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天下有钱人总成眷属》 001 前言 相信真爱吗,现如今不婚率和离婚率的上涨,让平淡无奇的爱,似乎也成为一种求之不得。

爱本身是很普通,即便是很伟大的爱,也是一种很自然而然的感情。不说与生俱来吧,它需要成长的过程,到了一定的年龄,爱意萌生,就像一粒种子。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粒这样的种子,不管你想不想要,都会发芽长大,直至成熟。

只不过有的人心里,是杜鹃花的种子,有的人是牡丹,有的是玫瑰,还有的,可能是山谷里的野百合。

杜鹃花象征着热烈奔放,富贵的牡丹,浪漫的玫瑰,低调的百合,它们只要找对了适合自己的生活,就会绚烂夺目。

就哪怕是一粒草籽,心里长了草,有句话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是不婚和离婚,又是怎么回事呢,爱情的结果,不就是两个人走到一起吗。

爱情是婚姻的基础,婚姻是爱情的升华,是结果,是相互的支持和依存。

那既然爱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是每个人都有的种子,是不是可以说没有爱情和婚姻的人,即便是成功的人,也只是活得精彩,不是生活的精彩,或者说,没有精彩的生活。

没有一种相互依托的精神上的舒适。没有牵挂的人,想做的事。这应该也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撑,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力量。

这就要看种子的心理,或者性质了,是追求富贵的牡丹,杜鹃的奔放,浪漫的玫瑰,还是平淡的百年好合。

那些宁愿单身的人,真的能抑制住种子的力量吗,这个我们的课本应该学过,种子的力量,是无穷大。他们大多是宁愿单身,不是自愿单身,区别还是很大的。

总结一下现在不婚的原因,不能说全面吧,时下流行的说法,结不起,婚姻太贵,太累。与其一个人受苦,何必要连累别人。没遇到合适的人,

不相信爱情,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求一次刻骨铭心的恋情就够了。

归纳一下无非就是两点,生存的压力,爱情是贫困生活的奢侈品,另一点,是不相信人,更不相信有什么地久天长。

促成这两点的,也暴露了另外一个隐形问题,就是生活的紊乱。

如果还是过去的贞操价值观。当然这里说的贞操,不单单指的是女性,而是双方面的洁身自重,克制是克制不住的,如果是强制的话,估计大街上行走的,都是满脸粉刺的红男绿女,被色憋的脸都会变色,这就是曾经拥有和天长地久的交锋,轻易就能得到的,谁在乎有多少时间,大不了找下一个拥有。

也恰巧自然当中也有这样的种子,应该是昙花一现的风流。其实这样的花期绝不仅仅是昙花。

种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就好像人不能跟命争,命就是我们的身体,是种子的环境,温室里长不出傲骨寒梅,富贵的牡丹也不会开在空旷清冷的山谷。

可偏偏有人就不信命,始终坚持着,相信真爱。 002 矛盾的采访 这一年的十月二号,被称为公益之乡的梦城的顶级富豪区,也就是金边别墅小区的绿野草坪,三对不同寻常的人,举行了盛大的组合婚礼。

其规模和影响,甚至可以说是梦城的普天同庆,他们的结合,也是梦城百姓心之所愿。

人们都说这三对人能走到一起,是神话,是童话,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人们重新又相信了爱情,一定是美好的,浪漫的,但也有可能,是百般曲折,可能是揪心,烦心,更或者是心碎的。

这三对恋人分别是,一起孤儿院长大的,青梅竹马穷的只剩下感情的叶辰风和柳洁,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人们眼中,这二人与生自来的就带有夫妻相。

新郎叶辰风玉树临风,能打又抗揍,重情又重义,骑手出身,是小哥大院枯草四人组的老大,现在是富士龙公司的经理,但是公司在扭亏起步阶段。

新娘柳洁呢相貌出众身材苗条,称之为贫民天使一点也不为过,也是曾经让九十多岁的马国民着迷到死的柳丝艺。

只是这对天造地设也是历经磨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凄美的心碎,好在结局是圆满的。

另一对呢是让人眼红又嫉妒,身份地位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夏生和高梦。

新郎夏生是个不起眼的人物,相貌平平个头适中,也是骑手出身,是小哥大院枯草四人组的老三。就包括现在他还是热衷骑手行业,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送温暖,他喜欢这个职业。

而新娘高梦可就不一般了,是梦城名企高光集团高广义的千金,也是梦城的形象代言。长得也是貌若天使,标准的白富美,虽出身豪门却不会敛财,反而只会散富,成立了一个梦天使基金,是梦城人们公认的首席大天使,也是梦城男人们心之所向。

梦城被称为公益之乡吗,其原因之一,就是有梦天使团队,和她们所做的事业,对梦城的带动。大街小巷高梦的形象随处可见,商品包装,广告宣传栏,电子屏,甚至饮料瓶上,只要是带着高梦形象的,就代表是为公益出了一份力。

小哥与天使的恋爱也是一波三折,什么叫好事多磨,是梦城人亲眼所见的,曾有过大规模的恋爱,这是恋情最公开的一对,因为身份悬殊,人们都说,他们的爱恋,就是神话,梦城是有神话的地方,相信真爱,奇迹就会发生。

还有一对新人,就是马星河与陆丽。

这又是一对身份悬殊的爱恋,新郎马星河人称钻石侠,连续十年被评为杰出青年,也是梦城名企马邦集团董事长马赛虎的独生子,更是马氏家族的败家子,一心致力于扶贫事业,帮扶过不少贫困地区。

之所以称之为钻石侠,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有着侠义心肠的钻石王老五。当然,他也是梦城女孩的心之所属。

那新娘陆丽就比较简单了,同样是出自小哥大院一位女骑手,也是大院中的一朵花,而且是小哥心目中的名花,长得也是非常漂亮了,就像童话中的平民灰姑娘。

这一对恋人吗过程比较短暂,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甚至可以称之为闪电恋,他们是闪婚,也是最出人预料的一段恋情。

可以说这三对恋人代表了真情,神话和童话,人间常有真情在,也是人们所向往的真爱所在,又因为身份特别,自然是梦城的普天同庆了。

大街小巷的电子屏,居家门店的电视画面,手机网络的小视频,都在实时转播着婚礼状况,

针对这三对新人,梦城电视台,梦城电台,和梦城早报更是联合出手,分别派出了三位记者独家专访。

甚至连标题都已经拟定,分别是:叹天下有情人难成眷属,愿天下有穷人终成眷属,看天下有情人总成眷属。

在的梦城有一项集报的活动,靠的就是梦城早报上经常刊登高梦的消息和画面,所以采访神话之恋的高梦和夏生的任务,就落在了早报记者孟妍的身上。

而梦城电台有个梦城夜话的栏目,讲述的是普通人的爱恋故事,那叶辰风和柳洁的任务,就落在了电台记者叶述清身上。

电视台的蒋珍,最近在探讨一个经济与婚姻的话题,主要是研究现在的不婚问题。马星河与陆丽的闪电恋,是否就是现代版的灰姑娘与王子,由蒋珍采访最合适不过了。

但实际上,这对蒋珍来说是个难题,因为她也是马星河的粉丝,比较钟情的那种,甚至作为择偶对象。

另一方面,她还有些蔑富心态,看不起有钱人,马星河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谜,她要搞清楚这个人。

在金边小区的餐厅礼堂,蒋珍被允许进入了后台化妆间,都是事先就有过商定,也非常的顺利,马星河无话不谈,甚至对于自己的身世,也毫不避讳。

蒋珍:“马先生,马总。”

马星河笑了笑:“又不是头一次交到了,还是叫我星河吧。”

蒋珍调整了一下:“那不一样,今天起,你就是有家的人了。”

一边陆丽好像明白了什么:“看来蒋记者也是星河的粉丝吧。”

粉丝不好做,见到偶像难以克制,一下子被戳穿,对于一个自以为是的大龄剩女来说,多少是会有些尴尬的。

蒋珍自嘲地笑了下:“我承认,毕竟我也是梦城人,不过陆小姐,新娘不要误会啊,我更多的是好奇。”

陆丽毕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还没有大气到无视别的女生对自己老公的青睐。虽然知道有些多余多余,应该算不上担心吧,那种醋意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便站起身:“你们聊吧,我去换装。”

对方的退缩让蒋珍变得自然:“陆小姐应该习惯这样的场合,身不由己,你已经是梦城的女人公敌了,要自己强大。”

马星河都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严重啊还公敌,蒋记者,你太夸张了。”

蒋珍摇摇头:“只是你自己不觉得,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听到这话,陆丽坦然了许多:“将记者说得对,不解风情也是他最可贵的地方,所以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将记者你真的误会了,我是真的要去换装,一会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马星河长出了口气:“其实风情来说,应该很多人都会把我和虞诗逸联系在一起,但说实话,我是真的不理解。“

蒋珍也非常感兴趣这样一个话题:“难道虞诗逸,不是您的一个心结吗。”

马星河点点头:“曾经是,但已经放下太久了,就是因为我的个人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人们就总爱把我和她联系在一起,包括你蒋大记者,今天的目的,应该不是一个老旧的话题吧,这可是我失败的历史啊。”

蒋珍兴趣更浓:“其实星河,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谜,尤其最近我做的一个话题,关于金钱与爱情的,经历了太多的例子。有句老话应该听说过吧,男人有钱准变坏,女人变坏准有钱,甚至我都有一种错觉,在金钱面前,爱情不值一提。”

马星河摇摇头:“你这是带有偏见啊,作为记者还能公正的报道吗。”

蒋珍:“我承认是有些偏见,一开始想法还没那么强烈,尤其现在做的话题,我甚至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有钱没钱的都憋着坏,当然女人也是缺乏自爱。唯独出现了你这么一个特例,出身豪门与家族格格不入,是长了反骨吗,人们都说是你挽救了马邦集团的名誉,就连你的长相,看着也和马董事长没什么联系,说句玩笑话,你是马赛虎亲生吗。“

马星河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大玩笑,应该不少人都有这疑问,不过很遗憾,我确实是马家人。”

蒋珍还不甘心:“本来嘛你看马董,一脸横肉扫帚眉的,而你长得很帅,马家怎么能出来一位钻石侠呢。”

马星河不以为然:“看来蒋大记者不光恨钱,更恨的是有钱人,仇富心态。”

蒋珍连忙辩解:“还真不是,蔑富,金钱的魔力有多少人能抵挡。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动了资本的蛋糕,这个资本,应该不是指的底层人士吧。“

马星河淡然一笑:“你这说的是我们马家,蒋记者你今天此来的目的,应该不是探讨我们家庭吧。”

蒋珍:“你是温室里的种子,却像山谷里的野百合一样绽放,包括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样的性格,让你放下以前,选择了陆丽。“

这应该就是粉丝的错乱吧,面前的这位大记者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而此时呢陆丽正好走进房间,并没有完全换好装扮,主要就是发型还没做好,按捺不住好奇,她也很想听听采访的过程。

“这么快,还没化好妆吧。”马星河连忙问。

“没关系的,在哪里都一样化的,我还是有些忍不住,想知道星河哥都说些什么。”说着,陆丽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马星河莞尔一笑,“蒋大记者的话题有点远啊,想探讨我的家庭,我的成长史。”

蒋珍不好意思的笑了:“要怪只能怪你们的爱情说不清楚,马邦集团面临危机,云映传媒的董云子已经放话要搞垮马邦,而马董事长又想树立一个新人来接手家族生意,新娘陆丽只是一个骑手出身,这也是为你们家族事业考虑。“

“我只关心我的扶贫事业。”马星河长出了一口气:“其实我也知道,外人口中更多的是把我们马邦,称作是强盗集团。”

“真的是这样吗,星河哥。”陆丽拉住了丈夫的手。

马星河稍想了想:“那好吧,我就跟你们说说真实的我,一个矛盾体。或者可以说,我是从抑郁中成长。这个词应该是八十年代流行吧,那时候还没有成为一种病,只是一种心态,看到心情不好的人都要玩笑的问一句,你怎么啦,抑郁了。但是我却深有体会。“

蒋珍没听明白:“怎么马总,您小时候得过抑郁症,一个富足的家庭,妥妥的一个富二代,生活优越怎么会抑郁。”

马星河笑着摇摇头:“呵呵,刚说过的,那时候还没有这种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成长,家庭对我的影响很深,但更多的是负面影响。至于你说的富足,没有多富,只是我爸爸能让日子过得很不错。跟你这么说吧,在我的印象中,家里就没吃过棉籽油,葵花籽油也没有,花生油是一种奢侈品,我们家炒菜就是用的花生油,不是因为我爸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有多匪。“

蒋珍笑了:“这样描述自己的父亲,马总您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八十年代家庭吃花生油长大,难道不是很富有吗。”

马星河倒是很认真:“是真的,当时没有特别富的家庭,只有过得好不好,我们一家四口人只有爸爸靠倒菜养活,现在叫菜贩子。在郊区的批发市场进点鲜蔬,拉到市区菜市场卖,中间赚取点差价。那时候一个普通职工上班一个月差不多三十多块,我爸爸能挣到五十多。但大环境都是双职工,要么就是个体户,我爸只能算半个个体户,因为倒菜,也就是一早上的活,所以我们家,按现在的说法属于月光族。“

蒋珍:“那应该是粮食定量,还是有粮票的年代,家里还有一个农业户口,这要算起来也不是太够,怎么就吃上花生油。”

马星河略有回念:“这就是我们家强大的基因,你刚才说我长得和我父亲不太像,也确实我爸爸长得太多匪气。但是我的母亲,是个非常漂亮的传统女性,刚才说我是从矛盾中长大,其实没有我,我的家庭本身,也很矛盾,不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而是因婚姻组成的家庭。”

蒋珍:“这我就听不明白了,传闻中您的家庭,还是很和睦的,没有爱情的婚姻,会这样吗。”

马星河:“确实,家里只有我一个反骨,我的母亲叫魏淑芬,南旺村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跟谁都可以过一辈子。因为太漂亮了跟我父亲站在一起,人们都误会是土匪抢亲,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听我舅舅说,最早母亲喜欢的是村里的广播员,还私下里有过几次接触,后来被我爸爸进菜的时候看中了,然后就找人上门提亲。没想到我母亲,平日里什么事都要由娘做主的人,却是亲口拒绝了这门亲事。我爸爸搞清楚原因之后,把那个广播员打到骨折,才断了他们两人的来往。“

蒋珍有些惊讶:“有这事,那可真叫抢亲了,那你母亲能答应。”

马星河:“当时我爸爸威胁我母亲的,说你要是不答应,把你们家人全都打残。”

陆丽有些生气:“这不混蛋吗,哪有这样讨老婆的,听你说可是和我公公,判若两人啊。”

马星河点点头:“实际上就是这样,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痞子,并不是像现在人们所理解的痞,应该是被媒体文化给带偏了,什么痞子英雄。

可能老实人没有什么传奇经历吧,能讲出故事的都不是一般人。不过好在我母亲的传统,之后的婚姻,也算顺利。唯有口角的,也是因为我,知道我儿时的味道对什么印象最深吗。”

陆丽猜测着:“你这么说,一定是妈妈的味道了,一定有拿手菜。”

马星河:“印象最深也最反感的,是酒,那时候有一个相声,高英培范振钰的《教训》,说的就是我爸爸这一号人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拿着筷子蘸着酒往我嘴里送,我妈不乐意光说是不管用的,就总用巴掌拍我爸爸,我舅舅说我妈拍人可疼了,可我爸爸却十分满意,约拍越来劲。“

陆丽长出了口气:“想不到啊你有这么一个闹心的爸,也真难为你了。”

马星河:“他就是这样的人,一个活痞,光指着倒菜吃不上花生油的,实际上我们家油和菜的花不了什么钱,批发市场是他的天下,随便哪个摊位拿点什么,给不给钱全凭高兴。” 003 童年的噪音 一般来说人的记忆,三到六岁开始有长时记忆。

但也不是很长,发生过的事没有时刻的加深,两三周,几个月或者一两年,所以大多数人都不会记得儿时的事,除非印象特别深刻。

马星河倒是没有刻意加深,因为琐事太多,也很少去回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想以前不想以后,不说假如也从不讲如果,就喜欢踏踏实实的现在。

但就是很奇怪的,经历过的事,他似乎就不会忘却,起码五岁左右的事情能想起很多。一旦被唤醒,被提及,恍如昨日,不光是印象深刻的,甚至是一些琐事。

在马星河的印象当中,父亲是很疼爱他的,只是方法有时候,真的让他难以接受。

也就是马赛虎,不光可以让儿子当马骑,也经常把玩儿子,什么拔萝卜啊,或者两手拎着儿子在脑瓜顶上飞来飞去,有时小星河真的是很害怕,动作幅度太大了。

每当马赛虎这样疼爱的时候,魏淑芬都会过来拦阻,卯足了力气使劲拍着丈夫后背:“别把脖子抻喽,你把他放下,再摔着儿子,缺大德了拍的手疼。快放下听见没有。”

