一个,他的王府也是诸王之中最大的一个。

三人跃下马来,潘涛朝刘琨摇了一下头,刘琨会意,当即上前叩门。

“哎呦!是刘先生!贵客!贵客!快请快请!”开门的适合中等身材的庄客。他当即将三人引入园内。

“卫尉在家么?”刘琨问道。

“君侯正在后堂,刚送走了一班客人。”

“喝到难么晚?”

“这都是早的了,要不是皇后有事,鲁公寻常都要饮至后夜。”那庄客嘴也不把门。

“哼!竟然让这样的人做卫尉,贾後一党,真是朽不堪言,取之甚易啊!”潘涛心底高兴,暗暗寻思道。

潘涛为何会如此高兴呢?原来这石崇官居卫尉,那卫尉,正是保卫皇宫长官。卫尉每天在家饮酒至半夜,那皇宫的护卫可想而知,想要入宫岂不是易如反掌?

看来这贾后一档都是纸老虎,以前远看都被老虎唬住了,今日靠近了看才识破真身。

正行间,却听一阵哀歌,歌曰:

远游越山川,山川修且广。

振策陟崇丘,安辔遵平莽。

夕息抱影寐,朝徂衔思往。

顿辔倚嵩岩,侧听悲风响。

清露坠素辉,明月一何朗!

抚枕不能寐,振衣独长想。

“好诗!好诗!”刘琨三人推门而入。

“嗨!”石崇被吓了一跳,却看见刘琨,不禁大喜,忙起身相迎,“越石来了!”

“见过安阳侯!”三人一齐拱手。

“切莫多礼!这二位是?”石崇没见过潘涛、祖逖。

“此乃吾之义兄,范阳祖逖,祖士稚。”刘琨介绍道。

“原来是闻鸡起舞的祖士稚,久闻大名。”石崇忙拱手见礼,“这位是?”

“在下是刘越石老家来的亲戚,叫做刘忠。”潘涛急忙抢着自己给自己打掩护,生怕刘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潘涛虽然是太子洗马,但是放在太子东宫之,比起太子三师,这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职务。再者说了,这个石崇,终日与潘岳一起攀附贾谧,就是太子也没放在眼里,更别说一个太子洗马,全不知道有此人,也在情理之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呀!备酒设宴!我要好好款待三位贵客。”石崇连忙招呼。

“却不必劳烦了,我等都是用过饭才来的。”刘琨连忙推辞道。

却听得祖逖肚腹中一阵擂鼓,诸人不觉失笑。

早有一群仆童婢女在眼前案上摆满九菜一汤,四凉四佐,一十八个菜。

是那一十八个菜?这是四凉菜是:鲈鱼脍、鹿肉脯、虎筋、牛脸。

这四佐菜是:桃李杏葡萄干、野蜂蜜、猪肉糜、胡辣醬。

这九菜是:煮鸿鹄蛋、秦川鸡汤、洛水蒸鸭、烤黄河鲤鱼、熏辽熊掌炖、焖丰沛地羊、河间地龙肉、鲜卑抓羊肉、南蛮肥牛炙。

还一个汤是,扬子蛟龙汤!

这个顶个都是天下一顶一的山珍。

各位看官,你看看,这西晋年间,这个生产力,这个社会生活,层次多高。

刘琨、潘涛却还客气推辞一番,祖逖也不管那多,夹起鱼脍牛炙,抓起鸡腿就饱餐一顿。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刘坤正与那石崇推杯换盏,聊诗说书,谈琴论曲。祖逖也正自在那儿吃得高兴。潘涛却在心中暗暗骂道:“好个乱臣贼子!真是天诛的狗!地灭的贼!这桌上这些菜呀!太子这些年是一道也没吃过。到头来还是被废了。你们可倒好,天天在这里是穷奢极欲!将来太子复了位!登了基!非得把你们一个个的拉到洛阳街头,就是咔!咔!咔!一人赏一刀!定教你们是,夷灭灭三族!不得好死!

酒宴已毕,却有侍女送上四条西蜀云锦来给净手。

擦完嘴,刘琨双手抱拳道:“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却有一事相求。”

“不知何事,但说无妨。石某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素闻卫尉府上珍藏有上等兵器,故来向卫尉借两件。”

“这……”石崇面露难色,“我这酒肉倒是管够,只是却没有兵器。”

潘涛知他不吝啬财物,只吝啬兵器,便说道:“习武之人,离不开兵器。今日若卫尉蒙见惠,来必定叫越石将家传珍藏的八卷《奉孝遗书》,手抄一份,送与君侯当还礼。”

石崇早就听闻郭嘉郭奉孝留下一套家传秘法,其中兵法权谋,解析透彻,全不下诸葛孔明的《武侯遗法》。他早已留心良久,多方打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得到。不想今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不妨找几件稀松平常的兵器,糊弄糊弄他们!也不失为一桩好买卖。

只见他当即面露难色地说道:“家中确有一些汉魏时期的兵器,都是故人相赠。只是前朝旧物,多有生锈、折损,更兼沉重异常,实不能用啊!方才,告知诸位说家中没有,是全怕外人笑话!既然诸位想要,那就随我到后库,一任挑选吧。只要是二位拿得动,任由取去。”

说到这,石崇不禁喜上眉梢,自诩机智。心想:那些兵器,个顶个百八十斤,岂是稀松平常人玩得动的。就是给你,你拿得动吗?

