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看花开》 锲子 三轮黑日下的世界千疮百孔,残破大地上无数深坑喷发着浓郁的黑雾,将目光所见的一切笼罩。

四周环境毫无生机可言,连枯骨都不能在这里完整存在,只会被瞬间侵蚀,然后化作那些黑雾的养料。

因此除去那些飘荡着的,更加清晰的可怖黑影,在地面上蹒跚行走的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身影依稀能辨认是个人类,一个没有了半边脸,腰部到胸口有一条被贯穿的透光伤痕,还缺了只手的人类。

他走的很慢,轻微的呼吸声在这片无声区被无限放大,黑影们被本能驱使着想要吞噬他,却又纷纷忌惮似的只敢他身边周旋,看上去反而有点像簇拥。

“还有,多久。”

缺失一部分脸骨的让他说话有些难控制,只能从喉咙吐出几个字。

能回应他的自然不是那些黑影,三轮黑日缓缓靠近,扭曲变化后显现出一张仿佛在呐喊的诡异人脸,接着发出杂乱的声音中,拼凑出几个字眼回复着他。

“不知,这是你走的最远的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想撇撇嘴,但在他想法产生的瞬间,细微但遍布全身的撕裂感猛地出现,肉眼可见那些伤痕更深了些,也代表他的身体又少了些。

天空的黑日人脸“嘴唇”闭合,好像在表现它的无奈。

“为何又保留痛觉。”

质问的言词没有丝毫情绪,听着反而就是单纯的询问。

但他也继续无数次重复过的解释着:“因为我不想忘记。”

交谈没有再继续下去,双方的一切在无尽的相处中早已互相知晓,枯燥重复的现在也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

至于未来,他将目光看去无边际的远方,不用回头,他也清楚身后的画面和前方没有任何区别。

“再讲一遍我们的开始吧。”

世界突然暗淡,靠近耳边的话语,让他脸上扯出半个笑容,开口的瞬间,宛如回音一般一字不差的话语,也跟着响起。

“一切的开始啊,那是濒死世界的神明遇见了异界的少年……” 第一章,重生-许言 深夜,深山林中,身体瘦弱的孩童不断攀爬着,稚嫩的脸庞上有着异常的平静,熟练穿过陡峭复杂的地形。

过程中时不时向后看去,夜色下,火光肆虐在不远的那座小村内,燃起的几缕黑烟缓缓飘上天。

不断闪起的记忆刺痛着孩童的大脑,狰狞的喊叫,可怖的笑容,亲友的喊声,人群的悲鸣……

抬手扶住一边的树木,脆弱身体已经濒临崩溃,汗水大滴大滴的落下,脱力之下左脚还不断流着血,透过粗糙布衣,有一道刀伤蔓延整条小腿,虽然没伤到深处,但也显得格外惊人,同时被压抑许久后,重新爆发的疼痛也涌上心来。

身后突然传来的细微劈砍声,让孩童脸上皱起眉,咬牙忍住喉咙的声音,拖着腿来到山顶高崖处,将身上沾血的布料扯下一段,挂在崖边,然后躲进一边的茂盛丛林中,控制身体下意识的颤抖,屏住呼吸。

等待不久后,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

“老大怎么对那个小屁孩这么计较,难不成还怕他长大后报复不成。”

“难说,躲过老大一刀后,还能跑这么远,留下祸根,以后被报仇灭族的事情咱们也见得不少。”

“切,就他……”

从不远处走出的两人沿着地上的血迹,看到了崖边的布料。

“跳下去了?”声音粗犷的那人探头看去,有些拿不准地接着说道,“这也看不清啊。”

“还是在附近找找看吧,老大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回去被骂一通,丢了这次赏赐都算好的。”