“你不懂,拔萝卜能长大个,我这是在练他呢没个好身板,怎么做我马老虎的儿子。”

“我要你放下听见没有,我真生气了啊。”魏淑芬从厨房拿出了擀面杖。

这擀面杖只是个幌子,从没有真正落下过,魏淑芬没有这个胆量,马赛虎也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不能惯出媳妇打男人的毛病,养活孩子吗,玩玩也就算了,何必要拧着干呢,什么事都不能太较真,最主要马赛虎是真的挺稀罕媳妇的,四口之家,要让老爷子看见你打我,我还有脸活啊。

不管怎么说,这个家还是有点家教的,只是个各家的家规不一样,最主要的内容,马国民叮嘱过的就是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能乱了规矩。

马赛虎性格粗鲁,真如同他的长相不加修饰,膀大腰圆的身材,粗眉横目的面容还总爱剔个光头,右小臂上刺着一个蓝钢笔水的芬字,这是他对母亲表忠心时留下的,也就是这个刺字,成为了爷爷口中的笑柄。

爷爷叫马国民,和马赛虎的区别不大,只略显小了一号,一看就知道是亲父子。说亲哥俩也差不多,不知道怎么保养的,马国民真的是不显老,八五年,年近六十的人了,一条鱼尾纹都没有,只是在笑的时候,腮帮子上会多几条竖纹,让人怀疑他的笑,有些狡猾。

所以他很少笑,总是以一股狂傲的表情待人,也可以说,是老匪气。

“你个小兔崽子,挺大个老爷们胳膊上雕个女人名字,那么没出息呢没见过女人咋着,回把你爹的名字加前面,也算你小子孝顺。”

这是那些年马国民吓唬儿子的话,他跟儿子说话几乎都是这种口吻,甭管多大年纪,毫无遮拦,总是以训诫的口吻。

马赛虎对爹也是很硬气:“没听说过,您见过有把父亲名字纹身上的吗,我哪怕刺上精通报国,那也算咱爱国啊咱是党的孩子,刺您的名字,一个民字是吗,不还是平头百姓吗刺它干嘛,丢了好找是吗,开玩笑呢您。”

“那叫精忠报国,挺大个人了一点文化都没有,戏匣子都不听的,还精通,你都精通什么,挺大个人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明把我那戏匣子给修修,台不正了听着都杂音了。“

马国民所说的戏匣子,就是收音机,别看就是个倒菜的,家里的电气一样都不少,反正当时的标准,洗衣机冰箱彩电什么的,当然,牌子不一定是最好的,甚至彩电,都是找人攒的。

“修什么啊,您在忍忍,回头咱买个带录音的,录下来什么时候想听都可以。”

“指着你买,就你倒菜那点钱,手里有多少钱你自己知道吗,成天的打架都不够你赔的。”

“您怎么这么说呢,这个家还不是我养活吗。”

“指着你小子,喝西北风吧。”

父子俩经常这样吵来吵去,也是这个家的一般对话,只是嗓门都不小,态度个顶个的不服,马星河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噪音中度过的,少有的平静舒服的时候,就是妈妈带着他回娘家,在姥爷家的日子。

魏淑芬的娘家并不远,南旺村有二十多里的路,她经常带着孩子回娘家,和马赛虎生气的时候,想家的时候,还有就是受不了噪音的时候,她经常抱怨一句,你们爷俩说话跟吵架似的,吵得我脑仁疼。

当然,这种借口是没办法和老爷子说的,丈夫到还顺着她,只是提醒别跟老爷子明说,你就说你想家了,想回去清净两天,但是不能太久,不然晚上睡觉我没法解决。

马国民也没有特别拦阻,“真的是想家了吗,可不兴两口子闹别扭就往娘家跑的,坏了规矩。”

魏淑芬连忙辩解:“瞧你说的,赛虎对我可好了,真的就是想我妈了。”

马国民也不怀疑:“看得出我那不争气的儿子,那好,咱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当女儿的把你养这么大,回去住两天也可以,别超过十天,都是当妈的人了还想妈,说出去你脸上也没光,早去早回。”

魏淑芬连忙点头:“嗯,家里西红柿下来了,您等着,等着我给您兜一麻袋回来。”

虽然这门亲家结合的过程有点强硬,但之后两家的关系还算正常。几乎没什么走动,但礼数不能少。

马国民不爱下乡,闻不了粪土味,但经常客套,逢年过节的总让儿媳邀请家人,到城市里住两天,连他小舅子也接来,到市里边好好玩玩,都是一家人嘛。

就是马赛虎送媳妇回娘家,马国民都张罗着带上好多礼。

但是魏家人,很少来市里闲住,也就是第一次上门走动的时候,被马国民强留了两天,我打地铺都没关系,虽然是一家人嘛但来者是客,你们睡床上。

而魏家人,一家子都是老实人,和谁说话都是点头哈腰的,再遇上一个不敢惹得主,当然不敢多往前凑了,没事的没事的,看见女儿过的舒心,我们也就满意了,家里还好多活呢,可不敢多住。

只有弟弟魏和平,是念过高中的人,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但也是性格懦弱吧,只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且是戴着有色眼镜,他一直认为,姐姐的婚姻是不幸的。

姥爷家一家人都很喜欢小星河,百依百顺的疼爱,尤其弟弟,似乎更带上一点对姐姐的怜爱,每次姐姐回来,他都要百般询问,姐夫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打你啊,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魏淑芬到还满意,没有,你姐夫对我好着呢,我挺好的,再说了真要有什么事,跟你说管用啊。

魏和平有些支吾,我,我可以找他理论啊。

魏淑芬也只是笑笑,行了,甭操心我了,我们真的挺好的,你都老大不小了,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魏和平还是有自己的理解,就算是对你好,也是姐姐的善良,足够优秀,哪哪都做到了他能对你不好,那他就太没良心了,反正我以后,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魏淑芬摇摇头,跟谁过还不是一辈子,日子过得好不就得了。

魏和平有些理解上的失意,你就是太容易满足了,不过姐姐真的是挺好,我以后也要找姐姐这样的。

在姐姐身上找不到答案,魏和平还经常问小外甥,星河,你把对你好吗,有没有打过你。

这就是强大的基因吧,一般来说开国皇帝歪瓜裂枣的数不胜数。据说朱元璋脸上有七十二个痦子,但是江山做过几代,龙子太子的都是貌若潘安。很简单的道理,因为皇后漂亮啊,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样貌的随性,慢慢的就会转变过来,而魏淑芬的基因更强大,仅一代,也就是马星河吧不光五官端正,性格也是老实温善,甚至都有点过。

小孩子当然不会撒谎,我爸爸对我挺好的,竟带我出去吃好吃的,我要什么都给买。

这魏和平就想不通了,一个中学都没毕业的粗人,经常的打架闹事,怎么家里人没一个说他不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给孩子断奶这件事,魏和平就气不过。

后来从魏和平的嘴里,马星河才知道自己断奶的事,是一岁多断的,能接触到别的食物了,奶水也没什么营养了,按说也应该断,可就是方式与众不同。

一般家庭都是抹上点蒜,那种辣味让孩子抵触,可马星河用的是酒,应该度数还不低,效果倒是挺灵验。

可马赛虎有些不甘心,我儿子怎么能见酒就躲呢,这还是我的小老虎吗,于是他更过分的,孩子接触的就是馒头沾酒。

搁正常家庭在那个时候,断奶之后除了流食就是馒头沾菜汤了,可马赛虎总想着训练出一只小老虎,偏偏小星河老实的过分,认生,怵窝子,见了人都不知道叫,那怎么可以啊必须的想点办法。

但是这样的举动,魏淑芬当然是极力阻止了,你在干嘛,给孩子沾酒,有你这样当爹的吗,我跟你拼了。

嘴上是这样说,哪里敢拼啊,马赛虎是真的打过魏淑芬,过门没几天的时候随便找了个茬,也搭上样貌凶点,还真把魏淑芬给吓到了。

按照马国民的话说叫立规矩,新媳妇过门得让她知道顺,知道从。

赶巧的是魏淑芬就把马国民的紫砂壶给洗了,洗的干干净净的,可把老头给心疼坏了,我养了三十年的茶山,就这么没了,不是告诉你不让你洗了吗,怎么还乱动。

这一说,魏淑芬一哆嗦,直接就把紫砂壶掉地下了,摔了个粉碎。

好啊你这还说不得了,你知道这壶值多少钱吗,三十年的茶山啊,我刚跟人谈好的价钱,这一下子全毁了,我找我儿子去,让他赔钱。

这应该是马家的隐形财富,别看马国民什么都不干,但是有点琢磨劲,玩的都是旁门左道,什么能挣着钱玩什么,铜钱,蛐蛐,还有就是一些老物件,大多,都是以蒙骗为主。

虽然他知道紫砂壶茶山没什么用,但是能逮到冤大头,仨瓜俩枣的买了个中品壶,养了三年还真就过水留香,还真就找到了买主,说好了一千块出手。这事马赛虎也知道,眼看就要到手的一千块打了水漂,一下子就怒了,败家娘们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她。

哎你可轻点手啊,那是自己家媳妇,别打坏了。马国民还追着嘱咐着。

到家以后连喊带叫的给媳妇打了一顿,好好日子不好好过就知道败家,说,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广播员呢。

魏淑芬本来就胆小,这一顿打哭爹喊娘的,还真就被吓到了,知道了马赛虎是个混蛋玩意,没事的话哪里敢招惹,但是给孩子灌酒就太不像话了,抄起擀面杖不敢打还不敢闹吗,急赤白脸一副要拼命的样子,马赛虎也就适可而止,小星河才有了正常的食物接触。 004 童年的善良 姥爷家的日子是马星河舒服的童年。

虽然新鲜的空气里带有点粪臭,虽然大清早的就有鸡叫,最烦人村里的狗,一只叫只只叫,一片犬吠。

舒心之处在于,这里没有人埋怨他,时不时地还听到一些夸赞,跟姥爷遛弯的时候经常能听到。

“他庆叔,这谁家娃啊。”

魏国庆乐呵呵的:“我外孙,城里来的,娃,星河,快叫香婶。”

马星河只是抬头看了看。

魏国庆连忙解释:“呵呵,城里孩子认生,乡下环境不习惯。”

马星河又看了看姥爷。

“没事没事,哎呀这孩子真白净,长得也标致,跟他妈小时候一样,哎呀真耐人。“

反正没有人责备,走到哪都有人跟着护着,鸡叫怕什么你爱叫叫去,反正我也不起。

粪臭的话不去菜地去果园,苹果又大又甜。

狗叫怕什么姥爷教的,我一猫腰它就跑,犬吠声很快就变成了独奏,在很快的就消失了。

还有土堆,草垛,摔一跤都不带疼的,有吃不完的水果,还可以小坑边捉泥鳅,舅舅还能用垂柳枝,做笛子,就算是不出门,跟着一起喂鸡拾鸡蛋,院子里也有桃树和葡萄架,一年四季不管什么时候来,他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

只是这样的快乐并不能持续多久,魏家也是知礼数的人,跟你说十天你就真住十天啊,最多一个礼拜,不撵魏淑芬自己也张罗走。

其实回到家也有快乐,只是生活永远莫测,有些事情永远是那么突然。

马星河的家在清风道北很大的一片平房区,比较靠背的一排,虽然是主城区的边缘,但是发展的异常热闹,就好像市中心,得益于清风道的宽广,比较超前的一条公路。

沿着这条宽广的路,一些小商小贩的一早一晚是个遛弯的好去处,尤其是傍晚时分,沿街摆摊卖什么的都有。

马赛虎闲的时候,也会带儿子到这里来遛弯。

清风道南植被很好,一排茂密的柳树,也是栖居着不少鸟类,好看的好听的百灵画眉喜鹊什么的,清早起来也算是独特一景。

有一天马赛虎带着孩子遛弯,先是在道边的一个早点铺要了五个炸糕和一碗小米粥,记得炸糕是一毛二一个,小米粥三分钱一碗。老板看着都有些忍不住,好家伙你这一顿早点顶正式工半天工资了,马老虎你可真有钱啊。

马赛虎摇摇头:“谁说的,有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要你五个炸糕,小米粥就送了吧,谁让儿子爱吃呢。”

老板心说也惹不起:“行吧,可不能老送啊,小本买卖一天到晚的油吃麻花也不容易。”

马赛虎笑了笑:“嘿嘿哪能让你老送啊,再来点咸菜。”

要了炸糕,马赛虎先把其中一个的边撕下,那是比较硬的部分,留下一点中间的放在儿子的小碟里:“儿子,你看你吃得动吗,不行就光吃豆馅,皮给我。”

小星河点了点头,两手油吃麻花的开始费劲的磨着牙。

“好吃吗儿子。”

小星河又是点点头:“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吃多了就能长大个,再喝点粥。”

连吃带玩的,小星河被路南的鸟叫声吸引,寻找着向树上观望。

马赛虎也是看在眼里:“这应该是画眉,好听吗。”

小星河:“好听,画眉是什么。”

马赛虎:“画眉是一种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道南这些树风水好啊,不少好看的鸟呢。”

小星河:“画眉好看吗。”

马赛虎:“好看,等你吃完了带你去看。”

小星河连忙紧吃两口:“我吃饱了。”

马赛虎笑了:“臭小子又贪玩吧,再吃点,爸爸还没吃完呢,很快的,一会带你去看。”

也是因为枝叶茂密吧,只听鸟叫不见鸟影,马赛虎抱着儿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只全身全影的画眉,在树枝的很高处,棕褐的身形被阳光映照的像是金色一般,细细的一抹白色的眼圈,仗着渐渐的小嘴止不住地鸣叫。

小星河看的很入迷。

“好看吗。”马赛虎笑了:“想不想要。”

小星河点了点头:“想要,爸爸你能逮到它吗。”

“这有什么难的,儿子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爸爸也给你摘。”

于是那天上午剩余的时间,马赛虎就带着儿子捉鸟。

找鸟叫声多的地方,用个笸箩支上棍,下面放了一碗水和一些谷物,再用绳子绑上棍,拉到远远地一边躲在坑洼处偷偷地看着。

这是土办法,但是非常凑效,尤其是阳光下照的水影,如果说鸟吃虫是开荤,谷物是素食,不饿的时候想不起来吃,但水总得喝吧。很快的就捉到了一只麻雀。

小星河非常的高兴,“太好了爸爸你真棒,可是,它怎么不叫呢。”

马赛虎也非常高兴:“家雀气性大,也可能是胆小,被捉到了当然不爱叫,来你摸摸看。”

小星河有些畏缩:“我不敢,怕它咬我。”

马赛虎:“你是小老虎的,怎么能怕一只麻雀,来摸摸,没事的,它咬你不会揍它。”

小星河尝试着,终于被啄了一下:“哎呀疼,爸爸,它咬人好疼。”

马赛虎:“那你打它。”

说着把麻雀举到星河面前,小星河害怕的后退了一下。

马赛虎摇摇头:“这可不行啊,你是我儿子,怎么能怕一只麻雀呢,来摸啊。”

小星河躲闪着,:“不行,疼。”

“那这么着吧,咱们把它嘴缝上,缝上它就不咬人了。”马赛虎拿出一节细线绳,把麻雀的嘴缠绕上,然后又拿出一股绳,摔在了麻雀的爪上,扯过线的那一头递到儿子面前:“来,这回行了吧,嘴拴上了它咬不了人了,拽着线头总可以吧。”

小星河小心地拿过线头,麻雀扑棱扑棱的乱飞,小星河怕的把头扭向一边。

马星河:“你该攥紧了,不然会跑掉的,抓两下没关系的你是男孩子,把绳子在手上缠一下它就飞不了了。”

小星河还是夺得老远:“爸爸,气性是什么。”

马星河:“老家贼养不熟吗,小家雀味不活,气性就是脾气,这玩意被人逮到了不吃不喝,到头来就是个死,渴死饿死,你等着爸再给你多逮几只,这玩意好吃着呢。”

等再下好陷阱回来看时,小星河手里的麻雀已经不见了。

“哎,鸟呢。”

“飞了。”小星河还挺满意。

“怎么会飞呢是你故意放跑的吧。”

小星河不以为然:“它不吃不喝最后不也得饿死吗,我还留着它干嘛。”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这玩意好吃着呢,再说了你这小小年纪这么胆小心善可不行,以后要吃亏的,将来怎么接爸的班啊。”马赛虎产生个年头,教育孩子要从小。

小星河并不赞成:“爸爸,咱不逮了,它们会饿死的。”

“它饿死好还是你饿死好,咱今就吃这个了,当下酒菜,你等着爸再给你捉,好听的好看的都给你捉来。”