千算万算,他石崇万万没算到,眼前这两位好汉,那可是西晋年间,一顶一的好手。放眼天下,武艺在这二人之上的,真挑不出几个。

藏兵洞 祖逖、刘琨、潘涛三人随着石崇来到一处楼宇之前,抬头看去,却见这座三层楼宇正建在一个天然洞穴之中。洞中含楼,楼嵌洞中,别有一番风景。

这楼是金谷楼,这洞正是金谷洞。金谷洞在这庄园建立起来之前就已有了。因这洞内,冬暖夏凉,意境清幽,石崇就在四周立起墙来,建起庄园,将这金古洞据为己有。金谷园内东南西北各有一楼,这金谷楼,坐北朝南。位居正中,方才宴饮之处乃是东楼。

四人穿过正厅大堂,又穿几间后室,来到一处小铁门前。

只见石崇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在铁锁上捅了几下,那门就开了。

“诸位请!”石崇把手向门里一挥。

三人且谢且行,进得门来,却是一个灯火通明、大大长长的武库,四壁参差摆满了各种兵器。

“石季伦诚不我欺!果真是些前朝旧物,朽不堪用啊!他一介酒肉之徒,如何收得好兵器?”祖逖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心下想道。

潘涛全没看到祖逖脸上的不屑,径往大堂中央走去。

刘琨急忙跟上,却见潘涛面前立着一杆方天画戟。那方天画戟连刃带杆枪,俱为一体,是黄铜所铸的。虽然画戟周身隐隐有些锈迹,可那两刃仍然在灯下透着隐隐寒光。

刘琨、潘涛知这方天画戟不是寻常物件,忙回身看看向石崇。

“二位果然好眼力。”石崇来到跟前,“这是汉季温侯吕布吕奉先征战所用的方天画戟,有一百八十斤重。当年在虎牢关,就是凭着此戟和赤兔马,吕温侯力战刘关张三人不落下风啊。二位可要上上手?”

一听到一百八十斤,刘琨、潘涛便知道无福消受,忙摆摆手,笑了笑。祖逖只当石崇是夸海口,哪管许多,径上前来,一把握住,就要提起来耍一耍。一百八十多斤的东西,即便祖逖有超乎寻常人的力气,又岂是说提就提起来的。一提不动。祖逖复吸了一口气,暗暗暗运起周身力气,只听他浑身筋肉咔咔作响,那方天画戟随手缓缓而起。

只听锵的一声,那方天画戟还没起来多高,便又落回地上。

“果然是吕温侯的方天画戟,世所罕见,寻常人难以施为。”祖逖喘着粗气,尴尬一笑。

“当年吕布兵败,命丧白门楼。这方天画戟就归了魏武帝。魏武帐下诸将,无人能用,于是收归武库,尘封多年,无人问津。我大晋代魏,这方天画戟自然就归我大晋国库了。鲁公知我喜爱搜罗故物,索性就派人抬来与我了。”石崇好不得意地说道。

正当三人正对着方天画戟,遥想吕布当年是何其的彪悍时,石崇拉开了北面的大青布帷幕。

帷幕后面却立着一刀,一槊,一枪。刀居中,槊在左,枪在右。

“这……这……这……”祖逖一路小跑来到刀前,用手指着那大刀,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莫非是荆王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祖士稚好眼力!”石崇不免得意,“这正是荆王的青龙刀,也有八十二斤,比那吕奉先的方天画戟轻了不少,士稚可要过过手啊?”

“岂敢!岂敢!”听闻是青龙偃月刀,祖逖忙躬身一拜,行了个大礼,“不想在此得见荆王神物,后生小子,三生有幸,又怎敢亵渎神物?”

见他如此谦卑,知他是个忠义之士,石崇赞许地点了点头,笑道:“有士如祖士稚,国家之幸也,今日必当有礼相赠。”

“这是官王大刀,随他左右的是?”刘琨惊奇地问道。

“这是马超马孟起的五钩神飞槊,这是赵云赵子龙的涯角亮银枪。”石崇一一介绍。

三人惊讶无比,不可描述。

“冒昧置喙,君侯何以珍藏如此之富?”潘涛说道。

潘涛,虽然也是文武兼修,却更偏于文,应是文七武三。不像祖逖,先武后文,武七文三。也不像刘坤,文六武四。惊讶之余,回过神来,他疑心这些兵刃是附会伪造的。

石崇知道他心底起疑心,也不愿多理会他,笑道:“说来话长,日后有缘再叙。”

“君侯收藏如此之富,真是叫人目不暇接。这些神器,我二人不敢奢求。还望君侯能见惠些寻常兵器。”刘琨拱手道。

“敢问二位贤弟平时好用哪般兵器?我给二位寻一寻。”

“祖生好使铁鞭,我好用剑。枪槊我二人马上都使得。”刘琨道。

“好!好!好!”谈笑间石崇已来到靠在墙上的一堆兵器前。

石崇从那一堆兵器中,抽出一鞭一剑递给祖逖、刘琨:“这是我朝大将文鸯的铁鞭、佩剑。”

刘琨接过剑,祖逖接过鞭,各自在手中掂掂分量,正合适。二人分别退出数步,试着舞动开来,不觉同声惊呼:“好兵器!”