提起老大喜怒无常的心思,两人打了个冷颤,开始分头在四周摸索起来。

孩童倚靠在一颗树后,听到两人的对话并未慌张,缓缓弯腰伸出手抓起一块有些份量的石头,调整好把握的方向,微微偏头,注视着只离自己不过五六步远的一人。

他身材不算高大,比起另一个人矮小许多,一米六几左右的身高,微弯着腰就更低了些,手中有一把扁平的长刀,慢慢朝孩童这边靠近。

宁静的山谷中,只有偶尔的风声,踩踏草枝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一步,又一步,孩童听着声音,估算对方离自己只剩下一棵树干的距离,甚至可能就在自己另一侧。

下一刻,声音停了下来,然后一个身子猛地从旁边探出,抬刀砍下,但这颗宽大树木后只有一些杂草,并没有期望中躲藏着的身影。

长刀破开枝叶后劈在树干上,发出的声音引起另一边人的询问。

“没什么,你那边怎么样。”

“啥也没有,应该真的跳下去了吧。”

“他跳下去就一点喊声没有?”

男人疑惑着转身离开,而在他身后,孩童手上高高举起的石头,离他的后脑只有不过两拳的距离。

保持着这个动作,孩童目光跟随他和另一人汇合,两人走到崖边,看着下面大概四五米处,有一棵从悬崖上长出的树。

“他会不会挂在那上面了?”

“管他呢,就算挂在上面,他自己也上不来,只能在那里活活饿死。”

“唉,行吧,拿上那块布,回去就说我们遇见他了,本来想抓个活的,但他直接跳崖了。”

“能行吗。”

“老大今天应该挺高兴的吧,下午我还听说他和什么王爷搭上线了,半夜喝完酒还领着我们出来扫村……”

声音渐渐变小,两人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林中,孩童轻轻放下手,小幅度的活跃了一下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趴在地上,缓缓向崖边靠近。

爬到一个稍微合适的距离后,停下动作,双眼看向丛林另一处的黑暗。

又是一段时间的宁静,从黑暗中走出了刚刚已经离开的两人,再次来到崖边,就停在孩童一步之遥处。

“看来是真的掉下去了,我就说你还是太谨慎了。”

“小心点总不是什么坏事,走”

孩童从地上突然猛地向前一扑,拉过偏瘦男人的一只脚先后抽去,使得他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另一人下意识要去扶,而孩童借着拉回的力气,顺势将自己朝前面送去,手上的石头重重砸在那人脚上。

瞬间,一人摔倒,头撞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另一人吃痛抬脚向后缩,但依然稳定着身体,并且注意到了地上的孩童。

“你个狗崽子。”

他吼着嗓子把手中的刀举起,孩童翻滚躲过,想去拿地上那人掉下的刀,但触碰时发现自己的力气不足以拿起,而另一刀也接着挥来,直朝孩童的头。

千钧一发之间,树叶停止了晃动,风声戛然而止,好似死前最后的回马灯时间。

但身上的疼痛依然在不断提醒着孩童,自己还活着,并且不知道为什么,周围变慢了,慢到他都能看着刀刃缓缓靠近。

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原因的时候,孩童提起身体的力气,绕到男人握刀那只手的一边,狠狠砸下,长刀掉落的清脆声音好像又重新打开了时间的流动。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变得更加愤怒,握拳就要打来,但时间又慢了下来。

孩童抓住机会猛地踢起他一只脚,时间好像也在配合他,在男人倒下时恢复了正常,落地后又停了下来,让男人双手撑住地却没法起身,孩童猛地用手中的石头朝他眉尾处狠狠砸下。

几次过后,就彻底让他失去了性命,接着孩童靠近倒下那人,好似发泄一般砸的对方头部扭曲。

做完这些后,孩童瘫坐在地上,随手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避免流落口中。

四周的树叶随着风缓缓飘动,丛林的草木香中慢慢飘起一股血腥味。

孩童眼前的天空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位白裙女子,她踩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缓缓下落,蹲在孩童旁边,美貌自然的容颜看着让人失神,弯月眉下的饱满杏眼平静地看着孩童。

“你是仙人?”