这一回马赛虎再不用儿子牵着绳了,等在捉到鸟就算在自己眼前的一块小石头上,而且一再叮嘱儿子,不许再放生,你靠近它可以,摸它玩它都没关系,就是别放跑了,这玩意你妈也喜欢吃,咱带回去给你妈吃,怎么,怕它啄你挠你是吗,没关系,把它脖子拧断不就行了吗,死了它还怎么跑,连绳子都不用拴了。

小星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只只鸟在自己眼前扭断了脖子,躺在地上怎么扒拉都不管用了,甚至有的翅膀都给扯断,他不敢说话了,也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更不理解的是,这东西妈妈也跟着吃。

那天逮了有十多只鸟吧,画眉布谷麻雀的,好听的好看的都有,拿回去还真别说,魏淑芬还真会做,扯了毛掏了内脏,一开始那个腥味啊呛的脑仁疼,不过炸完了之后,焦味还是蛮飘香的,可是小星河,就是不敢碰,怎么让都不愿尝试。

当然也是马赛虎粗鲁,拿着鸟腿往小星河嘴里捅,魏淑芬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孩子不吃你就别死气白咧的了,他想吃什么吃什么呗。

马赛虎还讲道理呢,不是那么回事,他不是不能吃是不敢吃,这小子太老实了长大了,还不得被我这种人欺负啊,不能让他太胆小了,得从小教育。

魏淑芬也挺坚持,说得对,我就是被你这种人欺负了,但凡事不得慢慢来嘛,你指着一顿两顿就能让孩子有多大胆,才多大啊年龄小都善良。

马国民也跟着说,你们俩说的都对,孩子太胆小是不行的,可不能急于一时,消停吃饭吧他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既然爷爷疼孙子,马赛虎也不再着急,不过教育孩子这事他可放不下,捡着荤菜下手,一道道让你认识认识。

小星河爱吃烧鸡,那时候整个梦城还没有炸鸡,不过烧鸡倒是挺有特色的,小的一块八大不点的两块二,不带断顿的,也真下得去本。

有句话说眼不见为净,人们打小接触荤菜大多没看见过程,再者小孩子能有什么观念,怎么能抵制美味的诱惑,不说上瘾吧就是你爱吃了觉得真香,我再告诉你这鸡和鸟没什么两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个头大小,制作起来都是一个过程。

还真别说,过了段时间再把炸鸟让小星河尝试的时候,当然是妈妈喂了很轻松,就把这忌口给纠正过来。

这还不算,马赛虎还有更大的想法,告诉魏淑芬打听着点,你们村谁家要杀猪的时候,带星河回去看。

魏淑芬一听你还没完了,哪有让孩子看杀猪的。

马赛虎还挺固执,村里孩子那个没看过杀年猪,咱这孩子胆太小,回长大遇上一只母老虎,是会影响一辈子的,我跟你说那吱哇乱叫的才练胆,听我的没错。

魏淑芬一听也有道理,是啊村里孩子都看过杀猪的,不过还是太小,这么大的孩子都不敢看,再等等吧。 005 老虎的对头 那既然都说孩子年龄太小,再等等也无所谓,最主要马赛虎,也不想练孩子太狠,杀年猪可以不去看,但是要让你明白我们的食物,都是怎么来的,看不了屠宰也要看片肉巴,走儿子,爸爸带你买好吃的去。

马赛虎家北边的道,叫泰风道,在泰风道的西头道北,有一个国营菜市场叫东方红菜市场,虽然地方不是很大,不像现在的大超市,但在当时,也是最大的民需基地。

所以围绕着这个菜市场,也是有不少个体商贩,尤其是它的后身,就像个没有墙的后院似的,但跟东方红菜市没有什么联系,那时候叫自由市场。

这也是马赛虎卖菜的地方,也和他的职业差不多吧,就是一早一上午人多,到晚上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不过在最靠近道边和菜市场的位置,有一个驴肉摊贩还是挺火爆的,也是关张最晚的一个商贩,因为他有熟食可卖,案板旁边支了一个架子,用的一个大盆,里边就是当日现做的酱驴肉。

这个摊位的老板叫付正彪,都管他叫卖驴肉的,但他也卖猪肉,就是生鲜肉了,原因很简单,驴肉太贵,好多人还不会做。但是他的酱驴肉做的很好吃,透盆香,所以都说他是卖驴肉的,后来还有人说什么傅家驴肉,算是卖出点名气吧。

之前马赛虎是没有带孩子来过这里,但是为了练胆吗,走,儿子,带你去买好吃的。

也就是晌午头吧,正好请儿子吃大餐,一到驴肉摊前,马赛虎先弯着腰指着付正彪对小星河说:“看见了吗儿子,就是面前这个人,一脸络腮胡子的,当初就是他拿着菜刀追了你爸两条街,你得给我记住了,长大了替爸收拾这老帮菜。”

付正彪有些纳闷:“你个老混蛋,跟孩子说这干什么,你叫他儿子,他是你儿子,这可不像啊。”

马赛虎还挺自豪:“当然我儿子了难不成你的,儿子,叫傅大大。”

小星河抬了抬头,这个人长得怎么有点让人发怵啊。

其实付正彪和马赛虎长得不相上下,都是粗人粗样,只不过一个亲人一个外人,小孩子的感觉当然不一样了。

这两人不光长得粗糙,性格也差不多的混痞,刚马赛虎说的拿着菜刀追两条街,这事还真有,也正因如此,这个付正彪是马赛虎为数不多的惹不起的人。

马赛虎是梦城本地人,付正彪呢是前几年才来的,老家养驴的比较多,算是盛产吧,不过他来城市打拼,最初还真是以猪肉为主,也就是因为怕本地人不认,也因为生驴肉没什么人买。

后来付正彪开始琢磨着家传手艺,一点点加进熟食,并且在价格份量和时间上做文章,因为好吃吧也因为人们越来越有钱,总算是能坚持下去,但是缺斤短两的问题时不时的和顾客发生口角。

马赛虎的摊位呢大多不固定,但主要的还是在自由市场最中心位置,认为那里才是人们逛街的最终目标,但也是眼瞅着付正彪在一个临街的位置经营不断扩大,还加了驴肉,甚至晚巴头也有人买,也确实酱驴肉也挺好吃,当然想占点小便宜了,于是又一天在收摊的时候,直接就去找付正彪理论。

“喂,你这个摊位是我的,明天别在这里摆了啊这一片我是老大。”

付正彪也不含糊:“什么叫你的摊位,我在这摆都快一年了,怎么就成了你的摊位。”

“那是我不愿意跟你争,你问问这一片哪个摊位不是任我选。”

付正彪有些生气:“没听说过,你想摆哪就摆哪啊,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要是买东西就买,不买赶快走人。”

马赛虎摸了摸下巴:“哎呦呵还挺横,就你有连巴胡子是吧,还敢轰我,那好吧给我来二斤驴肉,今买卖不好没挣着钱,先记账。”

一下子要二斤驴肉,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你还想不给钱,付正彪连连挥手:“我这从来不赊账,没钱是吧回家拿钱去,别故意找茬,不想买滚蛋。”

“呀呵,跟我这耍横是吧,行,你等着。”

马赛虎也没直接冲突,拿不准的是不能做,打架吗当然能打的赢才稳妥,要先回去找帮手叫小弟,可是他的小弟,都在南郊批发市场,叫好帮手明买卖不做了,直接来收拾你。

第二天,马赛虎找了两个帮手,毕竟是市区,不能太嚣张,反正一个外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我最好的俩小弟,一个叫皮锦桥的外号皮蛋,一个叫胡瑞宝的长的有点瘦干巴,外号叫胡皮,应该说次次打架离不了的人吧,有这俩足够,而且这俩人嚣张得很。

到了付正彪的摊位横眉瞪目的直接说买肉,让你给我剌二斤不能少也不能多,我要一整块的,肥半斤瘦半斤肥瘦相间的来一斤。

付正彪也不是个怂货,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可躲也躲不了,这是我一家糊口的营生,豁出去了硬着头皮给马赛虎剌了一块,上称一要刚好二斤,不多也不少,看上去肥瘦相间有肥有瘦,反正打眼瞅不出什么毛病。

那只能在份量上做文章了,你这称不对,这点肉有二斤,出了名的给小份量,想不到你居然敢在我面前耍滑,还想不想做了。

付正彪非常的生气,姓马的,我知道你,就是在这故意找茬,你要说我的驴肉有问题那是我舍不得,可你要说我卖猪肉缺斤短两,绝对是鸡蛋里挑骨头。

怎么能是鸡蛋里挑骨头,我说你份量不对就是不对,要不咱上我称称一称。

说着,皮锦桥还真拿出一杆秤来,肉一上称确实少了二两。

付正彪这个气啊,你这是在毁我名声,这肉我不卖了。

你想不卖就不卖啊,缺斤短两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给砸了。

你砸。

马赛虎三人还真就砸起了摊子。

那付正彪能干嘛,双方就打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付正彪还真的是虎,皮糙肉厚蛮力大,一个人能杀一头老肥猪的主,一番混乱之中撞倒了皮锦桥推开了胡瑞宝,后背挨了一秤砣都没觉的咋样,也可能是真疼吧反正顾不上了,操起杀猪刀奔着三人胡乱砍去,看来是真拼命了。

打架吗都是奔着赢,输了谁也不干,皮锦桥是真吓到了连滚带爬,胡瑞宝也是能屈能伸大哥大哥的叫,马赛虎躲得更快转身就要跑。

那能让你跑吗,今带俩过来明还不得来一帮,欺负我们外地人是吗,今我要不把你宰了这买卖还有的干啊,付正彪混劲上来了也是不管不顾的,拿着杀猪刀就在后边追。

恨不能追出有二里地,直追到了市医院附近,把付正彪给累的,四下再一找人呢,人哪去了,早就追丢了吧,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反正湿乎乎热腾腾的往下流,有些发疯似的举起双手扑向天又拍下地,语不成音的在那嚎。

哎呦我的亲娘祖奶奶奶的,要了命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阿咳阿咳阿咳,天杀的这帮人啊欺负我一个外地的,咳呸。

几乎没有一个字能听得清,干哑的嗓子都黏连在一块了,额头肩膀一阵阵死心的疼,想想自己小买卖的经历,真的是越想越难受。

旁边围了好多人,七嘴八舌的在议论,也有些好心眼的在询问。

:你这是怎么回事,

:脑袋都流血了,哎呦后背这一大包啊,

:怎么还拿着刀啊告诉你可别乱来啊,别冲动别冲动。

也就是因为有刀在,一般人不敢上前,搁那年月要是路边发生点什么事,热心肠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还真别说,一个年轻妇女上前看了看,伸手抹着付正彪的额头说:“你这伤口得处理,跟我去医院。”

说着,拉着付正彪的就要走。

把个付正彪给弄傻了,呆呆地看着对方,哪冒出这么个观音菩萨啊,慈眉善目两腮含笑,真的是有些观音相。

这个年轻妇女叫梁美昕,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市医院的护士长了。

梁美昕拽了一下没拽动,回过身来说:“你怎么了快起来啊,我可拽不动你啊,是不是起不来,谁来帮帮我。”说着,又看向了围观的人。

付正彪终于缓过神来,是呀我这是在哪啊我怎么了,他伸过另只手扶在梁美昕的手上,想说话却已经说不出来,急的直摇头。

旁边有人递过一瓶水给梁美昕:“嗓子干了,快让他喝点水。”

几口水下肚还真就能说出话来,付正彪连忙起身就想走,一边推脱一边说:“我不去医院得花钱,我身上没钱我那摊还乱着呢,再让人把钱捡了去。”

“都这时候了还什么钱啊,先上医院,没钱没关系。”

梁美昕不肯松手,可怎么扭的过付正彪,没想到他自己不给力,刚迈出的脚一下子又瘫了下去。

看是个正常人,围观中的热心肠也不再犹豫,一遍劝阻一边搀拥着:走吧什么钱不钱的,看来你这浑身都是伤,看病要紧先治了再说。

连劝带推的,三五个人终于把付正彪推进了医院,可能他自己也有点明白了,这瘸着拐着的明天可怎么出摊啊,先治吧。他根本不是一个会打架的人,脾气混横是有的,身体强壮也是真的,经常小分量当然要能挡住事,平时也就咋咋呼呼的吓唬人。这一次摊子被砸他是真心疼了,也可以说是真拼了命了。

看到付正彪进了医院,路对面辅食铺子里坐着的马赛虎三人,也是心有余悸气氛难消。

经常打架的人,当然跑也是很溜的,别看马赛虎粗壮,耐力也是有的,?其实老早他就把付正彪给甩掉了,等着皮锦桥和胡瑞宝追过来,三人一起进了副食店,要了三瓶汽水,坐在窗前的圆桌旁向外望。

“他大爷的这卖肉的还真是虎,真拿刀子捅啊要不是我躲得快,还真得挂了彩。”马赛虎气呼呼的骂着。

胡瑞宝也骂着:“大爷的赶上这么个生瓜蛋子,打个架吗他这是要坐牢啊,想杀人不成。”

皮锦桥也非常生气:“还说呢大哥都叫上了真跌份,他要不是手上拿着刀,一叫我给他踹趴下。”

胡瑞宝:“我那是叫大哥吗,我那是战术好不好,不叫大哥我能追到这来吗,要我说刚才看他跑没劲了,就应该上去补他一板砖,虎你非拦着。”

皮锦桥:“咱今天就是吃了没带家伙的亏,没想到那人那么牲口,虎哥你等着,明再叫点人,非把他打残,要不咱等他从医院出来。”

马赛虎运了口气:“还叫人,仨打一个就够丢人的了,我也是没想到他敢动家伙,一个市场的能不知道我名号,真的是不想干了。”

皮锦桥:“说得对,不能让他在市场站住脚,不然以后咱哥几个还怎么在市场混。”

马赛虎摆了摆手:“算了吧,你们哥俩都有事吗。”

三人都是满身尘土,一个腮帮子红肿一个胳膊淤青,马赛虎的左臂有一道血印。

皮锦桥摇了摇头:“我这脸倒是没什么,刚他撞我胸口疼了一下,哪哪都没伤到。”

胡瑞宝也晃了下胳膊:“这不就跟蚊子咬的一样吗。”

马赛虎长出了口气:“这就是胜利,那既然都没事,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哥俩有些惊讶,皮锦桥不服:“什么,被人追着跑还叫胜了,虎哥你这话说的,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马赛虎也是摇了下头:“谁让我刚有了儿子呢,那家伙是个生瓜蛋子,四六不懂的,真要是跟他硬碰硬的,事保准小不了。再说了这是市区,事大了谁都不好收场。”

哥俩还有些不甘心,胡瑞宝:“就这么让他打了,也太窝囊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马赛虎冷笑了笑:“哼,窝囊,谁挂彩谁怂,他不是进了医院了吗,咱仨还在这坐着。至于说法吗,刚那女的你们知道是谁吗,路文石的老婆,这要说起来我家星河的名字,还跟这个路文石有关系呢,老爷子总让我敬着点这位秀才,就算给他一个面子吧。”

哥俩有些犹豫,相互看了一眼。

马赛虎拍了下桌子:“你们放心,那小子就是一个生瓜蛋子,放心以后,保准不敢跟咱扎刺,一定能记住这教训,绝不敢在跟我耍对头,我现在反正是不想进去,有儿子好回你们也养一个吧,好玩着呢。” 006 痞子的方式 那时候小星河才出生还没到百天,所以马赛虎放下了硬拼的念头。换种方法说,某种意义上应该是小星河最早的善缘。

回去之后马国民听了这事,也算满意的也点了点头,“小兔崽子,你做得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这档口,你要是犯点事进去了,淑芬她们孤儿寡母的你让我这个当公爹的伺候不成,连个尿戒子都没洗过的,凡事得对得起家人。”

“可是这次他大爷的丢人丢大了,得想办法着补回来。”马赛虎傻呵呵的看着小星河:“就算他沾了儿子的光吧,先不跟他较劲。”

魏淑芬当然很着急了:“你还没完没了了,跟你说你要是进去了,这孩子我也不管了,自己一个人我回娘家。”

“你给我闭嘴,老娘们家家的掺和什么,我进去总有出来的一天,你要敢不管儿子,化成厉鬼我吓死你。”

这个家遇到什么事,魏淑芬不管说什么都等于白说,只能仰仗公爹:“爹你看他,他这是不想过了。”

“我看是你闭嘴吧。”马国民怎么说也是快六十的人:“你媳妇说得对,这事不能蛮干,有句老话听过没有,虎生三子弃一彪,你现在这么能折腾就因为咱名字里带一个虎字,还是赛虎,我看这个叫什么彪的,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也是应着的,一山不二虎更何况是彪,这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你小子从此可能就转了运程。”

这老家伙听着像在劝,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马赛虎点点头:“你放心爸,一个外地佬有多大能耐,这事我一定摆的平,不带动手的我也能让他服服帖帖。”

