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无剑仙》 序言 诸位道友,小生游青天这厢有礼了!

新武四年,天下大变,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顿感平凡。

奈何读罢四书五卷,叹而今世人多无病嗟叹,尚不止腹中饥饿之感,头眼昏花,呜呼哀哉,凄凄然然……

恍惚间忽灵光涌现,遂提笔操练,有心日更八千,又奈何才疏学浅,咬文嚼字,颇多苦难,呕心沥血呈现,无有丝毫惫懒,期之个个人物活鲜,又期之章章精彩纷繁。

情节地点,人物仙剑,道经全篇,皆为虚谈,诸君以作笑谈,小心再三。

如有雷同,纯属灵念交感……

烦心琐事千万件,功名利禄不得闲;

愿做诸君心中剑,斩却凡尘游青天。

闲言少叙,开门见山,小生游青天先行谢过诸位看官! 第一章 说天下剑仙 从前有座山,山是什么山?中土神州之东极偏远处,唤作百石山,因山顶有百块巨石而得名,山势不高,也并不险峻,不过倒也是钟灵神秀,草木旺盛,许多叫不上名的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枝招展,奇形怪状,常常一棵树上便有十几个鸟窝,还有些松鼠之类的小兽攀援其上,只是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岁才有此等景象。

离百石山不远处有几个村落,村民都是靠山吃山,常有那猎户来山中打一些鸟兽之类的以做吃食,或是把那兽皮做成衣物之类,待得天气转冷之时套在身上取暖,多少年来,百姓安居,从无甚怪异之事在此山发生。

山里有座庙,庙是什么庙,不过是山中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庙极狭小,仅仅有一间屋舍一般大小,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建,正中供奉着一座看不清面容的山神像,不知是因这山神从不显灵还是本就没什么山神,此处早已没了香火,少有人来。

不过此时神像之前摆着一个木质矮桌,应是早先庙里作为案台用的桌子,此刻被人锯掉了长腿,变成了一张矮桌模样,矮桌上一壶清茶两只茶杯,再无他物。

庙里住着一个老道士。没错,庙里有个老道士,白眉白发,仙风道骨,大概是三年前来到了这里,只是老道士一向深居简出,不曾离开这破庙半步,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山中山神庙里住了个老道士,这老道士此刻正在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讲故事。讲到酣处,老道士举起茶杯,抿一口清茶。闭目沉思,睁眼微笑。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世间奇人异事无数,大概万年之前修炼之法盛行,世人皆以修仙为自身之本,更无资质好坏之说,只要有那修炼功法,人人皆可修炼,修炼到高深境界,便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去往那传说中的仙界做那逍遥自在,与天同寿的仙人。

既有仙人遍地,自也有妖魔横行,妖魔之道大多投机取巧,用那邪恶功法吸人魂魄修为,或是壮大自身,或是炼成威力奇大的魔门宝物,如此一来,修炼这些邪恶功法的人反而进境神速,不是一般修道之人可比,这也导致了世间一些寻常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即便是身有功法的修炼之人也不知有多少遭了这些妖魔的毒手,妖魔当道,世间一片乌烟瘴气。

后来终于有大神通仙人执掌太极阴阳,以道门至宝先天太极图重炼风火水土,还了世间一片清明。

自那以后,一众修为高深的仙人踪迹全无,横行世间的妖魔鬼怪也同样不知所踪,或是命丧仙人之手,或是隐世不出,世间修士自此有了喘息之机,静心修炼,寻常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虽仍有妖魔在世,但大多是些修为浅薄,难成气候之辈,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直到五年前,魔教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传闻此人修道仅仅三年,便已到了当今世间修士的最高境界,飞升境,手中更是持有上古魔器“万魂幡”。

此人真名周星澜,自号“魔主”,五年前横空出世,短短两年收服一众魔教在极北冰雪之地创界山立了山门,之后不知因何缘由,魔主凶性大发,带领一众魔教弟子一路南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几十万人命丧万魂幡之下,万魂幡吸收了数十万人生魂,凶威更盛,魔主凭借万魂幡硬生生打上了传承千年的门派少阳剑宗。

少阳剑宗位于当今唐武帝国都城长安城不远处的少阳山,是当年重炼风火水土的仙人坐下一捧剑童子所立宗门,传承千年之久,在唐武建国之前一直名声不显,一众宗门弟子潜心修炼,直到唐武大帝君临天下,南征北战之际有一次身负重伤,被路过的少阳剑宗仙人所救,自那之后,少阳剑宗之名逐渐闻名于天下,又被唐武大帝所推崇,名声大振,隐隐有了当今天下正道之首的气象,少阳剑宗更有仙人之剑“青萍”坐镇宗门,配合一座青萍剑阵,直有那神鬼莫测之威。

今日远的不讲,就跟你讲讲三年前魔主打上少阳山的这场少阳山正魔之战:

“话说当年正魔大战,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山崩地裂。也是因为此战才有了天下十人的排名之说,当然也只是取了其中建功最多或是资质最为出众的十人,十人之外不泛更多修为高深的能人异士,为此战的胜利作出了相当的贡献。

这天下十人的兵器也俱是一些传承久远的神兵利刃,人们把这些兵器称作十大神兵,不管是天下十人还是十大神兵,目的都是为了勉励天下修道之人,并以此让人们记住这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而这场正魔之战中最为出彩的便是天下十人之首,正道第一剑仙李青莲和他手中那把太白剑”。

传说李青莲此人无门无派,世人皆知的是诗仙李青莲,为唐武大帝最喜爱的臣子,父亲为朝中一品大臣,家境殷实,李青莲生来潇洒,一生唯爱美酒与山水,传世诗篇无数,素有诗仙之名,在正魔大战之前从未展露己身道法。

世人亦不知有把仙剑名为太白,太白剑从哪而来无从得知,究竟是何人所铸也无从得知,只知其为剑仙李青莲的佩剑。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太白仙剑唯一一次现世就是正魔大战最后,眼看正道支撑不住,节节溃败。正道各大门派死的死,伤的伤。

魔主周星澜凭借万魂幡炼化数十万凡人生魂,修成万魔朝宗大法,一路南下打到了少阳山,天下正道各门派皆派人驰援少阳山,以少阳之险死守不退,少阳剑宗的青萍剑阵连日开启,掌教太玄真人以青萍神剑加持,死死的护住了一众正道人士。

少阳山后不远便是唐武国都长安城,少阳失守则意味着唐武灭国,天下无人。

经过了几日的顽强抵抗,少阳宗护山大阵青萍剑阵能量即将耗尽,正道一众高手仅余不足百人,而其中尚有一战之力的区区十人不到,少阳掌门太玄真人,天一寺大师普鸿上人受伤较轻,此刻正全力催动自身法力勉强维持青萍剑阵护住身后众人,溃败已不过是盏茶时间!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柄仙剑从天而降,剑身斜插入地,剑柄上有古篆太白二字光阴流转,一时间,竟将万魂幡煞气逼出三丈有余,仅是仙剑落地之威,恐怖如斯。

“剑修李青莲拜上少阳山。”

剑仙李青莲凭空现出身形,双手负后,一身白衣,玉树临风。恍惚间,直如仙人临世,剑诀一引,太白仙剑拔地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柄宛如烈日的绝世神剑,夹着无上神威直奔那上古魔器万魂幡而去,仅一个照面,便将万魂幡打落在地,一剑,重创了周星澜。

魔主周星澜嘴角溢出鲜血,却不去管地上的万魂幡,反而发出一声嗤笑“剑修李青莲?你终于敢来见我了?”

众人无不唏嘘,原来剑仙李青莲与魔主竟是旧识吗?

李青莲却是不答,剑诀再引,太白仙剑复又爆出一阵白光,直晃的人睁不开眼睛。这一剑,直取周星澜首级而去,周星澜似是自知不敌太白之威,用手一招,地上的万魂幡迎风而涨,黑气翻涌,一瞬间,万魂幡之中的万千生魂浩荡而出,魔主借此机会施展了血遁之术,瞬间远遁千里,直往大本营创界山而去。

君不见,大河之剑天上来!

李青莲只是随手一招,仙剑太白光芒大作,竟是瞬间荡尽了此间所有生魂,之后更不犹豫,身影跃上太白仙剑,直往魔教大本营创界山追踪而去。

那一刻,李青莲真如那临世的滴仙人,脚踩仙剑,摸出腰间酒壶,长饮一口,仰天大笑。身周有那魔教贼子上前抵挡,竟无一合之敌。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魔教众人眼见大势已去,魔主远遁,太白之威不可挡,皆是无心在此地恋战,纷纷做鸟兽散。

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顷刻间随着李青莲的入场烟消云散。

少阳掌门太玄真人与天一寺普鸿大师见李青莲孤身一人追踪魔主而去,怕李青莲独入魔教再生变故,也顾不得为身周众人疗伤,青萍剑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太白而去,普泓大师身修佛法并无太多杀伐之力,但此刻作为唯二战力也紧跟二人而去。

三人一路且战且行,也不知斩杀了多少魔教之人,只是那群魔教贼子早已经失了军心,只想着逃命,又有几人敢撄太白之锋。

三人一直追到魔教老巢创界山,李青莲以一手高深剑诀斩长河一剑劈碎了创界山,魔教之人俱皆吓破了胆,想要逃命而去又怕身影一动就做了太白剑下之鬼,一时间都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奈何那创界山竟还藏有上古神器逐日之弓,周星澜见李青莲神威临世,势不可挡,便舍了万魂幡,隐在暗处手持逐日之弓射出一箭直奔李青莲要害,这时太白仙剑尚未回返,逐日神箭来势极快,眼见李青莲避无可避,少阳宗太玄真人仓促间祭出仙剑青萍全力抵挡。

太玄真人连日支撑青萍剑阵早已是强弩之末,又是仓促而为,青萍不敌逐日神弓之威,少阳宗传承千年的青萍神剑瞬间崩碎,太玄真人口吐鲜血重伤倒地,就此再无一战之力。逐日神箭余威尚且毁去李青莲一臂方才罢休。

李青莲对那断臂毫不在意,但见青萍崩碎,太玄重伤倒地,双眼神目如炬,盯着那魔主周星澜直欲发狂。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太白回返,李青莲单手接剑,口诵七杀诀,全力一式落日圆斩向逐日弓,周星澜一连吐出三口精血手持逐日弓连射三箭挡下了太白之威,一时间僵持不下。

李青莲失去一臂行动不便,见那太白仙剑无法破防,心中发狠,将全身修为尽数逼入太白仙剑,太白仙剑一声清吟,仿佛活了过来,自身爆出一阵白光阻住逐日弓,本体却自白光脱出,直取周星澜要害而去。

周星澜本也是强弩之末,此刻眼见太白仙剑气势恢弘,自己连番使用逐日弓,此刻却是连那半点弓弦也拉不开了,知道这一剑抵挡不了,周星澜也不愿束手等死,竟是自爆了元神,一阵血色的光晕以周星澜为中心向四周荡开,瞬间笼罩了李青莲身影。

万物昭昭寂静,天籁靡靡无声……

余波散尽,空空荡荡,天地一片寂静,再无一人身影,魔主,李青莲,逐日弓,太白仙剑,尽皆失去了踪影。

普泓上人见其后魔教数百人此刻汹涌而出,李青莲不知所踪,太玄真人重伤垂死,无奈只能祭出本命法器结界,结界乃是普鸿大师性命交修的一把禅杖,却是毫无杀伐之威,正如其名结界,是个防御法器。

此刻普泓上人反其道而行之,结界之力笼罩整片创界山,竟是将创界山以及众多魔教余孽一起封于结界之中。奈何结界作为普鸿上人本命法器,没有普泓上人法力加持坚持不了多久,于是普泓上人未有只字片语,只是深深看了身后的太玄真人一眼,心中发大宏愿,当场坐化,神魂与结界相融,将一众魔教封印至今。

三日后,太玄真人独身回返少阳剑宗,疗伤五日,留下话语称魔主已经灰飞烟灭,魔教众人也已被普鸿大师封印在创界山不得而出,尔等可安心修炼,强大自身,但魔教总有再临人间的一天,天下修士需同仇敌忾,做好魔教再次出山的准备。

众人就此散去,各回宗门修炼整顿。

又三日,少阳剑宗掌教太玄真人宣布传位于朝阳峰首座齐司封,并由此封山三年,门下众人安心修炼,新任掌教齐司封入玄乙洞府参悟青萍剑阵。

太玄真人言说当日曾见有白光在创界山东南一闪而逝,疑似仙剑太白,太玄真人为此离开少阳山欲一探究竟,未曾想,此去竟是再无音讯。

时至今日李青莲也从未再临人间,只留诸多诗篇传送于世,凡夫俗子谓之诗仙李青莲,而天下修士俱知剑仙李青莲。

太白仙剑也仅此昙花一现,就此再无消息。传说李青莲最后将此剑护持太玄真人,并由太玄真人带回留在了少阳剑宗,也有说此剑最终护持李青莲真灵不灭,随李青莲归隐而去,更有说太白仙剑已毁于逐日神弓之下,至于究竟如何那就无从得知了。

此后唐武帝国更国号为新武,以此纪念这场生灵涂炭的浩劫,而今已是新武四年,世间再无李青莲,未有斗酒新诗篇。

“爷爷,你说世上真的有神仙吗?”少年好奇的问道。

少年是哪来的少年,百石山下靠山村,此时正值束发之年。

老道士抚须而笑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世上有没有神仙,大概只有剑仙李青莲知道吧。”

“雨儿,你想不想做个修道中人?以后也找几把仙剑,去江湖路上走一走,鲜衣怒马,斩妖除魔,也学学你在书里看过的那: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这么笨,私塾的李夫子说我这脑子也就这样了,这辈子能留在靠山村里安安稳稳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就很好了”,少年有些低落的低下头来,双手托腮,眼神中竟有些老道士看不懂的落寞。

“哎,他一个穷酸老秀才懂什么,一辈子连个举人都没考上,哪来的眼界来看清你这小小少年的人生,孩子,记住,剑仙也不是生来就是剑仙,人人都是剑仙,人人可做李青莲,就在于你有没有那个勇气。”老道士抚须而笑。

“那我有勇气,爷爷你可以教我仙法吗?”少年猛地抬头,眼神清澈光亮。

“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要是会仙法能在这破庙中住这么久吗?爷爷我呀,饭都吃不上啦,话说小雨儿呀,你明天给爷爷带两个你娘包的白菜馅的大包子怎么样?

爷爷我虽然不会什么仙法,但我知道少阳山在哪里,而且离咱们靠山村也不是很远呢,你从村里往南那条路一直走,走五十里就到了大王镇,再由大王镇官道一路向西,走大概四五天的时间,就能看到一大片连绵的山脉,其中最高的那座,就是少阳山。

少阳剑宗就在那座山中,如今三年封山已过,想来齐司封也已经参透青萍剑阵的秘密,今年势必会大量招收优秀弟子入门学习,像你这么清秀的孩子,年纪也合适,你去了一定能加入少阳宗修习仙法。”

“真的吗爷爷?你不会是为了骗我家的包子吃才这么说的吧?”少年有些半信半疑的问道。

老道士眼一瞪,“唉,你这孩子,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去年你放羊睡着了,一只羊跑丢了,是不是爷爷告诉你那只羊跑到了西边的山涧里?

还有前两年你身子弱,隔三差五就得风寒,你爹光为你跑了多少趟镇子去请郎中人家都不肯来,是不是我教了你那门吐纳法之后你就没再得过风寒了?”

“那倒是”少年想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那爷爷,我回家就叫我娘包包子,明天给你带包子来,你再详细跟我讲讲怎么去少阳山。”

“好孩子,快去吧,你那羊早就吃的五饱六饱了,天也不早了,赶紧回家。”西下的阳光透过破庙照在老道士的身上,老道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闭目凝神,竟有三分出尘,飘飘欲仙。

少年愉快的出了破庙,赶起山坡上正在吃草的三只羊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伴着半明忽暗的天光,天色已近黄昏,少年蹦蹦跳跳,羊儿在他身前欢快的跑着,身后,正是莺飞草长的模样。

老道士不知何时出了破庙,半依庙门,一路看着少年下山的身影,竟有些痴了,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些什么,风中依稀传来老道士的呢喃: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道是神仙不神仙,山村靠山不靠山……” 第二章 青梅有竹马 少年姓吴,名风雨,连起来就是吴风雨,这名字是他出生时父亲花了两只野兔的大代价去求私塾李先生给起的,谐音无风雨,意在希望少年平安长大,也希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毕竟家中还有三亩薄田要靠天吃饭。

父亲吴开山,是个地道的庄稼汉子,为人实诚,踏实肯干,除了爱抽一口老旱烟,平常没有什么爱好,农忙时下地,平常就在附近村里跟着人家做帮工,没活的时候就去山里打两只野兔野鸡,下河摸两条鱼抓几只螃蟹,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

吴开山三十岁才经人介绍娶了母亲夏方仪,母亲夏方仪算是十里八乡有些名气的美人了,比父亲小两岁,家中殷实,不爱虚名不爱钱,按理说这个年代十六七岁就该成婚了,但是也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无论如何就是得不到她的芳心。直到没人介绍了吴开山,一见吴开山那股子老实劲,夏方仪就觉得这是个踏实人,终于点头答应,同意了这门婚事。

在外人看来都觉得她是下嫁于吴开山,吴开山家中没钱也没啥手艺,论家世肯定是配不上她的,况且吴开山已经三十岁了,虽说生的有鼻子有眼,但怎么也称不上英俊,尤其是那些曾经追求过夏方仪的人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夏方仪怎么就看上了吴开山。

或许缘分向来就是这样妙不可言吧?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王八看绿豆还有看对眼的时候呢。

嫁给吴开山以后,只有夏方仪自己知道嫁对了人。

吴开山从不让她下地干活,自己山上地下的全包圆了,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每每从山上河里打来的野味,吴开山从来都是吃个头脚,他自己说就爱这口,都是肉的地方一口咬下去就像棉花,没嚼头。

但夏方仪知道,这是老吴疼她嘞。

老吴有时候去到镇子上给人家帮工,不管挣多挣少,回来总会给她带二两她最爱吃的桂花糕。

走过路上有好看的野花老吴也会采回来,家里有个老吴不知在哪里捡回来的细口长颈的瓶子,反正有花的季节瓶子里一直都插着花,今天有红色蓝色的,明天有白色绿色,后天还有黄色紫色粉红色,从未凋谢。

她想,这应该就是独属于老吴的浪漫了吧?

吴风雨出生后,家中的欢声笑语渐渐多了起来,生了个眉清目秀的大胖小子,老吴走到哪里都是荣光满面,神采奕奕。

吴风雨从小也很是懂事,也不知是随母亲多一点还是随父亲多一点,自打吴风雨记事起,就没给父母惹什么祸端,别的孩子还是淘气乱跑的时候,吴风雨已经知道帮父母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别的不说,起码家里养的三只羊儿基本都是吴风雨领去山上吃完草再领回来的。

也正是吴风雨日日去那百石山放羊,才有了开头那一幕,三年前偶然的一天,吴风雨路过那山神庙,见到了那位刚来此地不久的老道士,久而久之,吴风雨倒成了唯一与老道士相熟的人,他每日去放羊,都要去那破庙跟那老道士聊会天,老道士好像是有说不完的新鲜故事,天南海北,无所不知。

这一日吴风雨回到家中,父亲去田里锄草尚未回来,母亲正在家中摆弄着些针线活,吴风雨把羊往羊圈里一赶,进门就是一句:

“娘,我想吃白菜馅的大包子”

夏方仪有些溺爱的看着自己儿子,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行,雨儿想吃,为娘这就给你做。”

“娘,那我出去玩一会。”

夏方仪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天就要黑了,你去哪玩啊,你想吃包子,不跟娘一起忙活忙活?”

“嘿嘿,爹说了,做饭是女人家的活,我是男子汉不管这个”吴风雨说着话已经跑出了家门。

眼看留不住,夏方仪也没再责怪,“早点回来,别跑远了,小心你爹回来揍你。”

“知道啦。”

吴风雨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了村后边一条小溪旁,吴风雨的这个小村,叫做靠山村,因为就在百石山脚下,背靠百石山,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靠山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林林总总住了大概三十户人家,有百十人口。

村后小溪边上有单独的一户人家,三间瓦房,瓦房后边靠着小溪,种了一排挺拔的杨柳树,瓦房前用篱笆圈了一个小院,院中有些打铁的家伙事,却是方圆几里唯一的一个铁匠住在此处。

透过低低的篱笆院墙,吴风雨大老远就看见有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身穿一件崭新的花棉袄,扎着两个麻花辫,双手托腮正痴痴的望着小溪这边。

“依依!”

吴风雨大老远的喊着,小姑娘一见吴风雨,两只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

“风雨哥,你来啦,我们今天是去抓鱼还是去找狗剩他们打四角?”

林依依,今年年方二六,比吴风雨小三岁,正值豆蔻年华,生的是玲珑剔透,娇俏可爱,是吴风雨在村里最好的玩伴,也是村里同龄唯一的一个女童。

村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都是调皮捣蛋,不知为何吴风雨跟他们不太合群,他们见了吴风雨免不了都要上前捉弄一番。

直到有一天林依依在私塾里遇见了吴风雨,此时吴风雨正被其他几个孩子捉弄着骑大马,吴风雨是大马。

吴风雨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从小被他们捉弄惯了,再说自己也不会少一块,陪他们玩玩能咋地。

但林依依可不行,由于年纪稍小一点,这是林依依第一次去私塾,就撞见了有人在欺负人,别看林依依年纪不大还是女孩,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像是护崽的母鸡一样上前把吴风雨护在了身后。

那几个孩童不知是看她是个女孩不好下手还是因为知道她的家世对她有些同情,竟就此放过了他俩。

为何说会对林依依有些同情,因为林依依生来便没有了母亲,据说是林依依出生的时候难产,接生婆是在附近请来的半吊子接生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孩子接出来之后,她的母亲杨柳尚来不及看她一眼便断了气。

她的父亲叫林朗,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铁匠,家境也算殷实。他们本来也不是住在小溪旁的,直到林依依出生,母亲杨柳去世,林朗把杨柳安葬在小溪对面的山坡上,然后他们家便搬到了小溪旁,林朗在房子后边靠着小溪种了一排亭亭玉立的杨柳树。

林朗独自把林依依带大,宠爱有加,吃穿用度上都给她最好的,也有媒人上门给林朗说亲,说谁谁家的姑娘看上了他,也不嫌弃他带着个姑娘,但都被林朗拒了,至今未再娶。

林依依也出落得落落大方,虽然从小没有母亲,但林依依从来都没哭过鼻子,也没给林朗惹过什么事端,一般女孩子家都不去私塾的,不知哪位先贤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林朗不管这个,林依依十岁的时候便把她送到了村里李夫子的私塾。

然后林依依便认识了吴风雨,别看林依依比吴风雨小上几岁,又是女孩,第一次见吴风雨便出手救了他一次,林依依赶走那几个欺负吴风雨的孩子之后,用手一抹鼻子,接着双手叉腰:

“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你管我叫大哥,大哥罩着你!”

吴风雨只是嘿嘿傻笑,心道你一个小姑娘还大哥,也没看出你哪里大了。

反正之后有林依依在的时候吴风雨再也没被其他孩子捉弄过,至于林依依不在的时候那我就不知道了。

二人早已相熟,这也不是吴风雨第一次来找林依依,二人经常结伴玩耍,大概也算得上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吴风雨想了想,

“依依,我们去你娘那里看太阳落山吧。”

林依依的娘亲就葬在小溪对面的小山坡上,两个少年手拉着手,你一蹦我一跳,也不知道害怕为何物,不一会就来到了杨柳的坟前。

此时刚过年节不久,杨柳坟前还有林朗年节的时候带着林依依来祭拜时带来的些许瓜果贡品与三两纸钱,山坡上风有些大,那些瓜果贡品被吹得散落在地上,纸钱更是遍地都是。

林依依乖巧的上前替娘亲整理了坟前的瓜果贡品,接着又跪下又磕了四个响头,

“娘亲,依依来看你了。”

吴风雨在后边也默默的跟着磕了四个头。

拜祭完杨柳,二人就在坟前不远处席地而坐,此时的太阳正如一个熟透的红苹果,缓缓落在白石山上,天边几朵云彩也被映照的红彤彤的,二人坐在小山坡上看着那天上好看的云霞,身后朦胧的天色里靠山村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吴风雨突然想起李夫子常吟的一首诗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就是不知用在此处恰不恰当。

许是初春的傍晚风有些凉,

许是少年的身影映在心房。

林依依坐在吴风雨的身旁,紧了紧身上的花棉袄,往吴风雨的身上靠了靠。

“依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穿着棉袄,你看我都已经穿单衣了。”

吴风雨嘴里叼着根青草看了她一眼。

“哼,你懂什么,我这棉袄可是爹爹过年的时候在镇上锦衣坊专门给我做的新棉袄嘞,再说了,女孩子本来就怕冷嘛。”

林依依皱了皱可爱的鼻子,似乎是有些埋怨吴风雨的不解风情。

“你不冷吗?风雨哥。”

“我不冷,你看我脸上还有汗嘞”

吴风雨牙齿哆嗦着说道。

“嘻嘻……”

林依依望着他那副傻样没再说什么,只是靠的更紧了些。

“依依,山上那个老神仙说有个少阳剑宗离咱们这里不远呢,里边住着一群大剑仙,走路都是踩在剑上飞来飞去的,比马儿跑的还快哩。

他说我也可以成为那样的大剑仙,以后学成了仙法就能行走天下,斩妖除魔,做个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呢。”

林依依却是不以为然,

“什么老神仙,就是个老骗子,去年你非说他是什么老神仙要带我去看他,他连我身上两块山楂糕都骗走了,本来我是打算咱俩一人一块的呢。”

林依依有些愤愤不平,原来吴风雨说的这老神仙林依依也见过一次,当然也是吴风雨大肆吹嘘这老神仙多么多么了不得,勾起了林依依的好奇心,这才让吴风雨领着去见了那老神仙一面。

只是不见还好,见了反而没那么神奇了,吴风雨领着林依依去了那破庙,那老神仙一见来了个玲珑可爱的女娃娃,拉着林依依的手好一顿夸,夸的林依依鬼迷心窍,主动交出了爹爹在城里给她买回来的两块山楂糕孝敬老神仙。

山楂糕到手之后,老神仙却是面色一变,说了一番让林依依大为恼火的话,老神仙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生来就克身边的父母亲人,唯有吴风雨的命格能与她相安无事,又说叫林依依回去再拿几块山楂糕来,他就想办法给她破了这天煞孤星的命格。

林依依出生就没有母亲,一听这话却是不干了,啪的一下打掉了老神仙的手,气鼓鼓的扭头就下山去了,从此更是与那老神仙结了仇……

“还说我是什么天煞孤星,要给我看手相,分明就是见我长得水灵想摸我的手。”

“十来岁的小孩子都不放过,哼,老骗子,老色鬼!”

“额……”

吴风雨一时哑口无言,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该从何说起。

沉默一会,

“我想去他说的少阳剑宗看看,听说今年他们会招收弟子,我想去学仙法,将来也做个大剑仙。”

林依依不懂他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这世上哪来的剑仙?还飞来飞去的,那还了得?大概是风雨哥天天去见那个老骗子,被老骗子洗脑了吧?可是那老骗子自己也不会飞呀。

“那你跟你父亲还有娘亲说过了吗?他们同意你去当什么大剑仙吗?”

“没呢,我第一个就是跟你说的,父母亲等我晚上回去再跟他们说。”

吴风雨忽然满怀热情的爬了起来,好像明天就要去到少阳山,成了人人羡慕的大剑仙。

林依依听他说是第一个说与自己听的,痴痴的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又弯成了两只弯弯的月牙,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风雨哥连父母都没说就第一个告诉我了呢。

那轮红日像是有了心事的姑娘,羞答答的藏在了百石山身后。

晚霞也不见了踪影。

“太阳下山了,风雨哥,我们回家吃饭吧。”

“好。”

正沉浸在大剑仙梦里的吴风雨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黑了,傍晚的风吹起地上的枯草在空中打着转,吹得人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几缕秀发散落在林依依的脸上,在这微弱的天光映衬下更显楚楚动人……

吴风雨不敢多看,于是他牵起林依依的手,

“走,回家吃饭”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第三章 瘦马踏春来 吴风雨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做好了大包子,父亲也已从田里归来。此刻正充当火夫,坐在灶台下卖力的拉着风匣,把火烧的旺旺的。

夏方仪见儿子回来,招呼一声:

“雨儿,赶紧去洗洗手,把蒜臼里的蒜倒出来,这就开饭了。”

“好嘞,娘。”

吴风雨见父亲母亲都在忙碌,自是不敢得闲,麻利的洗了手把蒜倒出来,坐在饭桌旁耐心的等着开饭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待得包子上桌,吴风雨似那饿狼一般,抓起一只包子就往嘴里塞,也顾不上包子烫嘴。

母亲夏方仪见他这幅吃相,不由得嗔怪起来,

“雨儿,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娘,我想当大剑仙,山里的老神仙说离咱们不远有个少阳山都是大剑仙,今年正要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修行呢。”

吴风雨边啃着手里的包子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母亲夏方仪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眼看再过一年雨儿就十六岁了,都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村后林朗家的依依看着就招人稀罕,平常跟雨儿走的也近,自己正张罗着想让老吴过些日子去找那林朗谈谈,看看人家什么意思。

只要林朗愿意,先简单定下这门亲事,自己家再等两年等依依十六岁也无妨嘛。

怎么这傻儿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有了去当什么劳什子大剑仙的梦了,那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是真是假还不知呢。

夏方仪没说什么,眼神看向自家老吴,毕竟是妇道人家,这些拿主意的大事还得交给咱家老吴呀。

吴开山却是闷头吃完手里的包子,来了一句,

“出去看看也行,雨儿从小没出过咱们村子,如今长大了,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

夏方仪更加诧异了,今天这爷俩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老吴怎么就舍得让雨儿自己出去吃那苦楚?

“老神仙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吴开山感觉到妻子埋怨的眼神,又跟了一句。

别人不知道,吴开山可是知道,山里那老神仙怕是大有来头,那山神庙自己小时候去过,里边可没有什么老神仙,只是三年前的一天雨儿放羊回来跟家里说起在那山神庙里见到了一个白眉白发的老神仙。

自己偶尔去山中打猎时也经常假装路过那山神庙,远远的见过几次雨儿说的那个老神仙,只是一直不曾上前搭话,老神仙见他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吴开山也就憨厚的跟着点点头,如此,算是二人认识了。

后来雨儿跟那老神仙混的熟了,也会给他带些吃的。但不带的时候居多,也不见老神仙去谁家要过一星半点吃食。那破庙连个睡觉的地都没有,老神仙在那一住就是三四年从未离开,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最奇妙的是前两年雨儿身子一直有些弱,天气一变就要得那风寒,寻常的草药吃了也不见好,自己为此没少往镇子上跑,想请镇上的郎中来给雨儿看看,可是要么是人家郎中觉得路远不愿来,要么是郎中开口要的钱财着实有些多,自己不舍得,是以跑了几次竟是一次郎中都没请回来。

后来那老神仙教了雨儿一门呼吸吐纳的法门,雨儿照着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得过风寒,这对吴开山来说已经是神仙手段了,是以吴开山向来对那老神仙颇是恭敬。

再说三年前正值天下大变的时候,国号都改做了新武,虽然离得远这边无事发生,但也有所耳闻当年长安城那边怕是发生了天大的事,老神仙那个时候到来怕不就是个真神仙。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吴开山说着站起身来,摸起他那杆老旱烟去屋外溜达了。

夏方仪见老吴同意雨儿出门学仙,又看了看还在那啃包子的雨儿,也不忍扫了他的兴致,既然雨儿想去外面看看,那就去呗,尝到了苦头自然就会回来。

她伸手摸了摸吴风雨的头,

“雨儿,你可想好了,外边的世界大着呢,你自己出去,娘亲不在你身边,你可要吃不少的苦头呢。”

“没事,娘,我不怕。老神仙说我一定能成为大剑仙呢。再说要是实在不行我就赶紧回来,到时候就天天陪在娘亲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吴风雨仰头看着母亲的脸,灿烂的笑着。

夏方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碗筷去了。

吴风雨吃完晚饭,也没心思再出去玩了,满脑子都是即将成为大剑仙的幻想。

他美美的回到自己屋中,和衣而卧,没一会,便美美的睡去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美美的梦。

在那梦中的彩云之巅,吴风雨成了一位剑仙,他意气冲天,身旁诸神并肩……

第二天日上三竿,可能是吴风雨的美梦太过香甜,这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

吴风雨一骨碌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没脱睡了一夜,来到院子看见母亲正拿着自己过年才舍得穿一次的那件衣裳在那细细的缝着。

“娘,爹去哪了?”