石崇见他二人使得开心,回身取来一根槊,抛给刘琨道:“此乃文鸯在东吴时孙仲谋所赏之物。”

刘琨停下剑,接过来顿觉十分顺手,连呼:“好槊!好槊!”。

石崇又取了一杆枪,递给祖逖道:“这是文鸯徵河西鲜卑时,所用之物。”

“好枪!好枪!”祖逖放下鞭,接枪在手,便舞动起来。

祖逖、刘琨使枪使得正高兴,。都未察觉,潘涛已经自顾自地绕了武库一一圈。无数兵器之中,他看上了两个,一把是红刀,一把是黑刀。

移天道人 孙会挨了一顿打,屁滚尿流地跑回洛阳的家中。

这是一个低矮的院落,黄土夯的墙,几间矮房上盖着茅草。别说放在满是琼楼玉宇的洛阳城,就是放在一般乡间,也只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人家。

“爹呀!爹呀!好苦啊!他们打我啊!”孙会推开篱笆小门儿,踉踉跄跄钻进中间那茅屋。

“无量天尊!这位善信!还要我说多少次?切莫叫爹!请呼贫道的法号——移天道人!无量天尊!”

漆黑的屋里,一张简陋的草榻,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盘腿而坐。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借着月光,隐约看见,此人一身道袍。道帽之下,一对小眼,半闭半开。嘴唇两边,两缕长须,左右垂开。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子,随风摇摆。三分仙气,三分妖气,剩下六分阴气沉沉。

此人姓孙名秀,字俊忠,是个信五斗米道的。

“爹呀!我叫人打了呀!”孙会叫苦不迭。

“无缘无故,谁会打你?定是你行为失当,有所冒犯。”孙秀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说了多少遍?你爹我是死里偷生的人。你要小心又小心,切莫四处惹是生非,节外生枝,这都为你好。”

“嘿!哪有像你这样的老子?儿子叫人打个半死,你也不关心!劈头盖脸就来说教。”孙会眼眶含泪,“我娘怎么就跟了你这样的臭牛鼻子?我娘要是活到今天,非得跟你绝婚不行!哎!娘啊!你儿子好苦啊!”

“好啦!好啦!这有为父秘制的金疮药,你拿去一抹就好了。”孙秀指了指一旁的竹柜子,“不是为父不给你出头,为父我也是没办法呀!这偌大个洛阳城,家家王侯,户户贵胄。弄死咱们,比踩死个蚂蚁还容易嘞!”

看着儿子如此惨相,孙秀嘴也软了下来。

“嘿!怎么就过成现在这样?原先的在关中,在长安,咱家那叫一个威风!赵王第一,你第二!天天都是上门来的,出门出门还有护卫前呼后拥,现在怎弄成这样了?”孙会也不去拿金疮药。再好的金疮药,也消不去他而今的心头之恨。

“住口!快别说了!我差点没死在那儿!以后再不许提关中的事!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孙秀扭了扭脖梗子,“现在能有命就不错啦!”

“那赵王也是!一点人味儿也没有!你给他当了替罪羊他也没给你保个荣华富贵!”孙会骂道。

“快住口!气杀我也!竟如此不识大体!我还以这条小命,就都是赵王的恩情!要不是赵王,我早就看山去了。”孙秀气得脑袋嗡嗡的,忙用手使劲地揉太阳穴。

“对了,你是何缘由挨的揍啊?”孙秀孙秀忙岔开话题。他知道儿子一根筋,不能任由他发挥下去。

“是祖逖、刘琨抢我的马。”

“刘琨、祖逖啊!不妨事!不妨事!那刘琨是赵王世子的妻弟,与赵王是一家人,不妨事!不妨事!”

“他们还有一个帮凶,是齐王府的!说要把我绑去齐王府!你说妨不妨事?”孙会十分不悦。

“齐王府,怎又招惹了齐王府?那帮凶是何人啊?”孙秀知道儿子的话七真八假。七成是真的,八成是假的。全然没放在心上,就当是给他说话解闷儿。

“是……是……是谁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刘琨唤他阳仲。”

“阳仲……阳仲……莫非是潘涛、潘阳仲吗?”孙秀笑了笑。

“应该是的。”

“应当是!你扯谎也不会扯!”孙秀斥责道,他的刀子嘴又犯了,“那潘涛潘阳仲是东宫太子的人,如何把你绑去齐王府?”

说到这里,孙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他又不敢确定。

“确是此人无疑。”孙会一脸不悦。他确实没有扯谎。

孙秀:“那你说他是如何的样貌啊?”

孙会就将潘涛的样貌如何如何,说了一遍。孙秀一想,倒也差不多。

“那你说说他又是何口音啊?”孙秀继续问。

孙会便又将潘涛的口音又学了一遍。

“倒也不差,潘涛却是荥阳人。”说到这儿孙秀不禁一愣。

只见他急忙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在快速念叨着什秘诀咒语,左手快速掐算着。

叽里咕噜过了好一会儿,孙秀猛地站起身来,大叫一声:“不好!尉氏雨血,妖星见南方,太白昼见,中台星坼!天下要大乱了!”