“听到了吗淑芬,不带动手的,所以你就放心吧。”马国民安慰了一下儿媳,接着又说:“还有儿子,我听说自由市场要改造,有可能会承包出去,到时候这市场姓什么,甭管是彪是虎是敌是友,你可得给我掂量着来,不能让人挡了咱的财路。”

大概过了七八天吧,付正彪才在自由市场出现,骑着三轮车还是到自己原来的摊位,脑袋上裹着纱布,稍微地还有些垫脚,腰里还别着杀猪刀,应该说,他心里也一直泛着悬,但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拼,除了卖肉我也不会干别的,真要是不让我活,咱谁都甭想好过。

家里人更是提心吊胆的,不停地劝阻,“我说他爹,不行咱别干了,回乡下老家去吧,这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咱家的日子还有法过吗。”

付正彪也有些固执,“怕啥,谁也不是傻子,有事没事的想进局子里蹭饭吃,他马老虎再混账,不想活了哼不能没事老找茬吧,再说了我也不怕他,那天他们三个人,还不是让我追的满处跑,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他敢来试试。”

付正彪的老婆李梅一听更害怕了,“啊,他还敢来啊,他爹,这买卖咱一定不能再干了,咱是来挣钱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回再整这一身伤回来,万一伤的更重可怎么办,要不咱报警吧,还没有王法了。”

付正彪摇了摇头,“你别听岔了紧张什么呀,我是说他们不敢来了,报警用不着吧,就算是真来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嘀,再说了那帮人都是滚刀肉,挨了打再被警察抓了,这事还有个完啊,没完没了的纠缠你,兴许他们比我伤的还重呢。”

李梅还是担心,“那万一他们再来呢,我是说万一。”

付正彪也是横下一条心,“那在报警也不迟啊,再说了你老公也不是好欺负的,一时半会的他们拿不下我,你要是担心,不行你先回乡下。”

李梅摇摇头。“要走咱们一块走。”

付正彪长出了口气:“他娘啊你先别害怕,不会有事的,咱老家乡下都是养驴的,你让我一个杀猪的回去裹什么乱,再说了咱出来干嘛啊不就是为了让娃有个好学上奔个好前程吗,邻居五婶她家丫头才多大就出去打工了,年年的往家拿塞钱人家是怎么混的,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吗,不管怎么着我也不回去,我就是个杀猪的还会做驴肉,得守住这个道这个业。”

好说歹说的哄了半天,终于答应伤好一点继续出来练摊,但是有一个条件,得让儿子跟着,不能跟在一块,有什么事了远远地看见,觉得不对茬赶紧的往派出所报信。

就这样付正彪又出现在自由市场,也是心里不住地犯嘀咕,苶呆呆站在那发傻,不敢转身的眼珠偷偷地慢慢的在眼眶里转圈,来了顾客也不知道招呼,算是没怎么开张吧,根本就没心思卖,眼瞅着半晌过去都多了,马赛虎还真就出现了。

乌拉拉来了二三十人,轰走了对面凉棚里的买卖,有坐有站的在那里瞪着卖肉摊。

原来这半晌时间,马赛虎是招人去了,从付正彪一出现就有人传过消息,那不得好好准备一下,先吩咐好了手下小弟,咱这次过去没想把事情闹大,做做样子估计就能把对方吓尿裤,说白了,就是像占有主动地谈判一样。

这阵势一般人能受得了吗,付正彪也是手心直冒冷汗,恨不能脚底下都踩了雪一样,他下意识的把手搭在腰间别的刀上,好让自己不至于发抖。目光扫了一下远处儿子待的地方,已不见了踪影,好小子,嘱咐半天还真管用,不管发生什么事别跟着掺和,赶紧去找警察。

双方对视了一会,马赛虎才慢慢的走上前,指着付正彪的手说:“我说彪爷,你的手抖什么,别紧张啊我就是来买肉的,一不留神再扎着自己。”

付正彪也是心一横:“习惯了,杀猪之前手都会抖,大小是个生命,你叫我什么。”不过看样子,他倒是稳定多了,手也慢慢离开了腰里的刀,很近的距离悬停着。

马赛虎也是稳定了许多:“哈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屈将法,爷叫的多了,一会才能下得去手。”

“你还是来找茬的。”付正彪收又摸向了刀。

“别紧张,跟你说谁都不想找麻烦。”马赛虎摆了摆手:“把你的手拿开,免得双方都动了和气,想玩刀是吗你只杀过猪,砍过人吗你,跟你说我玩刀的时候枕头底下放了一摞,现在都玩腻了,跟你说那边那人你看到了没有,”说着,马赛虎指向了自己同伴里的一员:“那个满脸褶子的,叫范韦雄,绰号范三指你看他那右手,知道为什么有这绰号吗,刀砍下来伸手一抓,掉了两根手指头,可砍他的人到现在都下不了床,你打算把他剩下的三根手指头,也砍下来吗。”

付正彪运了运气:“我付正彪向来不会砍人,但也不想受欺负,真要是把我惹火了,怎么着我也拉个垫背的。”

“说那么严重干嘛,没人想跟你闹别扭。”

付正彪搞不明白:“你到底想干吗。”

“首先你得承认,你确实给人小分量。”

付正彪:“你这是想毁我买卖,驴肉买的人太少我舍不得,但你们那天的猪肉,绝对是足斤足两,承认了我这买卖以后还怎么做,你们就是在欺负外地人。”

马赛虎点点头:“也是,做买卖名声很重要,亏你还知道这一点,但是同在商场这么长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拿你几斤肉做下酒菜,这不过分吧你看我这么多兄弟呢。”

付正彪这个气啊:“我被你打伤了,那天摊子被砸损失了多少,连钱带肉的,,。”话还没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

马赛虎撇了撇嘴:“看来你是真想把这个账跟我算清楚了,我身后站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

付正彪清醒了许多,是啊,扰乱秩序欺行霸市,人家是专门干这个的,是想消停做买卖,还是想跟他们纠缠,再说了纠缠的结果指不定有多惨,强龙还压不了地头蛇呢,我就一杀猪的,跟他较那劲干嘛,认了吧。他长出了一口气,很认真的看着对方说:“是不是让你拿了肉,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马赛虎点点头:“不打不相识这也算交个朋友,不会白拿你肉的,摊子还是你的,这个位子我不要了,以后有什么事我还会罩着你,彪虎一家人嘛。”

付正彪咬了咬牙:“行,说话得算话,你要多少。”

“还跟那天一样,二斤不能少也不能多,我要一整块的,肥半斤瘦半斤肥瘦相间的来一斤,说实话我还真没看清你的刀法,有没有那么邪啊。”

付正彪拿出杀猪刀,三下两下片出了一块肉,上称一要刚好二斤,不多也不少。

马赛虎笑了笑:“呵呵,行啊,是有两下子,不过你这秤准不准。”说着一挥手,皮锦桥走了过来,手里又拿着一杆秤。

怎么还来,付正彪立马紧张起来:“你这是要干嘛。”

“嘿你别紧张啊,不是说了吗彪虎是一家,得给你证明一下子。”

这一回用带来的秤一要,不多不少的刚好也二斤,马赛虎拿过肉举在手里:“大家看了吗足金足两,上回是我的秤带的有问题,那秤已经砸了之前的误会,一笔勾销。”

付正彪松了口气:“行,算你还有点良心,那你要这样,说话算话我信了,今后再不能找我麻烦,不能看着我是外地人就算便欺负。”

“这你还真说着了,冤得着我吗根性如此,普天之下哪里不欺生,有热情好客的民族,但前提是你得入乡随俗。但好在,今我们算两清了,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我马老虎罩着你。”

说完,拿着肉大摇大摆地要离开。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有人在叫:“等一下,就这么走了。”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跟拿着扩音喇叭似的,马赛虎回头一看,呀呵,还真是他,这才是自己真正不敢惹的人,警局的武状元,虞铮,身边还跟着个孩子。

马赛虎挠了挠头:“还真的是你,怎么哪都跑不了你,这孩子又是谁,街边一块住着你可不能对不起媳妇啊,长那么漂亮不容易。”

虞铮也确实是住在清风道北的平房区,不过平房区的范围太大,二人就算是远邻吧。

虞铮背着手,慢慢的边走边说:“信不信我抽你啊,竟说点子没用的话。”

马赛虎连忙摆手:“别,别动手啊,咱俩没那交情。”

虞铮也不管那套,上前一下下推着对方:“哎呦呵还不能动了,刚才的事我也瞅了几眼,怎么没打起来啊,你个混二筒还是那么没出息,遇到怂的收不住手,遇到横的,就不打不相识,能不能有点长进。”

因为鼻孔比较大,马赛虎的外号就是二筒,可一般人都不敢叫。

马赛虎连连后退,连带着身后小弟们也跟着一起后退,看来是都认得这个警察。

“没完了,跟你说别动手啊,我们是本分人打什么架啊,打起来都进局子你倒是有事干了,多拿奖金咋的。”马赛虎有些憋屈。

这时候虞铮身边的小孩已经到了付正彪跟前,当然就是付宇恒了,拽着父亲的手,两人相互看了一眼。

马赛虎也明白了:“好啊杀猪的,你还叫了帮手,还报警了你。”

虞铮:“叫帮手怎么了报警是对的,再说了,前几天那点事,梦城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啊你马老虎被人追的满街跑,我就琢磨着这事没完,怎么着又上这找茬来了,刚你买的肉,给钱了吗。”

马赛虎连忙摆手:“这你可冤枉我了,什么叫买的,老板送的,不信你可以问,你也知道的前两天被他拿菜刀追,不得有点表示啊,要不然我这脸往哪搁。”

虞铮看了看付正彪,付正彪连忙点头:“是这么回事,这肉不要钱。”

马赛虎:“你看怎么着,我说的没错吧,你这纯属多管闲事,兄弟们我们走。”

说完,带着小弟们扬长而去。

虞铮走到了付正彪摊前:“你不该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这样他们会越来越嚣张的。”

付正彪摇摇头:“算了吧,我现在才理解做买卖,什么叫和为贵,我多谢你了这位警哥,看得出你有能耐,可我真的就是想好好卖肉,让我家娃有个好学上,不想惹太多麻烦。”

“希望他们能消停会吧,我也不想总在他们身上耽误功夫。”虞铮长出了口气:“你要卖肉就好好卖,别缺斤短两的,还有,遇到什么事了,找警察,这社会还有法的,反正也没有人报案,前些天的事,我也不找你了。” 007 抱孩子打架 那之后马赛虎还真没找过付正彪的麻烦,算是一般痞子的明智之处。

遇到怂的狠劲欺负,遇到横的,何必要多个仇人添堵墙呢,不管怎么说生存是第一位。至于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到也算不上,付正彪不入马赛虎的伙,就只想好好卖肉。

马赛虎呢也没有强求,这菜市谁不知道我的名号,没人敢惹也用不着打架,没必要拉拢太多人。

那这两个混人的状态,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招惹谁,也没有谁服谁的说法,闲的没事了见面打招呼斗斗嘴,不管当真不当真的,反正起不了冲突,就算赶上心情不好骂的真生气了,也绝不敢动手。

而付正彪呢经历了这事,也总结出一些经验,和痞子的明智是一个道理。以后再不能随便的给小分量了,得看人下菜碟,遇怂耍奸,遇到横的,咱也得把买卖做真。反正这菜市,顾客中还是老头老太太和妇女居多,真真假假的你也不好区分。

但是没过多久,让人没有想到的,把一个混不吝付正彪捋直的,竟然是路文石。

缺斤短两的问题发生在路文石的儿子,路仁超身上。

猪肉一块二买了二斤差三两,最可气的酱驴肉两块钱一斤也差了三两,这还了得啊善财难舍,一定要去找个说法。你不讲话猪肉从不缺斤短两吗,怎么看是个孩子就这么耍奸啊。

于是便带了孩子前去理论,一个文人书呆子跟个屠夫能讲道理吗,路文石也是硬着头皮,提醒自己一定不能着急,不管对方怎样横,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表达。甚至挨了打也不能还手,还手会被打得更惨,只要自己不害怕,坚持到底一定就会胜利。

差点就起了冲突,付正彪拳头都快碰到对方脑袋了,可对方就是不接招。你打吧让你打,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只要讨个公道,讨个说法。

付宇恒也在一边拦阻着,爸爸你这买卖还想干不想干了。

付正彪终于收回了拳头,我也不是欺负人的人,你不跟我打我也不听你讲道理,你爱干嘛干嘛我该卖我的肉还卖我的肉。

看到对方不理不睬,路文石就找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二斤猪肉差三两,一斤驴肉也差三两。端在胸前站在了摊位旁。

这分明是找茬挑衅,付正彪一把夺过纸撕了个粉碎,并且再一次挥起了拳头。

路文石还是不理那茬,你不让我写我用嘴说的,来个人我就自言自语,我嘚啵死你。

赶上那天天气也不好,忽然就下起了雨,真是雷打不动的一块石头,下着雨还在坚持,甭想收摊走人,不给我个说法你就别想走。

付正彪也是被缠的没法,终于退了多收的钱。

要说这路文石也是真有耐心,随后的一次次的主动接近,探听到了付正彪的真实想法,听说这市场要改造了,我一个外地人没钱也没门没路的,不知道这摊位还保不保的住。

路文石也是趋利避害悉心劝导,尤其是付正彪见到路文石家人之后,真的是如梦方醒。

我就说嘛那天冲突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跟我说不能打不能打,原来是恩人之家。我在医院远远的见过你一面,还好我那天没犯混,要不就成了恩将仇报的小人。

之后付正彪是真的改变了自己,不管猪肉驴肉都是足斤足两,买卖也是日渐红火,对以后的日子也是充满了信心。

这一切的过程马赛虎也是尽收眼底,想不到这个付正彪还真把买卖做起来了。但就算再怎么眼红,也没想过要找对方麻烦,只要一动那念头后背就有些发凉,就像回到了被杀猪刀追赶的那一幕。算了,反正我现在儿子也讨喜,日子也是不差钱,放你一马吧,等将来这市场改造了,你也能给我招点人气。

但也只是有个说法,传闻的改造一拖就几年过去了,这次是终于得到准信了,很快的就会开始疏散商户。

也是想探探付正彪的口风,看你还嚣张不嚣张,等以后这市场姓了马,我看你跟我还横不横,到时候你就得求着我给你留位置。

于是就领着儿子到了菜市,这也是小星河第一次来,没事的话谁能想着把孩子带菜市玩呢。

也是让付正彪非常的意外:“什么,马老虎你说这是你儿子,搁谁能信啊。你看这小家伙长得眉清目秀的,哪有跟你一样的地方。哎呦小家伙长得真俊啊但要说是你的儿子,那不可能,你看看你那二筒鼻子吧跟个蒜头似的,回头到医院验验去吧,让他们给想想办法。”

马赛虎得意的一笑:“嘿嘿,没整明白吧我也是没想到,我马老虎能有这么漂亮的儿子。跟你说怎么回事吧我媳妇漂亮,就是孩子他妈,全梦城数一数二的俩美女,你都见过吗,跟你说我全见过。”

付正彪是真的没听明白:“怎么还数一数二的俩美女,你几个老婆,这孩子是合作产品。”

马赛虎摇摇头:“我倒是想合作呢,可也敢啊。孩子就是我自个的,我跟他妈亲生的,没别人什么事。”

付正彪:“那你说的另一个美女是谁,听你这意思还有些惦记,一个还不够是吗。”

马赛虎点了点头:“虞铮的老婆白芯蕊啊,我倒是跟他提过想换着玩玩,人家不答应,差点没把我揍一顿,也就是我跑的快吧。”

付正彪:“就是那个警察,你还惦记着人家老婆,一个还不够吗。你这老东西真不是个东西,不过跑得快倒是真的,当初我就该追上你把你给阉喽,省得你跟我这胡说八道。”

马赛虎摆了下手:“哎,你还别不信,我找人算过的,这一辈子起码得仨老婆,还说我以后是大富大贵之人。”

付正彪:“八成是被人骗了吧,听你这意思老婆也挺漂亮的,还惦记那么多干嘛。”

马赛虎摇摇头,一脸的色相:“那不一样,我老婆是挺漂亮的,干净淳朴,可以说第一村姑,用别人形容我老婆的话,清纯的像一股泉水。但是白芯蕊,不光漂亮打扮的也洋气,浑身上下那股劲啊越看越迷人。可惜了,遇到虞铮那么个粗人,也不知道珍惜。”

付正彪有些厌恶:“快得了吧,不管怎么说那是人家老婆,你甭点击也别管人家怎么过。说吧,带孩子来市场干嘛,买肉是吗要多少。”

马赛虎点点头:“买肉,也看你卖肉。”

“买肉就买肉,卖肉有什么可看的。”

马赛虎:“我这儿嘛好看是好看,也讨喜,就是胆忒小。所以我想练练他,到你这来看看杀猪,你这有没有整扇的猪,带点猪头也行,这孩子得知道知道生活中处处是血腥,不然怎么做我马老虎的儿子。”