夏方仪抬头看了看儿子,用牙咬断了一个线头,

“你爹去镇子上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爹爹去镇子上干嘛?”

“你不是要去当什么大剑仙吗?你爹去镇子上的马市看看给你找个伴。”

吴风雨一听这个来了精神,“爹爹真好,我一定会成为大剑仙给爹爹争光。”

夏方仪瞥了儿子一眼,

“好,就你爹好,为娘啊可是铁石心肠,给你爷俩拖后腿呢。”

“嘿嘿,哪有,娘亲更好,比爹爹还好。”

“娘,这不是我过年的衣服吗?哪里坏了?”

吴风雨一听这个赶紧转移话题。

“没坏,你不是要出门吗,娘给你把这针脚缝的再密些,免得你出门两天就穿坏了,我已嘱咐你爹爹去镇上顺带买匹布回来,再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嘿嘿,娘亲真好,谢谢娘亲。”

话说吴开山这一晚可没怎么睡好,琢磨着儿子要出门去,路途遥远这没个脚力可不行,五更刚过,鸡鸣一声就爬了起来,早饭也没吃,跟妻子招呼一声,取了些许银钱便往镇上马市去了。

路上经过私塾,远远瞧见那李夫子正独自在那私塾门口摇头晃脑,来回踱步。

“李夫子起这大早呢?”

吴开山远远招呼一句,说着话手里已经撮起了他那旱烟袋。

李夫子与那吴开山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旱烟。

眼见吴开山走来赶忙迎上两步,手里也掏出了他的旱烟袋。

“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嘛,抽我的抽我的……”

二人蹲在私塾门口,你一口我一口,吞云吐雾,好不自在……

借着抽烟的档口,吴开山说起了此行的目的,儿子要出门闯荡,去那山上神仙说的什么少阳山去学仙法,自己正准备去镇上给他买匹马回来。

一向滔滔不绝满腹文章的李夫子听了这话却是难得的沉吟了一会,山上住着个老神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村里都知道这老神仙的存在,只是靠山村一向风平浪静,岁月静好,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胜在没有勾心斗角,活的都颇为安逸,所以也没什么人去跟这老神仙亲近而已。

李夫子毕竟是肚子里有些墨水的,眼界相比这里的其他人自是要开阔一些,那些神仙修道之法,虽然同样没有亲眼见过,但书上还是看过一些的,既然这老神仙鼓励吴风雨出门,想来不会害他才对。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也好,吴风雨也该经历些风雨了。”

抽了烟,吴开山告别李夫子,独自往镇上去了。

行过半晌,吴开山终于来到了最近的镇子小池镇,小池镇北边有个马市,说是马市,其实牛羊倒多一些,毕竟附近都是劳作的人民,鲜有外人到来,出门的也不多,所以马儿自是没有那些牛羊之类的作用大。

吴开山转了一圈,终于在马市最里边看到了一个马厩,里边有两匹壮实的黑马,马厩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跟吴开山差不多年纪,此刻正在一个破摇椅上打盹。

“老板,你这马怎么卖?”

老板一听来了生意,赶忙站起身来,

“来来来,老哥过来坐,我这马儿呀,可都是我自己喂出来的,膘肥体壮,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老哥你看我这两匹马儿,个头身形都差不多,看老哥也是实在人,一口价五两银子,随便老哥要哪一匹都行。”

吴开山一听这价格吓了一跳,自己身上揣了大半个家当也不过区区三两银子,这马竟然要五两银子,自己家那几只羊儿辛苦一年也不过能卖个六七钱罢了。

但是这一圈转下来,恐怕整个小池镇也就此处有两匹马在卖了,也没有地方比较,吴开山又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便耐着性子想跟这老板磨一磨,讲讲价钱,

“你这价格太高了,我没带那么多钱,能不能给我便宜点?”

老板看出吴开山确实不像什么富贵人家,况且这附近十里八乡很少有人处远门,自己这马儿养了两三年了都没人来买,一天还要吃不少草料呢,老板一咬牙,

“我看老哥诚心想买,那就四两银子给你,少一个子我都不卖了”

吴开山摸了摸胸口那三两银子,实在是无能为力,虽说老板这一下就下了一两银子,但看他那副还没卖倒是先亏了本的样子,恐怕三两银子卖给自己不太现实了,想罢叹息一声正要离开此处。

老板一看吴开山要走顿时慌了,看来自己这四两银子还是要高了,按理说这马儿倒是值不了四两银子,可是自己养了两三年时间,算上这两三年吃的材料和自己付出的心神,卖少了确实不甘心,但好不容易来了个顾客,怎么能轻易放他离开呢。

胖老板心里一番计较,忽然想起前几日莫名其妙跑到自己家来的那匹瘦马,

“哎,老哥,这样,我这还有一匹马,不过长得比较瘦小,吃的也不多,只卖三两银子,老哥你稍等我去牵来你看一眼。”

老板说着转身去了马厩后面,不一会牵出一匹马来。

看这马,个头不过有那两匹黑马的三分之二,全身赤红,鬃毛柔亮,唯独两眼之间有一道弯曲的白线,好似一道闪电。

两只竹叶一样的耳朵,黑色的大眼炯炯有神。美中不足的是这马瘦的太不像样,跟那两匹黑马比起来,就像是营养不良,胸腹处的肋骨清晰可见。

吴开山一见此马,心中颇有几分欢喜,这马虽瘦长得可比那俩黑马精神,个头虽不大,但自家雨儿也尚未长成,想来驮起雨儿也是绰绰有余,真要是跑起来,这瘦马怕是要比那两个膘肥体壮的黑马快的多了,也不知道这老板是什么来路,养马竟然不识马。

吴开山心中基本认定了此马,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自己只有三两银子,出门的时候雨儿他娘还嘱咐要买匹布回去给雨儿做两件衣裳呢,自己还得跟这老板讲上一番,省下些银子才好。

于是吴开山也不说话,反而盯着这马看了好大一会,直看的那老板心烦意乱,几乎要主动开口少要些银钱了。

“老板你这马太瘦了,个头又小,还不知道能不能驮的动我呢,值不了三两银子。”

胖老板俩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看来这老哥也不是个好忽悠的主,这匹瘦马是前些日子不知是从哪里自己跑来的,自己一分钱没花,草料也没喂多少,留在自己手里卖出去还不知猴年马月,倒不如能赚一点是一点,

“那老哥,你开个价,合适你就牵走。”

吴开山伸出两个手指,

“二两。”

“二两可不行,我买这马都花了二两一钱呢,又劳心劳力的养了这么久,二两半吧,二两半老哥你就牵走。”

胖老板还在那故作不舍,吴开山却懒得再讲,麻溜掏出银子牵上这匹瘦马走了。一路看着这匹瘦马,吴开山是越看越喜,心道那老板可真是个睁眼瞎,这样的好马反而卖的便宜,竟然连瘦马都不知道。

那边胖老板看着吴开山牵着马走了也是喜笑颜开,心道这人真是好忽悠,我一分钱没花今日就赚上了二两半,说不得一会得去买些酒菜好好喝上他一顿。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吴开山牵着马一路走到卖布匹的小摊,花了三钱银子买了一匹天青色的布搭在了马背上。看着怀中还剩下的二钱银子,也罢,今个高兴,索性就潇洒一回,一个子不留了!

于是吴开山又走到那卖糕点的小摊,掏出怀中的二钱银子一掷,豪气万丈,

“来四两桂花糕!”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第四章 山神庙赐宝 吴风雨中午从私塾回来的时候春风满面,一进门就冲娘亲扬起了手里拿着的一本书,

“娘亲你看,李夫子听说我要出门去,把他最喜爱的诗册送给我了。”

他手里这本书,正是李夫子经常拿在手中摇头晃脑读给大家听的诗册。书页老旧泛黄但李夫子珍藏的很好,半点皱褶都没有,平常更是珍爱有加,向来不允许这一群调皮捣蛋的孩童门沾染这诗册。

也不知李夫子今日撞了什么邪,听那吴开山说吴风雨要出门闯荡,琢磨着自己怎么也得拿出点东西送给这即将出门的吴风雨,如此才算是有些书里说的江湖气……

琢磨来琢磨去,自己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贝,干脆就想起了这本诗册,李夫子把这诗册送给吴风雨的时候,可惹得包括林依依在内的其他几个孩子一阵羡慕,嚷嚷着:

“夫子偏心。”

“也送我一本,”之类的话。

李夫子微微一笑“等哪一天你们也要出门去,夫子也送你们一本。”

书的扉页有一行李夫子亲自提笔的小字:

“钟鼎山林皆是梦,人间宠辱休惊,只消闲处遇平生”

墨迹未干……

吴开山回到靠山村的时候晌午已过,他一手提四两桂花糕,一手牵一匹瘦马。路上这匹瘦马停下吃了七次草,又屙了两泡屎尿。

吴开山还发现了这马一个奇怪之处,一般马儿跑起来都是前后蹄一起向前,发力狂奔,这马跑起来竟跟平常走路没什么区别,就像是走的快了些一样,不过好在速度倒也不慢,无伤大雅。

路过私塾的时候学堂的孩子早已散去,李夫子却是未走,站在私塾门口,像是专程在这等他。

李夫子一见他牵的这匹瘦马却是大为惊叹,

“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

天地一指,万物一马也。”

“老吴你可捡到宝了,这可是匹好马呀,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吴开山心想这李夫子怎么跟那马老板一样,都是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这一句。自己却是不以为然,这瘦马一路上走走停停,又吃草又屙尿,还不如我走得快哩。

走这一路吴开山已是口干舌燥,腹中饥渴。不想在此逗留,便要告别李夫子早早回家。

李夫子却不肯就这么放他离开,跟在他屁股后边念叨着,

“老吴老吴,我给这马起个名字怎么样?你看它全身赤红,就叫它赤练怎么样?”

吴开山心道给我儿取名字你要我两只兔子,如今一匹马你倒是追着倒贴给它起个名?

但毕竟二人是多年的旱烟之交,吴开山也感念李夫子免费教村中孩童识字,只是偶尔让孩童回家拿点酒肉而已,只是偶尔频繁了些。

“好,我这就回家告诉雨儿,他这匹马李夫子给取了名字叫赤练。”

打发了李夫子,吴开山急急往家里行去。

一路口干舌燥的,银子也花了个精光,今个说不得,这四两桂花糕老子怎么也得,

吃上它一块尝尝……

吴风雨在家门口远远看见父亲牵了一匹赤红色的马儿回来,喜不自胜,飞奔着迎了上去,一见这马儿,吴风雨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喜爱。

伸出手,想摸一摸马儿额头上的那道闪电,奈何身高不够只摸到了马嘴。

这赤练马也是有灵,似乎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才是自己的主人,竟自己低下头来蹭了蹭吴风雨的衣角,十分亲昵。

吴风雨也如愿摸到了马儿额头处的那一道闪电……

在家中草草的吃过午饭,吴风雨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去灶台用布包装了几只包子,又用另一只布包装了几个苹果,用一条细麻绳将两个布包栓起,出门挂在马背上,又去羊圈将三只羊儿赶出来。

一手牵马,一手赶羊,高高兴兴的上山去了。

白石山破庙里,老道士一边饥不择食的往口里炫包子,一边指挥吴风雨,

“去门口捡些木柴,把我那壶老茶煮上,今天我就好好给你讲讲这江湖……”

吴风雨依言去门口捡了些木柴回来,在那矮桌前生起火来。

老道士这时候也吃的差不多了,用那宽大的袖袍擦了擦嘴,摆出一幅高人的架势,

“风雨啊,你可知道当今天下出名的修道宗门都有哪些啊?”

神州浩土,广袤万里。其中修真门派无数,大大小小加起来,怕是有上千家宗门之多。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当年正魔之战出力最多的少阳剑宗、月桂宫、天一寺、逍遥门、飞星谷,此外还有昆仑派、蓬莱阁、云梦泽等。再其外也不泛一些隐世不出的强大仙门,只是极少为外人而知。

其中昆仑派传说在那极西处天之尽头昆仑山,极为神秘,千百年来一直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圣地,更是天下修道宗门的精神领袖,只是极少有人知道昆仑山究竟位于何处,之所以知道昆仑之名,是因为一直有昆仑门下弟子在外行走,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月桂宫与昆仑派差不多,传闻也是在极西之处,宫中清一色女子,未有一个男丁。而且宫中女子皆是倾国倾城之貌,江湖中那些个自诩风流的文人雅士都以能得到月桂宫女子倾心为毕生之所求。

蓬莱阁传闻是在极东之处的大海中央的一座仙岛,门下弟子毕生研习仙道,鲜少在江湖行走。

少阳剑宗,天一寺,云梦泽,飞星谷皆坐落在中土神州。少阳剑宗一门兵器皆为仙剑,门内仙法唤作少阳真诀,五行属火,真气运转呈火红色,传说开派祖师乃是当年重炼天地的仙人座下一捧剑童子,仙人重炼天地后不知所踪,这童子一人执剑远游,一日路过少阳山见其层峦叠嶂,钟灵神秀。

于是心生喜爱,便在此处开宗立派,宗门与功法皆以少阳为名,传下仙人之剑“青萍”。后来唐武大帝执掌天下,听闻曾受少阳宗仙人救命之恩,于是建立国都长安城,距离少阳山不足百里。

从那以后,少阳剑宗水涨船高,再加上昆仑一向神秘不出,到如今俨然成了天下正道执牛耳者,也引得天下众修士多以剑为法器,开启了一众剑仙的时代。

天一寺是在唐武帝国之南的南伽山上,一众修为高深的得道高僧,心怀慈悲,救苦救难。住持普泓大师专修佛法,从未钻研武道,但他慧根深种,一法通则万法通,佛法大乘之后一身精妙佛功随之而来,其本命法器结界撑开,寻常通天境修士根本无法破防,当日少阳山青萍剑阵也亏得结界加持才与那万魂幡斗了个旗鼓相当。

普鸿大师坐下有八大护法金刚,皆是天一武僧,个个身怀绝技,更有一门合击之阵,威力奇大,佛门秘法“狮子吼”“金钟罩”也都修习有成。

但天一寺除了天下有大难之时才会下山走动,平常时候皆是在寺中钻研佛法,所以世间关于天一寺的传闻并不多。

云梦泽与飞星谷皆在唐武北境的云梦森林,云梦泽是云梦森林中一处仙雾缭绕之地,仙雾之外毒虫猛兽遍地,仙雾之内却是绿树成荫,鲜花满地,飞鹤临空,彩蝶缭绕,一片人间仙境。

传闻云梦泽并不是一处宗门,而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支奇异种族的栖息之地,只是外人虽知其名,却从未见过云梦泽一族的身影。

云梦泽往北百里之地有一处断崖,断崖之上瀑布飞流直下,瀑布落下之地形成一个天然的水潭,水潭呈墨黑之色,其水极寒却不结冰。相传飞星谷开派祖师本是一修为高深的云游散人,一日行至此处互见谭底隐隐有红色火焰跳动,大感惊奇,奈何潭水冰冷刺骨,又不知深有几许。遂在此地结庐而居,以期参透谭底的秘密,久而久之便创立了飞星谷,为这寒潭取名飞星谭,一边修行一边寻找下去谭底的方法。

最让人称奇的当属逍遥门,逍遥门无甚传承,当任门主便是第一任,门主是一女子,却叫任逍遥。任逍遥也是近些年才在江湖展露头脚,没人知道其师从何人,其功法似是五行属水,真气呈天蓝色。

任逍遥也仅有一个男弟子。没有宗门之地,师徒二人走到哪里哪里便是逍遥门。任逍遥此人亦正亦邪,平日里行走江湖一言不合杀人也有,见死不救也有。偏偏当年正魔大战却是出力极多,手中一把仙剑“千古”斩杀魔教贼子无数,更是硬抗魔主三招未退。

说到魔主周星澜,本也是一苦命之人。他本为一翩翩书生少年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那一年进京赶考,夜宿荒山,在一古刹中邂逅了此生挚爱沈卿离。

沈卿离本是一青楼女子,因不堪青楼老鸨之欺逃难至此。生的那叫一个花容月貌。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二人半夜相遇于此,皆是一见倾心,私定终身。

周星澜也没了考取功名的念头,带着沈卿离回到了家乡欲要成亲,不料家中众人因周星澜未考而归迁怒于沈卿离,又因其曾是青楼女子说什么也不肯认这门亲事,并大骂沈卿离为妖女,一怒之下将二人一并赶出了家门。

二人眼见无处可去,便回到了当初相遇的荒山古刹,隐居在此。山中本是清苦,但身侧有才子佳人相伴,二人也并未觉得有甚苦楚可言。

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恰似一对神仙可言。

奈何好景不长,沈卿离曾委身的青楼不知如何找到了此处,言说沈卿离尚未赎身,要么周星澜交出三千两白银为她赎身,要么就要将她带回青楼。

此时周星澜与家中断绝了关系,哪来的白银三千两。至于让沈卿离回青楼受苦那更是万万不能。二人抵死不从,奈何寡不敌众,被青楼一行人打了个半死。

二人也是血性,眼见今日难得善终,竟双双蒙上了死志。慌乱中周星澜夺了一把长剑,身前抱着沈卿离一剑刺下,直把两人一起穿了个透心凉。

弥留之际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柔情。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昭昭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知是上天捉弄还是周星澜大难不死,青楼众人走后不久,周星澜竟是又悠悠活了过来,醒来一看已是人走茶凉,沈卿离早已没了生息。

周星澜忍痛将沈卿离埋在了古刹中的一颗老槐树下,也正是在这颗老槐树下的一物改变了周星澜的一生。

周星澜在挖坑的时候竟从老槐树下挖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幡,草草埋下沈卿离之后周星澜拿过小幡一看,正是天下第一魔器万魂幡,幡内包着一本小册,正是万魂幡的修炼之法。

周星澜心怀大恨,自此废寝忘食,潜心修炼。

三年有余,周星澜出山,当初沈卿离委身的那座青楼包括当时在内的一众文人雅客六十三口无一生还,神魂俱灭。

此后短短一年时间,周星澜竟是收服一众魔教名宿,自极北冰雪之地创界山开宗立派,就叫“魔门”,自号魔主,一时风头无俩。

老道士讲到此处,端起桌上茶水浅泯一口,闭目沉吟,回味无穷……

“雨儿,今日是正月三十也是二月初一,明日,你便出门去吧。”

吴风雨答应一声,心中其实早就按耐不住,如今马儿有了,想来娘亲也给自己做好了出门的衣裳……

“爷爷,你再跟我说说那少阳山怎么去,我怕记错了找不到。”

老道士展颜一笑,

“不必担心,大道迢迢,殊途同归,你只要走出去,有的是方法到少阳山。”

老道士看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又快要落山了,又是少年下山的时候了,也是分别的时候了。

老道士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矮桌上,

“雨儿,今日将此物赠与你,算是离别的礼物吧,你将它绑在手臂上,轻易不可给外人看。”

吴风雨将桌上那物拿在手中一看,是三把似刃非刃的石刀,其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材质一样形状却是各不相同,倒像是一把刀碎成了几块,只是拼起来也并不完整。三把石刀用好看的金色丝线穿在一起做了个刀囊,正好可以绑在手臂上。

吴风雨绑好之后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好宝贝?有什么用?”

老道士看着吴风雨手臂上的石刀,目中似有一些不舍,

“没什么,不过是爷爷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送给你算是留个念想,切记不要轻易给外人看,也千万不要遗失,唔……要是到了少阳山可以给那掌门齐司封看,或者万一哪天你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就把它打碎,说不定到时候爷爷我呀心有所感,就去帮你了。”

“还有我教你的那门呼吸吐纳的法子,日后要勤加练习,对身体有益,但是要在身边没人的时候再练习,也不要让别人知道。”

“知道啦爷爷,那我这就下山去了。”

“去吧去吧,以后自己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凡事要多个心眼,外面可不如家里,还有你明天出门爷爷就不去送你了,免得伤感再不舍得你走了。”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等我学成了大剑仙再回来看你。”

吴风雨出了庙门,牵起马儿赶起羊,高高兴兴的下山去了。

老道士身形未动,目光却仿佛一直盯着少年下山的身影。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少年脚下的路,长着呐…… 第五章 风雨入江湖 新武四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吴风雨起了个大早,穿上年节才穿的那件新衣,母亲早早为他准备好了早饭。

吃过早饭,吴风雨身上斜背一青色包裹,包裹内放着母亲夏方仪连夜赶做的两件天青色新衣,一本李夫子赠与的诗册,一件母亲嫁过来时从娘家带过来的一个玉镯,是夏方仪怕儿子在外缺了钱财,关键时候拿来应急的,外加些许母亲准备的干粮。

怀中揣着沉甸甸的十两白银,这几乎是家中的所有积蓄了。

吴风雨手牵赤练马,就此出了家门。

清晨的阳光洒下道道温暖,打在这小小少年的身上,靠山村后边的白石山升腾起了薄薄的晨雾,仿佛有一双目光隐在晨雾里注视着少年的背影。

身后父亲母亲一路送到村口,吴风雨回头

“爹,娘,别送了,我这就走了,三年,顶多三年,我一定回来看你们!”

母亲夏方仪眼眶含泪,自己的孩儿第一次离开家门,非要去那什么少阳山学仙法,也不知道那少阳山到底离这有多远,雨儿又要受多少苦楚才能寻到。

“雨儿,自己在外要当心,累了就赶紧回来。”

父亲吴开山也有些不舍,此刻见妻子眼眶含泪,就要哭出声来,连忙握住自己妻子的手,却是未说什么,一挥手,示意吴风雨赶紧走吧。

吴风雨转过头,大步流星正要离开。

“风雨哥,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吴风雨转身一看,却是林依依,林朗以及李夫子三人。

林依依一身暗紫色轻纱罗裙,身背碎花包裹,两只羊角辫此刻束作了一只高高的马尾辫,头戴一中空斗笠,高高的马尾辫在斗笠之上蹦蹦跳跳,颇有些江湖儿女的英气,此刻正向吴风雨飞奔而来。

“风雨哥,我跟你一起去当大剑仙。”

林依依这一身打扮,竟是不知如何说服了父亲,要跟吴风雨一起出门闯荡一番。

吴风雨看了看站在父亲身边的林朗和李夫子,依依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自己此去路途遥远,怎可任由依依跟自己一起出去吃苦呢,自己是男孩子不怕,可依依只是个女孩子啊。

但是见他们都不说话也不阻止,一时间不也知道该如何是好。

那边吴开山看了看林朗,目中似乎在问,你舍得让依依出门受苦?林朗见吴开山看来,有些无奈的对吴开山说,

“依依执意要去,就让俩孩子做个伴吧。”

见林朗如此说,吴开山当然也没有意见,依依非要跟着雨儿出门,看来两个孩子感情确实很好,自己妻子盼的这房儿媳妇怕是跑不了了。

于是吴开山叮嘱一句,

“雨儿,照顾好依依,去吧。”

吴风雨闻言也只能点头,大人都没意见,他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依依能不能吃的了这份苦。

当下吴风雨一手牵马一手牵起林依依,两个小小少年结伴而去。

身后众人一直目送二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了二人身影……

李夫子跟着林朗一起来到村口送这两个少年出门,却是从始至终一言未发,一直目送两个少年不见了身影,才自言自语的呢喃,

“愿你们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风雨哥,我走不动了。”

二人走了没多大一会,林依依便蹲下身来,把头上的斗笠仍在了地上,先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又摸着自己的小腿揉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

吴风雨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她,自己两人出了门这走了一个时辰不到,依依已经停下三次了,一次休息的比一次时间长,照这个速度何时才能走到大王镇。

“依依,这才哪到哪啊,我们才走半天不到你就走不动了,我们还要走好几天呢,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

林依依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也不管身后的吴风雨,斗笠也不要了,一个人气鼓鼓的向前走去。

“我就不,我就非要跟你去看看那什么大剑仙。”

吴风雨看着林依依倔强的样子,心中不忍,依依毕竟是个女孩子,还是因为自己才出了家门,自己还是应该对她好些,于是吴风雨先去捡起了林依依的斗笠,又转头看了看正在那悠闲吃草的赤练马,

“赤练赤练,你看依依走不动了,你载她一会行不行?”

吴风雨说着话凑过来摸了摸赤练的马头,赤练马轻嘶一声却是并不答话……

“风雨哥,你饿不饿,我包里有爹爹给我准备的肉干,还有两个大苹果你要不要吃?”

林依依重新戴起了斗笠,骑在马背上优哉游哉,双脚随着赤练的走动晃来晃去,惬意无比。

吴风雨手牵着马摇了摇头,

“我不饿,你吃吧。”

“那风雨哥你渴不渴?我这水壶里的水还热乎呢……”

“风雨哥,你看那朵小花好漂亮啊,你帮我采回来好不好?”

吴风雨小跑着去把那朵小花采了回来……

“风雨哥快看,那是什么鸟,它的羽毛好漂亮啊,风雨哥你帮我把它抓住好不好?”

吴风雨去抓那只小鸟,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风雨哥风雨哥……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林依依好像一个好奇宝宝,此前在家中哪见过这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骑在赤练马上也不觉得疲累,不时吃点零嘴,再喝点水,一路上只觉什么都新鲜,什么都好玩,吴风雨也都一一顺着她,她怎么开心就怎么来,这一路欢笑却是不少。

天快要黑的时候尚未看到有何城镇的影子,吴风雨心中有些慌乱,不再跟林依依玩闹,埋头只顾赶路。

又行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片灯火通明。

二人加紧步伐,来到近前一看,正是大王镇到了。

吴风雨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是赶到大王镇了,要不今天晚上在哪里睡觉可是个大问题,自己还好,依依一个女孩子家从小又是娇生惯养可不好打发。

这是二人第一次离开靠山村,第一次见识城镇的模样。

入了镇中,果然跟在村里不一样,村里这个时辰家家户户早已吃过了晚饭,闭门休息了。可这镇中却是不同,路上的行人三两成群,有说有笑,路边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各种新奇的玩意目不暇接。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林依依看着那一串串红色的果子挪不开眼睛,糖葫芦林依依倒是吃过,不过也只有父亲去那镇子的时候才会给自己带一串回来,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甚得林依依的欢心。

“姑娘,要不要来一穿糖葫芦?又脆又甜!只要两文钱。”

那卖糖葫芦的小贩也是人精,见林依依盯着糖葫芦看,连忙出声吆喝起来。

吴风雨看着林依依的眼神,心想依依这一路跟自己跋山涉水的挺不容易,大概女孩子都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玩意吧?不如就给她买一串。

于是吴风雨掏出两文钱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林依依,林依依用手接过,两只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风雨哥,你真好!”

二人又走一会,互见一座气派的独栋小楼立于眼前,门上有一块气派的匾额,上面有鏊金的三个大字写着“醉仙楼”。

却是大王镇最出名的一家酒楼,此刻店内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来来此处吃饭的人却是不少。

店小二一见门口站着两个少年牵着一匹瘦马赶忙迎了出来,一手接过缰绳朗声道,

“二位客官里边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吴风雨心道这么气派的酒楼,不知道吃一顿饭要花多少银子,自己只有十两银子,去那少阳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最好还是省着点花,只是吴风雨还没来得及回答,林依依已是抢先出声,

“小二哥,你家最好吃的菜是哪个,给我们上两道来。”

说着已经率先进得门去,吴风雨无奈也只能赶紧跟上。

身后店小二心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我做小二哥呢,就凭你这声小二哥今天就少坑你几两银子吧。

“客观您先稍等,我去把您这马儿拴上。”

吴风雨趁这空挡赶紧叫住林依依,

“依依,看这店家这么气派,想必吃顿饭得花不少银子,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没事风雨哥,你请我吃糖葫芦,这顿饭我请你。”

林依依一拍胸口,里边的银子邦邦作响,姑娘我呀,可是有的是银子嘞!

吴风雨见林依依这一幅财大气粗的架势也没再多言,二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不一会,店小二栓好马跑了过来,

“二位客官,本店的招牌菜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

“停停停。”

林依依一摆手打断了店小二的滔滔不绝,我俩来这吃饭,你搁这跟我说相声呢?

“多了我俩也吃不下,你就挑你们最拿手的给我们上两道就行,再来四个馒头。”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答应一声往后厨去了。

林依依拿出那串糖葫芦,先是分给吴风雨最顶上那一个,自己才拿在手中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吴风雨倒也吃过糖葫芦,不过对这又酸又甜的玩意儿不怎么感冒,可是今天不知是因为走路走的饿了还是因为是林依依分给他的,只觉得这糖葫芦又香又甜,特别好吃……

又过一会,小二端来两个热菜四个馒头。

二人好一顿大快朵颐,饱餐一顿,直把吴风雨吃的满嘴流油,心道这店家做的饭菜都快赶上我娘亲了,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吃饭,确实好吃。

二人吃罢晚饭,合计着今日索性就在此歇了,一是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二来刚刚吃过晚饭也不想动了。

于是林依依招手唤来店小二,连饭带住宿花了三两白银。又嘱咐小二一句把我风雨哥那匹马照料好了,明个自己还要依仗它赶路呢。

二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来到后院客房歇下。

吴风雨躺在自己屋子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依依到底带了多少银两,这才第一天就花了三两多,要是自己身上这点银两再有两天就得露宿街头了,以后可不敢这么花了,还是先问明白需要多少钱再做决定才好。

又想起出门前老道士叮嘱的话,爬起身来照着老道士教的口诀呼吸吐纳了两个周天,只觉得神清气明,全身通泰。

吴风雨却是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修炼,绑在手臂上的那三把石刀散发出莹莹的白光,比自己第一次见它们的时候亮了许多。

又过一会吴风雨便沉沉睡去,一夜无话。

第二日吴风雨醒来,林依依却是早已收拾妥当在楼下等他。

二人出了醉仙居大门,早有那眼尖的店小二牵出赤练马,给二人的水壶装满了热水,二人便向西行去。

路上吴风雨又花了两文钱买了两个包子跟林依依一人一个算是吃过了早餐。

快要走出大王镇的时候,林依依又被一家卖玉镯银器的铺子吸引住了。

铺子唤作“翡翠堂”,里边各式各样的玉镯银器琳琅满目,直教人目不暇接,应该是在此处开了有些年头了,那掌柜的一看就很富态,眼神总是笑眯眯的。

林依依看着其中一个白色的玉镯看了很久,白玉之中掺杂着些许似脉络一样的红色,在阳光照射下竟是像在缓缓流动,好似那水中的鱼儿,颇为灵动。

店家自是个精明人,早就看出小姑娘喜爱这器物,于是便开口夸赞起来,

“姑娘好眼力,这件玉镯可是世间少有的血玉,是我祖上先人多年以前在北疆极寒之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一块血玉,后来又经过长安城有名的雕刻师精心雕琢才有了此物,佩戴此玉有凝神静气,驻气养颜之功效,今日见此物与你有缘,便三十两银子卖与你吧。”

玉器本无价,你只要喜欢,便是千两银子也是值得的,只是这店家说这是血玉却不尽然,那血玉多半是些玉器作为陪葬品在那墓中,经过一些巧合吸收了阴气或是血气才会形成,并不是什么吉祥之物。

只是因为血玉生的确实好看数量又少,在有心人的吹嘘下久而久之就成了人人喜爱之物,卖家还都极高。

林依依看上这玉镯自然不是什么血玉,不过是些普通的玉石粉末经那些匠人加工,后天形成之物,只是这两个小小少年哪里懂得这些。

林依依一听此话大喜,毫不犹豫的掏出三十两银子买下了此物。

吴风雨跟在后边一句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店家已经收了银子将此物交给了林依依。

林依依欢喜的将镯子戴在手上,

“风雨哥,好不好看?”

