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 童年 夜色朦胧,冷风拂面,沈初夏眺望灯火阑珊处,汽车滴滴的声音传来,她嘴角扯起一抹惨笑,毅然决然的从桥上跳下…“扑通!”

有人大喊“有人跳江了!”

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胸口的沉重让沈初夏呼吸不过来,她回想自己的这一生,何等的可悲又可笑,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2008年…沈初夏今年四岁,她还没有开始读书,爸爸妈妈正在收拾东西,带着一岁的弟弟准备前往A市打工,妈妈一边将生活用品装进编织袋里,一边对床榻上坐着的奶奶道:

“妈!麻烦你和我爸帮忙照顾一下这两孩子,她们马上要上学了,我和老四出去打两年工…”

奶奶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爷爷坐在门外打磨此生最爱的烟斗,妈妈见奶奶不回话,转头看向沈初夏和她的姐姐沈蝶,摸着沈初夏的头开口:

“二闺女,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妈妈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沈初夏点头,说了句好,妈妈欲言又止的走出去,对爷爷道:

“爸!两个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爷爷同样没有回话,面无表情的继续手里的事,爸爸妈妈对视一眼,拿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离开,沈初夏站在门外,呆呆的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直到再无一点影子,爷爷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冷不热道:

“看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初夏沉默,这是她第一次和父母分开,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分别,内心没有太多感觉,但还是忍不住看了很久…

爷爷奶奶居住的是老式的瓦房,墙面是由砖土和木头建造的,窗户狭小,光线昏暗,只要不开着门,屋里基本上没有阳光,泥土地面坑坑洼洼的,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霉味,里屋放着堆砌的土火炕,煤灰从底下的三个火洞落出,奶奶竹杯里着了灰的水倒在灰堆上,发出‘噗’的声音,奶奶大声喊:

“初夏!进来把碗洗了!”

沈初夏回头,听话的回屋,拿着一个老旧的铝锅,在水缸里打水,放在土制火炉上,烧水洗碗,她只有四岁,但洗碗扫地已经成了她和姐姐分配好的任务。

沈初夏记不得爸爸妈妈去了多久,只知道到了第二年夏天,二妈给她和姐姐各自拿了一个粉红色的卡通包包,上面印着米老鼠的图案,她们知道,这是村里可以读书了的大哥哥大姐姐们才有的,二妈拉住沈初夏的手,淡淡开口:

“你和姐姐到读书的年纪了,走,二妈带你们去报名”

说完扯着嗓子让沈蝶跟着,路上,沈初夏问:

“二妈!读书好玩吗?”

“你是去读书的,玩什么玩?你爸妈在外打工,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过得好…”

二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沈初夏其实挺怕二妈的,因为二妈很少会笑,从来都是凶巴巴的,说话时声音也很大,但沈初夏知道,二妈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父母离开这些时间,二妈总会送些自己种的蔬菜,玉米,豆子,白萝卜之类的给她们,凶巴巴的语气里全是温暖与关爱。

这个时候的农村学校只有学前班,和一到六年纪,报完名后二妈就回去了,沈初夏看了一眼教室,里面狭小昏暗,木制的桌子变得黑漆漆的,破烂不堪,连老师的讲桌都有一个大洞,因为来的早,她和姐姐沈蝶都坐在最前面,沈初夏坐立难安,感觉凳子太高了,坐在上面有点害怕。

老师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书,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徐询,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凶,他又走出教室,很快又搬来一摞书,来回总共三趟后才站在讲台上,大喊:

“不要说话!”

大家头也不回,没有人听他的,都在叽叽呱呱的说着什么,讨论谁是哪个村的,两家离得有多远,这个教室的孩子有六七岁的,也有四五岁,年龄不一,却十分聊得来,大家都很高兴,沈初夏也不例外,她和身边的姐姐分享自己的激动,内心惶恐不安的同时又十分期待,老师又吼了一声,大家仍然不为所动,因为在家里,父母从来不会限制他们说话,沈初夏和沈蝶正好坐在最前面,两人的声音老师听得最清楚,他当即拿着手里的书砸向两人:

“不要说话!”