付正彪连忙摆手:“没有,有也不让你看,这还是当爹的吗,让儿子看杀猪,不怕他晚上睡觉做噩梦。”

马赛虎:“那有什么,村里孩子哪个没看过杀主啊。”

付正彪:“那也没有让这么点孩子看的,这孩子也就五六岁吧,他不是胆小是年龄小,别让他看这个回头真给吓着就麻烦了。”

马赛虎挠挠头:“小吗,我记得我看杀鸡的时候是几岁来着,可能也就这么大吧。”

付正彪有些生气:“不可能,五六岁的事你怎么会记得,再说了也没有哪个爹能让五六岁的孩子看这个的。”

马赛虎:“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爹就这么跟我说的,说我小时候特别皮,也是为了吓唬我吧杀鸡给猴看吗,好像就是五六岁的时候,要不我哪知道啊那个年纪的事,我能记到现在。”

付正彪差点被气笑了:“我说的呢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不过那也是你记错了,绝对不是五六岁。”

马赛虎:“你说那老话也不一定全是对的,在我儿子身上就没应证,他可比我小小时候差远了,所以不得练吗。”

付正彪叹了口气:“唉,这孩子给你真是糟蹋了,告诉你甭想,你要是喜欢儿子就把他保护好了,受到了惊吓那可不是小事,趁早打消这念头吧消停过日子不行吗。”

马赛虎有些犹豫:“行吧,反正我也是第一次养儿子,那你们都说早我就再等等,不过老付啊有件事可不能等,你有什么想法没有,承包的事我是手拿把攥,你呢,有什么想法没有。跟我说,我罩着你。”

付正彪倒是很轻松:“我都已经想好了,这市场我也干这么多年了总是生熟混搭,有些不太卫生,东边和风路的十字路口,我竟卖熟食,路大哥帮着我已经研究出新产品,到时候一定能火。”

马赛虎当然好奇了:“还什么新产品整的挺神秘的,说来听听。”

付正彪摇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过多久,梦城就有了第一份买烧饼夹肉,当然就是付正彪了,可能肉夹馍和驴肉火烧在一些独特的地方历史悠久,但是烧饼夹肉在北方的一些小城市,还真就是八九十年带开始起步,后老逐步发展成烧饼夹一切。不仅如此,傅家驴肉还推出了零食,很薄的脆片金钱烧,驴肉脯和猪肉脯。

马赛虎在众人的劝导之下,暂时打消了训练孩子的念头,但是没有想到的,一次意外的冲突竟然让小星河遭受了更大的惊吓,一个当爹的,竟然抱着孩子打架。 008 改造的进程 又过了两个多月吧,存在了十多年的自由市场终于开始遣散商户,并且开始筹划招标承包。这地方要改造,等改造好了你们再来吧,到那时候,范围将会扩大一些,条件会更好,也更好的便于管理。

马家对这件事,当然也是蓄谋已久。尤其马国民的意思,势在必得,今后能不能过上舒服日子,就全靠这一回了。咱们家没有个正式工,也没有路文石的头脑和手艺,小倒小卖的一辈子也发达不了,欺行霸市也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发达必须和国字有个联系,哪怕是雇佣工也可以。

但是没有想到的,招标承包的门槛,也是高出了预料,月管理费的期望值在千元起价,并且需要作为保证金预先缴纳。

那可是经济衰退下岗潮的八十年代,就只是一个数十家菜贩经营的自由市场,最早都没有摊位成本的,这一下子门槛抬的这么高,还能有小商贩入住吗,能有人承包吗。

也真是小瞧了隐形资产,不管啥年月都有肥的冒油的,消息一散布出去,登记报名的,就有二十多人。更有财大气粗的,预先缴纳算啥,保证金吗我一下子交半年的。

马赛虎哪有什么经营理念,觉得这就是在赌博,甚至想放弃承包的念头,没想到被马国民训了一通。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也不看看大环境,纬编厂制线厂毛纺厂,还有鞋厂酒厂什么的。据说马上都要开始大范围裁员,那些裁下来的人也得生存啊,现在是鼓励个体经营,以后的城市犄角旮旯都是寸土寸金。船高你可以水涨啊,从小商贩变成承包商,身价倍增,你以前卖菜是论斤,以后,你就是一户一户的收钱,那能一样吗。”

马赛虎也是有些发愁,“可咱家敛巴敛巴,把钢镚都划拉起来,能凑出五百就不错,预交一千元保证金,我上哪弄去。”

马国民摇了摇头,“你小子能拿出五百,三天两头的打架都不够你赔的,结婚这些年你攒下了多少。也就落个白吃白喝,不过也别说,吃喝还算优越,置办的物件也不少,也就是整天我找你要这要那的,搁你媳妇那么个傻蛋,冰箱洗衣机的到现在也有不了。”

魏淑芬一听还有些不大高兴,“爹,您这是不满意我吗,洗衣机那玩意洗不干净,我自己能洗。”

马国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说你傻实在这是在夸你呢,现在像你这样丫头也不好找了。还真不是自夸,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一眼相中了让赛虎把你娶回家,估计严打的时候,这小子一块被严肃处理了也说不定。淑芬啊你是我们家的恩人,”接着又转过头训斥马赛虎:“你个小兔崽子以后对你媳妇好点,连尿戒子都没洗过的爹,你说你对得起人家嘛。”

马赛虎嘿嘿一笑:“这您放心,我对媳妇绝对是百依百顺,淑芬你等着,合作社小卖部来了一套薛刚反唐,我已经跟他们打招呼了,过两天,给你拿回来一整套。”

魏淑芬在家里的一大休闲,说起来有些过时,就是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嗑着瓜子看连环画,想当初那广播员,也送过她好多小人书。

“我不要,那种内容我不爱看。”魏淑芬摇了摇头:“要不爹,真要是想家里凑钱,我上车站去摆小人书吧,多少也能帮衬点,要是赛虎能有个稳定职业,不在天天惹事,干什么我都愿意。”

马赛虎连忙反对:“这可不行,我哪能让你这漂亮脸蛋抛投露面的。你放心我爹有办法。”

马国民笑了:“你个小兔崽子,竟惦记着你爹,咱家的老物件都倒腾没了,不过还好,现在养的那两盆君子兰,应该值个三五千的,回我找个人脱手,这钱不就来了吗。”

魏淑芬一听有些舍不得:“爹,那两盆宝贝您可是养了好久,我结婚时就有的轻易都不让我碰,那要拿出去买了多可惜啊。”

马国民摆摆手:“你拿它当宝贝啊,可我还真没拿它当什么玩意。傻丫头,我养那么两盆就是想着拿它来蒙人,蒙冤大头。这么跟你说吧丫头,什么爱好收藏的纯属扯淡,平安收古董乱世藏黄金,包括文物也是一样,研究透了也就一文不值了。就好比你拿个秦始皇用过的碗上街讨饭,你说你身价多少,你说这碗值十几万,可你花十几万就买了这么个碗。但总有人就喜欢这样炒作,升值贬值其实玩的就是人,只要不做最后的冤大头,玩炒作别当做爱好,找个合适是的时机脱身,那你就是赢家。说是在的那两盆花要在放几年,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马赛虎连连点头:“还是爹聪明,你个老油条原来早有主意。”

过两天,马国民还真把两盆君子兰给卖了个好价钱,差不多五千块吧。但是距离承包招标还是有难度的,因为名单上有人承诺,要预付半年的保证金。

马赛虎还是有些担心,“爹,咱比不过人家不如人家有钱,这可怎么办啊。”

马国民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的,你放心咱不交那么多保证金。我都打听好了,主办市场承包的工商管理局,有个负责人叫曾补益,两千块报名交保证金,两千块你想办法给他送过去,剩下的,方方面面打点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行,我都听你的。”

于是马赛虎拿了两千块报名交了保证金,又买了筐烂苹果强塞到了曾补益的家,当然,里边也埋着两千块,还悄悄的让人拍照取证。

一开始曾补益还推托着不肯要,我知道你,前两天报名的马赛虎是吧,咱之间不兴这个,快拿回去,你送一筐烂苹果这叫怎么回事啊,回再让人误会。

马赛虎那身形膀大腰圆的,端着筐就挤进了门,别误会曾管理,这不是送礼,就是筐烂苹果,知道您是好官所以咱不敢送礼,一点土特产表达一下对领导的敬意,您知道我就好,我也知道您一定会公平对待我们承包商,只想您能选择对的,吃苹果的时候看着点,有太坏得就甭吃了,这玩意值不了几个钱,要不您随便给点。

说完扭头就走,曾补益追出门硬塞给马赛虎十块钱,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公平公正的对待。

嗓门还挺大,也不知道曾补益有没有看出玄机,之后因为手续问题也是见过几次面,但是一直没提起这件事,马赛虎真感觉想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年代这个小城市送礼千元起,真能算上大手笔了。

没想到这市场改造也是进展缓慢,拖拖拉拉的又是几个月过去了,直接就进入了第二年早夏。

这期间马赛虎倒菜,就是在清风路边去卖,但收入远不如从前,因为自由市场的商贩都疏散了出去,选中了多个合理位置,像是城市包围一样,人流当然比原先的集中要差许多。

马国民又出了个注意,不能光指着一早上,清风道晚上遛弯的也不少,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有一种在台面上打的球,就像和风路那个退休干部家摆的那个克朗棋,你琢磨琢磨,据说南方人都在玩。

所说的就是台球,不过那玩意咱们这买不到,南方的价还挺高,一副案子就得好几百。

不过没关系,范三指家就是开棺材铺的,木匠活绝对拿得出手,于是让范韦雄挪用了别人的棺材板,一下给打了三套案子,支好腿粘贴好台布,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然后又买了五套标号求,就在清风道边,马赛虎也是梦城第一个摆台球案子的人。

一开始是两毛钱一杆,按周按月涨价刚摆没多久,就涨到了一块钱,但是落的也快,价格回稳在五毛,打的人还真不少,大多都是年轻人,有爱玩的,也有追风的,电视上演过,一听说南方人爱玩,咱也跟着玩玩。

那段时间给马赛虎给乐的,有时候一晚上摆台球的收入,差不多赶上他倒菜一个月,哪能不美吗。

天天的就是守在台球案边,吃饭都是媳妇给送,有时候人少也拉着媳妇捅两杆,当然,小星河也经常坐在案子上玩,扒拉这个扒拉那个,玩的还挺开心。

很快几个月过去了,市场改造还处于初始阶段,马赛虎也不着急,反正收入稳定,只是心疼送出去的那两千块,和两千块的保证金。是不是该想办法要回来啊,烂苹果好说有照片证据,包括埋钱的镜头也有,就是那保证金不太好说,就算是老爷子病入膏肓急等钱用,手续也少不了,他把这想法跟马国民讲了讲,结果又被老爹给训了一通。

你个小兔崽子,盼着你爹死呢,就算十年八年的,这事也得等,个体跟承包是两码事,咱家就指着这次机会呢。

马赛虎还挺别扭,我现在摆台球也不少挣,他们有的报名招标的也把钱给要了回去,拖得太久了,当初这改造的消息一传就是好几年,这要在改造好几年,有那几千块买个空调什么的不好吗,何必在别人那躺着呢,我不是说让您真病,就只是个借口。

马国民还是不同意,借口也不行,没这么咒你爹的,踏实的摆你的台球吧,这事十年八年也是他。

行,不想就不想了,还是挣钱要紧,还是我儿子讨喜,天天的马赛虎就和儿子腻咕在台球案子旁,看着儿子坐在案子上扒拉着球往球袋里落,有时候小星河也用杆捅的,趴在台球案子上,有时候也站在地上打,垫着脚小脑袋瓜刚好高出台球案子,绿油油的台布白白的小脸蛋,看着就那么耐人,小荷才露尖尖角,讨喜嫩芽初长成。

但是这期间马赛虎的球技,也一直处于零水平,什么角度啊力度点啊,一个粗鲁人着不了那急,数学不好脑子里也没那么多线,不过台球案子早期的规矩,没人了老板得跟着打,而且是论输赢的,老板输了打的人是不给钱的。

有一天下午有点阴天,上班的点也没什么人,马赛虎的小弟也不在身边,只有他和儿子在案子边玩,赶巧这时候来了个人,瞅着还有点面熟,但是对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呦呵,这不马二筒吗,听说你在这一带摆台球,还真是啊,不认的了吗,我是你卓哥啊。”

这一说马赛虎还真想起来了:“管道的王卓,哎呦还真的是你,这一晃也过了七八年啦,当初打的人太多,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你,你变化好大。”

就是马赛虎所说的欺生,石油管道遍布全国,别的地方不知道,梦城这个地方管道在刚来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小撮人经常的打来打去,那也是马赛虎玩菜刀的时候。 009 幼小的承受 说是管道的王卓,但其实他真不是管道人,来自外地闯江湖做买卖的,做的就是管道人的买卖。

因为石油管道,国家直属工资高,人们都有钱,赚起来比较容易。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个阶段人们对倒菜非常的热衷,甚至出现过专门抢劫的菜霸。而王卓,也是从倒菜开始,一开始零批零卖,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小的批发商。

但梦城最早的有些规模的批发菜市,也就是南旺村的集市,王卓倒菜,肯定会和马赛虎有过交到,同是小商小贩,一个卖到管道市区,一个卖到地方市区。

那时候马赛虎还不到二十岁,但已经是南旺菜市重量级的人物,相当有影响力。

而王卓呢也是纠集了一些管道子弟,其中一个叫齐金宝的小混混,也算是个狠人吧,和王卓还沾点亲戚,齐金宝管王卓叫表舅,这两人在菜贩中,就算是管道一方的老大。

齐金贵家算是有点小钱,王卓呢也算有点头脑,两人倒菜都是大手笔,既然倒的多,价格自然也压的很低。一开始还没在意,后来马赛虎听说,管道的这帮菜贩不但进价低,卖的还很高。

马赛虎当然很生气了,因为眼红嫉妒,也因为管道和地方摩擦不断,不能钱都让他们给赚了。跟抢似的一来就是大手笔好菜都让你们低价拿走了,我们地方就该吃剩菜吗。

于是马赛虎放出话去,来南王村集市的菜农,遇到小金宝他们那帮管道的拿货,别给他们好菜,也别管他们多大手笔,价格要比地方高一筹,不能咱们辛辛苦苦种的菜,让他们去赚大钱,放心吧他们要敢找事,我来摆平。

管道的这帮混混们哪里还干啊,平时到你们地方买东西,就被欺生,经常被抬高物价。我们待遇高怎么了挣钱多就该被你们欺负啊,没事的倒点菜还被你们卡,也太欺负人了吧。有本事你们也大手笔啊,凭什么卖我贵卖你们地方就便宜,不想好好干了是吧。

于是就想强买强卖,中间冲突过好几次,几乎天天打,忙的警局也是天天派人到菜市,天天带人回警局拘着,但总有看不过来的时候,外地人和本地人,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想不明白,尤其是小混混们。

最后终于因为人少打不过,还有地利的配合,马赛虎一招手就是好几十痞子,管道的菜贩也只能认倒霉。

再后来,齐金宝的家人看这孩子总惹事,就把他送去部队当兵,也算是王卓失去了得力助手,于是干脆就不怎么去南旺村倒菜了。

梦城附近又不止这一个村子,集市也多的是,大不了多走几步路,还真就开辟了新的进货渠道。但是口碑却不怎么好,进货出货心太黑,压榨太狠,王卓一生气,租了些仓储,不就是新鲜保存的问题吗,大不了想想折,自己做批发。

看来买卖做的还可以吧,也难怪马赛虎没认出来,王卓这次来到清风路,烫着花卷头穿着花衬衣,条纹的西服套装脚蹬白袜黑皮鞋,也算是那个时代的摩登吧。

马赛虎真的是有些意外:“哎呀和,你小子可以啊看来是挣着钱了挣大钱了,好久不见啊怎么想起到我这小摊上来转悠。”

“什么叫你小子,我比你得大七八岁吧。”王卓也不生气,掏出一副蛤蟆镜戴在脸上,双手展平炫耀着:“哎怎么样,看出赚着钱了是吧,还可以吧。”

马赛虎连连点头:“嗯,摩登,够时髦的啊你,说吧,干什么来了,捅一杆吧头一杆免费。”

王卓收起蛤蟆镜:“我就是过来看看,听说你这台球买卖不错,知道吗金宝回来了,我们惦着也换换营生。”

马赛虎一听就有些不乐意:“感情又是来炝行的,你搞批发不是做的挺好吗。”

王卓摇摇头:“太累,保鲜不好做,我要是有冷库行了,老得上他们那进冰,天太热的时候也保不好,台球不错啊可以琢磨琢磨。不过你放心,影响不到你,肯定躲的你远远地。”

马赛虎摇摇头:“那不还是影响吗,你要是不干,再远得地都得上我这玩来。”