“好看。”

三十两啊,能不好看吗?

虽然不是自己的银钱,但不妨碍少年的心在滴血……

吴风雨转念一想,自己包裹里母亲的那只玉镯看着比这个可要精致多了,一时间,不免又有些财大气粗之感,豪气干云。 第六章 十里坡遇险 二人一马出了大王镇又行一日,渐渐的人烟稀少起来,却是行到了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之处。

此处却是再也见不到什么城镇村落,自然也不可能有那客栈之类的休憩之所,即便是吴风雨有心想花银子也没地方花了。

天黑的时候吴风雨记起路过不远处有一处破败的人家,不知主人家生了什么变故,早已是没了人烟。

但毕竟是个能挡风遮雨之处,于是二人折返回来,将马拴在院子里,随便吃了几口随身带的干粮,就在这破败人家和衣而卧对付了一晚。

第三日吴风雨看着林依依有些憔悴的面容,想来是一个女孩子家在这荒山野岭的破败人家休息不好,热饭也没能吃上一口,吴风雨心中有些不忍,便不让林依依走路了,一启程便让赤练马驮上了林依依,赤练马倒是没什么怨言,驮着个小姑娘丝毫不显疲累,一路优哉游哉挑那肥沃鲜美的青草吃上几口。

二人又行过半晌,到了一处平原之地,大概是此处的草木长得太过旺盛,举目望去只觉得无边无际,不见山不见岭,只有一片半黄新绿的草原,其内一条蜿蜒的河水涓涓而流,不免让人心生辽阔之感。

吴风雨心道这要是李夫子到此非得吟诗一首,

“一川草色青袅袅,绕屋水声如在家……”

二人席地而坐取出干粮就着凉水吃罢午饭。看着赤练马正在那草原里撒欢,林依依又去河边洗了把脸,简单收拾一番,吴风雨看着林依依蹲在小河边挽起了袖子,清水打湿了她娇俏的面容,林依依回头看一眼吴风雨悄然而笑,直如那出水芙蓉……

等赤练马撒完欢,二人一马又走了约摸三个时辰,前方一座低矮的小山坡,山坡之上依稀有一户人家,天色尚早,这人家却已升起了袅袅炊烟,二人大为激动,心道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人家讨一口热饭,顺便能再借宿一晚就更好了。

二人迫不及待来到这户人家,却听里面有人三三两两的在说话,进门一看,好家伙,此处竟是一个酒家。进门就是一个大堂,靠墙有一个简易的柜台,柜台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坛,大堂里总共有六张桌子,此刻正有两桌行脚的客人在此休息吃饭,二人见状大喜,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竟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真是想不到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店,又能赚几个银子。

二人进门找了个空桌坐下,前来招呼的是一个看上去大概三十左右的夫人,颇有两分姿色。

林依依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板娘,这是什么地方?你这店家怎么也没有名字。”

那妇人看林依依生的可爱,心生欢喜,闻言娇躯一颤,咯咯笑道,

“小娃娃,这地方唤作十里坡,方圆十里没有别的人家,我们夫妻二人也不过是为路过的客人提供些吃食跟歇脚的地方,哪需要起什么名字。”

“话说你们两个小娃娃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家里大人呢?”

林依依指了指吴风雨,

“这是我哥,我们是要去少阳山学仙法哩,我们赶了三天的路才到这里呢。”

学仙法?老板娘痴痴一笑,不禁又打量了一番吴风雨,现在的年轻人哪,不好好脚踏实地的过生活,都爱去想那些虚无缥缈,一步登天的东西,修仙要是那么容易,世上还有几个凡人肯安心生活呢?

“少年就是少年,还学仙法哩,那少阳山离这可远了去了。”

“你们要吃点什么?”

林依依随口要了两个小菜,正在这档口,旁桌的客人喊道,

“老板娘,你这桃花酿是不是掺了水了?光喝不醉呢,再给我们来一壶。”

“放你娘的屁,老娘这酒水都是自己酿的,别处想喝还喝不到呢。”

于是老板娘转身啐了一口,去招呼他们去了。

又过一会一个粗犷的汉子端着两碟小菜送到了吴风雨他们桌上。

看这汉子,身高五尺,满脸横肉,更可怕的是右眼处有一道自上而下的疤痕,端的是狰狞恐怖。

这还是两个少年第一次见如此样貌的人,只觉得原来书里说的一点不假,这人跟那剪径的强盗完全对上了!吴风雨坐着没动,口道一声“谢谢”林依依却是有些害怕的往吴风雨身边靠了靠。

这时老板娘似是看出了两个少年有些害怕这汉子,便又从旁走了过来,

“这就是我家汉子,别看长得吓人,心肠倒是不坏的,眼上那疤是前些年在山里遇到那熊瞎子,让那熊瞎子给挠的。”

那汉子也是对着林依依展颜一笑,只是这一笑,反而更渗人了些……

林依依壮起胆子问道,

“老板娘,怎么称呼你呀?不知我们能不能在你们这里借宿一晚,明日再走。”

“我叫风三娘,你们叫我三娘就行,只是我们这小店没有客房,除了这大堂就只有一间我们夫妻休息的屋子,你要不嫌弃今晚就跟我睡屋里,让我家汉子跟你哥在大堂里打地铺。”

“不用不用,我跟我哥睡大堂就行,谢谢三娘。”林依依赶紧摆了摆手,心道人生地不熟的我还是在风雨哥身边更有安全感一些。

吴风雨本来是打算吃过饭再赶一段路的,后来想想依依这两天也受了不少苦,难得有个休息的地方,前边想要在找到这种地方还不到要多久,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

二人吃过东西,其他两桌客人也已吃完,都是收拾了行李货物纷纷赶路去了,没有人打算在这里停留。

于是这店里只留下吴风雨林依依与这夫妻二人。

林依依跟风三娘借了他们休息的屋子进去换了一身酒红色的衣衫,又跟风三娘一起两人在那摆弄起一些女儿家的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两个女子,萍水相逢,一大一小,聊起这胭脂水粉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期间风三娘给了自家汉子一个眼神,那汉子便把一个布袋背在身上,从后院牵出一头毛驴,出门去了。

吴风雨见那汉子骑驴出了门,依依又跟那老板娘聊的火热,自己也插不上嘴,闲来无事便去外边陪着赤练马说了会话,也不知赤练马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他在那嘀嘀咕咕的念叨,反正就是一直点头。

嗯……对,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那汉子回来的时候天色也黑了下来,汉子将驴背上的布袋卸下来,却是满满当当的装了些鸡鸭鱼肉,瓜果蔬菜,原来是去进货去了。

眼见天黑了店里也没来什么客人,风三娘笑着招呼二人,

“你们两个小娃娃想吃些什么?这一顿就不收你们银子了。”

吴风雨跟林依依二人中午本来吃了些干粮,来到这里又吃了一餐饭菜,此刻并不觉得饿,连说不用不用,谢过了风三娘的好意。

风三娘也没再坚持,拉着林依依的手儿不知在说些什么,

“店家,你这有酒吗”

门外传来一声话语,接着进来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看着约摸二十出头,一身白衣,剑眉星目,端的那是一幅神采飞扬,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东西用布条包着,看着不是刀就是剑,别人行走江湖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那神兵利器,只是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用布条把那兵器包起来。

风三娘见来了客人,还是个俊逸非凡的年轻人,赶紧站起身来招呼,

“有的有的,里边请。”

这男子进得门来,靠着角落里一张桌子坐下,手中抛出一锭银子,

“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此外再无言语。

风三娘欢喜的将那锭银子揣入怀中,麻溜的先去打了一壶桃花酿送了过去,又吩咐那汉子赶紧去后厨炒几个好菜。

林依依看着这人对吴风雨说道,

“风雨哥,你看这人背着的是不是一把宝剑,他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大剑仙?”

吴风雨也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只觉得这男子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正是自己心中向往的那种大剑仙风采,白衣仗剑,江湖饮酒。

只是吴风雨比那林依依也好不了多少,除了在山神庙听那老神仙提过的江湖风采,自己也是从未亲眼见过,又如何能说得清此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他正要装那知之甚多的模样跟林依依吹嘘一番。

只是不等他开口,外面又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接着四个彪形大汉进得屋来。

这四人进门后却不找那空桌,径直奔吴风雨跟林依依而来,当头一个汉子眼露凶光,抽出背后一把开山刀“咣”的一声砍在桌上,

“小娃娃,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

不等二人答话身后一人抢先说道,

“我家大王乃是黑虎山猛虎寨扛把子,江湖人称下山虎是也。”

“识相的赶紧把身上钱财交出来,我家大王只求财不害命。”

原来这四人竟是离此处不远的一个唤作黑虎山的山头的一伙土匪,这伙土匪人数并不多,是以每每下山抢劫都是大当家的亲自带人出马,也就是此刻眼前的猛虎寨扛把子下山虎,却不知为什么就好巧不巧的在这遇上了吴风雨跟林依依要行那抢劫之事。

吴风雨把林依依护在身后,知道是遇到了土匪,眼见几人凶神恶煞,虎背熊腰,自己虽然是要出门修仙,但是此刻自己尚未学得仙术,这四人膀大腰圆,远不是自己能敌得过的,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花钱买平安吧,当下只得掏出怀中银两。

“几位好汉,我们兄妹二人身上就这些银子,本来十两,花了一点,还有九两多,都给你们了。”

当头那大汉怪眼一翻,显然不信,又似乎知道些什么,转头盯着他身后的林依依凶神恶煞的说道,

“小姑娘,你身上的银子呢?我看你胸口鼓鼓囊囊的,是你自己取还是我来取?”

说罢几个土匪哈哈大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又似是嘲笑这两个少年被自己吓得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林依依毕竟是个小姑娘,听他这么一说,吓得尖叫一声,赶忙掏出了怀中的钱袋,闭着眼睛递了出去。

那下山虎接过钱袋在手中颠了颠,分量破足,这才心满意足,嘿嘿一笑也没再为难这兄妹二人,又转头看向了独自在那角落饮酒的白衣男子。

看那男子一身打扮颇为不凡,一眼看去就是富贵人家,下山虎心道那白衣穿在他身上恁的好看?

妈的一会叫他扒下来老子也穿上一穿!

不知是那男子酒量太差还是风三娘的桃花酿酒劲太大,那男子才喝了这一会已经颇显醉意,趴在那桌子上似是要昏昏睡去。

那下山虎看了风三娘一眼,于是风三娘摸了摸怀中那锭沉甸甸的银子。

几个大汉倒是不急了,

“老板娘,给兄弟们弄点吃的,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风三娘答应一声,战战兢兢往后厨走去,期间路过吴风雨二人,递了一个眼神。仿佛是说,还不快走?

吴风雨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拉起林依依往门外走去,几个土匪看着他们却只是哈哈大笑,并未阻拦。

二人出得门来,吴风雨把已经吓傻了的林依依扶上赤练马,一路小跑离开了此处。

慌乱中也没来得及认清方向,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又回到了上午走过的那片草原。

林依依下了马背,双手紧紧拉着吴风雨的衣角,

“风雨哥,怎么办呀,我们的银子都没有了”说着已经哭出声来。

吴风雨本来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此刻见到林依依的样子却是深呼一口气,慢慢静下心来,

“没事依依,我包裹里还有我娘给的一个镯子,明天我们找地方再换写钱财就是。”

“不用怕依依,等我修成了大剑仙,回来把这伙恶人全部杀了给你出气,也好让三娘安心开店。”

林依依一听这话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毕竟是少年心性,听吴风雨这么一说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风雨哥,我这镯子也在,它可值三十两呢,你娘的镯子留着,先把我这个当了。”

林依依说着话举起自己的左手亮出了在大王镇买的那只玉镯。

吴风雨心道如此看来这三十两银子还花对了,要是不买这镯子此刻还不被那伙土匪全部抢了去?再看着林依依的脸庞,几点珠泪伴着淡淡的笑意,正是梨花带雨,一时竟有些痴了。

“依依,我们今晚就在此地对付一夜吧,这里草深风刮不进来,你要冷就离我近些。”

“嗯。”

林依依答应一声,靠在吴风雨身边仰头看着天空。

“风雨哥,我有些想爹爹了。”

吴风雨也一样仰头望着天空,月明星疏,吴风雨不禁想起了自家小院,想起了娘亲温暖的呼唤“雨儿”。

“我也是,依依,咱们再走两天,要是找不到少阳山,咱们就回家去。”

“嗯。”

林依依靠在吴风雨肩头,这一夜的辗转离奇,已是让这两个少年精疲力尽。

不知不觉中,二人昏昏睡去。

这一夜,吴风雨做了一个怪梦。

梦中自己回到了风三娘那个店里,几个土匪正坐在那大吃大喝,绑在自己手臂上的三把石刀忽然飞出了一把。

一点寒星现,项上无人头…… 第七章 笑话李轻候 却说十里坡那无名店里,约摸吴风雨离去过了两个时辰,风三娘给那四个土匪上了一桌颇为丰盛的酒菜,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四名大汉吃饱喝足,倒是不为难风三娘,反而给出了远超这一餐饭菜的银两。

再看角落里那白衣男子,这一顿酒喝下来,似也醉的不省人事了,此刻正趴在那桌子上呼呼大睡,口里时不时在嘀咕些什么。

四个土匪对视一眼,这到嘴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来到白衣男子桌前,当头的猛虎寨扛把子下山虎一拍桌子,

“嗨,小子,一个人在这大鱼大肉的吃喝,也不知道请你四位爷爷一起喝点吗?”

白衣男子醉眼朦胧的抬起头来,听这几个土匪嘴里不干不净,却也不恼,反而口齿不清的说了句,

“来来来,请……请便。”

说着又俯下身来,看来当真是不胜酒力。

四人见状哈哈一笑,看来这小子确实是酒量不咋地,这桃花酿喝在嘴里就跟白水一样,几人足足喝了七八壶都没有醉意,这小子一壶没喝完就醉成这个鸟样了?

四人接着坐下身来,下山虎又道,

“小子,看你是个富家公子模样,身上的带的银两不少吧?几位爷爷最近手头紧,可否借我们一点啊。”

那男子头也不抬从怀中又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拿去”

下山虎一看这男子架势,却是个有钱的主,这一锭银子怕不是得有二三十两,看这厮财大气粗的模样,怀中怕是还有不少,这下弟兄们可发了,没想到来打劫两个少年还能碰到如此好事,当真是天助我也!

于是他小声问道:

“还有吗?”

‘啪’的一声,男子还是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一只手伸入怀中直接把怀中的钱袋子掏了出来。

“都在这了。”

几个土匪对视一眼,心道这倒是个识相的,都不用我们吓唬一番,就把自己的家当全部掏出来了,有了这些银子,弟兄们去那衡水城怡红院连住半月怕是也花不完!

只是这伙土匪都是些草莽之辈,大字都不识一个,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贪得无厌倒是学了十成。

下山虎上下打量着男子一番,又盯上了男子身后背着的那个长条,

“小子,你背上背着的是个什么宝贝?一并借与爷爷玩玩如何?”

“哦?”

男子闻言抬起头来,目中神光乍现,

“你确定?”

下山虎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他自号下山虎,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但毕竟刀口舔血这么多年也不是吓大的,此刻又有三个小弟跟在自己身边,向来都是自己吓唬别人,何时轮到别人吓唬自己了?

下山虎定了定神,恶向胆边生,一时驱散了那股恐惧之意,将手中开山刀一拍:

“我确定,拿出来给爷爷看看。”

男子依言解下后背之物放在桌上,一层一层解开其上缠着的布条,露出里边一把三尺青锋剑,没有剑鞘,剑身之上剑光吞吐不定,似有龙吟声自其上传出,任是瞎子也能看出此剑绝非等闲。

下山虎一见此物心中狂喜,果然是了不得的宝贝!此等宝剑若是落到自己手中,还怕那劳什子二龙山?老子一剑干翻二龙山那群酒囊饭袋。

下山虎故作那文人雅士,

“嗯,那个,不知此剑叫什么名字啊?”

“我这剑有三个名字,你想听哪一个?”

“哦?嗯……竟有此事?展开说说。”

白衣男子拿起手中酒壶,长饮一口,神采飞扬,此刻哪还有半分醉意……

“我这剑呐,本名叫自由,舞剑求荣的时候叫笑话,斩妖除魔的时候叫十一。”

下山虎一屁股坐在地上,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是那笑话李轻候?”

“答对了,正是你爷爷李轻候在此,便赏你们一死。”

土匪四人慌不择路夺门而出,慌乱间竟忘了几人是骑马来此,只顾发足狂奔以期逃得性命。

李轻候坐在屋中,手执酒壶,神目如电,剑随心起。

仙剑十一如一道飞火流星瞬间飞出屋外,只听当当当当,十一回返,屋外一片寂静。

笑话李轻候这个名字下山虎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前不久他们刚在一处酒楼饮酒作乐时听那说书先生说起的,

“话说这李轻候本是那夜郎国中太子,出生之时天现异象,龙飞凤舞,仙乐飘飘。

一把仙剑伴身而生,一身道法浑然天成。

剑眉入鬓,目如朗星;

颜如冠玉,风度翩翩。

自打出生以后深得父皇喜爱,三岁识千字,五岁背百诗。神异非凡,他虽不是长子,但夜郎国君毫不犹豫就把他立为了太子,朝中上下也尽皆信服,毫无疑义。

怎料天降横祸,五年前正值秋猎时节,夜郎国君西出狩猎,不料误入沼泽被敌国所擒,无奈之下李轻候以身作质子换回国君回朝。

敌国同样听闻李轻候天生不凡,有心取笑与他,便让他在那敌国皇宫为那国君妻妾舞剑三年,手中仙剑也被赐名笑话。

后来李轻候得知父王回朝一年不到便已身亡,夜郎国群龙无首,分崩离析,早已被敌国瓜分殆尽。

李轻候一怒之下,杀尽敌国皇室三千余人后御剑而去,也无复国之心,自此仗剑天涯,逍遥快活,后听闻正魔少阳山之战。

心神往之,只恨自己当年在那敌国皇宫耳闭目塞竟无从得知。

遂为手中仙剑取名“十一”,立志要斩尽世间妖魔做那天下十人后的第十一人。

至于这天下十人姓甚名谁。”

“啪”。惊堂木一拍,

“且听下回分解。”

在那说书人口中,李轻候那可是仙人之姿,一人独身杀尽了敌国皇宫三千余人毫发未伤,又怎是下山虎之辈可以匹敌之人,是以下山虎几人一听他是笑话李轻候,竟是半点抵抗之心都生不出来,只想着快快逃离此地,留得性命,他们一伙有些蛮力的土匪却又怎么逃得过仙剑之快,片刻间,便已是人头落地。

下山虎死前最后一个念头却是:

“我若不要他仙剑,只要他银钱,会不会从李轻候手中全身而退?”

只是这天真的想法也随着他的身死烟消云散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十一回返,李轻候接过仙剑一看,其上仍旧是剑芒吞吐,未有一丝血迹。

这时李轻候却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果然是个笑话。”

言语间又重新拿起桌上布条将这仙剑包了起来,重新背在身后。

“老板娘,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那边厢正躲在几个酒坛后边战战兢兢的风三娘一听此言,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来到李轻候桌前,从怀里掏出了那锭银子,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我们夫妻二人也是迫不得已啊,黑虎山那伙歹人太过凶狠,我们要是不答应,他们就要害了我们性命。”

风三娘一边涕泗横流一边颤声求饶。

“平常我们也只是见着那些个不缺银钱的客人来此才去跟他们通报一声,从未害人性命,求上仙开恩,放过我们夫妻二人吧。”

听她说见到有钱人才会去山上通报,李轻候有些不以为然,这伙人明显是冲那两个少年来的,自己不过是个意外。

“刚才那两个少年看着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你怎么就让这这伙土匪来了?”

“奴家不过是见他两个小娃娃孤身出门在外,还说要去那虚无缥缈的少阳山学什么仙法,怕他们在别处被人害了性命,这才叫来那伙土匪抢了他们银钱,好让他们知难而退,早日回家去罢了。”

风三娘说这话时目光坚定,却不似作假。

李轻候听闻此言眉头一展,想不到这老板娘竟是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叫那土匪来抢劫反而是为被抢劫之人好?

“哦?如此说来,那俩小娃娃还得感谢你不成?”

“不敢不敢,奴家只求上仙开恩,放过我们夫妻二人,从此以后,我们一定洗心革面,好好经营这小店,再也不敢做这等买卖了。”

李轻候哈哈一笑,

“哈哈哈,我又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再说今日还喝了你几壶酒水,哪能做那恩将仇报之事。”

说到此处,李轻候话锋一转,

“老板娘,你去将我的银子取回来吧。”

风三娘赶紧爬起身来,去屋外那四个死人身上将他们拿了李轻候还有吴风雨他们的银两全数取了出来。

目中所见四人皆是喉间一抹嫣红,一击毙命,竟然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

风三娘顾不上害怕,赶紧将这些银两拿了回来放在李轻候身前桌上,再次跪倒在李轻候身前听候发落。

李轻候取了银钱起身离去,只留最初抛给风三娘那锭银子在桌上,

“这是你本该得的,日后好自为之。”

天又大亮,吴风雨跟林依依紧紧靠在一起,尚且睡的香甜,赤练马一声长嘶惊醒了吴风雨。

吴风雨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身前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

吴风雨一个机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昨日在风三娘店里的那个白衣男子,却是不知这人身上的银两有没有被那伙土匪抢劫一空。

又想到那伙土匪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既然身在此处怕是跟自己差不多境遇,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兄台,你也……”

吴风雨话未说完,却见那人随手抛来一物,接过一看,正是自己与依依的钱袋,里边的银子分文未少。

李轻候出言说道:

“那四个土匪都已死了,我听说你们要去少阳山学仙法?”

吴风雨一惊,

“啊?死了?”

看着手中的钱袋,再看看眼前这男子,白衣飘飘,器宇轩昂,吴风雨反应过来,那四人一定是被他所杀,这人还真就是个大剑仙。

“感谢兄台仗义出手,我们二人正是要去少阳山。”

李轻候又问道:

“你可曾学过什么上乘法术?”

吴风雨大为不解,他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我要是学过什么上乘法术还能乖乖把身上银子交给那伙土匪吗?不过眼前这人可以说是自己的恩人,不但杀了那伙土匪,还把自己跟依依的银子都送了回来,于是吴风雨乖乖答道:

“没呢,尚未学过。”

“那你身上是有什么能自主飞出的宝贝?”

吴风雨不禁想到了昨夜的怪梦,又摸了摸手臂,三把石刀都在,硬邦邦的,

“没……没有。”

李轻候听闻,心中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像是什么期待落空了,却也不再多提这事,

“少阳山可不容易去,你确定要去吗?”

“确定,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李轻候微微一笑,

“我叫李轻候,比你痴长几岁,你便叫我侯哥吧。”

“猴哥?我叫吴风雨”吴风雨总觉得哪里不对。

“猴哥,你真了不得,要不我还是叫你李哥吧。”

“随你,”李轻候转身离去。

“山高路远,下次再见说不定你我就是同道中人了,我们有缘再见。”

吴风雨看着李轻候离开之后,便转身喊醒了林依依,

“依依,昨日见到的那个白衣男子就是大剑仙,四个土匪都已经被他杀了,钱也给咱送回来了,咱们赶紧回那店里看看三娘他们。”

不等林依依说话,风中传来李轻候的话语,

“不必了,风三娘与他们是一伙的,想来也无颜面对你们。”

人声渐远,只留两个少年在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这世道……

当真险恶! 第八章 入道飞来宗 知道了那风三娘竟然是与黑虎山那伙强盗是一伙的之后,两个少年心里一阵后怕,尤其是林依依,在那店里的时候直把风三娘当做了那知交好友,两人无话不谈,林依依身上的家当更是毫无保留的落在了风三娘眼里,也正是因此才招来了那伙土匪来打劫二人。

“风雨哥,真没想到风三娘竟是这样的人,亏我还把她当做了好人,想着咱们走的时候给她留些银子呢”,林依依皱着好看的眉头,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出门以来第一个觉得亲切的人就是个坏人。

吴风雨也比林依依好不了多少,要不是李轻候跟他们说起,说不定这会儿两人就已经回到了那店里,吴风雨想了想对林依依说道:

“依依,怪不得他们会在那种地方开店,原来是个黑店,这外面的世界当真复杂,我看我们接下来还是尽量少去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吧,哪怕在这荒郊野外受些苦楚也比再遇到这种歹人强。”

林依依点头答应。

于是二人再次启程,这次特地绕过了十里坡所在,一路往西行去。

经过这几日的颠沛流离,两个少年心中不免都有些沉重,也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途中遇到有单独的人家都是绕的远远的,专挑那路险草深之处走,生怕再遇到什么打家劫舍的恶人。

一路风餐露宿,尝尽苦楚。终于在这一日的傍晚时分见到了眼前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其中一座山峰高耸入云,一半的山峰都隐在云雾之中,竟不得见其全景。

吴风雨心中大喜,这场景,山脉连绵不绝,一座最高的山峰直插天际,跟山中那老道士所说一般无二,定是那少阳山所在。

二人连夜赶路,一直行到山脚处才找了一处平坦挡风的地方歇了。

把赤练马撒了不去管它,两人坐在地上草草吃了些干粮,吴风雨望着眼前这座大山,心中一片憧憬,

“依依,明日我们便能上山学习仙法了!这几日我们颠沛流离,尝尽了苦头,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了这少阳山。”

林依依一个小姑娘家跟着吴风雨接连几天在这荒郊野外风餐露宿,早已是身心疲惫,要不是有吴风雨一直陪在身旁,此刻怕是早不知哭了几次鼻子了。

听到吴风雨说这便是少阳山了,心里也是一阵高兴,心想什么修仙不修仙的,只要能有个地方能让我好好洗漱一番,再吃上一顿热饭,美美的睡上一觉,便是万事大吉了。

两个少年各自抱着对明日的憧憬,这一晚,竟是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刚蒙蒙亮,吴风雨便叫起林依依,手牵赤练马兴高采烈的上山了。

说来也是奇怪,从家中到这一路上,赤练马大部分时间都是林依依在骑,要么就是二人一马一起走路,吴风雨自己尚不知骑马是个什么滋味呢。

二人行至半山腰处,山中开始起了浓浓的白雾,未见野兽,未闻鸟鸣,四周静悄悄的。也没见有什么山门之类的所在,人在雾中,甚至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两人在白雾中走了好大一会儿,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竟是不知不觉间迷路了。

二人辨不清方向,只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只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林依依壮起胆子大喊一声,

“有人吗?我们是来少阳山学仙法的,能不能有人来带带路啊?我们迷路了。”

不知是两人福缘深厚还是纯属巧合,林依依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中便现出一个素衣妇人的身影,看着约摸四十上下,跟吴风雨娘亲差不多年纪,一身素衣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出尘气息,长长的头发盘成了云鬓,脸上未施粉黛,却依然气质出尘。

“小姑娘,你们要学什么仙法?”

这妇人来到二人身前,盯着林依依问到。

林依依见这妇人清丽脱俗,让人心里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亲近之感,而且在这山中白雾里现身,想来应该就是山上的仙人了,当先也不害怕,神气十足的说了一句,

“我们要当大剑仙。”

吴风雨见白雾里走出一个妇人,心里所想和林依依差不多,此人多半就是少阳山的仙人无疑了,当下赶紧上前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这位……嗯,这位仙人,我叫吴风雨,我们是从东边百石山下的靠山村到此,听闻今年少阳山广开山门招收弟子,特来学习仙法,不想这山中雾大,我们二人迷失了方向,还请您能够带我们一程。”

“我叫林依依。”林依依听吴风雨报了名字,也接着从旁答道。

妇人打一出现,目光一直落在林依依身上,此刻听闻吴风雨说话却也不看他,还是盯着林依依说道:

“少阳山?此处可不是少阳山,这是栖吾山,我是飞来宗天池峰峰主宋南枝,小姑娘,你可愿随我修行仙法?”

林依依尚未答话,吴风雨心中却是一惊,原来这竟不是少阳山,自己出门就是奔着少阳山去的,却是不能在这里耽误功夫。

“抱歉前辈,我们是要去……”

话未说完,林依依却把他拉到了一旁,

“风雨哥,我们这几日走的这么辛苦,吃的东西也快没有了,再说我身上的衣服都臭了,我也走不动了,我们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仙人,不如我们先去她说的飞来宗看一看,实在不行我们再走嘛。”

吴风雨看着林依依略显憔悴的面容,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没来由的一阵心疼,细细思量一番,依依说的也却是在理,不如就随这妇人先去飞来宗休整一番再说,于是点了点头。

林依依见吴风雨点头,高兴的朝宋南枝说道“谢谢前辈,请前辈领我们入宗吧。”

吴风雨也跟上一句“有劳前辈。”

宋南枝听闻二人话语,又实在是看中了林依依的修炼资质,便有心展露一手,好让两个少年留在门中,当下素手一挥,一阵清风凭空而起,卷起了两个少年和赤练马的身影,二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身边风声呼啸,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往前行进。

等二人再次站稳身形,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山门之下,却是宋南枝用道法一路把二人带到了飞来宗山门处。

宋南枝当先往山门里走去,林依依跟在身后,吴风雨把赤练马缰绳一解,任由它去山中吃草休憩了,然后快步跟上二人。

宋南枝边走边向林依依介绍道:

“咱们飞来宗有两脉,一脉是以宗主朱律率领的飞来峰一脉,脉中都是男性弟子,另一脉便是由我带领的天池峰一脉,皆是女修,不过人数不多,你上边只有两个师姐,一会你们拜见了宗主我便介绍你们认识。”

三人一路向上,走过一条长长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石阶之上是一片占地极大的广场,广场之后有一座气势恢宏的仙府呈于眼前。

看那仙府,红顶朱漆,六角飞檐,飞檐之上各挂铃铛,伴着山间清风叮叮作响,又有仙雾缭绕,雾中似有仙鹤飞鸟来回嬉戏,直把两个少年看的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穿过广场来到仙府近前,只见仙府正中一块牌匾,上书“飞来殿”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呼之欲出。

这是吴风雨跟林依依第一次见到这种仙家景象,直看的二人心驰神往,震撼至极,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少阳剑宗,只想能拜入此门,一朝得道成仙……

三人入得正殿,大殿之内也是一片朱红之色,庄重从容,有两个青衣小童正在殿内打扫,见了宋南枝俱皆躬身作道稽,口称师叔。

宋南枝微笑点头,算是回礼。

又见那正殿之上有一面巨大的屏风,屏风之上绘有那仙鹤凌空之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屏风之前有一案几,案几之后一玄衣道人盘腿而坐,此刻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修炼仙法。

宋南枝上前一步,

“师兄,方才我在山中采药,遇见这两个少年上山欲要修习仙法,见这女童根骨奇佳,便带来给师兄过目。”

那玄衣道人闻言睁开双目,仔细打量了吴风雨二人一番,

“师妹,这女童根骨确实上佳,为兄竟看不透她的命格,相比起来,这男童却是相形见绌,只能说是勉强有些根骨了。”

这番话并未背着吴风雨二人,吴风雨听闻此话呆愣在原地,也不知道作何感想,林依依却瞪大了眼睛,

“咦,明明是风雨哥要来学仙法的呀?怎么……”

宋南枝看了二人一眼,目中颇有狡黠之色,自己是冲着这林依依的资质才把两个少年带来宗内的,反正林依依是铁定要入我门下了,至于吴风雨,怎么看在林依依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他自己下山去呀。

“师兄,这两少年同属一处,结伴而来,我们也不能厚此薄彼呀,女童我收下了,男童就有劳师兄了。”

朱律闻言一笑,心中自然知道自己这师妹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既然师妹喜欢,这女童资质也确实不俗,那就让他们留下吧,接着他目光看向吴风雨问道:

“少年,山中学道清苦,非大毅力者难有所成,你们可想好了?要是不想,也可在此处休息一番便下山去。”

吴风雨刚刚才知道了原来自己资质平平,心中盘算着怕不是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才肯留下自己,自己要是拒了他们好意,万一到了少阳山再入不了山门那不是更加无颜回家?