一声巨响,教室顿时安静下来,那书正好砸中沈初夏的头,她疼得流出眼泪,哭声传开,老师气愤的瞪着她,大声说:

“哭什么哭?再哭我把你丢出去!”

沈初夏被吓住了,小声抽噎着,眼泪根本止不住,这是她记忆里第一次被外人打,爷爷奶奶宠她,平日里虽然说话大声,但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戳她,只有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因为不听话或者犯错事才会打她,这一刻她害怕老师,害怕读书。

徐老师安排座位,因为生气,直接把个头一般的她和姐安排到后面三排,发完书后就让同学各自回家了,可怜的是只有两本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回到家,沈初夏哭着奔向奶奶,委屈巴巴的诉说:

“奶奶!老师打我”

奶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能读书十分不容易,尽管心疼,还是耐心开导:

“你不要犯错,老师就不会打你,你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大官,”因为这事过后,班里的其他同学,学着老师的模样开始欺负她和姐姐,身后的一个女同学扎着高马尾,气势汹汹的扯了沈初夏的衣服一把

“喂!给我一支铅笔!”

沈初夏惶恐不安的回头,磕磕巴巴答:

“我…只有一只…”

话完对方狠狠扯了她的头发一下,生气张嘴:

“是不是你把我的笔偷了?我的笔不见了!”

沈初夏被扯得头皮发麻,眼泪夺眶而出,一个劲的摇头

“我没有,不是我偷的!”

对方愤愤的瞪着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伸着手就朝沈初夏脸上抓去,一道红痕落下,女孩极为不满的嚎叫:

“不是你是谁?把我的笔还我!”

说着她爬到桌上,抢过沈初夏手里的红黑色竖纹的铅笔,姐姐沈蝶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个场面,那女孩身边的同桌见状也有样学样的掐了一把沈蝶的胳膊

“看什么看?你想帮她啊?”

沈蝶被掐得生疼,瞬间转回头,眼泪啪啪掉落,却不敢哭出声来,老师徐询走来,他是学前班里唯一的老师,数学语文都是他教,进门他先拍了下黑板,叫同学们安静,随后翻开课本,让同学们复读学过的26个字母拼音中的前十二个,‘a,o,e…’语调不齐的朗读声传开,读完,徐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出还没学的拼音n l g k h j q x r z c s y w

“讷~勒~”

徐老师大声教同学们读,同学们茫然,感觉两个拼音都是一样的,就跟着“勒勒”了两声,老师耐心解读:

“讷~”

同学们:“讷~”

老师:“勒~”

同学们:“勒~”

老师:“讷~勒~”

同学们:“勒勒~”

“好了,先把这两个拼音写在拼音薄里!”

徐老师生气的蹙眉,他感觉自己再教下去也要变成‘勒勒~’了,同学们听话照做,纷纷拿出本子和铅笔,只有沈初夏翻出本子,却久久不见下一步动作,她紧张的抓着手指,同学们都在埋头认真写拼音,她将头埋得更低,希望老师不要走下来,但徐老师要挨着检查,他缓步走来,走到沈初夏桌边,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怎么不写?”

洪亮的声音传来,沈初夏当即吓得抖了一下,不敢抬头:

“我的笔…”

话到一半,身后的女同学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扯住了沈初夏的头发,那意思大概就是你敢告状你就完了,沈初夏眼泪再次溢出,吞吞吐吐开口

“丢了…”

她说着方言,当然,这里的人都说方言,老师上课时也一样,徐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黑了几分,直直往垃圾桶旁边走去,拿起扫帚,转身就朝沈初夏的头和脸戳了几下,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你有什么出息?就知道哭,笔都能弄丢?站着!”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沈初夏连眼泪都不敢掉了,开学才一个星期,她对老师和同学的恐惧已经达到不敢有任何反驳,现在连哭都不敢当面哭,紧抿嘴唇。

放学回家的路上,沈初夏独自踏过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大大小小的水坑让个子矮小的她无从下脚,纵使今天穿的是十块钱一双的水靴,但因为水坑积水太深,当她鼓起勇气伸出脚踏进水坑时,水靴瞬间被灌满,冰冷刺骨的寒气让沈初夏不由发颤,但很快继续向前走,心里想着反正已经湿,天空乌云密布,又开始下起雨,不多时便哗啦啦的下大起来,沈初夏担心书包被淋湿,赶忙将书包护在怀里,眼瞅不远处有荒废的烤烟房,她加快脚步跑了过去,成功躲雨时,她的身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了,头发更是嗒嗒的滴着水,额头碎发上落下水珠,顺着她娇嫩的脸颊划进衣服里,冷风吹来,她忍不住抖了一下,转头才发现后面走来一个身影

“沈初夏?”