王卓拿起球杆:“别那么小家子气吗,管道比你们地方要富,这种洋玩意本来就该从我们管道兴起,来,玩一杆,不过别太小气了,怎么说也是七八年交到了,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听说你这老板陪打,输赢单算。”

马赛虎:“你这是来挑战的。”

王卓:“你放心,我也不会玩,等几个朋友,下班了他们会打。”

王卓还真没说瞎话,简单的姿势就能看得出,他还真没玩过台球,但是这俩人,都挺会咋呼,打出的球也都挺气人,一边打一边聊还一边斗气。

哎呀这个球是我的,哎呀你这球真臭,还说我呢这你都进不去,还老板呢你这不静等赔钱吗,你还想承包自由市场是吗,金宝也报名了,还交了半年保证金,但是现在想退出,还是这台球来钱快,遇到你这样的不静等着收钱吗。

咋咋呼呼得你一句我一句,王卓没什么,马赛虎就有些不高兴了,原来跟我竞争市场的是你,你想退出就对了,可怎么台球你也想和我争。

小星河在旁边的案子上有点蔫,这两人嗓门忒大,咋咋呼呼的夸张表情看着跟吵架似的,他有点害怕,不想在这里待,爸爸,我想回家。

马赛虎就捅一杆球哄一下孩子,摸摸孩子的脑袋,星河,没事的,他打不过爸爸。

王卓也是碎嘴,而且毫无遮拦,这是你孩子啊,看着可不像啊长得这么俊,男孩女孩啊,我怎么看着跟我有点神似呢,回问问你媳妇,这是你亲生的吗,还我打不过你,这不眼瞅着你要输吗,你等着,这杆放过你,下杆我一杆清,嘿好,你也没进,这台球是挺好玩的,有意思。

马赛虎又是安慰一下孩子,没事的星河,一会你皮叔就来了,让他收拾这小子。

搁往常的脾气,马赛虎应该早就急了,也可能身为人父吧,毕竟有孩子在身边,多少收敛点,但是他的情绪,已经被搪塞的够呛。

先来的是王卓的两个伴,也是似曾相识的面孔,具体是谁马赛虎没有想起,应该也是当初南旺村斗殴的混混,想不到现在有工作了。

又是一同聊,我是杨军,他是刘健,马哥你都不认识了,当初我给过你一闷炮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今天就是来玩球的,台球可是高压运动,咱玩点高格调的,打分怎么样,马哥要不要加注。

打分就是按照球号的高低数值打,大多是用来赌球,一分球多少钱,这也是马赛虎非常讨厌的一种方式,因为进展缓慢,会打的人,不但要选择自己的球路,谨防失手还要给别人制造麻烦,就像斯诺克。所以马赛虎的台球,都是禁止这种方式的。

遇到熟人也不例外,马赛虎很认真的,别家,我这里禁止赌球。

王卓满不在乎,哎呀玩玩嘛,你可以加注啊,碰碰运气。

马赛虎生气了,跟你说完就好好玩,不玩滚蛋。

呦呵,马哥还生气了,行行行,那我们就不打分,正常玩正常玩。跟你说马哥,你这案子不行啊。找谁做的,斯诺克那得高级。

马赛虎,啊,是自己打的,用的棺材板。

棺材板,你可真行啊。难怪你输给我,稍微碰见会玩的你棺材本都得输进去。

杨军和刘健也是不厚道,说是不玩打分,那话跟放屁一样,不赌钱他们还是照着那种方式打。

马赛虎开始运气。

小星河开始害怕了,他好像见过太多父亲的乌云笼罩,越发的有些胆小,一点点最后的支撑,也是最后的一点点希望,让幼小的孩子没有像抑郁症那样不敢说话,他拽着马赛虎的胳膊,我饿了,我想回家。

这是孩子的提醒,是该下逐客令了,这俩家伙在我这不好好玩,不能怀了我的规矩。但是表现出来的,马赛虎的逐客令就是上去一脚,你个小兔崽子告诉你不准打分。

哎,你怎么打人啊,多长时间了以前的事,还有完没完。

敢坏我规矩,打的就是你,给我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话不投机,对方也开始推推搡搡,吓的小星河不知所措的喊,爸爸,别打了,我要回家。

还有孩子在身边,马赛虎挥出一拳,连忙抽身转身护住孩子。

可能也有点反应过敏吧,一个父亲的本能,本来王卓三人并没有想打架,还击是肯定的,一看对方背对着自己,还击也变得剧烈,上来就是拳打脚踢,还拿着台球砸。

马赛虎连忙抱着孩子,边往一旁躲边侧着身不住地用脚踹,瞅机会也挥出一只拳头,但吃亏是肯定的,对方也是绕着孩子,连连的拳脚还击。

马赛虎从台球案的这边退到另一边,又被打到另一个台球案子旁,但一直没被打倒,也没有畏缩,少有的一次痞子的勇猛,也是一次如山的父爱,但带给小星河的,是无比的畏惧,他紧紧的贴在父亲胸膛,哇哇的哭,不要打了,爸爸不要打了。

也可能就是因为小星河在身边,马赛虎没有怂,可能更为逞强,没有思考的就采取暴力,也或许,他小看了这些曾经的手下败将,更或者,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干嘛呢,王卓,你还敢来撒野。”

一声吼叫,来的是皮锦桥胡宝瑞和范韦雄,立马就加入了战斗,拿起剩下的台球杆迎着三人就冲了过去。 010 抑郁的孩子 很快的王卓三人被打跑,但似乎他们并没有受什么伤,一个台球飞过去打中了刘健的后脖颈,可能也没有多大力度吧,反正没影响跑,也有打中腿的,但更多的台球都没有击中。

马赛虎就比较惨了,浑身淤青,尤其右前额一道包,跟趴了只大豆虫似的,那是台球杆砸的,地上零落着三五节打断的台球杆,两个台球案子也侧歪着瘸了腿。

还好是突发事件,没有准备的斗殴,或者可以说是一场混战吧,胡乱打,没有什么稳准狠的下死手。

范韦雄用三指的右手摸着小星河的脑袋:“哦不哭啊,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快看看孩子没事吧。”

马赛虎这才想起把小星河从新放到台球案上,刚一放下,左臂就吃不上劲了,软软的耷拉下来:“哎呦,还特么有点痛,这三王八蛋,一直就跟咱们对着干。”边说,边翻过来掉过去的检查着孩子:“行了宝,你没事吧,还好没事。宝,你怎么不说话。”

小星河有点苶呆,面无表情的没哭,也没叫。

“哎呀宝,你这是怎么了,没事了宝,那些坏人都被爸爸打跑了。”马赛虎还是整不明白:“他怎么不说话了。”

范韦雄抱起小星河垫了垫:“没事的,应该是吓到了,哄哄就好了,你这膀子怎么回事。”

马赛虎耸了下肩,但几乎每怎么动:“有点不大得劲,应该没什么大事。”

皮锦桥看着满处凌乱:“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故意来找茬,我现在招人,咱给他打回去。”

马赛虎摇摇头:“算了吧,他们是来探道的,觉着台球案子生意好,你知道跟我抢自由市场的是谁吗,交得起半年保证金的,居然是王卓,这小子看来是真挣着钱了,还有金宝也回来了。”

范韦雄:“这么多年了早回来了,我听说在车队上跑线,怎么又是自由市场又是台球案子的,他们到底想干嘛。”

马赛虎:“自由市场他说要退,谁知道是真是假,还说不想再倒鲜蔬了,没想到竟然打气台球的主意,不过桥,你还真得备着点人,万一他还想跟我竞争搞市场,先把他打下去。”

皮锦桥点点头:“放心吧,这忒么管理层消息封锁的真严,不是说不少人登记报名吗,一个也不想外透露,咱要是都知道是谁就好办了,老虎,你不能想想办法吗,不是有那个曾管理吗。”

马赛虎也想了起来:“得亏我留了证据,回头得敲敲他。”

胡瑞阳:“要我说那市场不干也罢,保证金太高,再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影,谁知道猴年马月,还不如咱的台球案子,只是现在,都瘸腿了。”

没想到马赛虎到坚持起来:“不行,妈的现在又人敢跟咱这么炝行,说什么我也要把这市场拿下。台球案子也不能丢,韦雄,这事还得你卖卖力,妈的不行打个钢架子,省的瘸腿。”

范韦雄:“这个有点难度,我那棺材板还能找两幅,钢架子我那没材料啊。”

胡瑞阳摆摆手:“用不着,这次是个意外,我也没见过铁腿的台球案,谁想到你马老虎抱着孩子都能打架。”

马赛虎毫不在乎:“那必须的,在儿子面前咱能怂吗,这叫言传身教,父母是孩子的榜样,哎你们快瞅瞅,星河咋还不说话啊,宝你快说话啊叫爸爸,给你买好吃的。”

胡瑞阳:“行啦,你快带孩子到医院看看吧,连你自己也看看,这交给我们吧,这摊还能摆吗没一副好案子,台布也坏了。”

马赛虎看了看眼前:“能的,你们把这好的凑一凑,瘸腿找砖头先垫上,我还真得去医院了,越来越有点疼,桥你帮我保着孩子吧。”

于是皮锦桥和马赛虎去了医院,胡瑞阳和范韦雄还真凑出了一副台球案子,球和杆挑挑拣拣的也能应对出一套。

马赛虎的左肩膀是摘了环脱了臼,正骨回来要打吊带休息几天,余下的就都是皮肉和软组织损伤,也是需要保护保养的,反正没什么大碍。

但是给小星河造成的,就是惊吓过度了,反正医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虽然听说过抑郁症这个词,但也是遥远的词,显有在电视上出现过,好像并没有走进人们的生活。

结合所发生过的事,应该就是小儿惊厥,也是非常棘手的一种症状,这么点的孩子不适合用什么药,回去观察一下吧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别再惊吓了你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抱着孩子打架呢,也太不负责任了。

马赛虎还头头是道,我当然要保护我儿子了,难道等他们打我,不管怎么说代付,这病你得治啊,怎么就不能用药了,你好歹给开点啊。

医生也是好气,你打我这是卖糖丸呢,安神补脑的这么点的孩子能随便开药吗,你这个当父亲的也真有意思,早知道这样干嘛要打架啊,现在知道着急了。

马赛虎挠挠头,不至于吧他是我马老虎的儿子,再说了就算不是,小孩子不也有打架的时候吗,也没见一个个蔫头耷脑的,过不了多久不还在一块玩吗。

医生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孩子所面临的恐惧和大人所面临的恐惧是不一样的,我们觉得很平常的事,或许在他们眼里就很害怕,就你这当父亲的,那你要这么说我问问你,这么点的孩子不能让他看到夫妻之事,他无法理解,你们平常有没有让他看到啊。

马赛虎没听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谁能注意这个啊,应该没有吧,你问这什么意思。

医生长出了口气,我是说长期的环境,有没有久受成疾,那你要说没有的话,反正以后得注意,给他一个舒适温馨的环境,孩子还太小,他不知道辩证,只能是接受,先回去吧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于是马赛虎带着孩子回了家,道上还不住的问,星河,宝啊,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爸说,只要你高兴了,爸一定给你买。

小星河只是看着爸爸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好像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呵呵你笑了就好,这就有救,没事,你不说爸也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爸都买给你。

于是马赛虎买了许多东西,还买了几张年画,温馨的环境,大胖小子连年有鱼,这画面多温馨啊看着就那么讨喜,这贴墙上你晚上睡觉准保香,不过儿子,你可真不随你爹我啊,你是我马老虎的儿子。

没有想到的,温馨的年画并没有给小星河带来很香的梦,好吃的东西也没有给小星河带来食欲,只是胃口增加,他不肯睡觉,也不怎么吃饭,拿着爸爸买的喜乐奶饮料,一个劲的往嘴里灌,一瓶又一瓶。

魏淑芬看着不对劲,有些担心的说,“他爸,这孩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夫都说什么了。”

马赛虎没听明白,“怎么了,没什么不对劲啊,大夫就说是吓着了,过两天就好。”

魏淑芬摇摇头,“可是,他怎么不吃饭啊。”

马赛虎,“那不喝奶呢嘛,这是新产品,跟吃饭一个样。”

魏淑芬,“可是,他已经断奶多久了,都六岁了,怎么光喝奶啊。”

马赛虎,“那是新产品,好喝着呢,买的多,你也喝点,老多钱了。”

魏淑芬:“可是,,。”

马赛虎:“哎呀别可是了,老娘们家家懂什么。”

马国民也觉得不对:“你懂什么,连个尿戒子都没洗过的,什么事不都是你媳妇操心。”

“宝,星河,别喝奶了,快吃饭啊。”魏淑芬哄劝着儿子。

小星河看了看母亲,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不吃,好喝。”接着又开始灌奶。

魏淑芬看了看公公:“爸你看这对劲吗。这孩子是不是有病了。”

马国民挠挠头:“我也不太懂啊,就养了赛虎这么一个傻白痴,说实话我也没洗过尿戒子,那年代不兴老爷们动手的,我都没怎么带过孩子。不过有一点,他这性格可真跟赛虎不一样,体格也若。”

马赛虎点点头:“那是,我是谁啊小老虎吗,从小就知道捡别人家鸡蛋,街坊四邻的都不敢往门口放东西,放了我就捡,全变成我们家的了。老爷子还讲就杀鸡给猴看,能吓得祝我吗我又不是猴,对吧爹,我记得那时也就五六岁。“

马国民摇摇头:“你裤腰带系脖子上了。”

马赛虎:“什么意思。”

魏淑芬:“系错了呗拿着腰带当领带,净弄些斜的歪的,长大了也不让人省心,星河才不要像你那样呢。”

马国民:“其实我也不记得是你几岁的事,淘是出奇的淘,那时候家里甭管多少鸡毛掸子,没有一个是好的。不过淑芬,也怪你拿不住男人,跟他妈一样老实,就算他妈拿不住我,儿子还是挺怕她的。“

魏淑芬撇了撇嘴:“那还把他管成这样,我儿子也听我话啊,才不要跟他爹一样呢,过些日子该上学了,一定要让他好好学。”

那时候上学五到八岁的都有,有的想让孩子早点学习,但是太小的一般学校都劝退,除非特别坚持,但有的就怕孩子太小上学受欺负,独生子女时代的各种心态吧,比较正常的学龄就是六岁七岁。

小星河没有上过幼儿园,一家四口两个闲人,马赛虎从事的搁现在也叫自由职业,时间比较灵活。也没有在那一年上学,体质是真的弱,经历了大家之后就开始生病,也没有什么大病,持续的低烧。 011 老虎的手段 抱孩子打架之后马赛虎名声大震。

街面上都传开了,那个马老虎,抱着孩子都敢打架,还是一敌三,那三位还都不是善茬,在管道有一号,也是重量级人物啊。看来,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一言不合就开战。

当然这种事情,老年人是看不惯的。

不管不顾啊孩子才多小,简直就是个混账,家人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但是在年轻人当中,尤其是街溜子,就是另眼相看了,而且传的比较热。

不愧是马老虎啊,一拳两脚单挑三个痞子,这要不是抱着孩子,五六个也没问题,据说以前有一次,一把菜刀追的八个人满街跑。以后街上遇见,得敬着点,反正跟着马哥混准没错。

甚至在一些街溜女,一些没出校门的学生,还有些崇敬的心理。

据说那孩子,一点没伤到,马老虎抱的死死的,膀子都脱了臼,真的是父爱如山啊,找男人就得找强壮的,省得以后挨欺负,就是年龄大了点,快三十了吧,帮忙打听打听。

都是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孩,毫无关系的事情,什么都跟着打听。虽然校园霸凌属于历史问题,在哪个年代都有,只是轻重不同,但是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小城,女孩打架是很少发生的,要那么强壮干啥呢。

这可能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一个年龄阶段的人,有一个年龄阶段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吧有一点是很奇怪的,就是这些能打的人,脾气比较混的人,他们的对象一个比一个漂亮,还大多没出校门的时候就有,也就是早恋。除了他们能说敢说会讨女孩喜欢,像马赛虎那样用威胁强迫手段的,也真实存在。

那时候一个班上学习好的和调皮捣蛋的,到后来混的都不错,反而那些学习不怎么突出又比较老实的孩子,往往混的最差。

这些传言呢马国民也有听到,老家伙也是有点心眼,告诉儿子就把你承包市场的消息散出去,在打听打听都谁在竞标,不行找他们谈谈。

马赛虎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星河现在还病着呢,都俩礼拜了这发烧总也不好呢,爹您给想点办法啊这可怎么好呢,市场的事不用着急,也用不着耍威风,等我知道了有谁敢跟我抢标,直接给打跑。

小星河一直低烧不退,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精神萎靡,蔫头耷脑的面色都有些憔黄,到医院也就是拿些消炎败火的药,可是一点用都不管。