“你又唱哪出啊?”孙会见怪不怪了。

“看来太子的旧部已经和齐王联合起来了。”孙秀深吸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

“那又如何啊?”孙会不解道。

“那又如何?太子已经被废,太子的旧部联合齐王,只有一条路可走。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孙秀紧锁双眉,双目微睁,神色全没了方才闭目养神的悠闲。

“什么路?”

“入宫废后!”

“哎哟!看来是要引兵作乱,逼宫谋反了?”

“正是!”孙秀深吸一口气,盯着儿子点了点头。

“若真如此,我得快去告发,也不失下半生富贵也。”孙会憨笑道。

“混账!你懂什么?”孙秀瞪着眼,“你去告发,你有证据吗?你知道去哪告吗?便是给你去告了,齐王是皇亲,你能告倒他吗?再者说了,太子虽然被废,但是深得民心。你去告了,将来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该当如何啊?”孙会也不疼了。

“休要多言!一句传出去都是杀身之祸。”说话间,孙秀已脱下了道袍道帽,“去把我那箱子底下的名刺翻出来,再把我那永平年置办的新衣取出来,我去牵驴。”

“你眼都要瞎了,这大半夜你要去哪儿?我随你一道去吧。”孙会有些担心。

“休要多言,快收拾东西。”

不多孙会就将驴就牵出来了,孙秀从儿子手中,接过缰绳,低声说道:“在家好生歇息,哪里也不要去,不要打听。卧榻下,东边第六块砖底下,埋着当年赵王给的三百两金子。我若有个差池,不要给我收尸。带着金子,悄悄回琅琊老家去,随便讨个娘子,安安分分过日子,再也不要回洛阳。逢年过节,朝北边,给我烧三张纸就行了。”

说罢,骑驴而去。

司马懿的九儿子 孙秀连夜骑驴来到赵王府。叩开了后门,递上名刺,求见赵王。那门人,接过名刺,叫他在这儿等着,便啪地关上门进去了。

月光下,孙秀扶驴而立。

元康初年,赵王官拜征西将军,镇守关中。氐、羌反叛,赵王处理失当,关中大乱。赵王被征召回京,孙秀因为是赵王的主要谋士,险些被赐死。从那以后,孙秀便隐居在家,远离官场,不问世事。算来也有八九年没见过赵王了。

赵王司马伦,字子彝,是晋宣帝司马懿的第九子,是司马懿晚年所生,四十五六年纪。而今司马懿在世的儿子,共有三个。另外两个,一个是第五子平原王司马干,字子良,快七十了;一个是第八子梁王司马肜,字子徽,年龄比司马伦略大些。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还不见有人来开门。

“也就是现在了,这在个当年啊!我都是是从大门进去的。”孙秀心中暗暗苦笑道。

又过了一会儿,那后门才开了。

“不早说,你有要事求见,快进来!快进来!快……快……快……”那门人连连招手。

孙秀这些年极少出来走动,疏于世事,又加上心里装着大事,便顾不得许多,也不行礼,急忙牵驴入府。

孙秀随那门人来到王府后堂,却见,堂右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那里。孙秀纳头便拜:“罪人孙秀!见过赵王千岁!”

“那是孤的袍子,刚挂上去的。。”孙秀身后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孙秀闻声便知自己拜错了方向,当下回身再拜。

“快起来吧,故人相见,不必多礼。”赵王急忙扶起孙秀。

“这快十年啦!也不来走动,连个书信也没有,我还当你人没了!”赵王斟了两杯茶,端了一杯给孙秀。

孙秀接过茶杯,又要拜谢,被赵王推了回去:“好啦!好啦!不必再拘虚礼!哎……也怨我!这些年疏忽了,也没问问你。回头!我让人拿二百两金子给你带回去。”

孙秀心中早有一番谋划,想助赵王,保全自身。见赵王而今这番举动,孙秀心下万分感动。当即,计上加计,又生一计,想助赵王,独揽天下大权。

“赵王方才可见了什么人?”因见赵王迟迟才接见,孙秀问道。

“这个……”赵王顿时迟疑起来,他毕竟与孙秀十年未见,不知眼下之人是否信得过。

“那便让在下,测上一测。”孙秀掐指笑道,“可是齐王府上的人啊?”

“哎呦!好个移天道人!法术不减当年啊!真灵!”赵王自小不爱读书,就好这些,专吃这套。

各位看官。这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而今,洛阳朝堂之上,只有三股势力:一个是太子党,一个是齐王的保皇党,一个是皇后的外戚一档。

这而今太子已经被废了,太子党人只有依附于齐王才能成事,现在着实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这齐王是个保皇党,当今天子就那么一个儿子,保太子就是保皇帝,保皇帝就是保太子。

太子齐王多半已经合流,太子党就是齐王党,齐王党就是太子党。

至于贾後外戚一党,现在是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皇后想见赵王,只要一招手,赵王就就得飞奔入宫去。还用得着深夜前来吗?