听到孩童的询问,女子察觉到他语气的复杂,停顿片刻后说道:“你恨我没救你的家人吗。”

孩童脸上流露着不符合年龄的复杂情绪,女子也不在意地面上的尘土,整理了下衣裙,坐下等待孩童的回答。

天上的月亮高高挂起,繁星不见踪影,偶尔的虫鸣声,通过山谷间的回应变得响亮。

记忆中的画面越发清晰,欢笑惨剧交织在一起,却勾不起任何情绪,毕竟这不是自己的人间。

自己的人间没有猖狂的贼寇,也不会有超越凡尘的存在。

“你能教我去别的世界吗。”

长久的沉默后,孩童突然的发言让女子低下头,那张年幼脸庞上双眼中,流动着诡谲异常的雾气,深深嵌入女子的脑中。

“人间已无飞升九界之路,相传上古时还有地天两界,现如今也都失了踪影,你若想学,我就帮你去寻。”女子语气平静,诉说着人间仙界最禁忌之事。

孩童轻点了点头,但脑中突然产生的撕裂感让他表情有些痛苦,得到肯定的女子心情莫名愉悦了些,抬起头没注意到孩童的异常,语气有些上扬,问起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

“许言……”

话音落下,身体和灵魂的突然排斥让许言失去了意识,而一抹难以察觉的黑气从他身上飘出,缓缓进入女子身体。

原本愣神的女子变得焦急万分,心中的担忧不断冒出,感知到许言的气息已经无比虚弱,连忙抱起他向天边飞去。

———

“茯苓,带凡人回宗本就已经违反宗规,你还要我对他用回魂丹……”

“禁山处,通幽门。”

“你,你何至于此……”

人间乱世三十二年,凡尘各方起义反叛慢慢平息,修仙界与妖族大战结束,琼瑶宗圣女自愿镇守通幽门,防范妖族再次入侵,大义之举传遍各仙宗,众人尊称“茯苓圣仙”。

除此以外,琼瑶宗禁山上,多了一间小木屋,一位无法修炼的凡人。

———

一晃十年已过,许言按照与一人的约定,如日常般走下禁山,停在一处练气房旁,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今年终于轮到我们琼瑶宗做道论主场了。”

“可算等到今天了,去年在樱尺门要不是他们作弊,那年道论魁首就该是咱们的。”

两位身穿青衣的弟子在屋内大声交谈着,周围的其他外门弟子也跟着附和道。

“没错,还说什么是林师兄他们不适应幻境环境,没动手脚谁信啊。”

“就是就是,到时候他们来了,我们也让他们不适应一下环境。”

伴随着飘来的药香,许言身边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位穿着玄色外衣的老妪,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肤色却依然红润。

“胡乱说些什么东西。”

老妪用手中的木杖敲了敲地板,神色严厉地看向围绕的人群,顿时人群连忙找位子坐下,可不敢招惹这位每个月给发放丹药的长老。

“少议论这种事,多努力修炼,早日筑基,到道论时再去指着别人说,然后打赢他才叫本事,许言,上课。”

话音落下,在场弟子大部分人都有些无奈,也有人面露不满,看着从老妪身后走出的许言轻蔑冷笑。

声音在已经安静下来的室内有些刺耳,但许言面色平静走上台,从旁边木台上拿出一根粗糙炭笔,在墙壁挂着的白布上写下了今日要讲的东西。

“凝气,将灵气收入体内灵台中的一种行为,也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阶段……”

“怎么又是凝气,你就不能讲点别的吗,我都要筑基了你还在说这个。”

冷笑的弟子打断许言开口道,还想再嘲讽几句,但身形被突如其来的灵气一推,朝后倒去,几个踉跄后还是坐在了地上,抬眼看去,老妪正举着拐杖对着他。

“不想听可以走,你父亲没和你说过吗,我的课不想听可以不用来。”

“骆长老,您的课我当然会认真听,但要我听这么一个自己没办法修炼,还只会教怎么凝气的凡人上课,那我也只能失陪了,您前面说得对,不该浪费时间在琐事上,还是自己修炼要紧。”青衣弟子爬起身,压着心中的火气,朝老妪说完瞪了许言几眼,随后转身离去。