马国民也是有些发愁,那要实在不行,让人给叫叫,我是不信这些,天地之间人最大,可现在医生都治不好,只能用些土办法了。

也就是所说的叫魂,因为小儿惊厥症真的是个棘手问题,现有医学还不能很好的诠释,只是说可以去试试,但药还是得吃。

各种方法都用过之后,差不多一个月吧,小星河才气色见缓,剩下的也只能慢慢恢复了,但是性格,比以前沉闷了许多,不爱哭闹。

不管怎么说见好就行,魏淑芬有些心疼,于是跟老爷子商量,爸,星河这孩子是有些老实,上学的事,可不可以明年啊,您跟他爹商量商量。

马国民到时满口答应,前两天我碰见路文石,他也说晚一年好些,丫头啊你还是不了解你老公,这事用不着商量,他都不知道孩子应该几岁上学,没学上也不会操心的,家里的事你做主,怎样他都不会反对。

就这样小星河六岁的时候没有去上学,按理说应该是多了一年童年的自由,但似乎他对玩,也不感兴趣,很少的主动去玩,也很少一个人出去玩,最多也就是跟爷爷遛遛弯,跟妈妈逛逛街,好在马赛虎,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他。

也可能是被王卓刺激的吧,原来齐金宝也想竞标市场,那天的冲突激起了他的斗志,什么都想跟我对着干,那我能让你得逞吗,放出消息去,打听一下竞标市场的都有谁,还有,把我送礼留证的照片,悄悄地送给曾补益,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有人就把一个信封,塞进了曾补益的家,里面正是马赛虎送礼的镜头,还有往烂苹筐里埋钱的画面。

这一下子把曾补益吓得够呛,天天的督促着管理组,咱那自由市场的事情要紧锣密鼓啊,办事效率太低了,老百姓会不满意的。不是已经规划规划,赶紧的投入建设,现在起,我要天天到现场去督阵。

其实去现场督阵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曾补益想一定会碰到马赛虎。

果不其然,一听说市场开始动工了,马赛虎当然要过去转悠了。

“那个谁,你,你过来,你到这干嘛来了,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曾补益这个气啊,把马赛虎叫到了没人的地方:“怎么回事,我收到了两张照片。”

马赛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怎么回事,怎么您也收到照片了。”

曾补益吓了一跳:“干嘛你这是要,公然贿赂国家干部啊。”

马赛虎连忙解释:“不是,这是有人偷偷塞到我们家的,我一看吓了一跳。”

曾补益似乎有些明白,拿过来打开一看,和自己收到的一模一样,“怎么搞的,快拿回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怎么会被人拍到。”

马赛虎一脸的懊悔:“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有人故意想整我,曾干事,这会不会影响我竞标市场啊。”

曾补益脸都有些哆嗦:“影响你是小事,大不了就是不干,可对我来说就麻烦了,可能我这差事就干不了了。”

马赛虎一脸的茫然:“有那么严重吗。”

曾补益还挺着急:“怎么没有,前两年严打,有个贪污六万的镇长,一下子就给严肃处理了。”

看来你小子不止我这两千块啊,马赛虎心里暗暗好笑,“那不是六万吗,我也没那么多钱啊。”

曾补益运了运气,镇静,一定要冷静:“你小子这还不可以啊,怎么就敢做出这种事来呢,这不是害我吗,你好好想想,到底什么人跟你有仇。”

马赛虎故作沉思:“什么人敢啊,要我琢磨着,应该是想竞标市场的人吧,这属于竞争对手啊。”

曾补益想了想也对:“嗯,你说的有道理,这事一旦被人知道,你小子这市场就别想争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想从咱俩身上敲一笔。”

马赛虎赞同的点点头:“对,您说的对,他大爷的敢跟我过不去。不过曾干事,我觉得这两种可能,或许我们都有办法应对。”

曾补益连忙追问:“有办法吗,你快说来听听。”

马赛虎慢慢的想着:“如果说想从咱俩身上敲一笔,那他早晚得联系咱,得找咱要钱啊,到时候联系好了,我带人把他打一顿不就完了。”

曾补益连忙摆手:“别,别,这种人都是滚刀肉,既然想敲诈,那他一定也是个无赖,不敲到钱他能干吗,再说了咱俩都收到了照片,谁知道这照片有多少张,交出底板都不保险。”

马赛虎:“那您说怎么办,反正要敲,我是没钱给,大不了市场不干了。”

马赛虎也是暗暗叫苦,看来这事要想摆平,还真是舍不了孩子送不走狼,他叹了口气:“哎,只盼着他能少敲一点吧,你说你这事把我给害的,怎么就想起送礼了一送还送那么多。”

马赛虎有些冤:“我也不想送啊,不就是想找点事干嘛,你以为我凑那么多钱容易啊,俺老爹把养了十多年的君子兰都卖了。”

曾补益:“唉,遇到这种事,就算我不看装不知道都不行,就好比没那这笔钱,欺上瞒下都好说,就是盖不住敲诈的人。好咱先不说这个了,你不说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吗,那要真是你的仇家,或者跟你抢市场的,有什么办法应对。”

马赛虎暗暗得意:“仇人不像,那帮人都粗人,就会打打杀杀,暗地使绊子的或许也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就是竞争对手。这得需要我知道都谁在跟我竞争,我可以挨个找他们。”

曾补益想了想:“那倒也是,你个臭小子抱着孩子都能跟人打起来,打打杀杀的就只为那么点蝇头小利,更多的是争强好胜,这确实不像是混混的手笔。真正的是利益驱动,行,那我回头把名单给你弄出来,但是有一样,你得跟他们好好谈,千万别把事情闹大了。”

马赛虎点点头:“行,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事情高岔喽,不过曾干事,你也忒胆小了,不就两千块吗。”

曾补益:“两千块啊我一月工资才多少,我们所长得挣多少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下,严打刚过多久,这可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你说我怎么就赶上这么档子事呢,你说咱俩也不熟啊就手续问题见过一两次面,你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呢。”

马赛虎:“我不就想着干点实事吗,那曾干事,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你可得把市场给我保住。”

这是曾补益才感觉到,身边这个匪痞也不是善茬,什么敲诈啊竞争的人,眼前这个人也不好摆布,他长出了口气:“这事有难度,得运作运作。”

马赛虎:“需要什么您说话,要不我再节点前给您送去。”

曾补益连忙摆手:“哎别,你放心这事虽然有难度,但还能运作,千万别在出什么幺蛾子了,再有,以后你得离我远点,省得别人说闲话。”

也确实,在那个年代,频繁的接近领导,会被人误会溜须拍马,更有可能误会成不正之风,那是一个对走后门非常争议的年代。

马赛虎点点头:“你放心吧曾干事,只要我能拿到市场,一定要公平合理的拿到。”

马赛虎心说话,你个贪官贼坯,等着吧这次,我不但要让你把钱吐出来,早晚有一天,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我会亲自把你送进监狱。

真的是驴还没上磨,就想着卸磨杀驴呢,这手段也太残忍了。 012 得意地驴子 当然马赛虎的脑子里,想不出这些花花点子,全凭他有一个狡猾的爹。

这一切都是马国民出的主意,包括在送礼时的照片留证,其真正意图,是想控制一个用得着的人。因为前些年的严打,让马国民也有些后怕。

一直是父子俩生活,老子没有正经营生,儿子又三天两头惹事,虽然生活不用犯愁,但谁不想图个安稳呢。有时候马赛虎进了局子,一个老头也实在过的没劲。

偏偏老子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年轻时也很嚣张跋扈,该横的时候,马国民也不想忍着,只盼着儿子娶了媳妇,能消停一些。

好在马赛虎遇到了一个克星,也就是虞铮,真的是把马赛虎打服了也管怕了,也好在管道帮退出了南旺集市,买卖顺利就张罗着娶儿媳妇,还有了孙子,也就是平稳的这一段岁月吧,正好妥过了严打。

这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虞铮,也算是他们家的恩人。

也就是从严打过后,马国民就一直捉摸着,该有个长久之计。就像农民种地,不想靠天吃饭。

偏巧那时,有市场改造的消息,马国民当然动心思了,没想到一拖,就是这么久。

也是把人性算的很透彻,了解了一圈之后,发现工商局的曾补益,年龄不大主事不少,收入不高生活优越,那这里边肯定就有问题了,于是就让儿子,先从他身上下手,做事留证,一定要把他捏的死死的。

没想到这个曾补益,还真有点小毛病,大贪没有,甚至连钱都很少拿,但什么小便宜都爱占,总爱在一些小商小贩那里,往家里划拉东西。

这次收到马赛虎的烂苹果,就觉得有点问题,扒拉一看两千块,这不要命吗,想我两袖清风工作努力,不能直接就进了监狱。本想把这两千块钱退回去,犹豫了几次还是没舍得。反正也没人看见,留下无妨,大不了原封不动,本着尽力而为,公正公平。

然后就出了受贿的照片,真是把他吓了一跳,跟马赛虎见面之后他也是被蒙的死死的,深信不疑这事情还有第三人知道。没别的办法,必须配合马赛虎,回到局里,从办公桌拿出自由市场的档案,悄悄地带到了厕所里。

这是要誊抄,也是有些着急吧,居然没带纸,连忙的又跑回办公室,同屋的老王看了有些纳闷,忍不住就问:“哎小曾,这一大早你忙什么呢,刚出去就回来了。”

曾补益连忙捂着肚子:“哦,可能早上吃得不对付吧,有些闹肚子,我回来拿点纸。”

老王:“厕所没纸了吗,我这有。”说着,递过了一卷卫生纸。

这种只要是誊抄的话,是不是有点软了,曾补益接过纸,也没什么借口了只能转身走。

老王又纳闷了:“哎小曾,那个档案袋,自由市场的,你拿它干嘛。”

曾补益揉着肚子:“哦,这不有人想要退出吗,得研究研究,不能放过一个有能力的人。”

老王点了点头:“你可真认真啊。”

“来不及了,我得先去了。”曾补益连忙离开出了办公室,往厕所疾走。

老王也是非常的满意:“真有点干劲啊,大早晨的就这么忙活,小曾这个人,真不错。”

也就是前后脚吧,董副局长推门进了市管科。

老王连忙热情的招呼:“呦呵,董局,您这是有什么指示吗。”

董副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就是随便逛逛,那个自由市场的资料,在你这里吗。”

老王:“在小曾那里,拿着上厕所了。”

董副局没听明白:“什么,拿着上厕所了。”

老王连忙解释:“哦,您别误会,他去研究研究,不是有人要申退吗,不能放过有能力的人,这个小曾同志啊,办事还挺认真。”

董副局点了点头:“是啊,我看到他急匆匆的去了,他办事一直这么有热情吗。”

老王,“还可以吧,和下面接触比较多,擅长做思想工作,有些难啃的骨头,那些不交税或是想少交税的,他都主动去沟通。”

董副局:“不错啊,值得培养。”

老王:“嗯,是该好好培养培养,他家里负担也比较重,爱人和孩子都是农业户口,还有个街道退休的老爹,就指着他这个主要收入呢。”

董副局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嗯,是应该为职工解决一些困难问题。”

老王一看董副局要走:“哎您在做会啊,他很快就回来的。”

董副局摆摆手:“没事的,我也要上厕所。”

时间卡的刚刚好,曾补益刚誊抄完名单,用的烟盒纸,糟蹋了几颗烟,那时候都没什么过滤嘴,春城短枝五毛二一盒,相比工资来说也不便宜,但是他抽烟,基本花不了什么钱。

也好在厕所是单格间的,一拉门,正好碰上董副局,曾补益吓了一跳:“哎呦。”

董副局笑了:“没什么,我小解。”

曾补益连忙点头:“哦,那您方便。”说完转身要走。

“小曾啊。”董副局喊了一声:“你手里拿的自由市场的。”

曾补益有些紧张:“怎么,您要看。”

董副局:“你看过就行了。”

曾补益没听明白。

董副局:“哦,老百姓反应自由市场进度缓慢,下岗潮强烈啊迫切的需要谋生之术,咱们工作上压力不小啊,我就是催一催。”

曾补益松了口气:“确实有点慢,这不有人报了名都想申退的。”

董副局:“好好做做工作吧,承包的人只能一个,斟酌一下人选,不能放过有能力的人。”

曾补益连连点头:“这个我一定,只是进度,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董副局有些挠头:“这个吗,主要是东方红菜市场,老牌企业,装修施工的总想指手画脚,谁让那是人家地方呢,耽误几天人家不在乎,反正天天有补助,催了几次都说在规划中。“

其实这里面的事情,曾补益当然明白:“这也难怪吗这个东方红公司,老牌国营了占地可是不少。但是现在全市冒出了多少家蔬菜集市,影响到他的效益也是持续亏损,不得不面临经济转型,裁员减地的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但若不改变经营模式,就算是重建一个更好的市场,一样是继续亏损。“

董副局:“是啊,搁谁都会有思想包袱,本来是市政规划,也是照顾到他们的情绪吧什么事,都让他们牵头,进展当然缓慢,但是眼瞅着一个个工厂裁员,许多职工没有着落,领导的压力,也不小啊。”

曾补益想起了什么:“要不这样吧董局,能不能东方红和自由市场分头进行。”

董副局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曾补益:“东方红菜市场,说白了就是重新装修一下,和一些福利房的问题,当然这也是施工的大头。而自由市场就是住房和东方红中间的一块地,他该建房建房,该装修装修,随他怎么折腾,自由市场这块,咱们自己建。”

董副局:“自己建,那应该不少钱吧。”

曾补益:“其实道理是一样的,把一切都承揽给东方红公司,划拨的经费应该也不少,如果单把自由市场这一块拿出来,应该也够吧,只是看咱们要建成什么样了,再说了能够按照竞标承包人的意愿,或许他们能更多办法,出点资也说不定呢。”

董副局终于明白过来,连连的赞不绝口:“哎,对呀,你说的这个办法不错。这样的话不管拖多久,也拖不了自由市场的进度,如果让招标的人也参与进来,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来,大主意还得咱来定,但真没准,能筹措点建设资金。我这就向上边汇报,和市政沟通一下,争取尽快开会研究。”

曾补益连连点头:“呵呵,还是董局有能力,点子多说干就干,您是实干派。”

董副局非常满意的看着曾补益:“小曾啊,你这个同志不错嘛,据了解,平日里工作挺积极的。”

曾补益:“哪里哪里,领导您夸奖了。”

董副局:“我听说你家庭负担很重啊。”

曾补益:“是有一点,我是下乡返城的,爱人就是乡下媳妇,连带着孩子也是农业户口,老父亲呢又是街道退休的,没多少工资,所以我必须得努力啊,工作积极也是对领导的交代。”

董副局:“是啊这个户口问题,真的是很影响一个家庭,那你爱人现在在哪里工作。”

曾补益:“在鞋厂胡纸盒,其实什么灵活都做。”

“那能有多少工资。”

曾补益:“反正不多,不还有我呢吗,挣多少花多少呗,反正存不下,想过太好的生活也没有。”

董副局想起了什么:“哎对了,如果说真把自由市场这一块给单出来,进度应该会快,但麻烦事也多啊,材料,工程队,设计什么的,咱们都是税务员,没干过这个啊。”

“什么事不得有个第一回吗,”曾补益突发奇想:“如果领导能够信任的话,我愿意到第一线去锻炼。”

这话一说出去,曾补益立马觉得自己非常的智慧,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啊,不说把整个市场建设拦在自己手里,那也是参与其中的主要位置,那样的话不是便于自己把受贿的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再说了这其中,或许有利可图呢。

董副局欣赏的看着曾补益:“行,只要你不怕吃苦,这事我一定给你争取,你也知道的,你们科室的老王快退休了,趁着还年轻,是该干点业绩出来。”

曾补益像吃了个定心丸,不管今后如何,在董副局长面前,自己这次真的是表现了一把。 013 老虎和驴子 很快的,在一个路边的快餐店。当马赛虎拿到用烟盒记录的名单,真的是有些好笑。

“曾干事,你这搞得跟地下党似的,真有意思啊至于这么谨慎吗。这纸上还带着臭味呢,吃过韭菜线盒子吧。”

曾补益的嫌怨:“哎呀呀这吃着饭呢,你瞎扯什么,也真吃得下去。”

“呵呵,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们有些人就是那么事多。”说着,他半抬了下屁股,噗,又放了个屁,一股烂韭菜味。

曾补益连忙捂住鼻子:“哎呀呀,快别这样了,很有可能以后,你得叫我曾管理了。”

“什么,这听着要像是要高升啊,”马赛虎有些纳闷,晃了晃手里的烟纸:“就因为这吃里扒外,你们领导知道吗。”

曾补益摇了摇头:“那哪能啊,为了避免不良竞争,尤其不能让你们竞标者知道。”

马赛虎:“嗯,让我看看这上边都有谁,还有姓废的,这个字念什么,翟,哦,翟羽佳,这名字有意思,女了女气的。”