想罢朗声答道,

“弟子想好了,弟子也不怕苦,愿意留在山中修行。”

林依依自是并无二话。

朱律此时却是颇有些赞许的看了看吴风雨,使唤殿内一青衣小童,

“清风,去把你师兄飞白叫来。”

青衣童子领命而去。

朱律问了二人姓名,又摆出一宗之主的威严沉声道:

“吴风雨,林依依,你二人听好了。”

“咱们飞来宗拜的是三清祖师,修的是无上妙法黄庭真诀,讲究的是清静无为,天人合一。

本宗有三条清规你二人要熟记于心,时刻明正己身。

第一:未有门中允许,不得私自下山,更不得在凡人处随便展露修为。

第二:修道当静心自持,修道有成也要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不可仗势欺人,为非作歹。

第三:心法为门派之本,任何情况之下不得将本门心法教与旁人。

以上三条如犯任何一条,轻则废其修为,逐出山门,重则清理门户,形神俱灭!”

二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有些不明所以,但见那宗主面容威严,言辞犀利,连忙点头应是。

说话间,刚刚出去的青衣小童引着一个同样身着青衣的男子进得殿来,男子约摸二十左右,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却是面容冷峻,腰悬长剑,此刻上前一步,

“冷飞白拜见师尊。”

朱律指了指吴风雨,

“飞白,他是你小师弟吴风雨,刚刚入门,由你暂代为师传授本门心法,你且在旁稍候,待为师讲完你便带他熟悉一下宗门,教他修行。”

冷飞白酷酷的应了声是退到一旁,

朱律接着讲道:

“飞白是我门中最杰出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修到了上清之境。他们本为三代弟子,奈何三年前你们师叔一辈带门下弟子驰援少阳山一战竟是全部战死,无一人归来,当时我与你们南枝师叔外出采药未归,不曾想也因此躲过一劫。”

“如今门下凋零,你们俱皆成了二代弟子,说来你二人与本门也是有缘,我本已将飞来宗隐在山中,不问世事也不再招收弟子,偏偏你二人却被南枝带回门中,看来也是天意难违,以后安心在此修行,妖魔再起时便许你们下山斩妖除魔。”

朱律说罢领着吴风雨二人来到大殿之后的祖师殿,店内供奉着三清神像,朱律点燃三支长香,引二人拜过了三清祖师算是正式入门。

接着又回到前殿招呼宋南枝和冷飞白一声,示意他们各自领着二人离开,便独自盘膝打坐起来。

吴风雨跟在冷飞白身后,宋南枝拉着林依依的手,四人一起往殿外走去,林依依突然停下身拉了拉吴风雨的袖子:

“风雨哥,这飞白师兄看着冷冰冰的,好酷呀”说着话眼里泛起了好看的星星。

吴风雨只觉胸中一阵苦闷,竟不知如何回答。

原来,女孩子还喜欢这种调调吗?

四人出得殿来,林依依由宋南枝领着去了天池峰修炼不提。

冷飞白看了一眼吴风雨,酷酷的问道:

“你是想去四周逛逛的还是去修行之处先安顿一番?”

吴风雨看他这一幅死人脸的样子,虽有满肚的好奇之心却只化作了一句,

“劳烦师兄带我去修行之处吧。”

冷飞白也不答话,带头在前面酷酷的走着,吴风雨半耷着脑袋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前方一平坦处出现了五间茅屋,其中一间有个灶台,周边堆着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杂物,却是一间厨房。

紧挨厨房旁边的一间屋子里此刻传出了一些嬉笑打闹的声音,冷飞白走到近前一脚踹开了屋门,屋内瞬间噤声。

“正好你们都在,出来见见小师弟,以后他与钱眼儿一屋,也由钱眼儿教他修行,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

说罢冷飞白也不管身后吴风雨,转身往最里边那间茅屋去了。

等冷飞白走开之后屋内才弹出四个脑袋,齐齐盯着吴风雨,其中一个小胖子双眼含笑,

“哎呀哎呀,一看小师弟就是器宇轩昂,不似凡人呐,我叫钱多多,你叫什么名字?”

吴风雨学着入门时那些青衣小童的样子作了个不怎么标准的道稽,

“师兄们好,我叫吴风雨,请各位师兄多多关照。”

四人将吴风雨拉进屋内,一番寒暄介绍,吴风雨这才知道,自己有五个师兄。

而自己,竟然是个老六…… 第九章 山中岁月长 一番安顿之后,几人渐渐熟络起来,吴风雨也知道了其余几个师兄的名字,领他来此的是大师兄冷飞白。

据五师兄钱多多所说,冷飞白本是一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只是后来家中出了变故,一家老小皆被恶人所杀,只有冷飞白那日不在家中,侥幸逃得了性命,之后便四处寻仙问道,终于拜在了飞来宗门下,他身负血海深仇,学道异常刻苦,自身资质又好,只用了四年时间便修到了上清境,算是师兄弟几个资质最好的一个。

只是他平常不善言辞,修为又高高,二十岁的年纪已经达到了上清境,颇有大师兄的威严,与几个师弟的关系也算不上融洽,所以其他几人见了他都有些怕。

其他四人分别是二师兄南流景,三师兄轩辕碧落,四师兄崔明,还有那个胖胖的五师兄钱多多。

南流景,轩辕碧落,崔明三人入门时间差不多,修为也是不分伯仲,都在玉清境卡住了,平时三人修行也算勤勉,只是在饭时来钱多多屋里与他打闹片刻。

钱多多入门稍晚,修为尚在起步的少清境,不过此人是个活宝,一幅胖嘟嘟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见谁都是笑脸,别人调侃他也不生气,平常最大的爱好不是修行,而是吃。

他本是离此处不远的一个贫苦人家出身,偶然的机会被路过的宗主朱律发现他有些修道的根骨,又见他家中清贫,便把他带到了门中修行,自打他上山以来,便主动负责起了师兄弟几个的饮食之事。

久而久之,修为没怎么长进,厨艺倒是大增,山中虽无大鱼大肉,多以素食为主,在那茅屋之后的山中散养着几只鸡鸭,平常最多的荤腥便是鸡蛋鸭蛋,但就这寥寥几样菜肴,由钱多多做出来就是别有一番风味,师兄弟几个都对他的厨艺颇为赞赏。

要是赶上每月两天师尊允许的下山的时候,几人便会凑起身上的银两,全部交由钱多多去那凡俗集市之中买点酒肉回来,大快朵颐一顿,算是过了一天富裕日子。

钱多多这小胖子平常什么都好,一到了花钱之事上却是极为抠门,许是家中清贫惯了,不舍得大手大脚的花钱,每次买回来的酒肉也只够几人勉强吃上一顿,只是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钱眼儿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这日吴风雨加入他们,日到晌午,钱多多去那厨房鼓捣了两个青菜,又炒了一盘鸡蛋,加上几人之前剩下的半盘咸菜凑足了四个小菜,算是为小师弟的到来接风洗尘。

吴风雨夹起一口青菜尝了尝,别说,还真有两下子,虽然是盘青菜,油水也不多,但是入口清香,咸淡适中,颇有回味。

“师兄,那飞白师兄不来此处吃饭吗?”见这吃饭的时候不见那冷飞白的身影,吴风雨有些好奇的问道。

二师兄南流景放下正与几人争抢那盘鸡蛋的筷子,

“老六你有所不知,大师兄修到上清境,已经达到辟谷之境,不需要吃饭了,师尊更不用说,所以平常就咱们几人。”

吴风雨这才知道原来修仙修到高深处竟然饭都不用吃了,心中不免又多了些憧憬……

几人吃罢,几个师兄各回房中修行去了,最里边那间茅屋住着大师兄冷飞白,第二间是南流景,轩辕碧落与崔明平常关系最好,是以二人同住第三间,挨着厨房的这间本来只有钱多多自己,现在多了个吴风雨。

钱多多倒是热心,替吴风雨收拾了一个简单的铺子出来,又拿来一床铺盖,

“小师弟,一会我领你在这山中逛逛?你刚到这里,熟悉熟悉环境,晚上回来我再教你本门修行心法如何?”

吴风雨本来一路颠沛流离来到这里,身心疲累,此刻好不容易有了个容身之所,想到以后就要留在此地修习仙道了,却也不急在一时,只想倒头睡去,睡他个天昏地暗。

又忽然想起自己的马儿还留在山门之外呢。

“钱师兄,我有匹马儿还在山门处,南枝师叔一路把我们带进门中,还没顾得上安顿它呢,麻烦师兄带我去山门处把我那马儿牵回来吧。”

钱多多本来就无心修行,左右也是闲来无事,正想着借此机会跟小师弟一起出门走走呢,一听这话麻溜起身,领着吴风雨一路来到了山门处。

要说这赤练马也是有灵,吴风雨明明为它取下了缰绳,它却并未走远,吃饱之后就卧在山门处等着吴风雨来接它。

二人一见赤练马,吴风雨高兴的上前招呼一声,

“赤练赤练,走,领你去我住的地方歇息。”

钱多多一见这赤练马长的异常神骏,虽然个头不是很大倒是灵性十足,没来由的也是心中喜爱。

“小师弟,你这马儿叫赤练吗?真是一匹好马,名字也好听,让我骑一下过过瘾怎么样?”

吴风雨心道我这赤练马自己都还没舍得骑过呢,你这胖胖的身子也不知赤练能不能驮的动你。

但一来钱多多对自己极好,二来刚到此处也不好拂了师兄心意,便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说道:

“师兄你想骑那便骑吧”。

钱多多闻言嘿嘿一笑,凑到赤练马身边就要翻身而上。

此时赤练马见钱多多那胖胖的身子朝自己走来,眼见着是要翻身骑到自己背上,它却是不乐意了,长嘶一声,接着人立而起,用那前蹄对着钱多多胸口就是一脚。

“哎哟!”

钱多多猝不及防之下,被赤练马一脚正中胸口,身影倒飞出去,胖胖的身子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慢悠悠的爬了起来。

吴风雨看的目瞪口呆,一阵尴尬,钱多多却是毫不在意,拍了拍身上泥土说道:

“师弟,你这赤练马真是神异,我们这就回去吧”。

说着当先在前边走了起来,绝口不再提骑马之事,赤练马跟在吴风雨身后打了个响鼻,似是有几分不屑。

吴风雨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二人一马一路静悄悄的回到了住处。

吴风雨指了指茅屋后边的山林,

“赤练,你就在此处休息吧,别走远了,改天我跟钱师兄也给你盖间屋子”。

“还有,不准随地大小便!”

赤练马像是听懂了一般,自顾自往山中草深处去了。

二人回到屋中,吴风雨有些忐忑的问道:

“钱师兄,你没事吧?赤练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钱多多讪讪一笑:

“不打紧不打紧,再怎么说我身上也是有些道法在的,只是一不留神罢了,不至于不至于”。

“此事休要再提,尤其在其他师兄面前千万不要说起,师弟你休息一会,我先修行了,晚些时候教你本门心法”。

钱多多一边说着话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接着也不管吴风雨,去自己床铺上不知是打坐修行还是运功疗伤去了。

吴风雨躺在自己床铺上,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好在终于寻到了仙门所在,虽说不是少阳山,但是看那飞来殿的仙家气象,想来这飞来宗也是不差的吧?又拿出包裹中娘亲的那个镯子看了一会,不知不觉中便已沉沉睡去。

吴风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钱多多几人早已吃过了晚饭,钱多多见吴风雨醒来,

“小师弟,你醒了,桌子上有给你留的饭菜,你赶紧吃了,我便教你修行吧,不然等飞白师兄问起来该骂我们了”。

吴风雨一听他要教自己修行顿时来了精神,哪还顾得上吃什么饭,

“钱师兄,我不饿,你这便教我吧”。

钱多多看了他一看,知道这小师弟也是跟自己当初一样,初次听闻修道仙法自是满心好奇,“也好。”

“小师弟,我先跟你讲一讲修道的境界。”

当今天下,修道之法不计其数,各家功法各不相同,各有神异,但天下道法殊途同归,道门一脉公认的修炼之境共分七境。

分别叫做少清境,玉清境,上清境,神合境,通天境,归真境,飞升境,每境又分十层。

其中少清,玉清,上清三境统称下三境,少清锻体明神,玉清驱物御剑,上清结丹辟谷。

大师兄冷飞白是上清境五层,早已结成金丹,有了御剑飞行的神通,二师兄南流景是玉清境十层,半步已入上清,三师兄和四师兄一样,都是玉清境九层,距离上清境也都是一步之遥。

神合,通天,归真三境统称上三境,神合境即可修出元神,元神出窍,顷刻间便可神游千里,但元神极为脆弱,亦不可长时间离开本体,所以很少有人会做那神游千里之事,南枝师叔就是神合境,但南枝师叔主修不是境界,而是炼丹,门中的疗伤丹药都是出自南枝师叔之手,传闻门中每月给弟子的二两银子也是出自南枝师叔之手……

元神圆满便是通天境,可修炼身外化身,听说身外化身修到高深处与真身无异,与人对敌可以一分为二,事半功倍,我们的师尊,也就是宗主就是通天境,但师尊一心向道,很少过问门中之事,只有偶尔会指点大师兄几句,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师尊究竟是通天境几层。

我们其他几个的修行之法基本都是大师兄教的。

归真境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境界,传闻修到此境人神合一,道法自然,肉身强横到寻常兵刃难伤分毫,神魂更是强大,心念所动便可御剑千里杀人。

至于飞升境,传说修到圆满便有破碎虚空的能力,又称陆地神仙。

多年来疑似的飞升境好像也只有当年的魔主周星澜和剑仙李青莲。

当年那场正魔大战的时候少阳剑宗掌门太玄真人好像是归真境,天一寺的普鸿大师也是差不多境界,但是佛门境界与我们道门不同,听说只有三个境界,具体为何我就不知道了。

以上七境又叫天人七境,传说在其之上还有仙人九境,但也只是传说罢了,几百年来修成飞升境的都寥寥无几,哪有人知道究竟何为仙人九境……

吴风雨听到此处一阵恍惚,原来修道这么复杂,那么多境界也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修成大剑仙,但又想到刚刚钱师兄说门内每月给弟子二两银子,好像也还不错。

吴风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钱师兄,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钱多多不由得尴尬一笑,

“那个,我入门晚,现在还是少清八层,连最简单的驱物都做不到,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吴风雨点点头,心中一片赞同。

怕什么,我们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

钱多多接着正色道:

“师弟,接下来我就传授你本门心法黄庭真诀,你可听好了。”

“上有黄庭,下有关元。

前有幽阙,后有命门。

嘘吸庐外,出入丹田……”

钱多多这一番传授黄庭真诀足足讲了两个时辰,期间吴风雨打断他几次,问了几处听不懂的词汇,钱多多倒也耐心解答,颇为认真。

钱多多讲完似是有些疲累,自顾自的睡去了。

吴风雨初得仙法,激动异常,照着钱多多的讲述将黄庭真诀的心法在体内默默运行了两个周天,身上似乎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暖流划过。

吴风雨大为高兴,自己才第一次修炼便感受到了身体内的不同之处,看来这修仙也并不是多么难得事情嘛!如此说来,自己成为大剑仙指日可待!

要是钱多多此刻知道吴风雨第一次修炼就感受到了体内的真气产生怕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得着,他当初可是足足修炼了一个月的时间,差点都要放弃的时候才勉强感受到了身体内那股暖流的产生。

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暖流,吴风雨莫名有些熟悉之感,他猛然想起白石山中那老道士教给自己的那门吐纳之法,好像跟这黄庭真诀有些类似,难道竟也是一门修炼之法吗?

而且吴风雨似乎觉得老道士教自己的那门吐纳法好像比这黄庭真诀更加神异,自己照那法决吐纳的时候可是全身通泰,神清气爽,远不只是身上有一丝暖流那么简单。

“不应该吧”吴风雨心中有些狐疑,想到此处又照着老道士教的吐纳了两个周天,果然感觉身上的那股暖流强大了不少。

这竟然真的也是一门修炼之法?那老神仙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以目前来看,老神仙教的这无名口诀似乎真的要比那黄庭真诀还要高深许多,那为什么老神仙还让我去那少阳山学道呢?他自己明明就可以教我的啊?

吴风雨越想越觉得疑惑,不过少年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心大,想不通就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已经拜入了仙门,还有几个师兄,看起来也很不错的样子,那自己以后就一边修炼黄庭真诀一边修炼老神仙教的无名口诀就是了。

此后,吴风雨每日除了帮钱多多打打下手,偶尔在山中走走,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白日与师兄们一起修炼黄庭真诀,晚上等钱多多睡下他再修炼老道士教的无名心法。

只是他不知道,每次他修炼完那无名口诀睡去之后,他手臂上的那三把石刀就会悄悄的把他体内的那些暖流缓缓吸收,一滴不留,宛如一个贪婪的窃贼……

吴风雨初得仙法,只道是正常就是如此,自己还没有成功入门而已,教他修行的钱多多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当小师弟与自己一样资质平平,甚至因为这个反而对吴风雨更加亲近了些……

山中无岁月,如此过了大概三月有余,日复一日,就这么平淡的过着,山中几人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偶尔师兄弟几个聚在一起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枯燥。

又过几日山中连着下了三四天的雨,潮湿的空气加上灰暗的云彩不免让人心生烦闷,几个人也没了打闹之心,各自缩在自己屋里不愿出门。

直到这一日雨过天晴,吴风雨起了个大早来到屋外呼吸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只是忽然觉得有些热了,身上的单衣似也有些穿不住了,算算时间,应是夏天到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第十章 天池底恶兽 又过几日,趁着午饭的空档,三师兄轩辕碧落突然心血来潮,要考校一下吴风雨的修为。

“老六,看你这些日子甚是用功,你运转心法让为兄看看修到了几层?”

此时钱多多听闻三师兄要考教吴风雨,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因为他与吴风雨同住一屋,朝夕相处,自是对吴风雨的情况比较清楚,小师弟入门三个多月了,竟然还是刚刚入门的样子,少清一层都没修成,这资质,比自己都不如,自己怎么说只用了一个月便入了门的。

于是钱多多站起身来,

“那什么,灶上还煮着饭呢,我去看看。”

吴风雨也是颇有些尴尬,欲言又止。

“师兄,我……”

“哎,老六,不用谦虚,你就亮出道法闪瞎他们的狗眼”。

二师兄南流景有些打趣的说道。

就在这档口,大师兄冷飞白突然出现在了门口,酷酷的看着吴风雨,看来是听到他们问起吴风雨的修为,也要来看上一番,以此表示自己对着小师弟的关心。

师兄弟几个见到大师兄现身瞬间正经起来,几个人都是坐直身子,默不作声的盯着吴风雨,这一下吴风雨越发紧张了。

无奈气氛已经到这了,吴风雨只能收摄心神,全力运起了黄庭真诀,一股似有似无的暖流自身上划过,吴风雨外表并无任何异动。

空气仿佛就此凝固了片刻。

众人一阵沉默,久久无声,头上似有一只黑鸦飞过,

“嘎……嘎”。

“不应该啊,看老六这么用功,我以为怎么也得修到了少清三层才对啊,怎么还是少清一层?”

二师兄南流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实在是想不明白小师弟如此用功,为何却是这么个结果?正常从入门到少清一层三到五天都可做到,像钱眼儿用了一个月才入门已经是个意外,一来是他资质确实一般,二来是他自己不喜欢修行,整天在那打秋风磨洋工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可是现在吴风雨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堪堪入门?这是什么修道奇才?简直是闻所未闻!让人无法相信。

几人再看屋外,大师兄冷飞白早已不知去向,看来也是失望至极……

这时四师兄崔明凑了上来疑惑不解的问道: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钱眼儿教的不对?”

当下众人一阵赞同,看来最大问题应该还是出在了钱眼儿的身上了,想来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教吴风雨的时候没教明白。

那这可就太冤枉钱眼儿了,他虽然道法不高,但是教吴风雨修行可是十分的认真,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毫无保留!

当下众人又检查了一番吴风雨的心法,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就更加疑惑不解了,又怕伤了小师弟的心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没事的老六,闻道有先后,说不定你就是大器晚成,不用气馁,少清境旨在锻体,进境慢些打好底子也是好事”南流景出言安慰道。

“在咱们宗门后山有一处瀑布,之前我们在少清境的时候都曾在瀑布下修炼,用瀑布之力锻炼自身,进境能快一些,明日便让钱眼儿带你过去”。

吴风雨点头应是,心中却是有苦难言。

其实他早在前些日子就发现了自身异样,明明每天修炼后都曾感受到自身的那股暖流越来越壮大,但是睡一觉醒来就又完全感受不到了。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手臂上那三把石刀发出的白光越来越亮了些,其中一把隐隐变作了青色。

他也问过钱多多,可是钱多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叫他不要多想,安心修炼。

几人吃过饭各回屋内修炼不提。

经过这一番周折吴风雨心中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心下烦闷,也无心再继续打坐修炼,跟钱多多打了声招呼想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钱师兄,我出去走走”。

说完便自己走出了门,漫无目的的边走边想,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我明明修出了真气为什么留不住呢?”

他倒是没往那三把石刀身上多想,一来毕竟是家中老道士所赠之物,怎么可能害他,二来他也从未听闻有兵器能主动吸收真气之说。

不知不觉中吴风雨就走到了飞来宗正殿之前的那片广场之上,突听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风雨哥!”

吴风雨回头一看,却是宋南枝领着林依依正从殿中走出,二人三月未见,不免都有些欣喜,此时林依依身着一件淡粉色仙裙,长长的头发也盘成了云鬓,更是出落得落落大方,明媚照人。

林依依倒是经常虽师尊来这飞来殿走动,宋南枝当着那宗主的面也不知道夸过林依依多少次了,夸的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吴风雨一直在那茅屋修行,所以这是林依依入门之后第一次遇见吴风雨,自然是有许多话想跟他说。

于是林依依转头看向师尊宋南枝,

“师尊,我与风雨哥说会话好不好?一会自己回山中”。

“去吧”宋南枝有些宠爱的说道,随后便自己先回天池峰去了。

林依依蹦蹦跳跳的上前拉住吴风雨的手,

“风雨哥,你想我了吗?”

吴风雨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林依依接着又问道:

“风雨哥,那飞白师兄在何处修行?你跟他相熟了吗?听师尊说飞白师兄年纪轻轻已经是上清境的修为了呢。”

吴风雨此刻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自己本来是因为进境缓慢心里苦闷才出来散心,见到依依之后自然是有些欢喜的,但是一听依依问起大师兄心里又突然酸酸的,说不出什么心情但就是更加烦躁了,他突然平静了下来语气稍微有些冷漠,

“我与飞白师兄虽在一处修行,但也只见过一两次面,不是很熟”。

林依依也不在意,拉着吴风雨向前走去,两人走到一处石阶并肩坐下。

林依依就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围在吴风雨身边叽叽喳喳。

“风雨哥,这几个月你过得怎么样?师尊对我可好了呢,教我修行,炼丹,连我身上这身衣裳也是师尊给我买的呢”。

“还有还有,你看我这云鬓,也是师尊帮我盘的,我感觉师尊就像娘亲一样疼我哩”。

吴风雨耐心的听她说完,心里面由衷的为她感到高兴,依依从小没有母亲,现在南枝师叔亦师亦母,却是正好填补了依依心里的空缺。

“南枝师叔对你可真好,依依,你一定要努力修行,好好听南枝师叔的话”。

“那是自然,我现在已经是少清境四层了,刚才师尊还跟宗主夸我呢,说我是难得一遇的修道天才”林依依双手环胸,趾高气昂的说道。

“风雨哥,你现在修到几层了呀?”

“我……我才是一层”吴风雨说完,心中不免有些自卑,缓缓低下头来。

林依依眨了眨眼睛,自是感受到了吴风雨的失落。

“没关系风雨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为大剑仙”。

看出吴风雨情绪不高,林依依两个好看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想到了一件能让吴风雨开心一些的事情,

“风雨哥,我们天池峰峰顶有一座天池,上边白雾缭绕终年不散,风景可好了,而且那池水清甜可口,我闲来无事的时候最喜欢去天池边坐着了。”

“师尊还说天池里住着一只上古神兽,只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呢,明日师尊要领两位师姐下山采药,我带你到我们天池峰逛逛吧”。

吴风雨闻言不免有些心动,但想到天池峰都是女子,而且依稀听钱师兄说过南枝师叔一向不喜有男弟子去那天池峰的。

“这不太好吧……你们那里都是女子,我一个男的不太方便,而且师门不是有令不许男弟子到天池峰去吗”。

林依依对这些却是毫不在意,

“没关系的风雨哥,明日师尊师姐他们都要下山去,要好几天才回来呢,就我自己留在山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再说了,我自己留在山上也有些害怕嘛,你去陪我好不好?”

吴风雨想了想,

“那好吧”

林依依嘻嘻一笑,站起身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风雨哥,明日一早你便还在此处等我,那我先回山去喽”。

“你自己小心”吴风雨坐在石阶上看着林依依蹦蹦跳跳的远去心情终于好受了一些。

“知道啦。”

第二日一早,吴风雨跟钱多多打过招呼说自己出门去山中逛逛,便一人来到了昨日的石阶处等着林依依,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正当吴风雨等的百无聊赖,正打算起身去别处走走的时候,林依依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还是昨日那件淡粉色衣裙,还是那高高的云鬓,两眼含笑,伴着山间袅袅的晨雾,宛如一个山间的精灵翩翩而来。

“风雨哥,你等了很久了吧?师尊他们才刚刚下山”。

“没有,我也是刚到一会”吴风雨言不由衷,却是没说自己天刚亮就在此处等了。

林依依嘻嘻一笑,上前拉起吴风雨的手,

“走吧,带你去我们天池峰逛逛。”

二人相伴而行,走过飞来宗正殿前的广场,自那广场的右边一条小道往天池峰而去,走了一小会儿功夫就来到了一处山坳,山坳一边与飞来峰相连,另一边就是天池峰所在。

吴风雨看着身前林依依的身影,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山中一片草木茂盛之色,有那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在草地上随处可见,又有几只五颜六色的蝴蝶在林依依的身边翩然起舞,林依依身在其中巧笑嫣然,娇躯似燕,身形婉转……

吴风雨心中不免想到,要是一辈子就跟依依留在此山中也挺好……

行过山坳,入得天池峰,景色与飞来峰并无二致。

只是在那开阔处与飞来殿一般立着一座规模不大的仙殿,仙殿之后便是几间茅屋。

林依依指着那座仙殿,

“这是清心殿,是师尊的居所,也是师尊炼丹的所在,里面有一座丹炉,师尊炼丹的时候是决不允许我们进殿打扰的”。

“仙殿后边的茅屋就是我与两位师姐的居所,别看是茅屋,里面收拾的可干净了呢,两位师姐还从山下买了许多装饰之物,我带你去看看吧”。

“不了不了”吴风雨一阵摇头,这女子居所自己一个男子怎么好贸然而入,自己来这天池峰本来就已经犯了南枝师叔的忌讳,还是不去为妙。

“依依,我们还是去你说的天池看看吧”。

“好”林依依也不坚持,带着吴风雨继续往上去那天池所在。

二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接着往山上行去,又过一会便来到了天池边。

说来也是奇怪,天池峰明明是座山峰,却在顶峰之上有这一处水源。

入目望去,这已是天池峰最高之处,却是地势平坦,一汪碧水落在其上,烟雾缭绕看不尽远处景象,大自然当真是鬼斧神工,夺天地之造化。

两人相依坐在天池边的一颗大树之下,林依依捧起一捧池水喝下,砸了咂嘴

“风雨哥,你也喝一口尝尝”。

吴风雨依言也捧起一捧池水尝了尝,确实是甘甜可口又带着一丝清凉。

二人却是不知,就在二人来到此处不久,天池底部一只全身漆黑,覆满鳞甲的巨兽缓缓睁开了一双血红的眼睛盯住了岸边的两人。

林依依蹲起身子,一手托腮,一手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秀发

“风雨哥,跟我说说你这几个月的经历吧。”

“自打我们那天入门以来,飞白师兄把我带到了师兄们的修行之处……”

吴风雨双臂撑在身后,半仰着身子看着眼前的林依依,缓缓讲着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十一,十二,十三。”

林依依数着自己的手指头,

“原来我们飞来宗算上那两个扫地童子一共才十三个人呢”。

“是的,钱师兄跟我说三年前他刚入门的时候,门中足足有四五十号人呢,本来在祖师殿之后的山上还有一片仙殿,那时候大家都是住在那里的。”

“只是后来大家驰援少阳山战死之后,宗主便把那处仙殿封了,听说里边放满了各位师叔师兄们的灵牌,只是宗主从来不许人去祭拜”。

林依依也是听说过此事,又想到两人上山的经历,不免一阵唏嘘,

“是呢,师尊也跟我说过此事,师尊还说我们能拜入门中也是非常巧合,那日正是师尊下山采药归来遇到了我们,要不然我们是找不到山门所在的”。

“嗯,南枝师叔应该是看你……”

吴风雨说到此处,忽然闭口看向了天池之中。

异变突起,只见天池正中池水忽然翻腾起来,足足冒起十丈有余,紧接着自那池水中冒出一个庞然大物,此时只露出脖颈之上,下身仍在水中。

两人定睛一看,一颗漆黑的头颅露了出来,有三分像牛,又似蛇非蛇,头生犄角又似鹿非鹿,眼似虾,嘴似驴,鳞似鱼,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两人。

两个小小少年哪见过如此狰狞可怖的怪兽景象,皆是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眼见那怪兽又要有所动作,吴风雨终于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拉起林依依转头就跑。

却见那巨兽立在水中未动,张口一吸,凭空形成了一道漩涡,两人的身影便不听使唤的倒退着向其口中飞去…… 第十一章 神秘黑袍人 话说两个少年相约来那天池观景,二人正坐在岸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闲话,异变陡生,自那天池之中冒出了一只狰狞可怖的巨大怪兽,那天池巨兽大口一张,一时间风雷之声大作,身前形成了一个漆黑的漩涡,直把两个少年往嘴中吸去。

“风雨哥!”林依依紧紧抓着吴风雨的手大惊失色。

吴风雨也是一片慌乱,情急之下运起黄庭真诀,奈何自己修为寥寥丝毫不起作用。

“依依,你快用功抵挡”吴风雨想到林依依修为比自己高赶忙出声喊道,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此刻想不到别的办法,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林依依依言运起身上功法,只见她的身躯之外泛起了淡淡的黄色光晕,就凭这一点,就不知比吴风雨强上了多少倍。

奈何那天池异兽也不知隐在此处修炼了多少年,那漩涡之上传来的吸力奇大无比,纵然林依依全力运转功法也是丝毫不能稍减后退之力。

林依依坚持了不过片刻,不知是情急之下运功出了叉子还是后力不继,林依依身上的黄色光晕一阵闪烁,接着化作了虚无,再看林依依,竟已是昏了过去。

吴风云见状只能拉紧了林依依的手,心下一片慌乱,毫无办法,只能闭目等死。

随着两人身影离那巨兽越来越近,身上吸力也是越来越大,吴风雨一阵头晕目眩,终于也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吴风云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想的是,

“想不到我学艺未成,今日却要命丧此地,还连累了依依,娘亲知道该伤心了吧……”

却说那天池巨兽却是一条修炼有成的黑蛟,隐在此间不知多少岁月,一向不曾展露身形,是以飞来宗众人竟无一人知道它的存在,这黑蛟已然修成了龙身,只待长出龙须,生出五脚便可化龙而去。

这黑蛟多年来从未现世为外人所知,今日却不知为何对两个少年暴起发难。

黑蛟一口将两个少年吞入腹中,长长的身形一摆,溅起一个巨大的水花,直往那天池之底而去,水面之上水花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在那天池之底隐隐有一片光幕,黑蛟来到光幕之前张口一吐,将两个少年送入了光幕之中,却是并没有害这两个少年的性命,接着黑蛟转身离去,再无踪迹。

吴风雨醒来的时候,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林依依,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的毫无气力,连睁眼能做不到。

他静静的感受着身周事物,身下是一片绵软之地,四周无声,一片静寂,隐隐有些难闻的气味传来,却是并不妨碍呼吸。

吴风雨想到此前似是被那巨兽吞到了腹中,心想难不成我们现在是在那巨兽的肚子里,竟然还没死也是万幸,只是这巨兽皮糙肉厚,自己两人又是刚刚入门,道法浅薄,落在这巨兽肚子里想要脱身怕也是千难万难。

吴风雨躺在那一动不动,心中默默运起老道士教的无名口诀,不一会,有淡淡的暖流升起,身上的疼痛之感也轻了许多,感受到身上有了些力气,吴风雨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

看了看身边的林依依,林依依此刻还在昏睡着,呼吸平稳,却是并无大碍。

吴风雨这才放下心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光线极暗,只有不远处一道似门非门的所在泛着淡淡的光辉,让吴风雨勉强能看清身边的事物。

这似乎不是那巨兽腹中,反而像是一处山洞,身下是柔软的泥土,空气有些潮湿,泛着一股难闻的怪味,自己身后是一面石壁,石壁上长着许多不知名的藤蔓,依稀还有几个干瘪的果子挂在其中,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又发生了什么,那巨兽明明是要把我们吸到肚子里,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山洞之中?