这深夜前来的,必定是齐王的人。

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孙秀有着十分敏感的政治嗅觉,是个天生玩权谋的人。

“齐王的人来,可是邀千岁,共迎太子复位?”孙秀低声道。

“嗨!真神了!全都给你说中!”赵王先是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又是一脸虔诚,一如十年之前在关中之时。

“贫道今日,正为此事而来。”孙秀捋了捋下巴上那一缕黑白夹杂的羊须,“连月来,频频天生异象。陈留国降下雨血,南方现妖星,太白昼见,中台星坼……这都是天下大乱的征兆。”

“竟如此凶险,愿闻化解之法。”赵王道。

“太上老君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福祸总是相依的,事在人为。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大王愿尽人事否?”孙会道。

“愿闻先生教诲。”赵王道。

“某有三法:曰上,曰中,曰下。”

“上法如何?”

“得富贵。”

“中法如何?”

“保身家。”

“下法如何?”

“吉凶难料。”

赵王:“可取中法。”

孙秀:“而今,洛阳朝堂之争,在太子之位耳。太子乃武帝属意之人,东宫旧部,齐王府诸将,宗世诸王诸侯,皆保太子。皇后贾氏一门外戚,皆欲废太子。外戚与皇族斗法。中法就是,骑着墙,两边倒。一边是宗亲,一边是姻亲,两下都是亲。两下都帮衬帮衬,中调和调和,这便是中法。”

“孤王明白了,那上策必定就是:两不相帮,从中周旋周旋。”司马伦若有所悟地他点了点头。

“千岁!此言差矣!两不相帮实是下策。”孙秀抿了一口茶。

“何以见得?”司马伦大惑不解。

“两不相帮,看似是两下都讨好了,其实是把两边都得罪了。东宫大位之争,早晚都要了结,将来必定是要分出个胜负来的。哪头胜了,都拿千岁当另一头的人,都会怨千岁没帮自己,要拿你开刀嘞!”说到这儿,孙秀连忙掩住嘴,停了下来。做出一副失言尴尬相,其实这话都是他有意说出的。

听了孙秀的话,司马伦紧锁着眉头,点了点头。

“孤王乃宣帝之子,武帝是孤之侄,当今天子还是孤孙子辈。孙儿辈不争气啊,管不住自家婆娘,竟生出这许多事来。我当年就说,不能立贾南风当太子妃。误国呀!误国!”司马伦长叹了一口气。

“那上策是?”司马伦转过头来,看向孙秀。

“太子聪明,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上策自然是与齐王联合,迎太子复位。”孙秀低声说道。

“看来只能如此了。”司马伦无奈地点了点头。此时,他心中充满了对皇后贾南风的畏惧。

“我还有一上上策,可助千岁得独揽天下大全。”孙秀睁开了眼睛。

“快快说来。”

孙秀就附在赵王耳边,如何如何……如何如何……一股脑地说给了赵王。

“妙计!妙计!真妙计也。”赵王听后连连称是。

“千岁若想万无一失,还得去请一人前来相助。”

“何人啊?”

“关右第一——张方!”

皇后的心腹 昭阳殿内,皇后贾南风侧卧在凤榻上。

昭阳殿是皇宫之中最为奢华之处,比晋惠帝居住的永宁宫,还要更加金碧辉煌数倍不止。期间一切用具物品,个顶个,价值连城,非金即银,非珠即玉。这倒不是皇帝皇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皇帝对皇后疼爱有加。主要是因为,晋惠帝司马衷软弱惧内,皇后凶悍无比。这是个女人当家做主的家庭。不得皇后许可,就是皇帝天子万万岁也不敢轻易踏足这朝阳殿。

可有三个人,却有着比皇帝还大的权利,可以不经通报,随意进出朝阳殿。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皇舅郭彰,皇侄贾谧,还有潘岳。

这三个人可是大有来头啊!此三人不光是皇后的心腹亲信,左膀右臂,显赫一时,权倾朝野。放个今天来看,也是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

先说这郭彰,字叔武,是贾後之母郭槐的族弟,也就是皇舅了。郭彰官居卫将军,封冠军县侯。这卫将军,总领京城南北军,是京师防卫部队的统帅,也就是后来说的禁军统领啊!金印紫绶,二品品级,地位仅次于三公。

再说这冠军县侯,熟不熟悉?另一个冠军侯是谁?不用我多说了,这想必人人都知道,历史上第一个冠军侯是西汉武帝时期的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这郭章就是历史上第四个冠军侯。为什么说是第四个?因为东汉时,贾复、窦宪都曾被封为冠军侯,郭彰前面还有两个。

有的看官会说了,她是皇后的舅舅,皇后干政,权倾朝野。他这是走关系的,他这是个假的冠军和关系户。有这个关系在里边,但是不全是。四六开开的话,这层因素只能占四,他的真本事还是能占六成的。

何以见得?你可知道这个郭彰,是哪家出身?他可是曹魏时期的名将,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郭淮郭伯济,的养子。

郭彰幼丧双亲,被同族长辈郭淮收养在家。郭淮将郭彰视如己出,请来名师教授文学经典,亲自动手传授兵法韬略弓马刀枪武艺,是一刻也不曾懈怠。

这郭淮家在曹魏西晋的分量,就好比是关张之家在西蜀,周瑜陆逊家在东吴的分量。

你胡说!这曹魏猛将如云!怎么数也数不到郭淮!