曾补益:“她就是个女的,我记得她好像不是本地人,南方来的吧。看来这名单上面,你不都认识啊。”

马赛虎有些挠头:“这都哪冒出来的,得有一半不认识。一个个的遇到点机会跟疯了似的,有那本事吗。”

曾补益:“你就有那本事啊,一筐烂苹果都处理不好,这辈子你算把我毁了。”

嘿嘿,等着吧,毁你是早晚的事,不过,管理的称呼是怎么回事,马赛虎满脸带笑:“嘿嘿,这应该也是一种缘分啊命里注定,所以啊,这不还有您呢嘛,你刚才说曾管理是什么意思。”

曾补益也是很得意:“很有可能,自由市场这一块要单独做,还得开会研究,一旦达成,肯定的会组织人员基层监管。”

其实马赛虎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机会,他挠了挠头:“哦,那样的话单独兴建施工,会不会很麻烦啊,曾干事您有的忙了,哦不,曾管理。”

曾补益摆了摆手:“哈哈别,先别交那么早,既然你刚才说咱们有缘,反正这社会上呢我也没什么可信的人,到时候你也得多出力,现在最主要的,那照片的事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马赛虎还是挠头:“建筑规划这块我不太懂,不过照片的事,还真让我得着这小子了,南后屯的叫范韦雄,以前和齐金宝混的,菜市斗殴的时候被砍掉了两根手指头,所以一直跟我不对付,他讲话一根手指头一千,以后的话任凭差遣。”

曾补益没听明白:“怎么着,既然他有心思跟着你混,还想着讹你点钱,不是应该叫投名状吗,你这怎么还往里搭,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马赛虎:“所以啊这就是过结,要想不计前嫌当然得有点表示,怎么说也是两根手指头吃饭都不得劲,其实也不一定非找我要,这不还有您呢嘛。这小子也是个滚刀肉,底板在哪打死不说,反正我现在是真没钱了。我的钱不都给您了吗,多一分都拿不出。”

简直是一通胡蒙,几个人商量好的蒙一个局外人。

曾补益连忙摇头:“别家啊你是谁,马老虎啊我以前虽然不知道,但现在多少也有些耳闻,抱着孩子都能打架,你在想想办法,一定会有的。”

马赛虎:“你知道我抱着孩子打架打的是谁吗,就是管道的王卓带着他来闹事,奶奶的一直跟我过不去。所以要依我的办法,有钱也不给他,底板在哪不是死活不开口吗,干脆就把他做了,让他死人开不了口,大不了市场我不做了。”

曾补益哪里知道马赛虎的为人,不知道他敢不敢把人做掉,逼急了拼命还是有可能的,那事情不就闹大了吗,连忙阻止着说:“那可不行啊,捅大篓子了,不要连累到我好不好。”

马赛虎:“反正现在我给他打回去了,爱咋咋地。”

曾补益长出了口气:“那是能轻易打回去吗,怕是这事还不算完。你说你个马老虎,真的是害人不浅。想我平时虽然是爱占点小便宜吧,但也就顺手敛点玩意,弄点小钱,说实话生活压力啊,一家四口就指着我呢。可你倒好这家伙一下子就给我整了两千,还让人拍了照片。”

马赛虎:“那你要能让我顺利拿到市场,不也等于减轻自己的压力了吗,咱都可以相互帮助的吗。”

“什么意思。”曾补益想起了什么,确实应该有利可图,看来机会不能放过啊:“对了马老虎,你嫂子,也就是我爱人,现在鞋厂胡纸盒,也是在裁员范围的很快就没了着落,你能给想点办法吗,在你这市场给整个摊位。”

马赛虎一拍大腿:“哎对呀这不就能帮上了吗,那没问题啊别说摊位,进什么货咱都帮得上忙,现在关键那些竞争对手,最主要就是齐金宝。”

曾补益想了想,像这样私底下的交易找人太多应该不好,毕竟自己是公职人员,倒不如认准一个人拉关系,于是他拿定了主意:“齐金宝吗现在因为跑线,没有太大的精力,也是因为拖延太久占钱太多,所以正在申退,回头我在找他谈谈,争取能把这个对手打下去。至于说范韦雄吗,你可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把事情张扬出去,要不然咱俩都干不成。”

老虎和驴子做了交易,二人一拍即合,之后曾补益就去找了齐金宝,没有想到的,还真不用怎么费劲,他坚持撤出市场竞争。

原因吗也很简单,首先来说就是马赛虎,如果承包了自由市场,二人的摩擦肯定不断。当然这只是其一,最主要的是利益问题,与其花这么大的价钱,月月交保证金,还不如用这笔钱租个场地,搞搞娱乐产业。

这应该也是受到了马赛虎台球案子的启发,管道的人本来生活档次就高,居然让别人先干了台球。之前怎么没想到呢,还有溜冰场,卡拉OK,干点什么不行啊,也不需要太多的人,就找几个看场子的,一次性投入坐等回收,何苦再去干什么小商小贩或者是管家婆呢,操心又受累。

看来是观念上的转变,人家说的头头是道,本来还想着费点口舌撒个谎的,说自由市场遥遥无期,这下到省事了,赶紧的达成愿望,回去我就给你办理退款。

再说马赛虎回到家,把和曾补益的对话像马国民描述了一遍,听的老爷子也是非常的生气,“自由市场要单体改造,可你怎么就没应下那话茬呢。”

马赛虎也是没搞明白,“爹,怎么您又生哪门子气啊,我又不懂建筑更不会规划,还打包打烂了这差事,我做不来。”

马国民拍了一下儿子:“你个臭小子,活该你发不了财,什么叫机会知道吗,能力再大没有机会表现也是白搭,只有捕捉到机会,哪怕是一点机会也要把利益最大化,但你要把机会利用到极致,那就是利益无限大。”

马赛虎有些为难:“说是容易,可你让我怎么干啊一点都不摸门,材料工人什么的我哪有那门路。”

马国民长出了口气:“去,把你们那帮狐朋狗友都叫来,咱们开个会,马氏家族咱爷俩,是该到转运的时候了。”

于是找来了皮锦桥和胡瑞阳,还有范韦雄。在马赛虎家吃了个工作餐,边吃边聊。

马国民若有其事的还很严肃:“听到了吗你们几个,承包市场有的盼了,而且有可能单独改建,这可是个机会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咱得把这差事揽过来,利益无限。”

马赛虎还是没明白:“能有什么利益啊,说到底不还是保管婆吗,就是个承包人。”

马国民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吧,除了一个稳定的差事,更会给以后无限的机会。想之前的自由市场,也就五六十小贩,如果这些小贩都归你管,也就是承包人。

这些小商小贩不存在了,才能影响到你,也就是说你的饭碗会比他们稳定,这就是你承包的好处。

而且承包人另外的一个好处,说白了他是属于管理层的,用不了太多人。

咱们就说东方红菜市场吧,过去是公司合营赎买方式,把私有都纳入集体国营,现在是发展不了了鼓励下岗,并且这下岗潮是汹涌澎湃,还会有更多的市场更多的承包机会。

就这些机会而言,你承包人管理的再好,要想在有更多的发展,也只能是跟别人竞标,但要是你建立起这么一个市场,而且干得不错,等于在政府面前漏了一手,你的竞争对手会少得多,或许你看中哪个市场,直接批给你也差不多。“

皮锦桥点了点头:“老爷子您这么一说,我就好像是明白一点了,反正就是听您的没错。”

马国民非常满意:“嗯,皮儿说的不错,孺子可教。”

胡瑞阳也装明白似的点点头:“说是这样说,可是大爸,我们没干过这个呀,我们就会打打架倒倒菜,别的一窍不通,整了个台球马老虎都学不会。”

马国民:“现在的自由市场虽然动工了,也就是收拾破烂,做些整理工作。今后要改成什么样,多听听领导的意思,不行的话打听打听,按照领导的意思来。要我想,无非就是盖几间房,除了办公的地方还要多搭些遮阳棚,如果不是露天呢就等于盖个大厂房,没什么难的,再多就是有些围墙,村里盖房子垒院你没干过吗,跟那差不多。总之,要探听负责人的想法。“

马赛虎好像也明白了:“真要这么说也没什么难的,如果领导不拿主意,就按爹您的意思办,韦雄你们家是开棺材铺的,手艺活你理解的快,到时候爹您就跟他说就行。”

范韦雄有些挠头:“是啊我们家只是做棺材的,跟这搭不上啊,盖房子倒是也盖过,但是大爸,这得不少钱吧,砖头水泥什么的。”

马国民:“政府会有经费的,实在不行的话,你们的痞性呢,先从半生不熟下手。” 014 顺利的前奏 范韦雄很轻松地,从曾补益手里索回了那两千款。

一看到右手缺了两根手指,曾补益心里就犯嘀咕,这就是那个偷偷拍照的人,用的傻瓜相机吧,就你这手,拍出来的效果也不怎么样,简直可以说是丑化了我的形象。

底板也要了过来,这玩意没什么纪念意义,留着也是个祸害,随即就给销毁,剪了个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曾补益还自作聪明的想要拉拢范韦雄,听说你打算跟着马老虎干,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范韦雄还故作犹豫,差不多吧,齐金宝干不过马老虎,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曾补益的想法,是想把知道自己短处的人都聚到一块,最好是自己的眼皮底下,日后能盖得住,当然要鼓励一番了。

可不干不过嘛,马老虎是有点闯进,而且目光长远,这一批待业者波涛汹涌,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市场出现的。积累经验,做个弄潮儿,齐金宝那里,干的再好也不过就是潮头一份子,好好考虑考虑吧,马上管理层就会开会研究。

这也是曾补益关键的一歩,促成市委领导的重视,推动自由市场的改建,最主要的,自己要成为市场的管理者,成为马赛虎等人的直接领导,那样,才能保证自己受贿的事情成为尘封的过去。

殊不知马赛虎一方,主要是马国民了,也是有这样的想法,掌握一个有把柄的政府职员,好处多多,相互利用吧。

在曾补益的频频表现下,没过几天,市政会议就有了结果,虽然他并没有参加,还不够资格,但是局里的董副局长,说话有根有据还真起了作用。

首先方正化副市长讲述了梦城现在面临的压力,摆在我们面前的形势不容乐观,而且这只是问题的开始。纬编,毛纺,制线,棉纺,鞋厂等十多家工厂发不下工资,或者有的持续发半薪,许多人被场内待业,这些人的生存问题怎么解决。怎样才能有一个安定发展的未来,大家各抒己见吧要拿出切实可用的点子。

董副局长举手发言,作为税务人员,与普通百姓接触的还是比较多的,了解的也更多。时代在进步,也是在多样化的发展,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抢军帽的年代,批量生产黑白灰,已经抵挡不住南方市场文化的侵袭。这些企业要想存活,必须进行多样化的发展。这是对企业的想法,可以多向南方市场学习吗。

另外对于已经促成的局面,鼓励下岗的同时,也要为待业职工创造便利条件。东方红后边的自由市场,百姓们自主自发地经营就是很好的例子,不断的扩大和增加多个自由市场。

但是东方红公司,想借助装修翻新在尝试一次,如果经营理念没有转变,前景不容乐观啊。并且他们的踌躇不前,使我们的试点进展缓慢,想要快速的解决问题,只有分头进行,让自由市场彻底脱离东方红,建成市场是互惠互利的事,也可以为东方红解决一些负担吗。

董副局的发言与会者一致赞成,为支持他的观点,成立一个新的市场管理组也是很自然的事。顺理成章的,他推荐了曾补益,这个通知表现不错,工作积极努力有热情,而且他生活负担比较重,可以说是不易,我希望能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方正华点点头,这个你们自己去研究吧,市场管理组的人选,就有你们工商税务局去拟定吧。承包人决定了吗,我听说有不少人竞标,什么样的人都有。

董副局满脸带笑,方市长也是明察秋毫啊,确实这些竞标人中有各色人物,甚至有的可以算是边缘人,问题人士。这就涉及到一个敏感话题,能不能启用问题人士,他们的问题是什么,会不会给我们制造更多的麻烦,有一点我也希望大家能看到,这些有问题的人,他们也有着一定的能力。

就这一点,与会者进行了积极的讨论,最后达成一致的观点,就是不怕问题,大胆尝试。

有问题是肯定的,也包括有问题的人,要善于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是否就能转变一个人,在领导的积极带领下,发挥他们的能量。但最主要的,保持公正公平为原则。

这就意味着承包人可以使马赛虎,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参加竞标的人,公平公正吗,只要满足条件,最终结果让即将成立的管理组研究去吧,这也叫权力下放。

当然,参加会议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了解马赛虎的,只能说略知一二,或许安抚住一个调皮捣蛋的人,就能安抚好一群默默无闻的人,大胆尝试吗。

很快的这些会议内容就经由曾补益的嘴,传到了马赛虎耳朵里,二人也是一拍即合,这市场从规划到建设再到承包,大方向听领导安排,剩下的,二人是大包大揽。

但要确保别闹出什么事来,曾补益也是一再叮嘱,这也是试点工程,干好了前途无量,千万不能拿出你欺行霸市的痞性。

马赛虎虽然答应的好好的,但怎么可能呢,除了蛮痞他还会什么,首先就按照提供的名单,挑着有竞争能力的逐一谈判,威逼恫吓或者是一些粗暴的手段,把这些人都打消了心思,剩下的,就是等着红头文件了。

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没过几天,董副局长就拿来了一纸批文,其内容让人有些意外,经多次与东方红公司协商,自由市场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条件就是要安排一些公司的待业职工。

另外,市场管理组正式成立,由董副局长代理组长,市管科老王和曾补益为组员,并且是现场督导负责具体的工作。

建设的资金呢就是由市政划拨一部分,超出预算的由管理组和承包商自己筹措,并且可以和以后的保障金抵消。

在组织竞标者的现场会中,马赛虎正式被确定为承包人,激动地他现场就爆了粗口,哎呀他大爷的,真没想到啊我现在也可以为政府工作了,请领导放心,有我马老虎在,保证他们谁都不敢炸刺。

把董副局长也是有些惊到,炸刺,你什么身份,社会主义可不许蛮干啊。

曾补益连忙训了一声,马老虎,你说什么呢,不要误会啊董局,这小子就是个大老粗,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的。

这一点董副局长还是非常满意,没想到啊曾补益,一个文人能把一只老虎管理的服服帖帖,看来这一部没有走错,期待结果吧。

接下来就是实干了,争取了各个领导的意见拿出了一个规划方案,和马国民预想的差不多,半露天设施,断墙式围拢,内有固定柜台和一些店铺。

当然,财政划拨的资金,也是有曾补益和老王二人为公,两人都同意才能调用,光是工程队就划走了一大部分,剩下的材料都不够多少。

于是曾补益拿着一张报价单和马赛虎等人商量,这是指导价,超过了这个基数我们不好批的,你们去进些料吧别耽误了工程。

马赛虎接过单子看了看,红砖5分,水泥27一吨,沙石10元一方,,,。

马赛虎挠了挠头,“这得要多少料,钱呢,你不给我们钱我们怎么采购。”

曾补益眨巴眨巴眼:“你们自筹的资金呢。”

马赛虎:“什么自筹,上来就让我们先拿钱啊,不是说好了吗自筹资金也包括你们管理组,再说了财政的钱也是你说了算,拿钱。”

曾补益连忙摆手:“我哪有钱,本来有两千块家底的让人给讹跑了,财政的钱得省着用,前期的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马赛虎有些生气:“什么叫差不多了,财政拨了多少钱,你小子别给贪污了,当心我举报你。”

曾补益双手乱摆:“你可别胡说,我哪敢贪污这是试点工作,两人为公啊我和老王一块打理的。这事你怎么不明白呢,你先拿出点诚意,后续资金马上就到,财政拨款是一批一批的,你总不能让工人们闲着吧。”

马赛虎有些怀疑:“真是这样吗。”

曾补益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了,并且我把话撂这,承包人随时可以换,就看你有没有能力,试点工作吗这是第一家,以后自由市场多的是,你只要干得漂亮让领导满意,机会多的是。”

“赔钱的机会多的是吧。”

“这叫什么话呢,你总得相信政府吧。”

马赛虎点了点头:“行,我先信你一次,敢骗我的话当心我给你捅了,什么事我都给你抖落出来。”

于是马赛虎招呼过皮锦桥:“桥,带上点人手,跟我去进货。”

八九个人上了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开往了南郊。

曾补益有些纳闷:“哎,也没见你去拿钱啊。”

马赛虎摆了下手,“你甭管了,和老三把地基挖好,要万年劳。”

在路过南后屯的时候接上了范韦雄:“老四,这会该你出场了,你说你们家谁是开砖窑的叻。”

范韦雄摇摇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怎么论的我叫他三叔,开砖窑七八年了,小子手里有点钱,要不咱拉点赞助。”

马赛虎也动了念头:“慢慢来吧,先让工地干起来再说,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