顿时室内的气氛有些躁动起来,陆续也有人起身朝老妪行礼后匆匆离开,许言站在台上表情依然平静,直到室内只剩下一个衣服有些宽大的女弟子,她好像不是不想走,是因为衣服拖在地上,起身踩到差点摔了一跤,低着头又坐了回来,然后就没了动作。

“哼。”老妪对着空旷的房间内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旁边的许言,见他只是继续开始讲课,脸上显露着复杂的表情,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是没有仙缘呢。

又看了看台下唯一的女弟子,摇摇头,也走出了大门。

“……故,凝气最难的并不是入体,而是找到它”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许言又将如何凝气讲了一遍,下台就要离开。

“那个,先生……”

女生有些犹豫地喊道,有些怀念的称呼让许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对方连忙低下了头,但那一瞬间的对视,许言还是看清了她的长相,圆润脸蛋上的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并不大,但却恰好在脸颊边,像一抹过于害羞的红晕。

“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问问您,为什么您只讲凝气呢,所有弟子都会……对不起。”

女生的疑问声慢慢变小,最后传出一声细微的道歉。

“因为修仙就是练气,之后的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都不过是谁练的更多罢了。”

许言语气平淡,好像就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女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突然反驳道。

“您,您说的不对……”

话说出口,女生和许言对视一眼,又缩下身子,没再继续。

“觉得我不对那就是你对。”

许言也不打算多浪费时间,留下一句走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遇见的弟子大部分都认出了他,偶尔有几句议论传来。

“诶,这不是那个凡人吗。”

“他今天应该又是去给骆长老代课了吧。”

“也不知道宗门到底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凡人长住,骆长老还自愿把课给他上。”

“我倒是听说是和禁山的那位圣仙有关系。”

“真的假的……”

许言下意识微眯起双眼,从自己开始下山不过一两个月,那几人也不可能公开说自己和那个女子的关系,是恰好猜测,还是有人故意传言。

想着又摇摇头,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毕竟前一世留下的习惯也不是几年能消除干净的。

随着越发靠近禁山,周围房屋也越发稀少,这边灵气稀薄,还有妖族余孽侵入的风险,很少有人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居住在这边。

而且禁山与其说是琼瑶宗所属,倒不如说是被迫所属,是当年与妖族妖大战结束后,其余宗门半强迫分给琼瑶宗的,原先此处也只是位于琼瑶宗大阵边缘。

在被划分后,琼瑶宗甚至将护宗阵法缩小了些,许言又走了一会儿,便被一道透明的无形气墙挡住。

抬手按在上面,隐约能看到几抹符咒在流动,通过这些年的恶补,许言也能勉强读懂那些符咒的含义,每次经过时顺便记下一些,最近也慢慢解构出这个阵法所含的术法:定位,防护和存储。

想走出去需要琼瑶宗发放的宗门令牌,一块普通的白色圆玉,上面有和阵法类似的定位符咒,因此能通过对应的地点。

因此许言给这个阵法取了个名:“检票口”,从口袋里拿出专门给他发放的“车票”,顺利从阵法走出。

虽然偶尔听到有些弟子说,走出阵法后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适,但许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因为阵法内可能空气循环不是很好,走到哪都能闻到一股药草味。

禁山说是禁山,其实外观看上去和普通的山脉没什么区别,除了山顶处像被硬生生削出的平台,传闻这是最后决战时造成的,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崩海啸,反正隔壁村镇的说书人是这样形容的,哪怕他老人家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海。

而且因为禁山附近灵气极其稀薄,所以也没有布置任何可以长久存在的阵法,除了每个月会在宗门内发布任务,找几个不怕死的来布置一个类似警报器的符咒。

许言四处找了找,就发现了一颗贴满白色符咒的树,伸手扯下一张,本来按照任务需求,是要分隔一段距离各贴一张,但来的弟子是图省事还是怕事,基本都随便找棵树将符咒全部贴上,就草草了事,反正宗门那边也不会派人来查。