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沈初夏打量对方,知道是村里姓刘的三伯家大儿子,叫刘洋,正在读六年级,许是青春期到了,正在变声,沈初夏听着他的声音有些难听,下意识不想回话,刘洋头发也有点滴水,显然也是刚刚跑来躲雨的,见沈初夏不搭理自己,他也不生气,从脏兮兮的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说:

“我有火,我们到烤烟房里生火烤干衣服怎么样?”

沈初夏正站在烤烟房外,她看了眼天空,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即使冷得发抖,她还是摇头表示不用了,因为妈妈说过不能玩火,玩火妈妈就好打人,刘洋上下打量她一番,苦口婆心道:

“烤烟房里有柴的,你看你书包都湿了,不烤干待会书就湿了,你回家要被打的”

听到会被打,沈初夏脑子里闪过学校的老师,想着若是老师知道她把书弄湿了,肯定会被老师拿扫帚戳自己的脸和嘴,担心害怕的情绪冲刺脑海,犹豫着说好吧,见她答应,刘洋立刻推开烤烟房的门,唤着沈初夏进去,并叫沈初夏把门关上,解释

“待会大人们看到了,要给你家里人说”

沈初夏没有多想,听话的关上门,一心想着把书包烤干好回家,因为刘洋经常和村里其他孩子去偷别人种的玉米或洋芋,他们会生火来烧洋芋,玉米吃,所以很快堆好木材,找来细小的干草就开始点火,不一会时间就烧起火堆了,有点烟雾,但因为这里是烤烟房,不容易被发现,沈初夏立刻把书本拿出来,检查一番后确定书没有被弄湿,只有本子湿了一个角,她一边烤着书包,一边小心的打开本子在一旁,等待它也烤干,却没注意到刘洋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刘洋问:

“你没有笔吗?”

沈初夏心口一紧,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窘迫,回想在学校发生的事,顿时就委屈上了,支支吾吾的解释:

“被同学抢走了…”

闻言,刘洋大方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只用过的铅笔,递给她

“送你了”

沈初夏看着笔,想说自己可以让爷爷奶奶给自己买,但想到爷爷奶奶知道自己没管好铅笔,怕被骂,犹豫几秒后还是接过了铅笔,几分钟过去,两人都没再说话,但刘洋显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看书包和本子都烤干了,沈初夏不敢贪念暖和,装好书本就要离开,刘洋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的衣服也湿了,不等它烤干吗?”

沈初夏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想抽出自己的手,但刘洋抓得很紧,她挣脱不开,一个劲的摇头:

“不烤了…”

刘洋见她反应太大,脸上惊慌失措和不明所以闪过,但很快站起身来将沈初夏推到地上,伸手就要脱沈初夏的裤子

“我帮你烤,你脱下来…”

沈初夏茫然,她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身体却下意识反抗,眼看刘洋已经拉下她的裤子,她一脚踢到了对方鼻子,刘洋吃痛,这才停止了手上动作,沈初夏脑子一片空白,拉上裤子,提着书包就往外跑,外面还在下雨,她顾不得其它,一个劲的往家的方向跑,雨水重重的击打在她脸上,让她不敢睁大眼睛,她只能透过一点点缝隙看着路…

跑回家里,姐姐沈蝶已经在家了,奶奶看到她狼狈不堪的跑来,赶忙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打开书包查看,书本已经湿了一半,奶奶没有不明真相的就骂:

“你跑什么跑?下雨了不知道躲雨吗?书都湿完了…”

随后一把抓着她的衣服,连拉带拽的往家里去,叫她把衣服换下来,便自顾自的开始拿着书本在火边烤,沈初夏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反应过来,半响才到里屋翻出衣物换上,心里想把事情告诉奶奶,嘴上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能静静的听着奶奶责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