“你醒了。”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那石壁之处传来。

“谁!谁在说话?”吴风雨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将林依依护在身后。

“呵呵,谁?困在这里这么久,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那石壁上一处忽然泛起了两道红光,吴风雨定睛看去,在那厚厚的藤蔓之后却有一张苍老的面庞,两道红光自他眼睛射出,糙乱的头发遮盖住了大部分面容,此处光线又暗,要不是他眼睛里的两道红光吴风雨还真发现不了他。

“外面现在是什么年月了?擎天那老鬼死了没有?小娃娃你老实跟我讲讲,饶你不死”

吴风雨强见这人眼睛诡异的泛着红光,又出现在这山洞之中,多半不是什么善人易与之辈,当下强忍心中惊惧答道:

“老……老前辈,现在是新武四年,至于你说的那什么擎天老鬼,我没听过”。

“新武四年?什么新武?不是天武吗?小娃娃你莫要消遣本尊,再敢胡说八道我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老者闻言却突然狂暴起来,对着吴风雨厉声喝道。

“不敢不敢,老前辈我没骗你,以前是叫唐武来着,只是三年前魔主周星澜打上少阳山引得天下一片生灵涂炭,后来大剑仙李青莲与魔主同归于尽,自那之后国号便改作了新武,至于你说的天武,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那新武之前唐武又有几年?”

他这一问却把吴风雨问住了,自打国号改为新武之后很少有人再提起唐武几年了,自己那时年幼,依稀记得应该是唐武三十三年,又不太敢确定。

“老前辈,好像是唐武三十三年,我,我记不太清了。”

那老者自顾自在那言语几声,忽然发出一声怪啸,声音凄厉,满怀愤恨,

“五十年?一百年?我在此多少年竟都不知道了,擎天老鬼,你害得我好苦啊……”

吴风雨不敢答话,心道究竟是什么人物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一百年都不死?那擎天老鬼又是何人?为何要把他困在此处?

那老者沉默一会又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周星澜又是什么人物?魔主?呵呵,他是什么修为?”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钱师兄讲过,魔主好像是飞升境,他本是一个书生,后来巧合之下得到了万魂幡,从那以后短短三年便成了魔主。”

“飞升境?那是什么境界?他渡过了几重天劫?”那人又继续问道。

吴风雨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飞升境他都不知道吗?他说的什么几重天劫又是什么?却是从未听过。

“前辈,修道境界分为少清、玉清、上清、神合、通天、归真、飞升七个境界,飞升境就是最厉害的境界了,传说之上还有仙人九境,不过我却不知道了,至于你说的天劫我也不知道。”

老者沉默片刻,却是说出了一番吴风雨闻所未闻的修道境界。

原来多年前的修道境界并不是天人七境,而是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九个境界,渡劫境便可引来天劫,用天劫淬炼己身,经过九重天劫便可成为仙人,飞升而去。

这渡劫境倒是与现在的飞升境有些相同,只是没听过天劫之说,也没听过真的有人突破飞升境,成为那传说中的仙人。

那老者似是多年不曾与人说话,前前后后跟吴风雨说了许多之前之事。

原来此人唤作夜枭,是一名魔教散修,有一门家传绝学血轮眼,传说这血轮眼修到高深处可沟通幽冥,召唤轮回,有神鬼莫测之威。

他口中的擎天老鬼本是他一名好友,二人臭味相投,结伴作恶无数,忽有一日那擎天老鬼邀请夜枭一起来这天池之底探险寻宝,不曾想却是针对夜枭的一场阴谋。

原来那擎天老鬼觊觎夜枭手中的血轮眼已久,在此设下阵法将其骗到此处,以有心算无心,夜枭猝不及防之下被擎天老鬼用魔器离魂锥禁锢于此,一身修为运转不畅,还要时刻抵抗离魂锥的钻心之苦,被钉在这石壁之上竟是无法脱身。

夜枭也是心性坚韧之辈,受尽折磨却始终不曾交出血轮眼修行之法,他也知道以那擎天老鬼的心性,自己不说尚能留得性命,要是说了反而片刻间就要身首异处。

得不到血轮眼的修行之法,无奈之下那擎天老鬼果然并未取其性命,只是将他困在此间,起初还会隔三差五来此逼问一番,后来不知为何却不再来了,只留夜枭在此惶惶不见天日,时刻忍受离魂锥之苦又不甘心就此死去,心里还想着有朝一日脱困而出找那擎天老鬼报仇雪恨!于是便一直咬牙坚持,独自在此苟延残喘。

终于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一条黑色小蛇误入此地,夜枭见其身上隐有蛟龙血脉,便助其开了灵智,传授其修行之法,以期有朝一日这黑蛟修炼有成,助其脱困。

吴风雨这才明白,原来那巨兽是一条黑蛟,是受了这叫夜枭的魔头指派才把自己与依依掳到了此处,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自己二人修为浅薄,即便有心助其脱困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他所说之事又太过匪夷所思,吴风雨从未听过什么天武年间,也没听过他说的那些修道境界,什么夜枭,擎天之名也同样闻所未闻,不免心中存疑,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老者忽然问道

“老前辈,我叫吴风雨,是此山飞来宗弟子,刚刚入门不久,这位是我师妹林依依,他与我一起入门”吴风雨说着指了指还在那昏睡中的林依依。

老者却是对地上的林依依没什么兴趣,对吴风雨说道:

“此处是天池之底,我被困于此,身不能动,你且上前来。”

吴风雨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竟是在天池底下,只是这洞中竟然没有水流进来也是奇异,想到自己也没有能力从这里出去,说不得还得依仗这怪人送两人离去,此时却只能听他之言,万万不可得罪了此人。

于是吴风雨壮起胆子来到老者近前,看老者身前被那厚厚的藤蔓遮住,便上前帮他把藤蔓清理了一番,露出这怪人身子。

只见这怪人全身黑衣,早已破烂不堪,胸前和两腿之上各有一枚锥状的东西将他钉在石壁上,或许是年岁太过久远,那锥子也是全身漆黑,仿佛与这人融为了一体,看上去不免有些诡异。

老者看着眼前的少年,怪眼一翻,嘿嘿笑道:

“小子,你可知道为什么会来到此处?”

吴风雨摇摇头,

“老前辈,我实在不知,我本与师妹一起只是在天池边玩耍,突然从天池中冒出一只怪兽把我俩吞了,我醒来之后便在此处了。”

“是我让那黑蛟把你们送到此地的,那黑蛟受我指点方能修成龙身所以听命与我。”

老者一边上下打量着吴风雨一边阴恻恻的说着,

“那黑蛟天生有一门神通,对天地异宝都能心生感应,此前是黑蛟传念与我,说你身上带着一件了不得的宝物,竟让他心生恐惧。”

“小子,把你的宝物拿出来给本尊瞧瞧!”

吴风雨一头雾水,自己身上哪来的什么宝贝?除了绑在左臂上的那三枚石刀,身上别无他物。

可那石刀是家中老道士所赠之物,老道士说不过是他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除了材质不明偶尔会发出一些微弱的白光之外也无甚神奇之处,又想到老道士叮嘱过他不可轻易给外人看,这夜枭断然不是什么好人,自然更不能给他看了。

“老前辈,我想你可能是搞错了吧?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宝物。”

“哼,黑蛟断不会错,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肯交出来了。”

图穷匕见,夜枭笃定那黑蛟断然不会出错,感应宝物是这黑蛟天生的神通,怎么会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出错,他本就不是什么正道良善之辈,见吴风雨不识抬举,自己好好跟他说话他倒要跟自己装疯卖傻。

夜枭说话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不能动却是隔空把吴风雨提了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吴风雨的咽喉。

吴风雨只觉头重脚轻,呼吸不畅,片刻间似乎又要昏了过去,此刻自己身处险地,身后依依还昏迷不醒,自己要是再次昏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断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还是先想个办法让他先放开自己,再慢慢打算看看有没有机会逃离此间,

“前……前辈,且慢。”

吴风雨艰难的喊道,说话都已有些说不利索。

忽觉身子一轻,却是夜枭听他说话,想来是这小子见识了自己手段心下害怕,准备主动交出宝物了,于是便暂时收了手段,吴风雨本来被他提在空中,这一下忽然落地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吴风雨趴在地上也不起身,心思急转,看来这怪人绝非什么易与之辈,竟然是冲自己身上的什么宝物来的。

自己身上只有那三把石刀,交给他断不可能,不给的话,自己与依依怕是难逃性命,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依依,看来,是时候了……

那边厢夜枭一声冷哼,

“小子,休想耍什么心眼,看在你陪我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只要你交出宝物,今日我便放了你二人性命,让那黑蛟送你们离开此地。”

吴风雨听他说只要自己交出宝物便会放自己与依依离开倒是并不相信他真的会如此好心,只是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便撸起左手袖袍,露出了那三把石刀。

“老前辈,我身上只有这三把石刀,是家中长辈所赠之物,并非什么奇珍异宝。”

吴风雨一边说着话,一边眼神在周边乱扫,终于,在右边不远处有一块石头……

吴风雨连滚带爬的的上前摸起石头,想都不想就往自己左臂砸去。

“咣咣咣”,石头与那石刀碰撞,传出了金铁之声,石块四溅,一块坚硬的石头瞬间蹦的粉碎,把吴风雨的手臂都震的隐隐作痛,只是那石刀却是纹丝不动,毫无破损。

原来是吴风雨情急之下想起了老道士当日话语,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便把石刀打碎,老道士便会心生感应前来帮忙……

此刻自己与依依身处这天池之底的无名山洞,身前有那魔教夜枭随便就能弄死自己,外边还有那么大一条黑蛟虎视眈眈,不正是到了千钧一发,九死一生的时刻……

奈何这石刀看着是石头却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异常,吴风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不能毁坏分毫。

眼见手里的石头已经砸的稀碎,吴风雨不禁万念俱灰,心中嘀咕,

“老道士坑我……” 第十二章 奇术血轮眼 夜枭冷眼看着吴风雨在那近乎自残似的砸自己手臂,砸了一会又在那怔怔出神,口中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心道这小娃娃莫不是吓傻了不成?现在的人都是这么脆弱的吗?想当年自己被那擎天老鬼折磨成这幅样子可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吴风雨抬头看了看夜枭,有些心虚的讪讪笑道:

“那什么……老前辈,这石刀绑在手上时间久了不好往下取,我正打算砸下来送给你呢,嘿嘿……”

夜枭也不答话,心念一动又将吴风雨提到近前,他仔细盯着吴风雨手臂上的石刀端详了一会儿。

“果然不是凡物,本尊活了这么久竟不知道这是何等材质,不过想来一定非同寻常,看来是天不亡我,脱身有望呀,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着三把石刀材质奇异,不似寻常之物,夜枭不免一阵仰天长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此处脱身之后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景象。

“小子,看来也并不知道这宝物的用处,此物在你手中也是废物,你将此物取下来交与我手,我便放你们离去如何?”

吴风雨被他定住身形,动弹不得,心道我信你个鬼,还放我们离去,怕是你拿到石刀后就放我们去超生了吧?

想归想,此刻受制于人,却也不敢出言忤逆,只能先说些好话稳住这魔头,起码先让他放开自己……

“老前辈,你定住我动弹不了,你先放开我,我这就把它取下来。”

夜枭见这小子言辞诚恳,况且他就在自己面前,要是再敢耍什么心眼,自己顷刻间便能再次制住他,于是又一次放开了吴风雨。

吴风雨晃了晃身子,跌坐在地,他作势要把那绑在手臂上的金色丝线解开,又好像是太过慌乱,竟是怎么也解不开,眼见那夜枭有些不耐烦了。

吴风雨站起身来朝那夜枭说道:

“前辈,这线不好解,我看看此处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割断。”

吴风雨边说边围着这石洞转悠起来,似是在寻找什么能割断丝线的利器,那夜枭只是在身后冷冷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双眼之中那团红光越发浓郁起来,却是运起了功法时刻盯着这小子,免得他再耍什么滑头。

果然,吴风雨眼神瞟了一圈,瞟到那处泛着微光的门户所在眼神飘忽了一霎,他自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其实早已被夜枭看在了眼中,只是那夜枭似乎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急着发难,静静的等着看他再耍什么花样。

吴风雨慢悠悠的走着,似是有意无意来到了林依依身边,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上前抱起林依依,拔腿就往那处光亮跑去。

原来没什么花样,就是单纯的想要跑路,夜枭哪能如他所愿……

身后那夜枭冷哼一声,双目之中红光大作,两道实质性的红芒夺目而出,转眼间便打在了吴风雨后心之上,吴风雨口吐鲜血,仰天栽倒,他回身向那夜枭看去,却见那夜枭双目血红,两道血色的恶漩涡在那双目之中凝成。

吴风雨只觉那漩涡之中有无尽血海,血海之上,白骨飘零,阴风呼啸,血海尽头有一尊滔天魔神的身影,手执一件似镰刀般的巨大兵刃,此刻仿佛正凝视着他,又仿佛是背对着他,四周又有那无数孤魂厉鬼的凄厉喊叫此起彼伏,几欲夺人心魄。

这就是血轮眼吗?

吴风雨再次突出一口鲜血,就此昏死过去。

夜枭常年忍受离魂锥之苦,身上大半法力都用来抵抗那离魂锥,虽有些许法力可用却不过周身三丈左右,所以此前他才会出言引诱吴风雨来到了他的身前,然后才能出手控住吴风雨。

他此前所说的只要吴风雨交出宝物就放他们离开此地却也不是作假,自己出手不过是平白浪费法力,他们离开这山洞能不能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至于让黑蛟送他们离开,那却只是为了稳住吴风雨随口说说罢了,他要是有此好心还能落到如此境地?

后来见这小子颇有些滑头,便真正动了杀心,要把他留在此地好好折磨一番,也顾不上耗费法力值不值得,分出了身上抵挡那离魂锥的部分法力运起了绝学血轮眼,在吴风雨将要跑路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

此刻吴风雨昏死过去距他五步之遥。

夜枭一想到他身上的宝贝心头一片火热,闷哼一声,竟再次分出了部分抵抗离魂锥的法力,控制着吴风雨缓缓向他靠近。

就在此时吴风雨手臂上的那把青色石刀却是“嗡”的一声主动脱离了吴风雨的手臂,悬在吴风雨身前,刀刃直指夜枭。

一时间仿佛时间静止,万物无声,青刀泛着冷冷的光辉悬浮在半空之中,宛若一条凶狠的毒蛇发现了猎物,只待寻找机会给予猎物致命一击,又宛如那修为通天彻底的仙人冷眼看着眼前凡人,目中尽是高傲与不屑。

一滴冷汗自夜枭额头滴下,夜枭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宝物主动护主?这怕不是一件神兵,我若是得到此物……”

“嗖”,不等夜枭多想,那柄青色飞刀在原地留下残影,在空中拉起一道青色的丝线,直奔夜枭心口而来。

夜枭也顾不得身上离魂锥带来的剧痛,再次运转血轮眼,目中两道红芒射向那柄飞刀,只是不曾想那两道红芒飞出之后竟扑了个空,轰的一声打在了远处的石壁上,直打的乱石飞溅,石洞乱晃。

身上也没感受到什么异常,夜枭回过神来再往那柄飞刀看去,青色的飞刀依旧冷冷的悬在吴风雨身前,一如之前那般,似乎从未动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夜枭自己的臆想罢了。

夜枭盯着那飞刀看了一会,似是把那飞刀看的羞了,它竟然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吴风雨袖中。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夜枭洒然一笑,长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件没有主人催动的宝物吓成这般模样,只是如此以来,更加坚定了这宝物是一件神兵的想法,看来自己终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神兵有灵,只是没有主人催动,终究难……”

“噗……”夜枭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有些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心口处,一股鲜血涓涓流出,原来刚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只是那飞刀速度太快,刀刃又太过锋利,一刀洞穿了夜枭的心口之后回到原地,又过了这一会儿功夫心口处才发现了不对,传来反应。

夜枭此刻才终于感觉到痛楚,一身法力缓缓散去,离魂锥那刺骨之痛也在此时爆发开来,只是再也无力抵挡。

“想不到,想不到我夜枭一生作恶无数,被那擎天老鬼困在此处百年不死,本以为脱身指日可待,却不知今日却会死在一个毫无道法的少年手中”

而且这少年还是自己主动让黑蛟掳来此地,当真是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夜枭濒死之际回想自己一生,竟有几分释然的意味。

“也罢,也罢,外面的天地似乎也不是我的天地了,也好……也好……”

夜枭最后看了一眼昏死的吴风雨,眼中两点红芒飞入了吴风雨眼中,夜枭随即闭上了双目,却是夜枭临死之前把自己的血轮眼赠给了吴风雨,原来这血轮眼并不是一门修炼奇术,而是一件魔门至宝……

可怜那擎天老鬼用尽手段最后却为吴风雨做了嫁衣裳,吴风雨甚至不费吹灰之力,更是自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得到这血轮眼。

当真,有那天命之说吗?

“那便让这血轮眼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随着夜枭的死去,那处泛着微光的门户也轰然破碎,无尽的水流涌入进来,冲塌了此间石壁,卷起两个少年的身影……

这一日,飞来宗掌门朱律正在大殿之上闭目修行,忽然间,雷声大作,竟是响起了晴天霹雳。

本就已是到了夏季多雨时节,虽然有些奇怪朱律也没放在心上。

又过片刻,太阳尚在空中,便下起了倾盆暴雨。

不多时又听隔壁天池峰传来一声巨响,隐隐伴有龙吟之声。

朱律突然睁开双眼,心念一动,元神出窍。

朱律元神来到半空看向天池峰,神目如电,看破虚妄,只见那天池之上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雷云。

“咔嚓咔嚓”,不时便有粗大的雷电劈入天池之中,仿佛那天池之内又什么上天所不容之物,这天降的神雷势必要把它劈个烟消云散。

虽然下着暴雨,天池之水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下消融,此刻已经露出了许多长满青苔的石壁。

朱律神色一变,实在不知好端端的这天池为何就发生了如此怪事,接着元神归位,长身而起,顷刻间,朱律玄黄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天池之侧。

自朱律发现此间异象到来到此处,不过片刻功夫,此时的天池却只剩了最底部的一小潭水,无数搁浅的鱼儿尚在那大雨中挣扎跳动,半空之中的那巨大雷云却已不见了踪影。

又过片刻,那一小潭水也不复存在,只留下底部一个黑漆漆的大洞不知深有几许,仿佛是那天降雷霆将这天池劈漏了一般。

洞边不远处此刻躺着两个少年的身影,都是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朱律一步迈出,来到近前一看,却是吴风雨和林依依这两个一起入门时间不长的门下弟子,林依依身在此处尚可理解,只是这吴风雨为何也会出现在这天池峰的天池之底?天池泄漏又与这两人有什么关系?那天雷难道是为这两个少年而来?

若真是如此,自己把二人收进门中是对是错?二人才来了不足一年时间,便闯下如此祸端,百年来不见干涸的天池说没就没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

朱律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上前看了看二人,二人尚有气息,只是那吴风雨后背似乎有伤,此刻气息似有似无。

朱律一手夹起一人,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地,期间抱起吴风雨的时候似是感觉到吴风雨左臂上硬邦邦的有些异样,朱律只道是少年郎自己做了些袖箭之类的小玩意也没在意。

飞来宗大殿之后不远处的茅屋,钱多多自己坐在屋内无心修行,心底盘算着这没来由的怎么又下起雨来,也不知道小师弟跑到哪去了连午饭都没回来吃。

忽然感觉门外有个身影,钱多多抬头望去,却是师尊朱律来到了此处。

钱多多赶紧站起身来作了个道稽,

“见过师尊”

朱律也不答话,将手中吴风雨递给钱多多,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还丹。

“将这丹药分作八份,每日给他服下两份。”

说罢不等钱多多回答,转身离去。

吴风雨浑浑噩噩中似乎感觉身边有身影闪过,又想起昏迷前那可怖的血轮眼,不禁尖叫出声,

“啊~鬼啊,鬼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却听身边一人答道“老六,你鬼叫什么,我是你二师兄南流景,除了你在鬼叫哪来的鬼啊。”

“师兄?我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那天池底下……”

“是师尊把你带回来的,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这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折腾坏了,我们可是都放下了修行,饭也顾不得吃轮流守着你的。”

南流景有些夸张的说道。

“老六,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异样?”

吴风雨还在半睡半醒之间,

“二师兄,我感觉不到我的身体了,眼睛也睁不开。”

“你后背有伤,不过师尊已经赐下了小还丹给你,已经没有大碍了,没事老六,你再睡会吧,睡醒就好了。”

于是吴风雨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迷糊中吴风雨又做了个怪梦,梦见那一双恐怖的血轮眼一直在自己身后,自己拼命的跑,可回头一看那血轮眼还是跟在自己身后,怎么跑都甩不掉……

吴风雨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的夜晚了,身边只有钱多多一人。

“小师弟,你醒了。”钱多多看他醒来便出声问道。

吴风雨只觉全身无力,四肢酸痛,后背隐隐还有火辣辣的感觉传来,他艰难的睁开眼睛,

“钱师兄,我睡了多久了?依依呢?依依怎么样了?”

“林师妹没事,那日师尊把她带回了殿中,没过多久林师妹便醒了,师尊便让他独自回山修行了。”

“倒是你,你已经昏迷了四天了,小师弟,那日你们在天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吴风雨听闻林依依没事,放下心来,只是天池之事发生的怪异,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

“钱师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说吧,你知不知道你们闯下了多大的祸端?我不是跟你说过天池峰不许男弟子过去吗?而且那天池现在成了天坑,一滴水都没有了!”

“啊!怎么会这样。”

吴风雨听闻此话也是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忘了身上疼痛。

钱多多又接着说道:

“两日前南枝师叔也已经回山,据说南枝师叔独自在那天池所在呆了很久,怕是心中有些恼怒。

昨日大师兄也来看过你了,并带来了师尊口谕,说等你伤好能够下地了就要召集所有人去大殿议事。”

吴风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再说话,只是怔怔的躺在自己的床铺之上,双眼无神,却不知心绪又飘到了何方……

茅屋外长夜漫漫,明月当空,不时有几声鸟叫虫鸣之声传来,伴着夏夜的微风,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第十三章 说天下十人 第二日天还不亮吴风雨便醒了,许是这几天睡得太多了些。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奈何浑身还是酸软无力,便只好放弃。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子,静静的想着此前发生的事情。想到天池底中那条凶恶的黑蛟,想到那叫做夜枭的怪人,想到他那恐怖的血轮眼。

却不知自己昏死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天池之中为什么没有水了?那夜枭和黑蛟又去了哪里?自己的那三把石刀……

想到此处,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撸起了袖子,却见那三把石刀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无事发生,只是之前那把隐隐变作青色的石刀又恢复了白色,此刻光芒略显暗淡。

吴风雨不禁想到,难道这石刀真是什么神兵奇宝?夜枭的一番话不似作假,他也没有理由欺骗自己,只是自己确实不曾发现这石刀有什么奇异之处,也不知道它为什么有时候是白色有时候又是青色。

又想起老道士教自己的无名口诀,以前不懂,现在修炼了黄庭真诀之后越发感到那无名口诀的神异之处,应是一门高深的修炼口诀无疑。

这么说来,家中的老道士定非凡人,十有八九是个隐世的高人,可他既然是个高人为什么又让自己去少阳山学道?难道是因为自己资质太差?可他又送了自己连那魔头夜枭都垂涎不已的宝物……

吴风雨百思不得其解,此刻倒真想赶紧回到家中找那老道士问个明白。

天色破晓,钱多多也已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吴风雨,见他侧着身子正盯着自己手臂出神。

钱多多起身穿好衣物,

“小师弟,怎么醒这么早?饿坏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弄碗粥来。”

“有劳钱师兄了”吴风雨答应一声。

钱多多便去了外面厨房一阵忙活。

又过一会其他几位师兄也都陆续起来,去厨房吃过早饭,又来看了吴风雨一番,见他已经醒来,除了虚弱似乎已无大碍,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语便都各自修行去了。

吴风雨喝了一碗粥,还是只能安静的躺在床上。

那边钱多多也无心修炼,自怀中摸出自己的钱袋子放在床铺上正在给那几个碎银子点卯。

点完卯钱多多看着躺在那发呆的吴风雨,

“小师弟,你这几日怎么老是发呆?莫不是傻了吧?还是有什么心事?说来给我听听如何?”

吴风雨冲着钱多多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钱师兄,我没事,这几日给你和几位师兄添麻烦了。”

“哎~这叫什么话,咱们同属飞来宗门下,又是师兄弟相称,本来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嘛,照顾你是应该的,不打紧不打紧。”

钱多多胖胖的身子斜倚在自己床铺上,一手托腮,这要是个女子摆出此等姿态,怎么说也得有几分妖娆之感,此刻钱多多摆出来,却让人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师弟,左右闲来无事,这天下十人的事迹你听过吗?我给你讲讲如何?”

吴风雨在家中老道士的口中曾有听闻这天下十人的事情,只是老道士没有多讲,吴风雨也只知道十人中的李青莲,太玄真人,普鸿大师,还有一个逍遥门门主任逍遥,别的当真尚未听过。

“好,有劳钱师兄。”

钱多多嘿嘿一笑,坐起身来,双腿岔开,摆出一副那酒肆说书人的架势来,手里的钱袋往桌上一拍“啪”,银子作响。

“话说那天下十人……”

当年魔主周星澜不知为何失心疯,带着身边一众妖魔鬼怪之流自那北边遥远的创界山一路南下,所过之处伏尸千里,鸡犬不留,尽皆做了那万魂幡中的孤魂野鬼。

期间是飞星谷率先发现了魔主踪影,由于飞星谷离那创界山最近,魔主南下之时必定路过飞星谷的范围,谷中通天境长老凌霜候率领一众弟子前去阻敌,奈何周星澜魔功盖世,手中万魂幡一荡,飞星谷门下弟子溃不成军,大多与那凡人无异,片刻间便做了那幡中冤魂,凌霜候全力出手救下剩余弟子,也不愿他们做无谓的牺牲,便命他们返回谷中休养生息。

凌霜候孤身一人,仗着手中仙剑“赤霄”神威,一人斩杀魔教两百余人,怎奈抵不过魔主之威,凌霜候只能且战且退,一路示警,救下了不少凡人性命,也让天下正道有了些许的应对时间。

少阳剑宗接到示警之后,掌门太玄真人一边发出少阳令召集天下正道之士共抗强敌,一边率领门下弟子前去阻敌,支援凌霜候。

接到少阳令之后,天一寺率先响应,由住持普鸿上人亲自带领寺中八大金刚驰援少阳剑宗,后来又有数不清的正道之士诸如飞来宗之流加入此战。

凌霜候经过多日苦战,终于在雁荡山一带法力不济,被魔主重创,好在太玄真人与普鸿大师及时赶到,救下了凌霜候。

各路大军在雁荡山一带回合之后,与魔教展开了一番血战,怎奈还是不敌周星澜魔威,也不知这周星澜究竟是何方神圣,修道仅仅三四年时间,一身魔功竟是力压天下群雄,仅凭一人之力便挡下了正道众人的大部分攻势,虽然也斩杀了不少魔教贼人,但正道门下同样死伤不小,魔主周星澜更是毫发未伤,万魂幡吸收了一众修道之人的魂魄之后,魔主反而越战越勇,势不可挡。

其麾下一众魔教贼子见魔主一人力压天下群雄,自身毫发无伤,无不对魔主奉若神明,摇旗呐喊。

太玄真人眼见生灵涂炭,身周汇聚的各门派正道之人死伤无数,极为惨烈,无奈只能带领众人回转少阳山,开启护山大阵“青萍剑阵”与魔主相抗,魔主架起万魂幡施展魔功,以万魂幡无尽煞气逐渐蚕食青萍剑阵,短时间内倒是僵持不下,那青萍剑阵本是开派祖师留下的无尽杀伐大阵,却不知是太玄真人学艺不精无法发挥其威还是为了护住一众正道人士才无奈只做了一座防御阵法。

阵中众人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珍贵的疗伤丹药不要钱一般往嘴里送,只求尽快恢复道法,轮番出阵,血战魔教,奈何也只能杀些无关紧要之人,魔主周星澜竟无人可伤!