这也给了许言好机会,虽然这些白色符咒用的纸张是最便宜的符纸,但确实也能承担起符术的保存和启动,而且也不用担心会触发警报,毕竟上面的符咒连刚开始学一个月的许言都不如,能不能触发还真只能靠数量来堆。

上山的路说不上平稳,当初女子给自己送上来时,房子日用品什么的倒是都不差,就是没考虑自己不会飞,没弄一条上下山的路,再加上连修仙的仙人都不会来这里,凡人就更别说了。

只是如果就只是一些草树碎石,对于许言来和平路也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回到木屋门前时刚好还未到正午,来得及把衣服和书籍拿出来洗晒。

“今日怎么样。” 第二章,馈赠-追杀 清冷女声凭空响起,许言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回复道。

“下次应该就没人听了。”

“为何,你所讲的凝气之法连我都能受益。”

“你是你,这个世界也不会有第二个茯苓圣女不是吗。”

“嗯。”

“不说这个了,上次的那个问题对面有给答复吗。”

“没,她已有四五天没回话,我感觉有些异常,倘若她也是来镇守两域通入口,应该是不可随意离开吧。”

许言摆放着一边的书籍,手指划在关于“妖族”介绍上:生性残暴,以同族共居,食人身,吞人魂,大害。

“当对面说她和你一样是自愿来镇守的时候,就已经很奇怪了。”

回忆起一年前第一次从茯苓那里听到的消息,通入口先是有歌声传来,然后对面念叨着些听不懂的词语,女子发现后向对方询问目的,结果对方竟然用磕磕绊绊的人语回复道,想要来到人间生活。

在保证茯苓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许言开始慢慢教茯苓试探起对方,从身份目的,到过往日常,虽然因为只有每日正午,茯苓才能引出多余灵气传音,但对方好像也有着某种限制,只在傍晚回话。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精通人语,还是以意为之,很多问题都不理解,听不懂因此回避不答,到现在能得知的信息也只有,她似乎是个狐族的大妖,因为向往人间,自愿来看守两域通入口,来等待有没有穿过的机会。

茯苓则塑造自己人间顶尖修仙者的身份,并且全盘转述了许言关于人间目前准备实现,人族妖族两方友好互通,实现共同发展总路线的鬼话,还鼓励对方要做第一妖,为两族的未来做奠基人。

而听不懂“你住在哪”这种字眼的她,却能因为这种在人间,估计都没几个人听得懂的话而兴奋,让许言对她有了些诡异的猜测。

将近半年之后,茯苓和许言认为再问对方的信息,估计也不会得到更具体了,就开始让她去做一些事,比如找点书。

当年人妖打的天昏地暗后,与其说谁打赢了谁,倒不如说只是再打就彻底断完了两边的传承,妖族从最开始的找修仙者硬刚,到学会逮着人间的书抢烧,人族这边也开始通过几位高阶阵法师开门,跑到妖界杀幼崽。

过于难以启齿的各类手段,让当下仙界对于过去的这一切,都是闭嘴不谈,一说就是打回了妖族,各派传承丢失是因为本就是口口相传,而妖族可怖强横,一派的传承者都牺牲了。

导致修仙界对于凡间越发割裂,自视清高的原因之一也在这里,毕竟仙道只可言传,非凡间纸张所能承载。

对面倒也是不含糊,通过通幽门丢来了不少东西,为此还让茯苓多费了些力气筛选,再送到许言这。

也不知是当初妖族抢的太多了,还是纯粹不知道什么重要,于是都拿,从凡尘小说到修仙秘法都有一些,许言能学的寥寥无几,但当做闲书看看,对了解这个世界还是很有帮助的。

毕竟茯苓从小到大都在宗门,为数不多几次外出也是在杀妖族的路上,追求的是效率压根不会逗留,从遇见她时,听到的“你恨不恨我”,许言就能确认让她自己科普当下人间的情况,属实有些难为她了。

前几天,茯苓让对面具体去找一本叫做《九天》的秘传,她说这本书原本属于一个名为“上九天”的宗门,但人妖大战开始后,该宗门基本全灭,也有传闻是他们跑到了九界的世界,但无论如何,这本书应该会记载一些关于去往异界飞升的消息。