这个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新人胜旧人!这曹魏的五子良将,大多因为连年征战,疏于对后辈的培养,所以说后代大多兵法不通,武艺不精,只能混个文官闲差因而籍籍无名,不堪大用。更别提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了。

再加上,晋家代魏,皇室更迭,宦海沉浮,朝臣自然也要大换血。所以说,经此种种,到了西晋年间,这郭家在当时就是威名赫赫、名众一时、数一数二的“名将之家”。

再说这贾谧,字长深。他这来头可就有点绕了。贾谧本是贾充小女贾午与韩寿所生之子。乃是贾充的亲外孙,皇后贾南风的亲外甥。自古以来,子随父姓,所以说他本姓韩,叫韩谧。

因为贾充弑君逼君,损阴德的事儿干多了,连生数子,都是两三年便夭折,因此绝了后。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这个外孙过继来当孙子,继承鲁公爵位。外孙成了亲孙子,这外甥自然就成了侄子。所以说这贾谧既是皇后贾南风的外甥,也是他的侄子。

所以说前文,一会儿说韩谧,一会儿讲贾谧。并非是作者一时笔误,实在是有意为之。

旁人若是尊重他,就喊他贾谧。旁人若是看不上他,想揭他老底,讽刺、挖苦、讥笑他,就叫他本名“韩谧”。

贾谧现官居任后军将军,秘书监。

侯军将军与前军、左军、右军将军合称四军将军,各领营兵千人,是护卫皇帝宫禁的主要禁军将领之一。

最后说这潘岳,字安仁,文采超群。千古闻名的美男子潘安就是他。而今已经是五十有三,虽然年老,却不曾色衰。仍旧是风流倜傥,相貌翩翩,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此人外貌虽美,内心实奸,毒计百出。先前诬告太子谋反,就是潘安,依照太子口吻,模仿太子笔迹,伪造的文书。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奸。一个比一个坏。单以人品论,郭彰还算个不错的人,贾谧也就算半个人,潘岳未必算个人。

昭阳殿内,只有潘岳一人侍立在侧。

贾後翻了一个身,懒懒地问道。嗯:“太子那边儿怎么样啦?”

“太子,一切都好。”

“太子安生麽?”贾后这话一语双关,又是在问太子的生活,又是在问太子的态度。

潘岳本就是下文字功夫的文人,他当然听懂其中的含义,要不怎么说他奸呢?他偏偏要避轻就重地说道:“太子十分安全,有郭彰将军派去的人日夜保护,绝对不会有半点差池。”

“混账!什么东西?”贾后气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端着我家的锅,去送饭给我的死对头!这个老不死的。”

“可不是,我先前已多次与郭将军说了,不宜如此。他偏说,有老太君的临终遗命,要他好好看护太子。在下也无可奈何。”潘越最会煽风点火。

“嘿!都是我拿皇帝压大臣!他还敢拿我老娘来压我?就是我老娘还有命,买不买她的账,还要看我的心情。”贾後起身坐在榻上,“阿皮那边怎么样了?”

阿皮是齐王司马冏的小字。

“齐王那边的人回报说,齐王偶尔会见一见张翰、王豹二人,都是关起门来,叫敦煌龙索靖带亲信看着,不许他人靠近。其他一切如常,倒没有什么反常。”

“打小如此,瞎精明!他一关门,我就知道他没有好话。”贾南风不屑地说道。

“这边还有平原王、梁王、赵王府上的。人来报。”潘岳继续汇报的。

“好了!好了没什么要紧的,就不要报了。等他要造反了,再来报与我知。”贾南风更加不屑。

“看来皇后对此三王是信任有加呀。”潘越最爱说反话。

“什么信任有加?平原王,快有七十了吧?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路都走不回稳,眼见就要归了西。你看这样的人能造反吗?至于说梁赵?你把刀给他。他也杀不死人。”

武帝遗诏 贾後正与潘岳有说有笑,忽然一个小黄门进来。启禀禀道:“娘娘千岁!皇舅郭彰将军有要事请见,已到宫门外了。”

“他怎么来了?”听到郭璋的名字,贾后有些不悦,“罢了!我正要寻他呢,叫他进来吧。”

小黄门一溜烟来到殿外,将郭彰请了进去。

郭彰来到后殿之中,确见一个半透的金蚕丝屏风立在那里。屏风边上站着潘岳,屏风里面隐约侧躺着一个妇人。

“拜见皇后千岁。”郭彰急忙下拜行李。

贾後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言犹未毕,潘岳已上前扶起了郭彰。

“舅父前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贾後道。

郭彰正要答话,却被贾後打断。贾南风径直说道:“听闻舅父差人去许昌子那边啦?”贾南风似问非问,似斥非斥,阴阳怪气。

她原想着,劈头盖脸就一顿呵骂,可话到嘴边,又变了三分味道。毕竟眼前之人,是自己亲娘最疼爱的族弟。说是族弟,其实已如同亲弟。亲爹贾充死了十八年了,亲娘四年前也死了。一个亲舅舅早就死了,一个族兄贾模去年也死了。身边最亲的亲人,除了一个亲妹妹贾午,就剩这么一个舅舅。即便是已经掌握了西晋王朝最高权力的贾南风,,历史上少有的,也可以说是最凶的皇后。此情此景之下,也只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妇道人家而已。

“是!”郭彰的回答十分干脆,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为何不先报与我知。太子的安危,自有天子宿卫,何劳你亲派家将前往?”贾後大为不悦。这已经是她能拿得出的最好的脾气了,要搁在其他时候,不高兴杀个人,都是家常便饭,再平常不过了。