在魔主周星澜打上少阳山的第二日,有那一众月桂宫女子剑仙赶到少阳山支援,其中最出彩的竟是一个年方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名叫幕祈,手执月桂宫传世仙剑“玲珑”,小小身影独自在魔教众人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全身力竭才被宫中长辈带回了青萍剑阵。

听说这幕祈是月桂宫宫主亲传弟子,又疑似是上古剑仙转世,小小年纪便获得了宫中传世神剑“玲珑”认主,而且这幕祈长得也是极美,当年不过十多岁模样已是清丽脱俗,让人过目难忘,想来如今应是长成了闭月羞花之貌……

又过一日江湖中多有传闻的逍遥门主任逍遥驾到,任逍遥手中之剑唤作“千古”,也是一柄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兵,多年来从未现世,此刻竟是出现在这任逍遥的手中,也不知这任逍遥究竟是师承何处,却是自立了门户“逍遥门”。

任逍遥是一个女子,平常行事倒有七分像是魔教之人,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有那不开眼的敢来招惹她大多也都因此命丧黄泉,有传闻任逍遥有一门双修功法,可以采阳补阴,只是不知真假,也从未听闻哪个男人与任逍遥有染……

任逍遥今次来到少阳山却似与那魔主有不共戴天之仇,一些见过任逍遥的人从见她如此狠辣决绝,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手中之剑直往周星澜而去。

起初还有那魔教贼子上前抵挡,任逍遥竟是全然不顾,“千古”虹芒大盛,直杀的身前一众魔教贼子人仰马翻,命丧黄泉。

魔主周星澜本是催动万魂幡对抗青萍剑阵,见任逍遥这般不要命的杀来也不敢大意,催动万魂幡接连向任逍遥打出三道煞气,此时那魔主依靠万魂幡的万千怨魂早已是稳稳的飞升境修为,任逍遥执千古神剑全力抵御那三道煞气,被逼得七窍流血却是半步不肯退后。

任逍遥有一个弟子叫做任命,当时也不过十几岁年纪,修为不高,他本是在那战斗边缘时不时向魔教众人洒下一把毒粉,或是见到那重伤之人上前捡个人头。

此刻见师尊受伤,急忙闪身来到师尊身旁,手中一把又一把的毒粉洒下,护着师尊任逍遥退入了青萍剑阵。

之后众人在青萍剑阵中疗伤,好的差不多了便再出阵厮杀一番。

如此过了两三日,少阳山上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剑仙,却是一对夫妻。

男得唤作“明媚”,使一把仙剑“初六”,女的唤作“紫紫”,使一把仙剑“霜降”,二人坐骑是一只吊睛白虎,也是一只奇兽。

二人一虎上得山来,话不多说,似是知道打不过那魔主周星澜,只是冲入魔教人群好一通厮杀,做的却是围魏救赵的打算,直有杀尽魔主座下一众魔教贼子的架势,杀得魔教众人心惊胆战,俱皆看向了魔主周星澜。

周星澜见状,再次停下与青萍剑阵的对抗,万魂幡煞气滚滚向这二人一虎袭来,明媚仗着手中仙剑初六,独身硬抗万魂幡,奈何万魂幡乃上古魔器,煞气之盛远非初六可挡。一个照面,明媚鲜血长流重伤到地。

万魂幡煞气不停,直奔明媚面门欲将他炼成幡中怨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白虎护主心切,飞扑而来救下了明媚性命,自己却命丧万魂幡下。

此时少阳剑宗两位护宗长老疗伤完毕,见这夫妻二人险象环生,便仗剑来到明媚身前替他抵挡万魂幡之煞气。

趁这空挡,紫紫强忍失去白虎的悲痛,上前救起明媚退入了青萍剑阵。

却说那魔主几番出手都被人挡下,竟无一人丧命,再看自己麾下的魔教众人此刻十不存一,几乎被杀了个干净,勃然大怒,竟是舍弃了青萍剑阵,全力催起万魂幡,自身也向少阳剑宗两个长老杀来。

三人斗了几个回合,魔主周星澜虚晃一枪,以万魂幡架住二人,自身却如鬼魅一般扼住了一个长老的咽喉,顷刻间,这长老魂飞魄散。

另一名长老一看,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招架不住,此刻想要脱身也是毫无可能,阵中太玄真人刚要起身相救,奈何鞭长莫及,短时间内无法赶到,于是这名长老干脆自爆了神魂,以期能重创周星澜,却不想自爆之力竟被万魂幡全数挡下,周星澜毫发未伤……

自始至终,都无人知道这两位护宗长老的姓名,只是后来才得知他二人是少阳剑宗掌门一脉的齐云峰护宗长老,二人手中仙剑与太玄真人所执掌的青萍仙剑并称“少阳三剑”,一名“青霜”,一名“承影”……

再到后来,便是李青莲上山,以无上之姿片刻间重创魔主周星澜,之后更是把魔教众人一路打回创界山,最后在魔教大本营创界山与周星澜同归于尽……

听说后来还有昆仑门下一行人来到少阳山,只是昆仑路途遥远,来到少阳山时众人早已散去,几人稍作停留便又返回了昆仑山。

自那之后在一众修道之人口中便慢慢传出了几人事迹,后来便有了天下十人之说:

排名第一的自是天上剑仙李青莲,一身道法通玄,仙剑太白神威无上,以仙人之姿瞬间瓦解了少阳之难。

普鸿大师本身没有杀力,但一身大乘佛法,心怀慈悲,最后更是坐化于创界山,以身封印魔教至今,所以排在第二位。

少阳掌门太玄真人排名第三,战死的两名护宗长老并列第四第五,天下十人,少阳剑宗独占三人,只是却极为惨烈,除了掌门太玄真人,两名护宗长老尽皆战死。

逍遥门主任逍遥排名第六,神仙眷侣明媚紫紫排名第七第八。

月宫圣使幕祈排名第九,飞星谷长老凌霜候排名第十。

以上是人物排名,而他们手中武器又以杀力不同另有排名,分别是:

太白、青萍、千古、青霜、承影、初六、霜降、玲珑、赤霄、结界,其中前九皆为仙剑,只有结界是一支禅杖。

而现在这十大神兵之中,太白仙剑不知所踪,不知是已经崩碎还是隐世不出,青萍仙剑已经确认崩碎,禅杖结界也已经随普泓上人一起化成了封印创界山的阵法。

十大神兵仅留七把尚在世间,只是这几年也没有听闻有谁见过这七大神兵,想来其主人也都是在自家宗门安心修行吧?

天下十人,何等的风采!

“啪”,钱多多讲到此处又把手中的钱袋子一拍,发出了一阵感慨,

“听说当年我们飞来宗也有不少弟子参与此战,在此战之前,咱们宗门可是有几十号人呢,当初前去参战的几十人最差的都是上清境修为,没想到竟都是一去不回,偌大的一座宗门就只剩下了我们这几人,我当初还没上山修行,飞白师兄那时候也是刚刚入门不久,修为不高,所以也没有参与此战。”

“不行不行,我以后也得勤加修行,不能老是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了,我得早早达到上清境,万一哪天再有妖魔乱世我也要下山去成就一番功名!”

小胖子越说越来劲,最后更是激发了自己的斗志,破天荒的说要努力修行起来。

“钱师兄,我就是在家中白石山上听了一位老神仙讲述当年正魔之战,心中仰慕大剑仙李青莲的风采,又在那老神仙的怂……在那老神仙的鼓励之下才鼓起勇气出来学道的”

吴风雨听到此处,眼中又泛起了几分神采,心中不免想到自己这三把石刀究竟又是什么宝物?不知道如果当年参战能不能被列为十大神兵之一……

“哦?老神仙?什么老神仙?长什么样子?又是什么修为?”

小胖子敏锐的察觉到了此处关键,迫不及待的发出了灵魂三问。

那边吴风雨却是答非所问,

“我本来是要去少阳山的……”

钱多多听闻此话,也不纠结,

“少阳山?那可远了去了。”

“再说咱们飞来宗也不错嘛,嘿嘿……”

吴风雨此时却又只顾在那发呆,闭口不言,心中也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第十四章 飞来不欲留 接下来的几日间,吴风雨一直都是浑浑噩噩,不是睡觉就是睁着眼发呆,几位师兄见他这幅样子也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大家都知道只待吴风雨能够下地行走,还要过宗主文化那一关,也不知道宗主会如何惩戒吴风雨,毕竟他违背师门意愿,偷偷溜去了天池峰,还闹得天池之底破了个大洞,变成了一滴水也不剩的天坑。

五日后,吴风雨已经能够下得地来。

也不知是师尊赐下的丹药神异,还是归功于黄庭真诀或者是无名口诀的修炼之法,吴风雨后背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此刻除了身体还有些虚弱,已经别无大碍。

日上三竿,吴风雨正坐在茅屋外的阴凉处怔怔出神。

一身白衣,腰挎宝剑的大师兄冷飞白酷酷的走来。

“师尊命我等去大殿中商议天池之事,南枝师叔已经到了,你通知他们一声,尽快过去。”

说罢又酷酷的走了。

吴风雨听闻大师兄说宗主要召集众人问话,知道这次的主角怕不就是自己了,他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自己究竟该如何言说当日之事……也不知师尊见没见过那黑蛟与夜枭……

是该把石刀一事尽数说出还是隐瞒不说……

也不知师尊会如何处置我与依依……

依依什么都不知道,也非她之错,南枝师叔又很是爱护依依,想来依依应该没事吧……

只是自己……

吴风雨也来不及多想,起身去知会了各位师兄一声,便独自一人心事重重的先往飞来宗大殿而去。

不一会儿,四位师兄从后赶上,看着小师弟独自一人走在前边形单影只,二师兄南流景上前拍了拍吴风雨肩膀,

“没事的小师弟,一会见了师尊,你就把当日情形如实说出来就行了,想来师尊也不会为难与你。”

“对啊对啊,师尊虽然不太与我们亲近,但绝不是什么易怒之人,放心好了。”六师兄钱多多说道。

“就是就是,老六,不用怕,师兄们与你同在。”三师兄轩辕碧落和和四师兄崔明也一起出声安慰。

吴风雨回身看着几位师兄和善的面容,知道他们是真心关心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心下倒是宽慰了不少。

“谢谢各位师兄。”

几人入得飞来宗大殿,只见掌门朱律还是一身玄黄色道袍,头戴一件银色莲花冠,此刻盘坐在大殿之上的案几之后,闭眼掐指,似是在推算什么。

大殿之下左侧一排四个女子,师叔宋南枝站在最前,手牵林依依,此刻正不知与林依依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两个年纪比林依依稍大的女子站在林依依身旁。

这两个女子吴风雨从未见过,也不知其姓名,看着比林依依要大上一些,又与师叔宋南枝站在一起,想来就是依依的两位师姐了吧?

两位女子见一行五人入得殿来,微微点头示意,并未说话,宋南枝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

大师兄冷飞白独身立在殿下右侧,身上白衣飘飘,依旧是那幅酷酷的样子,似乎此间之事与他无关。

气氛有些凝重,知道这时不是出言寒暄的时候,几人也不敢造次,上得前来,躬身作道稽,口中齐呼:

“见过师尊,见过南枝师叔。”

宗主朱律坐在大殿之上保持着闭眼掐算的姿态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几人说话,宋南枝见几人行李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几人在冷飞白身侧站定,一排六人一字排开,对面站着以师叔宋南枝为首的天池峰一脉的四个女子,宗主朱律盘坐在大殿之上,如此以来,飞来宗所有成员便已全数到齐。

之后便是一片长久的沉默,无人作声,吴风雨站在原地更是惴惴不安,他不由得看向林依依,却见林依依也正看向他,双目对视,两个少年都有些不知所措,林依依眼中更是一片迷茫,虽说是她带吴风雨去了天池,可是那巨兽现身后不久她便昏死过去,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吴风雨看着林依依有些憔悴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心中泛起了一阵怜惜,想来依依这几天也不好过吧?于是他暗暗在心里想到,

“依依从小没有母亲,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南枝师叔疼爱于她,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依依,宗主要是怪罪下来,我便一力承担所有过错。”

他一边想着一边向林依依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叫林依依不要多话,一切都由自己来言说,林依依看着吴风雨对她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却是没有领会他想传达的意思。

又过了片刻,吴风雨只觉气氛越来越压抑,沉默往往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神奇力量,四周静悄悄的,众人脸色虽说不上多么凝重,但无一人露出笑脸,吴风雨在原地站立不安,这一会儿功夫他却已经全身见汗,呼吸沉重,心中念头不受控制的窜来窜去,却是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起初还能听到殿外飞檐之下的铃铛在风中叮铃作响,此刻却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吴风雨心神恍惚,备受煎熬。

也不知如此过了多久,吴风雨只觉得度日如年,终于大殿之上传来了宗主朱律的话语,

“这几日来,我连番推算,却是毫无头绪,始终无法得知当日为何会有天雷降于天池,天池之底为何又会出现一个大洞,师妹,你这几日在那天池可有什么发现?”

吴风雨听闻掌门出声说话,却是没来由的长舒了一口气,心神从那恍惚之中挣脱出来,这才发现贴身的衣物都已被汗水浸透,此刻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那边宋南枝出声答道:

“师兄,我回来后听闻此事便赶到了天池,只是那大洞有些怪异,神识无法探入其中,以我的修为也只能下到十里之处,但四周只是一片漆黑,毫无发现,再往下还不知深有几许”

“我这几日也在天池周边仔细探查过,也是毫无所得,我问过依依,她也只知在那天池中有一巨兽身影,然后便晕了过去,其他一概不知。”

大殿之上朱律沉吟一番,

“吴风雨,林依依,你二人上前,为何当日你二人会出现在那天池之底?把你们所知之事详细道来。”

二人依言上得前来,并排站立,林依依抢先答道:

“宗主,当日是我不顾门中戒律,私自领风雨哥去天池峰……”

“不不不,师……宗主,不关依依的事,是我听闻那天池风景独好,才恳求依依带我去的”吴风雨赶紧出声打断林依依。

“宗主,那日我们刚到天池不久,依依便昏了过去,她什么都不知道,求宗主不要责罚于她。”

“哦?她不知道那你知道喽?吴风雨,那你便把当日之事详细说来。”

朱律见吴风雨倒也有些男子汉的担当,话语间不免也稍稍和善了一些。

“是,宗主”吴风雨看了一眼身边的林依依出声答道:

“当日我听说南枝师叔跟两位师姐要下山采药,又听闻天池之景美不胜收,想着只有依依自己留在天池峰,便央求依依带我去看一看天池的风景,

依依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便答应了,我们到了天池边说了一会话,忽然我便看到天池中冒起了巨大的水花,接着一头巨大的黑蛟现出身形,那黑蛟张口一吸,我二人修为浅薄无力抵抗,被那黑蛟吸入了口中然后便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并没有命丧黑蛟之口,反而来到了天池底下的一个洞中,隐隐有一个发着光的门户像是洞口,洞中并没有水,所以我二人活了下来,依依还是昏迷不醒,我便独自查看了一番那个山洞。

在那洞中一面石壁上钉着一个怪人,他自称夜枭,是一位魔教之人,被一个叫擎天老鬼的人困在洞中不知多少年月,他自称知道的纪年是天武纪年,还说以前的修炼境界是练气、筑基什么的。”

“那条黑蛟是受他指点才开了灵智修行,已经修出了龙身,这黑蛟本是他为自己脱困留下的后手,也是受他掌控才将我们二人掳到洞中,那怪人虽然被钉在石壁上无法脱身,却还是可以用出功法,我不是他的对手,也不知道那怪人为何要加害与我们。

我趁他不注意,便抱起依依拼命地往那处发光的门户逃去,结果那怪人不知用了什么兵器打在了我的后背上,我被他打伤逃脱不得。

他自己说他有一门家传的魔功叫做什么血轮眼,他打伤我之后好像就用出了那血轮眼,我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便丧了心智,昏死过去。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我再醒过来便已经为宗主所救……”

吴风雨这一番话下来,大概把当日的经过都说了出来,说的也是颇为流畅,只是下意识的还是没有说出那夜枭真正要掳他们二人的原因是什么,把夜枭说自己那石刀是一件宝物之事隐瞒了下来。

众人听闻此番言语都是大感惊奇,飞来宗在这栖吾山建宗也蛮有些年头了,况且宋南枝就住在天池峰,还时常去取那天池之水炼丹,却是从来不知在那天池之底竟还藏有一个魔教之人,也从未有人见过吴风雨所说的那条黑蛟,接着一片唏嘘之声在大殿上响起,

“想不到那天池之底竟然还有这等怪人怪兽,竟然连宗主都从来不曾发现他们。”

“他说的练气筑基是什么意思?怎么从未听过?”

就连冷飞白也忍不住心中好奇,竖起一只耳朵仔细听着众人言语,生怕错过了什么……

朱律看向宋南枝,心下对吴风雨的话倒是有八成是相信的。

“师妹,吴风雨此番话语不似作假,那练气筑基之类的境界我也有所耳闻,应是很久之前的修炼境界的称谓,唐武之前也确是天武年间……”

宋南枝听到朱律对自己说话也是微微颔首,

“不错师兄,只是我们却是不知天池之底竟还有一处洞窟,还有魔教之人被困于此,传说中的天池神兽竟是一条修炼有成的黑蛟,你我这些年间竟是从没发现过他们,却不知为何会对两个少年弟子出手。”

想到此处,宋南枝开口问道:

“吴风雨,那夜枭可有说起过他为何被困?”

“据他所说,那擎天老鬼本是他一名好友,因为觊觎他的血轮眼才在天池底下设下阵法,将他骗到洞中困住,又用什么离魂锥将他钉在了石壁上,让他脱困不得。”

宋南枝与朱律对视一眼,对这血轮眼和离魂锥二人都是从未听闻,不过一听这名字也知道不是什么正道之法,如此说来,魔教妖人为了修炼功法狗咬狗却是不足为奇。

朱律又道:

“那他可有说起过为何会把你二人掳去?”

“没……没有。”吴风雨不禁有些心虚,额头似有汗水留下,吴风雨有心去擦却又不敢动弹,生怕别人看出了他的异样。

似是看出了他有所隐瞒,大殿之上朱律突然厉声喝道:

“吴风雨,你可是有所隐瞒?平素那天池也常有人过去,从未有神异之事发生,为何你二人一去便生出了这般事端?

按你之说那恶人被困于此,本该潜心钻研脱困之法,却又为何耗费心力将你门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少年掳去?你究竟隐瞒了什么?速速道来!”

朱律这连番发问,有意无意中已是运起了法力,声音如同那黄钟大吕,夹杂着无上的压迫之感朝吴风雨滚滚而来。

吴风雨被朱律这一番大喝震得心神激荡,耳中嗡鸣之声不绝,几欲心神失禁,开口就要把那石刀之事说出,只是又怕自己说了反而出现什么变故,情急之下,吴风雨一口咬在舌尖,口中传来的疼痛与血腥味让他又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跪下身来,磕头如捣蒜,

“没有……宗主,我并没有隐瞒,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我甘愿领受责罚,只求宗主不要怪罪依依……”

身边林依依本来听了吴风雨的一番话大感离奇古怪,她本就是少女心性,之前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忐忑不安,此刻知道了前因后果,却反而没有了那股未知的惧怕之意,见状也跪下身来说道:

“宗主,是依依有错在先,私自带着风雨哥去了天池峰,要不是因为我或许也不会发生这些事,请宗主责罚,林依依甘愿领罚!”

殿下的宋南枝看到此幕,林依依虽然入门短短几月时间,但宋南枝却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儿一般,见林依依跪在地上磕头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开口叫了声:

“师兄……”

大殿之上,朱律脸色铁青不言不语,大殿之下的众人也是心惊胆战,无不噤声,一时间,大殿之中又是一片寂静,只有殿外不时传来叮铃叮铃的响声……

沉默半晌,朱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声一叹,缓缓开口:

“你们可知,那天池之水是炼丹的一味神水,你们南枝师叔炼丹所用之水皆是天池之水,如今天池之水却是一滴也没有了……”

“你二人虽是无心,但毕竟惹下如此祸端,看来是与飞来宗无缘,你们就此下山去吧,日后不可与外人提起宗门之事,你们也不再是飞来宗弟子,飞白,你这便废去他们修为送他们下山去吧”

朱律说完闭目盘坐,不再言语。

殿内众人却是大惊失色,本以为宗主之只是询问一番当日之事,顶多责骂几句,再严重点就是让二人闭门思过,却是任谁也没想到宗主竟然直接欲将他们废了修为赶出山门,朱律这一番话却是完全出乎了众人所料…… 第十五章 风雨下山去 飞来宗大殿之上,众人听闻宗主要将吴风雨和林依依废去修为赶下山去都是大惊失色,任谁也没有想到宗主竟会如此决绝!

一身白衣的冷飞白此刻一手负后,一手握紧了腰中宝剑,身形却是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眼神看向了对面的南枝师叔。

似是感受到了冷飞白的目光,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宋南枝哪会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自己跟师兄求情,当下宋南枝连忙开口:

“师兄,两个孩子也是无心之失,天池之水没有了倒也不是不能炼丹,不过是成色稍差一些,倒也无伤大雅,况且日后我与师兄再想办法把那天池修缮一番,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补救。”

她这一番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那天池之水可有可无,但事实上她与朱律都知道那天池之水的珍贵,要是只有一个吴风雨,她也恨不得让他就此下山,来个眼不见为净,偏偏此刻还有一个自己最喜爱的林依依……

“难得遇到依依这样的修道好根骨,平素她也一向乖巧听话,不如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师兄对两个孩子酌情惩治一番,只是这赶出宗门之事能否不再作数?”

殿下其他弟子见宋南枝当先开口求情,心道今日有南枝师叔护着说不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说不定,也纷纷出声求情。

林依依的两个师姐当先跪倒,面朝大殿之上

“请宗主开恩!收回将他们刚下山之命!”

吴风雨的几个师兄包括冷飞白在内也当即跪倒,

“请师尊开恩!”

朱律抬眼看了看大殿上跪倒的众人,目光又在吴风雨和林依依的身上打量一番,目中似也有些不忍,正要借着台阶收回之前的决定,稍微惩治一番也就此作罢了。

不曾想又听那跪着的吴风雨支支吾吾的开口道:

“宗主,呜……此事皆是因我而起,与依依无关,呜……我甘愿认罚,呜……就此离开宗门,只求宗主开恩把依依留下……”

却是刚才吴风雨咬破了舌尖,此刻舌头肿胀起来,说话有些不利索。

宋南枝听到吴风雨的话语,心道坏了,这孩子怕是说错话了,他虽是有心独揽过错,却没想过此刻说这番话怕是更加触怒了宗主,有心再说些什么却终是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朱律本来已经有些心软,此刻听到吴风雨那口气不清又极是倔强的声音没来由的一阵心烦,又定睛瞧了瞧吴风雨的修为,好像似有似无,这已经过了数月的时间,他竟是刚刚入门的样子!心下更怒!

这怕是只猪吗?修为不怎么样惹祸倒是一把好手!如此说来,此子怕是真的与我飞来宗无缘了。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林依依留下,禁足半年,吴风雨你下山去吧,至于修为……

修为也不必废了,只是你以后不可再修炼黄庭真诀,也不可自称飞来宗弟子,更不可作恶,如若让我发现,我必亲手取你性命,你可记住了!”

跪伏在地的吴风雨身子一颤,心中有些酸楚也有几分解脱之意,虽然最终宗主还是要把自己赶下山去,但好在让依依留下了。

“谢宗主开恩……”

身旁的林依依此刻却又出声:

“不,宗主,不是这样的,我……”

“依依!”宋南枝厉喝一声,打断了林依依的话语,上前将林依依拉起护在身后,却不让她再出声言语,目光有些无奈的看着吴风雨摇了摇头。

吴风雨的几个师兄也是反应过来,竟然还是没能留住小师弟吗?小师弟虽然资质差了些,但毕竟相处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几人心中都已有了感情。

“师尊,不要啊师尊,小师弟他……”

“够了,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这便散去,送他下山去吧”

朱律说完最后看了吴风雨一眼,身影转去了殿后祖师殿,不一会儿祖师殿里燃起了袅袅青烟……

众人眼见结局已定无可奈何,再说下去恐怕除了更加惹怒宗主之外也于事无补,只能上前拉起吴风雨走出了大殿。

林依依跟着几位师兄来到了他们修行之处,宋南枝只是嘱咐几句便带着其他两个弟子回转了天池峰。

一行七人回到了茅屋之后,几个师兄跟林依依围坐一圈,大师兄冷飞白独自站在门外,遗世而独立。

吴风雨收拾着自己的行囊,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是把自己睡觉的被褥叠放整齐,交还给五师兄钱多多。

又把自己出门时带的小包裹收拾起来,两件衣物,一个镯子,一本诗册……

“风雨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呜呜呜……”林依依说着话已经嘤嘤哭出声来,几个大男人哪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手忙脚乱。

倒还是吴风雨跟林依依从小相处,虽然很少见林依依哭鼻子,但也算对她有些了解,见她此刻嘤嘤哭泣连忙出声安慰:

“没事的依依,不是你的错,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修行,我下山之后就去少阳山,你忘了我本来就是要去少阳山的,等我修成了大剑仙就回来看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给我爹娘还有你爹爹争光!”

“哇啊啊……呜呜呜……”林依依一听此话却是哭的更凶了,

“风雨哥,我想爹爹了……我跟你一起下山,我们这就回家去吧。”

吴风雨被她哭得也是一阵难过,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差点跟着流出几滴蛤蟆泪来,他强忍泪水有些哽咽的再次安慰道:

“别呀依依,你看南枝师叔对你那么好,有她照顾你,你就在这里安心修行,等我回来接你。”

“你放心依依,不出两年,我一定回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葫芦好不好?”

“真的吗?风雨哥?就两年?”林依依抬起头来,梨花带雨,虽然不舍得吴风雨就此离开自己,但自己这几个月在天池峰第一次在宋南枝的身上感受到了娘亲一般的温暖,要说真的就此离开宋南枝林依依也是万分不舍。

“就两年!”吴风雨用自己的袖子为她擦了擦眼泪肯定的说道。

“那好吧,那我就等你两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回来看我,我要吃两串糖葫芦,一串带那个小豆豆的,还要一串带橘子瓣的”林依依说着说着却又破涕为笑。

几个大男人看着吴风雨一番话语把林依依逗得破涕为笑,大感崇拜,原来那两文钱一串的糖葫芦竟有如此魔力……几人纷纷在身后向吴风雨竖起了大拇指,一阵点头,

“确实……有两下子……”

这一番小插曲却让离别的气氛轻快了许多……

见吴风雨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五师兄钱多多来到吴风雨近前,把自己的那个钱袋递了过来。

“小师弟,哥几个的钱财都在我这里,我留了一点,这里面大概有三十几两银子,你拿去,下了山之后别委屈自己。”

吴风雨本来不想要,又怕拂了几位师兄的好意。

“不用的师兄,我自己有几两银子的,你只给我五两银子就行,算是我在山中这些日子的吃食都是师兄们请了。”

“没事的老六,给你你就拿着,算是师兄们的一片心意,我们在山中也用不上,你此去下山用得上,饿了困了别不舍得花钱,吃最好的,住也住最贵的!”二师兄南流景大手一挥,豪气的说道。

“对呀对呀,老六你就拿着吧,不拿就是看不起哥几个”轩辕碧落跟崔明也跟着说道。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各位师兄”吴风雨见几位师兄言辞恳切,也不再坚持,将那钱袋接过放入了怀中。

说着话,一行人出得屋来,吴风雨对着山间大喊了几声“赤练赤练。”

不一会儿,赤练马款款而来,几人便动身往山门走去,林依依抓着吴风雨衣角,两人走在前面,赤练马跟在二人身后,南流景,轩辕碧落,崔明,钱多多四人勾肩搭背,在后边嬉笑打闹,却也没了离别的伤感。

冷飞白独自一人酷酷的跟在最后,人间的悲欢与他并不想通……

走着走着林依依好像想起了什么,

“风雨哥,你在山门处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话林依依掉头飞快的往天池峰跑去了。

吴风雨看着林依依的身影,想到自己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依依了,又看了看跟在众人身后的冷飞白,突然出声说道:

“飞白师兄,依依一向对你多有崇拜,日后她在宗门要是犯了什么过错或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望飞白师兄能够相护一二……”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冷飞白拱了拱手。

冷飞白似是有些惊讶,自己只是与那林师妹不过是在他们入门之日见过一面,今日不过是第二面罢了,素未有交集她为何会崇拜于我?

他有心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是酷酷的吐出一个字。

“好!”

说着冷飞白手一扬,手中一物向吴风雨飞去。

吴风雨接过一看,却也是一个钱袋,吴风雨颠了颠,跟钱多多给自己的钱袋差不多,怕是也得有三十两……

“飞白师兄,这……”

“不必多言”冷飞白打断了他的话语,竟是独自转身离开了此处。

其他几个正在打闹的师兄看见这一幕,纷纷出言:

“老六,你可以啊,大师兄一向冷酷,我们都怕他,甚至比师尊都怕,你竟然三言两语就把他的钱袋子骗来了?”

“对啊老六,我看你别修什么仙了,回去做个买卖得了,怎么还不得是千万身家”

“话说小师弟,你下山之后真的要去那少阳山吗?”

却是钱多多问了这么一句。

吴风雨挠挠头,

“少阳山肯定是要去的,只是我也想先回家看看父母,一时也没有想好。”

回家看看父母倒是其次,其实吴风雨是想回家去那白石山上找那老道士问个清楚,他教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修炼功法,还有他送给自己的那三把石刀又究竟是什么宝贝,他又为什么不亲自教自己修炼,反而要自己去那少阳山是为了什么。

只是在经过了天池之事以后,吴风雨在大殿上隐瞒了自己的石刀一事,这些话却是没法对几位师兄说出口了。

几个师兄倒也不是特别在意吴风雨在想些什么,听他说还没想好下山去哪儿,纷纷又出言安慰;

“没事老六,你下山之后也不急着赶路,边走边想,便是先去附近的大城当中玩耍几日也无妨,不管你做什么打算,师兄几个都支持你。”

“对啊对啊,反正下山之后,时间多的是,银两也够,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只是你以后要是真成了大剑仙可别忘了哥几个,尤其是我,唉,我这辈子呀,可能是难登仙缘了”

小胖子想到自己的修行之路,有些幽幽的说道。

吴风雨此刻也说不上是什么心境,本来自己被赶下山应是一件让人懊恼的事情,只是几位师兄连番安慰,还给了自己不少的银钱,心里却也没有太过沮丧之感,听到钱多多如此说话不禁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豪气,拍拍胸脯作出了保证:

“肯定不会,你们永远都是我的师兄,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山门处,见林依依还没回来,几人便站在原地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吴风雨说些宽慰祝福的话语,又过了一会儿,林依依终于从身后气喘吁吁的赶来,看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应是一路疾跑。

只见她手中拿了一件之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戴在头上的那顶中空斗笠,来到吴风雨面前递给他,

“风雨哥,这斗笠我在山中用不到,给你戴着。”

“好”吴风雨也不拒绝,也想此物留在身边做个念想,便笑着接过斗笠戴在头上。

林依依又从怀中掏出钱袋,

“风雨哥,这里面有爹爹给我的银子,大概三十两,还有师尊给的二十两,你都拿着”

身后几个师兄皆是一惊,嚯,这还是个小富婆……

吴风雨有些哭笑不得,从怀中掏出了三个钱袋

“依依,我自己一个,钱师兄给我一个,刚才飞白师兄也给了一个,我已经有三个了,银子已是足够,你自己留着吧,买些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林依依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自己与风雨哥的感情怎么也比这几位师兄深厚一些吧?