而这一次,对方既没有说找不到,也没有说明困难,之前有让她去找本过去仙界人手一本的《练气入门》,但却得到因为这本书太多,所有妖族把它当成没什么用的东西都烧了,不像什么《野外书生不会遇见化形狐狸》,《器者三入》这种被各族当做战利品收藏。

连着几天都没有消息,许言和茯苓也不太放心上,毕竟两人真正想要的东西应该还在人间。

“先不管吧,我说的那种异常空间点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能明白一些,简单尝试过,只是目前我的灵气延伸范围有限,达不到你说的的那种全域覆盖,最近的点在东方向,我推测是在樱尺门里。”

“樱尺门啊,过些天琼瑶宗做道论主场,他们估计也会来,我找机会去一趟吧。”

许言说着回房,搬出一个木箱,里面堆积着这些年积累的符咒,原先上面的符文都被彻底划去,写上新的就能正常使用,只是保质期不是很长,最多只有一个月不到。

“多加小心……”

茯苓的声音逐渐消散,通幽门附近的煞气会不断侵扰,有时强有时弱,虽然每次正午都能说几句,但能说多久就不能预测了。

而且换做别人,别说传音了,光是应付煞气都可能难以招架,神智混乱,茯苓不仅能保持清醒,还是释放灵气做些别的,比如当个异空间探查器什么的。

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主角”吧。

一抹黑气从远方缓缓飘来,停留在许言眼前,慢慢扭曲成几行字。

【附身者今日信息:茯苓(根据该目标各项属性判断为:主角)】

【情感值:0+60(受先天体质影响无法生情)(强制关系:信赖)】

【情绪: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许言的系统,不过他也不算正儿八经从地球穿越的,就算真的有发系统的存在,也不可能照顾自己这个二手货,更别说自己第一次穿越的时候它也没发啊。

它本质上是许言得到的“礼物”,是他和那位破烂神明交易完成后,对方馈赠的几缕本源,用处其实很简单,附身目标,然后检索信息给出相应的称呼,以及对许言的情感值。

看上去就是个攻略系统,只是它能强行修改对方对待许言的态度,当初就是激活了它的启动,自动锁定在了茯苓身上。

在前世折腾了那么多年月,许言清楚这东西对破烂神明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说就是破烂神明用当时仅剩的最后一缕,找到了自己,不过唯一的缺陷是它只能自动附身,无法指定。

“还真是大方。”

挥手将黑气收入体内,许言开始准备之后要用到的符咒,茯苓对这方面了解并不深,除了过去偶尔看过些介绍的书籍外,也只有几种攻击符咒还算熟练,虽然她的教导方式很让人绝望,仿佛只要她写出来,许言就能会了。

但幸好许言经历过类似的绝望学习,还是从她一次次的描绘,和亲身体验下,慢慢悟出了每个符文的意义,再加上通过拷贝琼瑶宗护宗阵法上的符咒,也算有些防身手段。

而虽然他没办法将灵气吸收入体,但把它们带动起来,存储在符纸上还是可以做到的。

针对自己为什么不能练气,许言和茯苓也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最后得出的结论很微妙,茯苓指出她觉得不是灵气入不了许言体内,是每次要吸收时,许言的体内会自动闭合,防止灵气存储。

而这种表现,就是这个世界修仙者和凡人的区别。

许言得知这个消息后神色依然平静,茯苓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们两都很清楚,在这个世界的修仙,就是存储灵气的过程,飞升路已绝,靠悟道接上法则基本不可能,那么无非就是当量的问题。

至于真的到踏入异界需要灵气怎么办,两人的选择都是一致的,得先知道门真的还有,还能有,才是开始考虑钥匙的情况。

画符的时间过得很快,过去许言也想过和流水线一样重复摆动就行,但茯苓又是那种很微妙的感觉,画符要认真,要将身心都放在自己笔下的符文上,沟通灵气在符纸上。

虽然后面许言自己测试时感觉区别不大,好像有一点顺不顺手的差距,不过两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茯苓得到许言一通灌输的数种异常的凝气猜测,比如灵气是有属性之分,灵气的运转可能和属性分配有关,目前处于基本理解原理,在尝试使用的阶段。