“派人前去,主要是担心,有些居心叵测之辈,对太子不利,以此来嫁祸皇后,使皇后平白承担杀子的恶名。”郭彰不紧不慢地说道。

真不愧是郭家将。这郭彰政治水平也是一流啊。他这一说,矛盾就转移了。原先是贾后怨他,擅自行事。保护太子。现在是贾后担心,有人对太子不利,来嫁祸自身。

贾南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原想着,郭彰会把自己死去的老娘抬出来压自己,正准备大发雷霆。却没想到郭彰这样说,贾南风顿时蔫巴了。

“是啊!洛阳内外,满朝上下,多少人盼我死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夫虽贵为皇帝,确是这天底下顶没用的人,当不了这个家。外人都说是我擅权干政,真是我想当这个家吗?要不是摊上这么个丈夫,轮到我当这个家吗?我要是不当这个家,这皇位早换人坐了。要在寻常人家还则罢了,偏偏又摊上他马家这样的人家。这家多难当啊!外人说我什么也就算了!都是过路看热闹的。居然还有司马家的人讲我的不是,他喘一点儿人气儿吗?我做这些不全为了他司马家吗?大权在我手里,总好过到旁人手里。他司马家就是好人?他司马家得天下,得罪了多少人?谋害了多少忠臣良将?连曹家的皇帝都叫他当街杀了!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有他这样的吗?现在他司马家倒成了忠君爱国的好人了?转过来说我坏?我就是再坏!也抵不上他司马家先人的十分之一!这改朝换代才多少年?司马家当年害死的那些忠臣良将的门生故旧、亲朋后代可都还在呀!他们能盼着司马家好?”说到这儿贾南风几乎垂泪,“司马家的人也是没脑子!更不喘人气儿!一点儿也不体谅我的难,联合着外人一块儿欺负我!我再坏!也没有他司马家先人杀的好人多!他们杀完好人,倒想调头当好人了?……”

“千难万难,皇后最难!”郭彰在一旁安慰道。这些话有用没用,他都得听啊。

“这天底下也就你们几个能体谅我。将来家国大事,还得靠舅父维持。”贾後道,“舅父前来,所为何事啊?”

“密探来报,淮南王司马允,带了有一千人,已到了洛阳城南二百里了。”郭彰道。

“带了1000人,什么人,是军兵?”贾后严肃起来。

“未着甲衣,都是寻常装扮。”

“既然不是兵。带那么多人来干什么?这一千人,拿了家伙就是兵,就能造反!”贾後邪笑着。

“皇后所言极是!淮南王无诏进京,必定是要谋反,应当火速派兵镇压!”潘岳向前来说道。

“无诏进京?他要是有诏书呢?你派人去,岂不是正好给他收降了?”贾後忽然想到了什么?

“怎么会?”潘岳有些摸不着头脑。

国家朝政把持在贾后一党手里,掌管诏书的中书舍人也是贾后的人。淮南王有没有诏书,潘越心中当然有数,他全不明白贾后为什么这样说。

“莫非淮南王矫诏?”潘岳道。

“淮南王那边动向未明,臣自领一军,前往问明缘由,皇后再行赏罚未迟。而今太子刚刚被废,朝野震动,不宜再责亲王,以免落人话柄,激起事端。”郭彰说道。他看见潘越煽风点火,就来气。

“淮南王我倒不担心,六军都在我们的手里。稍微留点心,提防着点就是了。这才是我的心病,实在叫人防无可防。”然后从床榻下拿出一样东西,缓缓来到金蚕丝屏风前。

郭彰接过一看,那是一小块儿丝薄,上面写着几个小字:先帝有遗诏。当小心。

郭彰看后心里大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装镇定地递给了潘岳。

潘岳大惊道:“此物从何而来?”

贾後:“半月前,一早醒来。就在案上了。”

潘岳:“查,一定要查!将当值宫人,挨个盘查,定能查出是何人所为!”

“你怕天下人都不知道这事儿吗?”贾后不屑地一笑道。

“臣只当这是小宫人的嬉闹。”潘岳解释道。

“小宫人能写这样的字吗?小宫人闲来无事就拿命嬉闹吗?”贾後从潘岳手中夺过那卷丝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贾後缓缓道,“元康元年,陛下刚登机那会儿,宫里就曾传过这事儿。我当时寻思这诏书,应当在杨骏手里,后来搜遍杨府也没有找到。再后来,汝南王府上也搜了,还是没有。”

“卫瓘、文鸯处呢?”潘岳问道。

“武帝最不信任外人,便是有诏书,也不会在此二人处。”郭彰道。

遗诏下落 “我原以为这诏书在杨骏手上,便别让老五楚王诛杀了杨骏,可后来搜遍杨府也没有找到啊。而后又杀了。汝南王、卫瓘。还是没有找到。”贾南风十分不安。

“既是密诏,皇后如何知之?”郭彰第一次听说密招的事,心中将信将疑。

“我当年曾在先帝宫中安插有心腹之人,是她报与我织的。”贾後道。

“此人何在?”郭彰问。

“早已不知去向。”贾後道。

“当年宫中当值之人,都应记录在册,逐一查问,或许可得蛛丝马迹。”郭彰心思十分缜密,他十分怀疑遗诏的真实性。

“这都过去十多年了,如何查找?再者说了,密诏!密诏!,不为人知才是密诏。人尽皆知,便是昭告天下。”贾后不耐烦的说道,她是笃信无疑。

这就叫做当局者迷。她贾南风都已经权倾朝野,整个京城六军,都由她自己自己的舅舅、侄子掌管。她还有什么不放心呢?即便是旁人有密招,她手握军权,旁人又能奈她何呢?