“师兄们给的你都收了,那我的你更得收下!”

说着话不容吴风雨拒绝,把钱袋硬塞给了吴风雨,吴风雨无奈只能接过钱袋,怎么这转眼间自己就有了纹银百两了?也算是依依与师兄们的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们就是。

吴风雨回身看了一眼飞来宗的山门,青山叠翠,云雾飘飘,岁月静好,只是,自己该离开了。

“依依,各位师兄,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这就下山去了,你们回吧”

众人微笑挥手

“保重”

吴风雨身背包裹,头戴斗笠,怀中揣着沉甸甸的四个钱袋,招呼一声:

“赤练,我们下山去!”

赤练马答应一声,一人一马的身影往山下行去,只差那一柄宝剑悬在腰间,便是那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 第十六章 飞刀地三仙 却说那吴风雨在天池峰闯下祸事,被飞来宗宗主朱律赶出山门,一人一马就此下了栖吾山。

炎炎烈日当空,吴风雨与众人告别之时表现的信心满满,并未露出丝毫迷茫无助之感,但其实他心中并不如面上那般洒脱。

毕竟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此刻走的满身是汗,心中也是一片迷茫,被那太阳一照,心底越发烦躁,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先回家一趟还是继续往那少阳山而行,亏得林依依赠送的那顶斗笠为他带来了些许清凉,又是林依依戴过之物,吴风雨戴在头上隐隐还能闻到那斗笠上带着独属于林依依的淡淡清香。

行过半日,吴风雨腹中饥渴,找了一处树荫坐下身来,想着拿些干粮吃了,打开包裹一看,这才记起在山上的时候钱财倒是拿了不少,却是半点吃食都没带。

吴风雨只觉一阵口干舌燥,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作响,当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越发感觉诸事不顺,气血上涌,双眼之中隐隐有些疼痛。

吴风雨拍了拍脑袋,努力让自己静下心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拿起了包裹中娘亲的那个镯子看了一会儿,怔怔出神,心底盘算着不如就先回家一趟,看看父母,只是父母问起自己这一路的见闻却是不好回答。

也有心去那山中破庙找老道士问个清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赠与自己的这三把石刀究竟又是什么宝物。

想到石刀,吴风雨又放下镯子,用手撸起袖子,看看了手臂上的三把石刀自言自语的说道:

既然有人说你们是什么宝物,我却连你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今日我便给你们取个名字吧。

吴风雨思来想去,奈何肚中笔墨有限,哪会取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那些大剑仙们都是怎么给自己的宝物取的名字……

他突然灵光乍现,剑仙……仙……三把石刀……,石头,石头在地上……地……那便叫做地三仙吧,算了算了,字数太多反而显得不美,就叫三仙好了。

吴风雨越想越美,只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取的妙极,怕是那李夫子也想不到如此仙气飘飘的名字,一时间,吴风雨压下心中烦躁,喜上眉梢,似乎连天上的太阳也清凉了几分……

吴风雨又拿起李夫子赠送的那本诗经小册,心道李夫子把此物送与我,我却是一次都没翻开过。

也不急着赶路,吴风雨便随手翻开小册,捡那好看的诗句读了两句,

读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读到“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心中不禁豪气陡生,他唰的站起身来。

“学艺未成,无颜回乡,这就去少阳山!”

只是此时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于是他又重新坐下身来,把包裹收拾好,又拿出怀中的四个钱袋,把银子全部倒了出来。

吴风雨数了数,足足有一百一十九两之多!

他又重新把银子分成四份,三个钱袋各装三十两,跟母亲的那只镯子一起藏在了包裹中那两身衣服之内,厚厚的裹了几层。

第四个钱袋装了二十九两又重新揣入怀中。

哼,我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少年,财不露白,狡兔三窟……

既然打定主意不再回家,决定了要去少阳山,只是少阳山路途遥远,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都还不太明确,吴风雨心底盘算着还是先找地方填饱肚子才是当下第一要事,也顺便找人打听明白去少阳山的路径。

又想起六师兄钱多多曾经提起过,离栖吾山西北不远处有一座城池,好像是唤作“衡水城”,因一条衡水河而得名,城中颇为繁华,钱多多有时候下山置办一些吃食便都是在这衡水城之中置办。

吴风雨看了看沉甸甸的包裹,又摸了摸怀中鼓鼓的钱袋,心下大定,自己此刻怎么也算的是个有钱人了吧?便决定去那衡水城中看一看。

吴风雨走到衡水城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这一路行来半点吃食未进,只是在那山间小溪喝了几捧泉水,此刻饥肠辘辘,身心疲惫。

入得衡水城,却见城中灯火通明,人群络绎不绝,叫卖声,嬉笑声,打骂声不绝于耳,一片人声鼎沸,好一幅繁华景象。

一人一马穿行于人群之中,吴风雨此刻无心多看这衡水城的繁华景象,只想找一处客栈,吃上两碗饭再好好睡上一觉。

互见眼前不远处有一家类似客栈的地方,门口挂了几串颜色各异的灯笼,陆陆续续有些人进出,且都是满面春风,走路歪七扭八,一看就是喝了酒。

他赶紧快走几步,来到近前一看,只见一块牌匾上写着“怡红院”三个字。

吴风雨心道这客栈名字好生怪异,别人都叫什么“醉仙居”,“仙客来”之类高大上的名字,这怡红院却不知是什么典故。

正如此想着,却见那怡红院中走出一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半老妇人,穿了一件光鲜亮丽的衣裙,手拿瑶扇,此刻见门口站了个半大少年,忍不住上前打趣道:

“怎么着少年郎,看你年纪还是个雏吧?今日是想在我这怡红院中破个身讨个彩头,还是早已是此间惯犯,只想一尝这人间美妙滋味?”

吴风雨听不太懂这妇人话语,上前拱了拱手

“请问此处可是吃饭休息的地方?我是从别处刚刚入城,腹中饥渴,想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饭菜,再休息一晚。”

“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那妇人见吴风雨彬彬有礼,似是不知道这怡红院是什么地方,只是打趣他几句,却并未为难与他。

“我这地方呀,虽说也是吃饭休息之处,但跟你想的可有些不同,来我这吃饭的可都是喝喝花酒,身边有那好姑娘作陪的”说着话这妇人瞟了一眼楼上。

吴风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楼上有三两女子衣着清凉,身上那羞人之处若隐若现,此刻正对着他指指点点,红红绿绿,莺莺燕燕,见吴风雨看来,其中一个红衣女子把那手中绢纱一抛,

“少年郎,上来呀,姐姐陪你喝一杯怎么样,姐姐可会疼人了呢,尤其稀罕你这种眉清目秀的小弟弟,呵呵呵……”

吴风雨羞了个大红脸,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再看,此时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怡红院原来乃是书上说的那青楼所在。

吴风雨也不敢再问,赶紧转身离去。

身后那红衣女子犹自喊道:

“别走呀小弟弟,上来让姐姐稀罕稀罕你呀,嘻嘻嘻”

“死一边浪去”却听那怡红院老鸨骂了一句。

“你往前走到路口左拐,那里有一家醉仙居是吃饭的地方。”

吴风雨也不回头,

“多谢”

说罢赶紧一阵疾走离开了这处风月之所。

吴风雨依那青楼老鸨之语,在路口处左拐走了不远便看见了醉仙居的招牌。

没想到这醉仙居竟是如此出名,吴风雨在家乡大王镇吃的那家也叫醉仙居,此刻见到醉仙居的招牌不免有些亲切。

衡水城的醉仙居比那大王镇的醉仙居那自是更加气派,偌大的门庭人满为患,光是门口站着迎客的小二就有四个。

远远见吴风雨走来立马有一个小二迎上前来。

“这位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住店,小二哥,劳烦你把我这马儿好生安顿,再给他吃些草料。”

“好嘞”那小二看了眼吴风雨,见是个生面孔,应该是从别处路过这衡水城,又看看他身后的赤练马,不见有缰绳,他倒也是见怪不怪。

“我们这有上中下三种草料,上等草料九钱八一担,中等草料七钱八一担,下等草料五钱八一担,客官您看您是要什么草料?”

吴风雨大感惊奇,这草料竟然还分上中下三等?大城市果然不一样!又想到赤练跟着自己也没过过什么富裕日子,此刻自己财大气粗,必须得给赤练也安排上一顿上等草料!当下大手一挥:

“来一担上等草料。”

“好嘞”小二答应一声却还是不肯就此轻易放过他。

“客官,我们这还有那仙师炼制的仙丹,混在草料中让马儿吃下,膘肥体壮,日行千里都不觉疲累,只要九钱九一颗,客官您看……”

吴风雨反映过来,好嘛,这厮是把我当做那冤大头了,可我一个人坑……

再说了平常赤练都是跟我一起走路,自己一次都没骑过,哪需要它日行什么千里……

吴风雨面色一冷

“大可不必”

那小二见他变了脸色,也不再言语,赶着赤练去了那马厩中吃草,就是不知那上等草料滋味如何……

吴风雨进得店来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又有另一位店小二来到桌前,

“客官,您要点什么,我们这有……”叽哩呱啦又是一顿报菜名。

吴风雨随口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碗米饭。

过不多时小二端上饭菜,吴风雨自是如那饿虎扑食一般好一顿风卷残云,吃罢晚饭吴风雨又要了一间客房便自顾自的去客房中休息了。

这一顿下来,连吃带住,再加上赤练的上等草料,足足花了吴风雨六两银子,吴风雨结账的时候吓了一跳,却也只能咬紧牙关装那一幅不差钱的样子。

“就这一次,仅此一次,再也不来醉仙居了。”

吴风雨躺在客房中软绵绵的床榻之上恨恨的想到。

不知是床榻太软还是银子花的多了太过心疼,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于是吴风雨习惯性的坐起身来就要修炼那黄庭真诀……

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被飞来宗除名,宗主朱律最后告诫自己不可再修炼飞来宗功法了,吴风雨对朱律却没有半分怨恨之情,只有感激与愧疚,此刻心中暗想那我就舍了飞来宗功法,专心修炼老神仙教的那门口诀吧,万不可再给飞来宗抹黑。

他心中默默运起了老道士所授的那无名口诀,这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修炼,无名口诀云行了一个周天。

吴风雨惊讶的发现自己体内的经脉竟是粗大了不少,此刻一股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隐隐往腹部丹田之中汇聚,而那丹田之中有一道青色光团正在缓慢转动,暖流经过此处之后又重新往四经八脉流去。

吴风雨停下了修炼,但体内真气并未散去,只是流转的速度慢了不少,隐隐已有自动循环之势。

吴风雨再次运起功法,却见自己身周泛起一层幽幽的青芒,青芒茁壮稳定,随着他心念所动缓缓汇聚于左手之上形成了一个青色光团。

“这就是真气吗?此前师兄们明明说我只是少清一层刚刚入门,但现在我这真气外放明明是钱师兄所说的少清十层的圆满之像呀”

吴风雨大为不解,宗主朱律也说过自己修道资质一般,怎么自己就突然有了少清十层的修为了?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自己才是那不世出的修道奇才?他们都看走了眼?

吴风雨自打在天池之底出事之后,在飞来宗养伤的那几日都不曾修炼,身上也没有发生任何奇异之事,他也不知道那夜枭临死之前已经将血轮眼传给了他。

那血轮眼经过夜枭一门不知多少岁月的祭炼,早已是一件奇异无比的魔门至宝,但由于吴风雨修为太低,所以一直都只是隐在吴风雨身上,此刻吴风雨运转法决修炼,身上真气流转自然而然激活了隐在身上的血轮眼。

血轮眼虽说跟着夜枭在天池之底多年不见天日,但毕竟是魔门至宝,自身又可吸收魂魄血气一类,与那万魂幡有一些相似之处,都是可以吸收外力反哺自身之物,连带着给主人一些好处,此刻血轮眼不过是散出了少许自身所持的法力,便帮助吴风雨一举达到了少清十层的境界。

血轮眼散出的这些法力要是放在那夜枭身上自是效果微乎其微,但吴风雨不同,他本身修炼了三月有余,本应该早早修出真气,达到少清三到四层的修为才算正常,却因为三仙刀那个窃贼,吴风雨每次修出一点真气,便会被三仙刀吸收殆尽,所以他才一直连少清一层都没能突破。

不过他这三月的修炼倒也不是全无作用,起码体内的经脉在真气流转之下已经逐渐壮大,丹田内也形成了金丹的雏形。

此刻血轮眼反哺与他自是水到渠成,一举助他稳定在了少清十层,体内真气长存,金丹隐现,却是再也不会被三仙刀一下子榨个干净了。

吴风雨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团真气一时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的自己一离开了飞来宗就修为大进?又想到自己在飞来宗惹下的祸端,从不现世黑蛟出世掳了自己与依依,百年不干的天池在自己去过的短短一日间滴水不剩……

难道是自己与飞来宗八字不合?宗主朱律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把自己赶下了山?这样一想,自己下山说不定还就是命中注定,注定自己离开了飞来宗才会大有作为?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吴风雨不禁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飘然云端之上,天下之人都知道了吴风雨的大剑仙之名……

他试着控制手中那团真气往屋内茶桌旁的一只凳子砸去,桌子太贵,万一砸坏了赔不起……

就在此时又生异变,那团光晕没有顺着他的意念飞向凳子,反而顺着他的手掌逆流而上,在自己手臂上突兀的消失了……

吴风雨急忙撸起袖子一看,却见手臂上的三仙刀其中一把泛起了青光,不过片刻功夫青光隐去,那把石刀又变作了此前所见的青色。

“呀”吴风雨怪叫一声跳起身来,他一把按住那把青色石刀,

原来是你在作怪,终于逮到你了…… 第十七章 乞丐赠剑诀 “三仙,去……”

“去,三仙……”

“三仙三仙,去去去……”

夜深人静,衡水城早已熄灭了灯火,人们劳作一天,此时都已沉沉睡去,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只有明月当空,不时有那犬吠虫鸣之声响起。

客栈里的吴风雨此刻却是毫无睡意,精神抖擞,这一晚,先是自己修炼了一遍老神仙教的无名口诀之后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了少清十层的修为,之后又发现了三仙刀吸收自己真气的秘密,他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

他已经尝试了不下百种方法驱使三仙刀,虽然三仙刀毫无反应但他乐此不疲,他已经完全的相信三仙刀乃是一件无上的宝物之说,因为这自动吸收真气一说他此前闻所未闻。

而且还能改变自身颜色,想来定非凡物……

“咻”“当啷”,却是吴风雨摸出那把青刀扔了出去,只是那青刀没飞多远便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地上,并无任何奇异之处。

他又尝试着将自己的真气灌注到三仙刀,灌是灌进去了,三仙刀就像那永远吃不饱的饿鬼,有多少吃多少,还是毫无反应……

吴风雨又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无奈的躺回了床上。

不管自己用什么法子,喊什么口诀,那三仙刀只是安静的躺在自己手臂上,刀身之上不时泛着幽幽的光芒,青白之色忽明忽暗,仿佛有些嘲笑他的弱智举动,不屑与之为伍……

“算了,看来这三仙还是个大爷,不如明天自己去衡水城中逛逛,去那兵器铺子买一把宝剑拿来耍耍,

此去少阳山不知路途几何,自己已经是马上玉清境的大修士了,有必要买一把兵器防身,再说了,行走江湖怎么能没有一把宝剑呢……”

他不禁又想起大师兄冷飞白那一身白衣,腰悬宝剑,遗世独立的身影。

“嗯,再买一身白衣……”

想到此处,吴风雨美美的睡去。

第二日吴风雨早早醒来,心中惦念着宝剑白衣之事,胡乱的洗了把脸,饭也不吃,叫小二赶来了赤练马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醉仙居。

他心怀向往,找那路人打听了此间兵器铺子所在,那兵器铺子离醉仙居倒也不远,只需走过三个街口便可到达,当下便马不停蹄的往那兵器铺子去了。

途中路过一家卖衣裳的铺子,吴风雨停下脚步,叫那店家取了几件白色长衫,吴风雨挑了一件自己最顺眼的款式穿在身上试了试。

耳中那店家赞不绝口

“公子,一看你就是少年有为,这一身白衣穿在身上真可谓是那潘安临世,举世无双,公子您要是走在街上最好是戴个面罩,不然怕是不知要惹得多少少女思春,美妇垂涎啊。”

听得吴风雨嘿嘿直笑,嘴角咧到了后耳根,一时间得意忘形,价钱也懒得问了,便要掏出银子去那柜台结账。

只是当他路过一面镜子,对着镜子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住,立马把那身白衣脱下,黑着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来现在是那炎炎夏日,吴风雨正被晒得全身黢黑,黝黑的脸庞配上那一身白衣说不出的格格不入,这幸亏是白天,要是在晚上这样出门被人隔远瞧见,只见一件白衣飘来,还不吓个半死……

打消了买一身白衣的念头,吴风雨安慰自己:

“如此也好,还能省下些银子,只要有了宝剑,不穿白衣倒也无妨。”

又行一会,吴风雨便来到了衡水城最大的武器铺子,唤作“神兵阁”。

据说多少年前这神兵阁的主人本也是一名修道之士,年少得道,信心满满的一人行走江湖,起初遇到几次强盗土匪抢劫之事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出手化解了。

也曾遇到那邪灵作祟,蛊惑人心,也被他一一消灭。

慢慢的竟被他在凡俗之中闯出了一番名气,外人见了他都要远远拱手,口称以及“大侠”之类的恭维词汇。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他名气越来越大,遇到的对手也是越来越强,尤其后来的几次与同样是身有修为的人斗法中,明明敌人功力不及他,但仗着手中兵器锋利,要么脱身而走要么还能重创于他。

无奈这人也是个穷光蛋,虽然一心行走江湖,匡扶正义,但手中没有趁手兵器可用,而那心仪的兵器皆是价值不菲,却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心灰意冷之下这人干脆退出了江湖,不再做那斩妖除魔之事,反而拜了一铁匠为师,誓要自己打造出属于自己的神兵利刃。

再到后来此人虽然学艺有成,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也看惯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却没了行走江湖的心气,于是便娶了一房媳妇,又开了间兵器铺子安稳过活,其下子女也都传承了他的手艺,把这“神兵阁”延续了下来……

“神兵阁”延续至今,主人家早已舍弃了铸造的手艺,安心做起了生意人,此时店内所售的兵器也都是从别处所购,赚个差价而已。

吴风雨进得门去,偌大的铺子里边却没有几个人影,只见那一排排,一列列,斧钺钩叉,刀枪剑戟应有尽有,各种各样的兵器琳琅满目。

铺中掌柜是个高大的汉子,身着一件似铠甲一样的衣衫,两个肩膀处高高翘起,上面镶了一排闪闪发亮的铆钉。

“也不知道他歪头的时候会不会扎到自己”

吴风雨如是想到。

这时那店家见他进来,起身抱了抱拳,

“这位小兄弟,需要一件什么兵器?”

“我随便看看”吴风雨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所需,反而只是说随便看看,以免一会儿自己选了钟爱之物这等店家再漫天要价。

那店家见他年岁不大,盯着那些普通的兵器两眼放光,心想这毛头小子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怕也揣不了几两银子,于是也不再答话,由他自己在店里逛了起来。

吴风雨自顾自在铺子里左看右看,他先是假装各种兵器都上去摸摸瞧瞧,其实目光一直盯着那排挂满长剑的架子。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来到了这排长剑的架子跟前,仔细的打量着这一排宝剑,一时间有些眼花。

这一排宝剑样式都差不多,整齐的挂在那剑架之上,剑刃泛着寒光,吴风雨是把把都爱,把把都想要……

吴风雨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不知道该要哪一把才好,最后他干脆闭上眼,随手一抓,抓到谁便是与谁有缘……

“店家,这把剑多少钱”吴风雨高举宝剑问道。

那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在那一排宝剑之前,心想果然是个穷小子,那单独放在盒子里带着剑鞘的宝剑他都不敢看,尽挑那些便宜货,于是随口答道:

“二百两银子。”

“啊!”吴风雨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二百两银子?本来以为自己身揣百两纹银,已经是个大户了,没想到这随便一把宝剑就要二百两银子!

吴风雨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大哥,能不能便宜些?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太够……”

那汉子此刻却是头也不抬,只顾把玩着手里一把短剑,似乎连话都懒得说了

“概不讲价!”

眼见这店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丝毫没有要与他讲价的意思,无奈之下,吴风雨只能放下手中宝剑,神情落寞的出了这“神兵阁”。

一人一马漫无目的的在这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似乎没有尽头,天似乎也不是来时的那片天了,明明烈日当头却沉闷的让人喘不动气。

“唉……”吴风雨禁不住的叹了口气,一股难言的颓废之感涌上心头,心灰意冷,学道未成就被赶下了山,本来昨夜发现了自己少清十层的修为以为已经峰回路转,苦尽甘来了,今日一大早信心满满的要买一把宝剑和一身白衣,那白衣穿着不好看倒也无所谓,这宝剑没买成却是十分的打击,一分钱难倒了多少英雄好汉……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天生异象,我这里有一本绝世秘籍赠与你如何?”

吴风雨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墙角坐着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发,身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吴风雨看他那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道你要是有绝世秘籍干嘛自己不练?反而混成这幅鬼样子,傻子才信呢。

他又想到这乞丐也不过是要几文钱吃口饭罢了,却没有开口乞讨,反而说要赠自己东西,不知这是他的风骨还是大城市的套路……

唉……罢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连一把剑都买不起。

于是吴风雨指了指自己鼻子,

“老人家,您是跟我说话吗?”

老乞丐把那灰白的头发一甩,倒还真有那么一分高人风范,听到吴风雨这么说反而狐疑的四周打量了一番,这孩子莫不是有些傻气?自己当真没有找错人吗?

“此间可还有第二个少年?”

吴风雨转眼看去,大热天的,人虽不少,但都是行色匆匆,尽量避开那炎炎的日光往阴凉处走,除了他可没人在这乞丐身前停留。

他也不嫌那乞丐邋遢,来到老乞丐身边跟他并排坐下。

“老人家,你有什么绝世秘籍?拿出来瞧瞧”

老乞丐神秘一笑,先是擦了擦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青布包裹,布虽老旧,倒是干净,这一番倒也吊足了吴风雨的胃口,心道包的这么严密,这人难不成还真是什么绝世高人,有什么秘籍不成?

老乞丐把那青布摊开,露出里边三本书册。

吴风雨定睛一看,只见三本书册上赫然写着,

《如来十八掌》《孤独一剑》《御女心经》!

吴风雨咽了口口水,

“老人家,这等奇术我可能驾驭不了,说来可笑,我想做个剑仙,却连一把剑都买不起,还是算了吧,您这秘籍我实在担当不起。”

老乞丐也不在意,

“现在买不起不代表以后买不起嘛,你才多大年纪?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你想做剑仙那这本孤独一剑正适合你,你拿去吧。”

吴风雨看了看老乞丐手中的那本孤独一剑,心想这人也不容易,我还是假装受了他的好意再给他些银钱吧,便有心给他一个台阶,

“那你这本秘籍要多少钱?”

“哎,少年郎,我是看此物与你有缘才要赠送与你,何必谈钱?有道是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便是这个道理了。”

“此物与你,分文不取”,老乞丐捋了捋稀疏的胡须,高深莫测……

吴风雨站起身来,

“算了老人家,既然你不卖钱,我也不好就如此明目张胆接受你的馈赠,那你还是留着送给别的有缘人吧。”

老乞丐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别呀,可是这本孤独一剑不合心意?我这里还有几本,你随便挑”,说着话,老乞丐一手伸入怀中,又取了一摞书册出来。

吴风雨一看,好家伙!《辟邪剑法》《七脉神剑》《万剑归一》《玄铜剑决》《月女剑法》……

吴风雨连忙道:

“不必了不必了,那我就要这本孤独一剑好了。”

吴风雨从老乞丐手中接过那本《孤独一剑》,郑重其事的放入了怀中,又取出几钱碎银放在了老乞丐的碗中。

“老人家,《孤独一剑》是你赠与我的,这几钱银子是我送与你的,我们两不相欠。”

老乞丐也不去看那碗中银两,反而摇头晃脑:

“你来我往,君子之交,妙哉妙哉……”

别过了老乞丐,吴风雨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他却是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老乞丐面色一正,双目之中神光突现,口中呢喃二字:

“青萍……”

随后老乞丐身影就此消散,竟无一人注意到他的离去,只留原地那个破碗兀自打转,其内几钱碎银丁当作响。

原来这老乞丐果然并非凡人,自是有意在此处假装偶然邂逅吴风雨,并且赠了他一本不知是真是假的剑诀,走时还呢喃青萍二字,却不知是好是坏,又有什么目的……

吴风雨走着走着来到了一处河边,见此河甚是宽广,竟看不清对岸景象。河水平静,水声潺潺,夏日的阳光照在河流上闪闪发光,像跳跃着千万条欢快的鱼儿。

岸边的赤杨和柳树垂下身形,洒下片片阴凉,有三两行人漫步岸边,时而停步驻足,时而摇头晃脑的出声感叹,却是在此处赏景吟诗……

水面上还有那三三两两的船只行来,有大有小,有那撑船打鱼的渔夫,也有那携美泛舟游湖的文人雅士。

原来吴风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衡水河畔,此处正是一处风景秀美之地,多有闲人来这里乘兴赏景,喝酒吟诗。

又行几步见那岸边有那三两酒家,此时已是正午,腹中也传来了饥饿之感,吴风雨随便进了一家,此处却没有那店小二,只有那店家夫妻二人一身多用。

吴风雨招呼一声:

“店家,随便来点吃食,不要太贵,再来一壶酒水,也不要太贵…… 第十八章 一人饮酒醉 这是吴风雨第一次喝酒,之前在家中父亲吴开山偶尔饮酒时会让他舔上一口,辛辣之味顺着口腔一直深入腹中,直辣的吴风雨眼泪横流,口腔冒火,实在不知道这酒水有什么好喝,吴风雨便吐吐舌头就此作罢。

许是这些时日以来少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心底有些许烦躁,也有许多无法对外人言说的话语,少年便想着也学那书中所说,来一个借酒浇愁。

吴风雨上了这酒家二楼,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衡水河上的一番景象,碧波荡漾,几只沙鸥浮于水面之上,时而悬停,时而探身落入水中,再飞起时爪子便带起了一条全身透明的小小鱼儿送入口中。

吴风雨微微一笑,世间万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间万灵,忙忙碌碌,原来也都不过是为了一口吃食罢了。

不一会儿店家送上了一壶酒水,两只小菜,酒是本地酒坊所酿,名字就叫做“衡水河”,三钱银子一壶。

两道小菜,一道是吴风雨叫不出名字的小鱼干,用面裹了,榨的金黄,另一道是个青菜,吴风雨同样叫不上名字,想来都是当地的特色。

顶着烈日走了一上午,吴风雨早已口渴,来到这店家也没有茶水奉上,此刻吴风雨便直接抓起酒壶,也不用那酒杯,咕嘟咕嘟一口喝下了大半壶酒水。

只觉一股辛辣的气味流入腹中,酒劲甚是浓烈,从上到下一片火辣,吴风雨不由得干咳了几声,赶紧放下酒壶胡乱的塞了几口小菜。

酒水还是一如既往的辛辣,并没有因为他心情不佳而变得美味起来,他还是一样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喝酒,偏偏在那些书中或是说书人的口中,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侠客剑仙之流都喜好饮酒,且是千杯不醉。

那不知名的青菜和那金黄的鱼干味道都是极美,吴风雨不由得开始细嚼慢咽,细细品尝起来,却是自己从未吃过的味道,鱼干酥脆,青菜爽口,回味十足……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一会儿便只听“咣当”一声,吴风雨一头栽在了桌子上。

却是吴风雨不胜酒力,半壶酒下肚,此刻酒劲上来,已是醉倒过去……

吴风雨再次醒来时天色将黑,自己桌上似乎坐了一个白色人影,吴风雨来不及多看,心道坏了,我怎么一觉睡到了天黑,赤练还在外边等我呢。

他赶紧从窗户探出头往外看去,却见赤练马就安安静静的立在酒家门口的一棵柳树之下,气定神闲……

他这才放下心来,往自己对面一看,只见对面那人白衣翩翩,丰神俊朗,却是自己与依依在那十里坡风三娘店里见过的李轻候。

“猴……李哥,你怎么会在此处?”

“哦?你能来此,我便不能吗?”李轻候剑眉一挑。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想不到竟然能在此处与李哥相遇。”

李轻候微微一笑,

“叫李哥听着未免太俗,你我同辈相交,互相称兄便是,我是看你的马儿在门外,才知道你在此处”

吴风雨心下恍然,原来如此,又品味了一番李轻候所说的互相称兄。

“嗯……李兄……吴兄……有那味了”。

雅,实在是雅!

对面李轻候又开口问道:

“你不是要去少阳山学道吗?三月有余,怎么才走到此处?与你同行那小姑娘呢?怎么不见她人影,只有你在此处?”

吴风雨有些尴尬,他不想欺骗这位愿意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又不想把飞来宗之事说出来,心底一番纠结,最后只能含糊其辞,

“这个……有一些事情耽搁了,我们在栖吾山一带遇到了一位女仙人,见依依资质不凡,便把她收为弟子,她跟那女仙人上山修行去了”。

李轻候听说林依依竟然资质不凡,被仙人看中收入了门中,剑眉又是一挑,

“竟有此事?早就听闻栖吾山隐藏着一座仙门,看来果然不假,她能有此机遇倒是我没想到的,是我眼拙了”。

吴风雨不愿多提此事,便又开口问道:

“李兄,你又是为何来了此处?”

李轻候自顾自端起酒杯吟了一口酒水,又夹起几粒花生米放在口中,吴风雨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两个菜肴,一盘烧鸡,一盘花生米,酒壶也多了一只,想来是李轻候所点。

又听李轻候说道:

“我一向居无定所,随遇而安,本是打算一路向北,去那魔教之地创界山看上一看,我这仙剑有灵,前几日传念与我,似乎这衡水河有什么吸引它之物,我便折返来了此处。”

李轻候说着话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把仙剑十一,吴风雨这才知道原来他这布条缠着的竟是一把仙剑,这仙剑竟能传念于他,定是一把神兵宝剑了,当下吴风雨忍不住心中好奇,

“李兄我能否看看你这仙剑?”

“无妨,看就是”李轻候大手一挥,又自顾自的喝酒去了。

吴风雨拿起桌上的那柄仙剑,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其上布条,只见这把仙剑全身银白之色,那剑柄之上有着些许繁奥的花纹,剑身之上剑芒闪烁,吞吐不定。

只看一眼,吴风雨便赶紧又用布条将这宝剑重新包了起来。

“真是一把绝世好剑,不知道得值多少两银子”。

吴风雨一脸羡慕,那神兵阁的一把普通宝剑都要二百两银子,这样一把气象不凡的仙剑恐怕得要上千两银子也说不定……

“我这仙剑本名自由,我更喜欢叫他十一,还有一个名字不提也罢,此剑是伴我而生,便是黄金万两我也是不肯卖的”。

李轻候说这话时脸上表情似憧憬,似向往,又似有些无奈,却不知心中想起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吴风雨对十一这个名字感到有趣,又开口问道:

“那李兄为何叫他十一?可是有什么说法?”