许言则是经历过察觉不到时间变化的日子,更加能接受在足够的时间下,尽量放松自己的精神,享受世间的变化。

远处山头的太阳逐渐落下身影,许言有好奇过这个世界的太阳是不是也是宇宙的星星,但茯苓直接告诉他那是一位远古修仙者殉道所化,月亮也是如此,让许言一夜未眠,独自悲伤,这下连望月思乡都不太行了。

把书籍收回房,将就着给自己弄了顿晚饭,拿上最近才开始看的《仙录》,这本茯苓没什么印象,但记录的却又是些匪夷所思的仙家人士,大多都是他们使用术法的故事,其中不乏有日行千里,搬山填海,起死回生之术。

最初两人认为这应该是凡间杜撰的话本,哪怕是在大战未起的人间,修仙者能做到的极限也只不过是能飞,寿命久一点,术法破坏的力度对于凡人可能遥不可及,但也达不到直接强行对地势造成大量的破坏。

但许言几次前往隔壁村镇,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这本书的消息,甚至当他描述里面的内容时,那老说书人还以为他是来砸饭碗的,气冲冲地把他赶走了,结果第二天许言就听到他在绘声绘色的,讲述自己说给他的故事。

总而言之,不管是人间战乱,还是地处偏僻的原因,两人还是保留了对这本书真实度的猜测,现在也不过是当个故事书看看。

天色步入黑夜,许言抬起头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椅边,今天看的这几页里记录了一位仙人遇见妖魔的故事。

过程很平淡乏味,仙人游历途中遇见了一只吸人精魄的狐妖,然后动用术法将狐妖杀害,为民除害潇洒离去。

但其中提到了一个东西,梦狐心。

据书中所记载,每个狐妖都会有一颗多出的心脏,大多都藏在尾处,拥有摄人心魂,操控他人的作用。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让许言有点在意的功能,它可以使狐妖拥有一个分身,书中仙人就被分身死亡欺骗过。

而按照书里对于仙人的描述,能骗过这真正意义上神通广大的仙人,应该和本体没多大差距。

许言决定明天问问茯苓听没听过这东西,要是真有,抓几只狐妖,用来探路实验都挺不错的,反正如果只是一次性使用的话,黑雾也不会减少。

正想着,远处山坡上突然亮起异常的光亮,几朵青色火光在林中穿梭,不断朝许言这边靠近。

许言马上回房拿出几张符咒贴在院中,然后从后门走出到崖边树旁,手上捏着几张茯苓做示范的符咒。

青色火光离平台越近,也越暗淡,移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加上通幽门附近灵气稀薄,似乎代表来人是一群修仙者。

几个瞬间后,光芒彻底熄灭,只依稀看见林中好像有些微弱的动静。

再等待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许言慢慢从树后走出,靠近木屋时抬手激活院中的定位符咒,简单检索后并没有亮起设定好的空响,说明没有发现其他灵气的痕迹。

稍微放下心走进屋内,脖颈上传来的冰冷感让许言一顿,脑中快速转过已知信息,轻声说道。

“我身上激活了师尊留给我的符咒,如果没有我的灵气及时取消激活,它们就会自动触发。”

“是什么符咒?”

冰冷地女声从左后方传来,许言假意开口:“是防”,说到一半猛地向后一仰,左手迅速抬起,朝刚刚与剑平行的位置抓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没到许言猜测的高度,就撞到了对方的手臂,而她动作也不慢,果断收回向下砍去的动作,顺势朝许言手臂划去。

倘若是正常的打斗,许言少不了出一道口子,但在走出房屋后,许言身上就一直启动着一张防护用的符咒,能自行调动灵气挡住攻击。

片刻后,在确定平台附近那群疑似修仙者的人已经离开,许言回到屋内点上油灯,挑着眉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小女孩。

“你那什么眼神。”