真的有人要造反,没有密诏,矫诏也要反的。都要造反了,有没有诏书还有什么要紧?

其实,这就是做贼心虚。她贾皇后自己太过滥杀无辜,所以心中不安。这种不安久而久之,形成一种心病。这种心病只有杀人才能缓解,只有杀人才能让他感到安心。密诏,说白了只是她的一个由头,只是她贾皇后杀人的一个借口。

贾皇后这些年可杀了不少人,还大多都是自家亲戚。晋惠帝的外公杨骏全家,叔祖汝南王司马亮全家,皇弟楚王司马玮,卫瓘全家、文鸯全家……不是因她而死,就是被她用计所杀。

这样杀亲戚全家都不眨眼的人,各位看官,你说?他还能是正常人吗?别人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人了。

可笑这郭彰,一介武夫,全看不透这妇人,心中之病。还道她是,压力过大,疑心病发,情有可原,还能努力挽回。

眼见劝她不过,郭彰便不再多言。

“既然不在这些人手中,会不会在梁王、赵王手中。”潘岳分析道。他可不管这事儿有没有影?该说不该说,该做不该做,该拦不该拦,这些是非曲直,他全都不管。他只管皇后开不开心,他只管顺着皇后的心情说下去。

“梁赵二王,十多年前也才三十出头。尚未过多参与朝政,并无多少亲信党羽,势力微弱。先帝不会把密诏交给他们的。交给他二人,也是徒劳无益。”郭彰道。

“还一个平原王。”潘岳说。

“我看也不大可能。十多年前,平原王也快五十多了,喜怒无常,疑有癔症。谁也没想到他能活到今天。先帝断不会将密诏交给他。”郭彰道。

三人一时半会也理不出个头绪。

潘岳潘岳到底是一代才子,才思敏捷,不多时,他脑子里已有了一个想法,于是缓缓说道:“天下皆知,先帝最不信任外人,只信任宗室,此先帝亦知之。先帝是个深通韬略的。《孙子》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以先帝之意度之,为免他人猜出结果,倒有可能偏偏反着来。”

“有意思!”贾后笑了笑,“反着来,给了谁呢?”

“给一个外人。这个外人必定是先帝,十分信任的,又是世人都不觉着的。”潘岳道。

“你的意思是?”郭彰道。

“先帝信任的人,朝堂之上比比皆是。先帝信任,但又不在朝堂的人,却不多吧。”潘岳捋了捋他那银须笑道。

“如此说来,倒是有两个这样的人。”郭彰道,他也不得不佩服潘越的头脑。

“是谁?快快说来。”贾南风急不可耐。

“刘弘、王戎。”郭彰道。

各位看官,朝中百官,不上千,也有好几百,为何单单列出这二人呢?

且听我细细道来啊!

这刘弘与晋武帝司马炎的关系,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邻居、发小、同学、好基友。

刘弘与司马炎同一年出生,都生于魏明帝曹叡青龙四年(236年),从小都一块生长在洛阳永安里,二人一起读书习字,是同窗。

这王戎说出来,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他头衔很多,说一个,大家就不陌生。“竹林七贤”!王戎乃是竹林七贤之一呀!与嵇康齐名!

王戎六七岁时,在宣武场看戏,当时猛兽在栅槛中咆哮,众人都被吓跑,只有王戎站立不动,神色自如。魏明帝曹叡在阁上看见后,称赞王戎是奇童。

王戎儿时曾与人在路边玩耍,见道旁有一李树,挂满李子的,群童争相攀爬去摘,只有王戎不动声色,别人问他为何如此,因为不爱吃吗?王戎笑道:“树在道边而多子,必苦李也。”群童不幸,大尝一口,果然酸苦无比。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可以说,放在王戎身上是不行的。

后来晋武帝伐吴,兵发六路,王戎就是其中第三路的主帅,兵发豫州,向武昌方向进军,号称“伐吴六帅”。

“原来是这两个老东西。”贾南风若有所悟,“这两个老东西,现在何处啊。”

“刘弘现在任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领乌丸校尉,正在幽州安抚群胡,荡寇靖边。”潘岳说,“王戎前年告老还乡了,现在赋闲在家四处游山玩水。“朝政人事,他一向了然于心。

“把他两个拿来细细审问。”贾後道。

“不可!”郭彰道。

“有何不可?”

“刘弘是武帝故人,在朝中素有威望,而且掌兵在外,不宜妄动啊!王戎威望更胜于刘弘,“平吴六帅”现在独存其一人,若动他恐朝野之震动,更甚于废太子。”

“真是国之柱石。难道就奈何不了这两个老东西了吗?”

“密诏是否在二人之手,还待商榷。不如先派两个合适的人,以太子为由,前往刺探。若确有此事,在动之未迟。”郭彰道。

“舅父之言甚是,那就依舅父之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