“天下十人你听过吧?我便是要做那第十一人”。

原来李兄志向如此高远!吴风雨不禁大为崇拜,自己虽说也立志要当大剑仙,却没想过究竟是怎么个大剑仙,倒不如就跟在李兄之后,做那第十二人?

两人说着话,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河上各处陆续亮起了灯火,在这河畔小楼闲坐,桌上三两小酒,知己一二,人生互慢,别有滋味……

此时恰巧有一艘大型画舫沿着河岸经过此处,画舫之上灯火通明,有那抚琴而坐的卖艺歌姬,也有那船头赏景的文人雅士。

待那画舫行到近前,二人朝那画舫看去,只见船头上有那灯火写成的“酒中仙”三个字,船身一侧写“灯红酒绿”,另一侧写“天上人间”。

原来这画舫却是一处行走在河水之上的移动酒家,船上有那厨房灶台,也有那临窗雅座,客房包间,一边在河水里行走带人赏景,一边为观景之人提供饭菜酒水,休憩之所,满身豪华,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样子。

李轻候见这画舫景象,站起身来,

“泛舟夜游,妙哉妙哉”,说着话探出身去喊道:

“船家,等上我们一等”。

那画舫依言停了下来,李轻候抓起桌上仙剑,也不管吴风雨愿不愿意,

“走,换处地方饮酒”。

吴风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剑仙朋友愿意与他说说话,无奈只能站起身来,跟着李轻候出了这岸边酒家,路过赤练马的时候他又叮嘱一句:

“赤练,你就在此处等我,别走远了”。

二人上得船来,选了一处同样靠窗的位置坐下,接着李轻候大手一挥抛出一锭银子,

“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这李轻候却是出手阔绰,一幅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那不知是船家还是酒家的汉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

落座后,吴风雨有些扭捏,

“那个……李兄,我酒量不太行”。

“哎,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有酒堪饮直须饮,莫待无酒空余恨”。

李轻候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我辈饮酒之人哪在乎酒量多少,在乎的只是饮酒罢了”。

“好,好一个有酒堪饮直须饮,妙极妙极”。

说着话,一人从船头走来,二人看去,见此人一身月白锦衣,头戴紫薇冠,衣袍之上一条白龙之影若隐若现,随着晚风鼓荡不已,面容也是非凡,三分文雅,七分刚毅,风头竟与那李轻候不相上下。

此人上得前来,一拱手,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不知可否有幸与二位兄台共饮一杯?”

李轻候身子往里一侧:

“请”。

这人便熟络的坐下身来,接着有那窈窕女子端上一壶酒水,几碟小菜,那人便当先端起酒壶,依次为三人斟满。

“初次相见,先干为敬”。

那人说着话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端的是无比潇洒。

李轻候紧随其后,也是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

吴风雨见他们二话不说先干了一个,也只能有样学样,拿起酒杯一口掀了,只觉这酒水比那“衡水河”更加辛辣,也不说话,连忙吃了几口小菜。

那边李轻候出言问道: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可是这衡水本地人士?”

“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出身如何,不提也罢。”那人不正面作答,反而摇头晃脑作起诗来。

“哦?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李轻候便与那人对起诗来,吴风雨只管低头吃菜,那人闻言哈哈一笑,

“那倒不必,我名龙白,二位称我一声白兄便是。”

吴风雨心道原来是哪个字好听便要哪个字吗?吴兄……风兄……嘶……如此说来,倒是雨兄更好一些。

当下三人互通了姓名,那自称龙白之人对二人拱拱手,口称“李兄,吴兄”,说着话又为三人斟满了酒水。

二人也齐声称呼一声:“白兄”。

酒过三巡,那龙白与李轻候只是稍有醉意,两人有说有笑,均是有那酒逢知己千杯少之感,吴风雨已经舌头粗大,口齿不清了。

期间见那龙白似乎也是那修行中人,吴风雨便问起了两人境界。

李轻候当先答道:

“我与你们不同,我一身修为与生俱来,境界之说并不确切,不过想来应是与那通天境相差不多”。

那龙白也随后说道:

“我之境界虽非天生,但也与寻常境界不同,说来惭愧,我虽年长,但修为比不得李兄,想来与那神合之境伯仲之间,倒是吴兄年纪尚轻,却已有了玉清境的修为,想必也是大有来历”。

吴风雨连忙摆手,

“哪里哪里,与二位兄长比不得,我才刚刚入门还在少清境,我也没什么背景,所修口诀是家乡百石山上一个老道士所授,连名字都没有”。

两人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细问,又是一番你来我往的敬酒饮酒。

又过一轮,吴风雨已经头昏脑涨,摇摇欲坠了,也不知是喝的太多还是借酒浇愁,吴风雨嘟嘟囔囔的说起了自己白日买剑不起的事情。

龙白与李轻候却没说要借他一些银两,龙白摆摆手:

“小事,吴兄,银钱之事不必太过介怀,这衡水城中有一处书斋唤作“聊斋”,此间主人替人发布一些驱鬼除魔之事,报酬颇为丰厚,难度却是不大,你若是有心明日你可去此处碰碰运气”。

吴风雨答应一声,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

“二位兄长,你们喝着,我去走走”。

说着便摇摇晃晃向那船头走去,二人见他不胜酒力,也不管他,由他一人离了酒桌。

吴风雨来到船头,被那江风一吹,身形晃动再也站立不住,他便就此躺下身来,睁眼所见,满天星斗……

他此刻喝的已是七晕八素,只见那满天星辰似乎触手可得,与衡水河上亮起的灯火渐渐融为了一体,似是那星辰也同样不胜酒力,摇摇晃晃的便坠入了凡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李轻候不知何时来到了吴风雨身边,站在船头望着这衡水夜景有感而发。

身后那龙白不甘示弱,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地上的吴风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二人对诗,忽然福至心灵,张口来了一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龙白与李轻候相视一笑,

好一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地上那吴风雨却已沉沉睡去。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十九章 将军庙驱鬼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吴风雨第二日醒来时已是日过晌午,头还有些疼,发现自己置身于那画舫中一处客房,此刻这画舫已经靠岸停靠,船上没有几个人影,原来这画舫只有晚间才会泛舟河上,白日却是休息。

出得门来却不见李轻候与龙白身影,问过船家才知道,二人昨夜便已下船,见吴风雨酒醉便为他要了一间客房,李轻候已为他付过了银两。

吴风雨心道这李兄可真是我的贵人,第一次见面便出手为自己夺回了被那黑虎山土匪抢劫的银两,第二次相见又领着自己喝了两顿酒,自己分文未花,还为自己付了这客房过夜的银两,以后再相见,自己怎么也得好好请上李兄一次才是。

吴风雨下得船来,想起昨夜那龙白所说的聊斋之内可以赚些银两,便向船家打听了龙白所说“聊斋”所在,又去岸边的那酒家之处寻了赤练马便往那聊斋行去,心道怎么也得赚些银两买把宝剑再说。

路上草草吃了点东西,一番周折,向路人打听了三四次吴风雨方才找到那聊斋所在。

入目是一间及其老旧的书斋,也不知开了多少年头,招牌也早已泛黄,店里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影,看来这书斋在衡水城中也不是多么受人待见,也不知道那些整天咬文嚼字,自诩风流的读书人都去了哪里。

书斋主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一身青衣书生打扮,头戴儒冠,面容文雅,正长坐与圈椅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读的津津有味,见吴风雨进来也不搭话,自顾自的摇头晃脑,沉浸书中。

吴风雨自不是看书而来,只能上得前去,

“老人家,我听说你这里有一些斩鬼除魔的任务发布,不知都有些什么?可否给我看看?我想赚些银两。”

老者闻言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书册,上下打量了吴风雨一番。

“少侠可是修行中人?如今是什么境界?”

吴风雨挠挠头,这老者却也不是凡人,看来是见过不少修行中人,知道修行之人有那境界划分之说,

“我……我是玉清境”

“哦?想不到少侠年纪轻轻就已是玉清境修士了?少侠可当真是年少有为呀!我这是有些任务不错,可这斩妖除魔都是有危险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是不管的,少侠你可想清楚了?”

老者似是有些不信吴风雨有玉清境修为,却也没有说破,只是阐明了这斩妖除魔的利害所在。

吴风雨被他说的心里没底,盘算一番,自己虽然有了少清十层的修为,但尚未修习什么术法,也没有那随身的宝剑……也不知道那些妖魔鬼怪是什么修为,又会些什么术法……万一自己斗不过该如何是好。

但又想到自己已然能够做到真气离体,只是有时会被那三仙刀吸去……想到三仙刀他不禁又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既然你是宝物,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吴风雨施施然的想到,忽然又生出了几分底气,大不了自己就远远看上一眼,丢个真气过去,打得过最好,打不过就跑嘛。

“我想好了老人家,劳烦您看看有什么是我力所能及之事。”

那老者见他下定了决心,也不再答话,从长桌上取出一摞厚厚的纸张仔细翻找起来,吴风雨一看,好家伙,妖魔鬼怪这么多嘛……

却听那老者嘀嘀咕咕:

“城南赵家丢失神犬一只,鸡鸭若干”

“王婆丢失半垅韭菜,萝卜三根”

“有了,将军庙除妖!”

老者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吴风雨,

“城外西北三里处有一座将军庙,每逢初一十五之时常有山鬼邪祟作乱,此间鬼怪无甚大恶,只是斩之不尽,每每有人出手斩杀但一到初一十五又会生出,

久而久之那些修为高深之人也懒得再管,官家为此也是颇为头疼,不胜其烦,寻常当差之人又不敢去,于是干脆下了悬赏,斩杀此间鬼怪后会掉落一枚小小的红色晶石,一枚晶石可换二两白银,

今日正好十五,想来以少侠身手必是手到擒来了。”

吴风雨心下大喜,修为高深之人不屑出手,寻常人又不敢去,那不正好适合自己这半斤半两的修道奇才?连忙接过那纸张,口中说道:

“多谢老人家”

却听那老者说道:

“谢倒不必,一文钱”

“啊”接任务还要花钱的吗?不是说做了任务会给我钱吗?怎么自己一来分文未见反而要先搭上一文钱?吴风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那老者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

“纸张也要钱嘛,不要钱都来我这接了任务又不做岂不是浪费纸张,还得浪费我老人家的宝贵精力重新书写。”

吴风雨一想却也在理,一文钱也不多,便掏了钱拿了任务走出门去。

又听身后老者说道:

“忘了说了,那鬼怪晚间才会出现”。

那倒是不用着急了,吴风雨且停且走,慢慢向西北城外去了。

吴风雨到了那处将军庙的时候天色尚早,赤练马自顾吃草去了,他有心先来打探一番,却见这将军庙就修在路边靠近山脚处,是个一进一出的院落,倒跟一户人家无异。

一圈围墙塌了一角,也没有了大门,围墙之内长满了杂草,有一口水井隐在杂草中,再然后便是正堂将军庙了,庙中有一座将军石像,或许是年岁太过久远,有没有人前来修缮,那将军石像面容只有一个轮廓,看不真切,石像前有一香炉,香炉中香灰倒是有些,香火却也不知断了多久了,地上一个跪拜的蒲团也早已破烂不堪。

其外再无他物,看这情形,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传闻此处供奉的将军本是跟随唐武大帝征战沙场的一员大将,官拜中郎将,战功显赫,生前在军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天生巨力,神勇非凡,行军打仗几乎从无败绩,只是后来战死沙场,尸骨不存。

因其家乡是衡水城,家乡百姓念其功德便自发为他修建了此处将军庙,初建成时来拜祭的人们络绎不绝,香火鼎盛。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一辈知晓将军事迹的人们先后离开了人世,或是年老体弱行动不便,新一辈的人们对其事迹知之甚少,自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也可能是这位将军从未显灵,慢慢的这将军庙便冷清下来。

时至今日,按理说将军庙本是阳刚正气极盛之地,妖魔鬼怪自当退避三舍,远离此地才对,也不知为何此处竟会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成了邪祟作乱之所,只是若没有这些邪祟恐怕更无人知道此处还有一个将军庙了,天道昭昭,一饮一啄,似乎自有定数。

吴风雨围着将军庙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奇异之处,想来应是得等到晚上才能发现一些端倪了,他却也不敢留在这里,便离开了将军庙,在离此不远的一个小土坡处寻了个阴凉优哉游哉的躺下了。

他本打算在此处睡上一觉静等天黑后再去将军庙一探究竟,奈何许是昨日睡得太多,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左右无事,吴风雨又坐起身来修炼一通,只觉奇经八脉里的真气更加醇厚凝练了,修为似乎又有长进,丹田处的那团青光也有所壮大,隐隐有了一些形状,却不是金丹该有的圆形,反而倒与自己手臂上的那把青刀有些相似。

修炼一番,天还是亮的,吴风雨又想起昨日老乞丐所赠的那本《孤独一剑》,便从怀中掏出翻开看了起来,剑谱开篇八个大字:

“世间万法,唯快不破……”

这剑诀似乎不是他想的那种市井乡下所流传的凡俗骗人的把式,只看这开篇八字吴风雨便觉得颇有道理,细想之下更觉深奥!

当下吴风雨沉下心认真读了起来,剑谱只有一招叫做光阴,吴风雨却只觉这剑谱字字珠玑,不似凡物,虽然只有一招,但剑谱详细阐述了一些修道之人御剑之法以及一些剑诀的优缺点,这一剑破万法的奥义,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快!”

快到极致便能突破光阴的限制,让人无从抵挡,因为这一剑已不是自当下刺出,或是来自从前,或是来自以后,当真是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吴风雨此刻虽然似懂非懂,手中也没有宝剑得以验证,但不妨碍他认定这是一门绝世剑谱。

“看来那老乞丐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神仙中人呢,亏我还有些看不上人家,看他那一摞摞的秘籍还以为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骗子”。

想到此处吴风雨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那么多秘籍我就只要了一本!亏大了亏大了!唉!”

“想来那老乞丐应该还在城中那处地方吧?明日我一定得再去寻他,到时候……哈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中,天色忽晚,月上枝头。

吴风雨颇有些紧张的趴在那土坡上盯紧了那将军庙所在。

就在他盯得眼睛酸疼,四肢麻木,正准备换个姿势的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自那将军庙中缓缓飘了出来。

吴风雨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却是一个白衣女鬼,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脚不沾地,随着夜间的微风缓缓飘动,不知是闻到了此处生人气息还是纯粹的巧合,白衣女鬼的身影径直向吴风雨藏身之处而来。

吴风雨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鬼,以前听人说起之时倒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身临其境却是大汗淋漓四肢发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未出手气势已经弱了下来,几欲落荒而逃。

吴风雨强提一口心气,口中默念那无名口诀,慢慢平静下来,他屏气凝神,运起全身真气汇于右手之上,没有半分保留,待那女鬼行到近前嗖的一声打了过去。

却见那团真气离手之后青光大作,带着破空之声一路呼啸,直奔女鬼而去,去势极快,经过那女鬼之时女鬼仿佛弱不禁风,毫无还手之力,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化作了一抹轻烟随即消散,原地留下了一枚血色晶石。

那团真气却没有就此作罢,足足飞到了那庙门之处才轰然消散,反而把吴风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真气打出去竟有如此威势。

吴风雨长出了一口气,坐起身来,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女鬼简直是一碰就碎,不堪一击,这修仙之道果然神异!

他心下大定,看来自己离大宝剑不远了,只是此刻一阵虚脱之感袭上心头。

吴风雨这才知道自己这一击竟把全身真气都用上了,他也顾不上高兴,赶紧盘腿打坐,默默修行恢复真气。

衡水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邸之内,此时已是天黑,院落之内却没有灯火。

一道黑衣人影盘坐在上首,周身黑气缭绕,正在修炼着一门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道之法的邪术,其下两个同样黑衣的人影躬身站于两侧。

少顷,当中那人收了术法,出言问道:

“左右使,那蛟龙所居洞府你们可曾查清?”

左手那人恭敬的答道:

“主上,昨日我们一路尾随,已经探清它所藏身之所,就在城东十里处的衡水河中,只是主上,昨日我们曾见其在一艘画舫与那笑话李轻候还有一个少清境的小子相谈甚欢,不知这二人会不会出手阻挠我等行事。”

“哼,少清境?蝼蚁罢了,不足为惧”

上首那人闻言冷哼一声;

“至于那李轻候,一个亡国太子,国破家亡尚且在那敌国皇宫舞剑取悦于人,笑话此名与他绝配,今日他若敢不知死活,阻碍与我,我便成全了他的笑话之名,叫他做了这幡中恶鬼也无妨”。

说着话此人手中一番,一面森然的黑色小旗显露出来,黑中透红,无比诡异。

底下二人一见此旗急忙低下头来,

“主上神功盖世,万魂幡在您手中定能大放异彩,一雪当年魔主之耻!”

那人手中之物正是当年赫赫凶名的万魂幡!

魔主周星澜在少阳山被李青莲击败之后便收起了万魂幡,之后也没再祭出,按理说此物应该被他带回了创界山,此刻应是在结界封印之中才对,只是不知为何落到了此人手中,并且来到了这衡水城。

“万魂幡此名不可再提起,我费了大代价才将此物与你二人带出结界,万不可被外人知道我们是从创界山而来!”

二人齐声应是,右侧那人又说道:

“都怪那周星澜技不如人,牵连我们被困结界这么久”

“周星澜当年却是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凭借万魂幡短短三年便到了人间绝顶的飞升境,只是他太过天真,竟想凭一人之力覆灭天下,却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上首那人说到魔主周星澜没有多少敬畏,反而有些不屑。

“不过说来我倒要感谢他,要不是他为此幡收摄了数十万生魂又带回了创界山落到我手里,我也不会窥得这幡中之秘,哼哼,我此刻已然接近了飞升境,等我修成幡中秘法便可突破飞升境,真正成就这人间绝顶,到时候天上地下,唾手可得!”

说罢又出言问道:

“那蛟龙如今是什么境界?哼,前几日那黑蛟竟然只是个可怜的上清之境便敢现世作恶,若非它境界太低,我们倒也不用再来寻这衡水蛟龙”。

“那蛟龙曾与李轻候二人提起自己是神合境”,

“如此正好,出发”。 第二十章 妖魔与鬼怪 三道黑衣人影在屋内消失,直奔那衡水蛟龙所居洞府而去,只留下一片黑漆漆的寂静,仿佛此处从未有人来过。

原来这三人竟是从创界山结界脱困而出的魔教之人,为首那人唤作黄天至尊,原名张觉,是成名已久的魔教巨擘,修为早已在归真境多年,四年前魔主周星澜创立魔门,此人带着两个跟随已久的手下投奔了魔主,却不想好景不长,魔主带人南下攻打少阳山,最终不敌剑仙李青莲,败退创界山之后害的一众魔教人员被困结界不得而出。

这黄天至尊早些年本是在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寺庙内修习佛法,只是他忍不了佛门戒律,屡屡下山犯戒,后来被寺中住持赶出了山门,这时他已是相当于神合境修为,离开寺庙之后更是为所欲为,也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更是在不久之后竟自那男女之事中领悟了邪佛功法,修了那为世人所不耻的欢喜禅。

再到后来东窗事发,他之前的寺庙住持亲自下山要让他伏法,一番斗法之后,竟被他侥幸逃脱,只是也不敢再继续留在中土作恶,便自那极西荒漠之地创立了一座宗门叫做“小西天”,门下弟子不多,都是昼伏夜出,挑那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作恶,久而久之,竟在那小西天囚禁了一大批凡俗女子,每日荒淫做乐,只是门下所修功法需取女子元阴为自身所用,那些凡俗女子哪能受得了这种折磨,往往不过几日便会因此丧命。

正道之士发现了这伙魔修之后,有心除之而后快,怎奈黄天至尊此时已经凭借欢喜禅达到了归真境,其宗门又身处荒漠之地,广袤至极,其中毒虫猛兽无数,外人极难深入其中,偶尔有那修为稍微深厚一些的人找到其宗门所在,但也都做了黄天至尊刀下之鬼。

再到后来小西天之名越闹越大,反而引来了不少魔教之人前来投奔,黄天至尊来者不拒,统统收做了门下,人数一多,更是恶名昭著,终于有那昆仑仙人亲自出手,顷刻间覆灭了小西天,但张觉此人却得以再次逃脱,不见踪迹。

四年前周星澜在创界山广纳魔教之人自号魔主,黄天至尊修为稍弱于周星澜,又没了容身之所,干脆也学着那些修为相差不多的人,一起响应周星澜号召,加入了创界山魔门之列,只是这伙修为高深的魔教之人虽说都加入了魔主的魔门,但都是年老成精之辈,各怀鬼胎,加入魔门只是寻一颗大树乘凉而已,又那肯真心实意的为魔主卖命。

周星澜与李青莲同归于尽之后,魔教之人被困创界山,一时脱身不得,机缘巧合之下万魂幡便落到了黄天至尊手里。

万魂幡收摄十万生魂已臻大乘,再加上黄天至尊本身功力深厚,短短数月时间竟让他窥得了幡中一门无上的修炼之法,唤作“天星大法”。

此法需以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神兽之精魄为引,以万魂幡血炼,最终灌注己身,便可一举打破当今天下的修道桎梏,成就凌驾于飞升境之上的绝顶之力。

只是那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神兽只是在那神话传说中存在,虽然一直流传于世,但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世人难寻踪迹。

于是黄天至尊便退而求其次,寻找与那神兽相近之兽,也不求真的修成无上之力,只需借此突破飞升境便可横扫天下,打上昆仑,一雪灭门之辱。

前段时日黄天至尊耗费巨大代价催动万魂幡暂时打破了结界封印,带着两个忠心于他的手下光明左右使逃了出来,不久之后便在万魂幡指引之下找到了栖吾山天池峰的黑蛟所在。

说来也是可笑,那黑蛟藏在天池之底百年从未出世,本不该有此一劫,奈何那日感应到吴风雨身上奇宝,被那夜枭驱使露出身形掳了吴风雨二人,却也因此泄露了踪迹,被那黄天至尊找上门来

黄天至尊找到黑蛟之时它正处于一片雷云之下,早已被天雷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黄天至尊不费吹灰之力便以万魂幡囚禁了黑蛟。

黄天至尊离开时那飞来宗宗主朱律才刚刚赶到,只是朱律不过是个通天境,竟丝毫不曾察觉到还有外人到过那天池之处。

却说黄天至尊得到黑蛟之后,发现这黑蛟竟然只有惨然的上清境修为,除了一身蛮力,竟是半点神通都不会,精魄更是被天雷劈的惨不忍睹,根本无法借其修行天星大法。

于是黄天至尊通过万魂幡的感应,再次盯上了藏在衡水河中修行的一条蛟龙,此刻三人隐藏身影潜行至那衡水蛟龙洞府之外,黄天至尊扬手打出一片困阵,魔气缭绕,眨眼功夫便封禁了此间,以防那蛟龙逃脱。

手下光明左使首当其冲,手执一柄血色长刀潜入水中,一刀破开了那洞府禁制,随后身影便浮出了水面。

不多时,只听那水中传来一声长啸,接着一道月白身影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却正是那日与吴风雨李轻候同桌饮酒的龙白!

龙白真身竟是一条蛟龙!

龙白看着眼前三人,又抬眼看了看上方那缭绕的魔气,恰似一个牢笼。

“龙某修行百年,从未与人交恶,更是多有善举,照护此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却不知因何得罪了三位,一言不发便打碎了龙某洞府?”

“嘿嘿嘿,你不为恶,但我为恶啊,今日来此寻你不为别事,借你身躯精魄一用”

黄天至尊阴恻恻的笑着。

龙白闻言信手一招,一杆长枪自水下飞出被他拿在手中,既然这三人是冲自己而来,那今日多半不能善了了。

“原来是冲我而来?要借我身躯精魄,却不知可曾问过我这玄冰枪答不答应?”

那光明右使面色冷峻,似乎不喜多言,自背后抽出一把与那光明左使一般无二的血色长刀,

“这便领教”。

光明右使双手执刀,一道血色刀芒凭空而生,宛如一轮血色的残月朝龙白当头劈去,接着他身影几如鬼魅,眨眼间来到了龙白身侧,手中长刀红芒大作,带起一片鬼哭戾啸之音,对着龙白侧身又是一刀。

龙白见光明右使朝他劈来,半空中身形不动,手中长枪横身一档,瞬间立起了一道玄冰之墙,挡下了第一道刀芒,接着玄冰枪回身刺出,竟是不管那把凶狠而来的长刀,直击光明右使面门,玄冰枪本就比光明右使的长刀要长出一截,此刻在他手中如臂指使,带着凌冽的寒芒后发先至,光明右使见状只能回刀抵挡。

“当”的一声,玄冰枪刺在长刀之上,淡蓝色的枪芒与那血色的刀芒碰撞,一股无形的能量爆炸开来,龙白身形晃动,瞬间便稳住了身形,那光明右使只觉虎口一震,一股寒冰之气顺着手臂涌了上来。

光明右使连忙飞身而退,落在黄天至尊身侧,只觉右臂此时已经麻木,丝毫没了感觉,寒冰之力尤顺着右臂向胸口袭来,光明右使一边运功相抗一边出声问道:

“你当真是神合境?”

龙白这一击之力竟几乎让光明右使半废,短时间内没了再战之力。

光明右使本身也是神合境修为,此前听龙白与人言说是神合境,料想自己与他应是五五开之势,但这一番斗法,自己竟不是他一合之敌,光明右使心下不解,忍不住出声相问。

“境界如何当真重要吗?”

龙白身影浮在半空,长枪挽于身后,风度翩翩。

“我也不愿造下杀孽,你们还是就此退去吧,毁我洞府之事我也不再追究。”

“哼哼,你倒也有几分狂妄的资本。”

那黄天至尊立在原地却没有立刻出手的意思,看了眼身侧的光明左使,

“左使,你去试探一番。”

光明左使闻言祭起手中长刀,不知用了什么秘法,身影一分为三,却不向龙白靠近,分成三个方位各劈出一道红芒打向龙白,似是见那玄冰枪神异,不敢首缨其锋,只是将法力透过刀身向他打去。

龙白见状挽了个枪花,手中玄冰枪舞的密不透风,一道道冰墙凝成,将所有刀芒尽数挡下,又将长枪往前一递,一条白龙之影破枪而出,白龙长吟一声,带着愤怒与蔑视的姿态向这黄天至尊与那光明左使本体而来。

光明左使见那白龙来势汹汹,长刀立于身前,一道血色的光罩升起,护在了他与黄天至尊身前,怎料他低估了这白龙之威,那血色光罩一碰即碎,竟不能阻止那白龙丝毫,白龙来势不减,一头撞在了二人身上。

那白龙似实非实,本是龙白以法力凝成之物,但这一撞之下力道却是奇大,光明左使身影倒飞十丈有余方才卸去了这股力道,口吐鲜血,已是受了不轻的伤。

那边黄天至尊却是功力深厚,身影一动不动,随手一挥便卸去了那股力道,举手投足间尽是轻描淡写,仿佛那白龙之威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龙白见状,眉头紧锁,此击自己已是用上了七分力道,那人却原地不动,轻描淡写的便化解了自己的攻势,通天境万不能做到如此轻松,由此可见,这人功法之深怕不是要远超自己,最低也是归真境修为。

“阁下究竟是何人?以阁下的功力又何必来为难我这小小蛟龙?”

黄天至尊轻蔑一笑,

“你这功法却也神奇,明明同是通神合境却能打的左右使毫无还手之力,看来你们兽修之道果然颇有神异。”

“阁下说笑了,我修炼百年才有了这般修为,哪像你们人族只要资质上佳,短短几十年甚至几年时间便能有我这修为,人族修炼之道才是得天独厚。”

黄天至尊闻言嘿嘿一笑,

“废话说的也差不多了,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挡,乖乖随我而去,还能少受些苦楚,不然的话,别怪我出手无情。”

龙白手执长枪立在半空,闻言傲然一笑:

“不战而屈人之兵,非大丈夫所为。”

“阁下功力深厚我生平仅见,我虽自知不敌,但也想领教一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才是我辈作为。”

这时却有另一个声音传来:

“哈哈哈,好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白兄,今日这打虎之行算我一个。”

话音刚落,一身白衣的李轻候出现在了黄天至尊布下的困阵之内,信步来到了龙白身侧。

龙白见来人是那昨夜刚刚相识的李轻候,也知道他乃是通天境修为,虽比自己强上一些,但恐怕依然不是此人对手,目中不免有些担忧,

“李兄,此人很有可能已是归真境甚至更高,非我们能敌,他们此番是为我而来,你又何必为我犯险。”

李轻候笑着摆摆手,

“白兄此言差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无刀,但手中这剑却也锋利,况且你我意气相投,我怎可视若不见。”

龙白也是生出一股豪气,不再劝阻,

“既如此,那今日你我二人便风雨同舟,共抗此敌!”

李轻候闻言哈哈大笑,

“风雨同舟,若是那吴风雨也在此处就更加应景了,哈哈哈。”

一时间,两道白衣身影傲立场中,肝胆相照,在那皎洁的月色映衬之下风头无两……

城北将军庙外的小土坡,吴风雨睁开眼睛看看天色,自己这一番修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真气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吴风雨再次往那将军庙中看去,却不见有鬼怪身影出现,他此刻已是知道了自己能够轻易消灭鬼怪,信心大增。

于是吴风雨站起身来,上前捡起了女鬼掉落的血晶,心道二两银子到手,要是那庙中再有几十个女鬼,自己明日就能去买那宝剑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往将军庙走去,只盼那庙中鬼怪多一些,来到庙门出,吴风雨定睛往里面一瞧,不由得喜上眉梢。

原来那庙中竟真有十几只鬼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痴痴傻傻,在那将军庙庭院中随风飘荡。

吴风雨怕贸然进去一群鬼怪扑上来自己招架不住,便想了个办法,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到了离庙门最近的一个男性鬼怪身前,那鬼怪被响声惊动,抬眼看见了门外的吴风雨,脸上流露出一股渴望之色,便幽幽的向他飘来。

吴风雨见状运起一分真气,等那鬼怪来到近前又抛了出去,与那女鬼一般无二,玄青色的真气一碰到那鬼怪那鬼怪便化作一抹轻烟消散,半点挣扎都没有。

吴风雨心下大定,原来只需少量真气就能消灭他们,他如法炮制,将那庙中鬼怪一只一只引了出来然后一一消灭。

消灭了最后一只鬼怪,吴风雨的真气也消耗了大半,他又盘坐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捡起那些晶石。

又等了一会,不见有新的鬼怪出现,难道所有的鬼怪都已被自己消灭了吗?吴风雨数了数自己手里的血色晶石,可是这要买剑差了接近百两银子,还是远远不够呀,于是吴风雨便壮起胆子走进了将军庙中,想要看看还有没有那漏网之鱼。

一番搜索,不见任何鬼怪身影,吴风雨便走到那处枯井所在,探头向井中望去,想看看是不是有鬼怪藏在井中。

不料没从井中看到鬼怪身影,这时反而从井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吴风雨躲避不及,身体尚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一头栽了下去。

这枯井也不知道深有几许,吴风雨慌乱之中手脚乱舞,却是无济于事,只觉下落了好大一会儿才落到地上。

“哎哟”吴风雨摔了个七荤八素,全身骨头都似碎了一般,不要命的疼痛起来,若不是他如今身有修为,怕是又要昏死过去。

只是这醒着也不比昏过去好上多少罢了。

一点微弱的月光透过井口照了下来,吴风雨顾不得身上疼痛,打量了一下这井底之地,却见此处相较井口处却是颇为宽广,大概能容下几十人的样子,他此刻正处于月光所照唯一的一点光亮之处,四周阴影处散落着一些白骨,端的是阴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