娇小身躯却能发出一米八的气质女声,许言莫名感觉脑中什么弦断掉了,摇摇头,走到一旁拿起对方刚刚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三尺剑,总体看上去挺平平无奇的,剑身上还有几处久用产生的豁口,唯一有些独特的是剑柄尾处好像被切掉了一小块。

没发现什么灵气的痕迹,估计到隔壁村镇找铁匠打把剑,也和它差不多。

再加上激活的定位符咒也还是没有动静,保险期间又补用的那张也是如此,看来这女孩也不是个修仙的,只是她这穿着。

许言扫视了下女孩的衣服,虽然有些故意割破的痕迹,但看布料也不是正常人能用的,加上衣尾处若隐若现的方正花纹,似乎在哪本书上见过。

凭着记忆拿出一本名为《剑痴七绝》的书,这本的内容除去寥寥几句的奇异口诀,其余的都是在记录些普通的故事,记叙时间也颠三倒四,上一页还在水边和孩童嬉戏,下一页又回到了学堂遭老师责罚。

不过在书后半部分有三个字:“我无错”,用力之深甚至能从背面摸到痕迹,在这三个字旁边就有和她衣尾类似的花纹。

“正剑门?”

“你那本书哪来的!”

一直沉默着的女孩突然急促喊道,身体也猛地从绳中挣脱,伴随着两道符咒的响声,落在地上朝剑处跳去,几步之后将剑拿起刺向许言。

许言抬手将书挡在身前,女孩果不其然也马上收手,停在原地盯着他,没多久,一道女声凭空出现。

“许言,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问题不大。”

“山下骆长老正带着几位没见过的人正准备上来。”

“我会处理好的,别多费心。”

回应完茯苓后,许言把响起的符咒关闭,朝女孩随口说道:“去里面的房间躲着,等下谈谈。”然后转身走出门,将茯苓做的隔绝符咒启动,虽然也是最低级的那一类,但来人不去刻意探查,基本是察觉不到里面的气息的。

等待片刻后,就看见骆长老拄着拐杖一个飞身,平稳落在院外,身后跟着的几个身姿挺拔的黑衣男子,虽然衣服花纹各不相同,但手上都拿着一把青色的长剑,剑柄还有颗青珠流动。

“骆老。”

“嗯,我刚刚听到你这里突然有响声,可是出了什么事。”

“是圣仙赠予我的几张警惕符咒,我也是刚刚被惊醒出来查看。”

“你看见她了?”

许言话音未落,一位胸前有着方形金纹的男子就马上问道,站立靠前的衣尾方纹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许言拱手道。

“小兄弟,早有耳闻,此事是我止佥宗仓促行动,倘若打扰了圣仙,还请你帮忙解释一番。”

“不敢不敢,敢问是具体何事,刚刚我好像依稀看到有人影朝崖边跑去,但因为天太黑也不是很清楚。”

“崖边?”

“嗯,就是在通幽门那边。”

“哦。”男子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和许言对视了几眼后,再次拱手道,“多谢小兄弟告知,也麻烦骆长老带我等上山一趟,今日之事还望两位莫要向外传言,毕竟是我等家丑,日后自然有礼报道。”

说吧,男子便领着其余几人转身离去,好像就真的只是上来问问行踪。

待他们不见踪影后,骆长老转身朝许言说道:“之后无论如何,你都说她掉下去了。”

“嗯。”许言目光看向与离开男子们相反的另一头,开口刚要说,骆长老摇了摇头,接着道。

“不用管,另外明日不用你去练气室上课了,一群朽木不可雕也的东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之后随我去学习丹道吧。”

“这……”

“丹道也有文火细练之法,我恰巧懂一些。”

许言有些后悔当初在这位长老面前,表现太多异常了,但能多学点东西他也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送别骆长老后,回到房间,原本随手放在桌边的《剑痴七绝》被女孩拿在手上,女孩脸上紧抿着嘴唇,双眼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许言倒了杯水递给她,听到她那带着些哭腔的御姐音道谢,身体还是一顿。

“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