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的橘味女友》 第一章 兼职服务生 情调和气氛都不错的咖啡厅里,坐满了半大的孩子们。

他们看起来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年轻的面庞上还满满都是青涩的感觉。

不过比起普通人来说,他们的长相身材包括气质都隐隐有着不同,明显都带着些经过形体训练的端正模样。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这家名为【夜风】的咖啡厅的正对面,就是因为Bigbang和2ne1而名声大噪的娱乐公司,YG。

而这些正说笑打闹着的年轻人,大多都是YG旗下的练习生。

在一众欢笑声里,一个垂着头安静坐着的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握着一部去年刚刚发行的最新款苹果4,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一串号码,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听到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放下手机,她咬着嘴唇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格外清秀的脸。

只不过此时,那双晶亮的眸子里盛满了真切的担忧和悲伤,以至于让人看到就会升起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这女孩形单影只地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但桌上却什么饮品也没有。

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毕竟练习生们大多囊中羞涩,所以这家店的老板也就慷慨地在门口贴上了请随意休息的告示。

只是这女孩明显不是那种靠公司每月发放生活费的普通练习生,所以在短暂的难过之后,她还是强行打起精神走向了柜台,打算打包一杯咖啡回宿舍喝。

“一杯标准冰美式,带走,谢谢。”她垂着头,对着柜台后站着的服务生轻声说道。

身材格外高大的服务生默不作声点点头,转身去准备她要的饮品。

尽管他的服务态度算不上良好,但女孩也没心思注意这些,而是仍然出神地想着些心事。

直到一组六杯冰美式被摆放上了柜台,女孩才恍然地回过神,诧异地问道:

“这……是我的吗?”

她终于仰起头,带着些疑惑地看向了服务生隐藏在工作口罩后的面容。

结果,映入她眼帘的那双眼眸却给了她一种略有熟悉的感觉。

“当然是您的,客人。”

服务生那双带着些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连带着两道剑眉一起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他说话时的口吻很柔和,声音很有磁性,吐字也格外清晰,让人莫名感觉像是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节目里的播音员。

最重要的是,这耳熟的声音终于让女孩发觉了那份熟悉感的来源,并让她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郑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她立马有些后悔地抿紧了嘴唇,同时转头看着周围,想知道有没有人听到她实际声音不小的惊叫。

但被称为老师的男人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直率地回答道:

“当然是在为了生活而努力啊,智秀。”

“啊……”刚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孩局促地点点头,心里有了些自责的情绪。

一定很难堪吧?在兼职工作的时候被自己的学生认了出来,甚至还被当场叫破。

要知道,YG的练习生几乎全部都是面前这位服务生的学生。也就是说,现在在咖啡厅里坐着的这些练习生里一定同样有认出了他的人,可却只有被叫做“智秀”的女孩自己大惊小怪地做出了失策的反应。

她平日里自然也不是这样莽撞的性格,可之前发生的事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所以才大失水平地做出了这样不适合的举动。

想到这里,女孩只觉得自己越发懊悔了。

但她知道,歉意藏在心里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她嗫嚅着:

“那个……”

“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男人柔声打断了她,“实际上,和你想的一样,认出我的人本就很多,所以你也不必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觉得堂皇。”

听到他宽慰的话语,女孩终于再度仰起头,看向那双温和的眼睛,同时心里回想着关于这位老师的事。

其实说是老师,可据传闻说,这位也就比她大了一岁,甚至现在还在读着大学。

不过,他又确实是老师没错,只是教授的课程并不是练习生们必修的舞蹈或者歌唱,而是语言。

准确来说,是中文。

近些年来,两国间的交流格外密切。为了顺应这样的趋势,YG也和同行中的翘楚S.M公司一样,特意为练习生和艺人们开设了一门中文课程。

但是与把中文日常用语纳入练习生考核体系的S.M不同,YG的管理层实际上对这门课也不是很上心,甚至每个月也只有区区的一堂课而已。

上行下效之下,练习生们对本就晦涩难懂的中文课愈发不感兴趣起来。

但从去年开始,情况却有了不同。

早在去年的新年假期期间,还在家里休息的女孩就在群聊里听说了公司新来了一位非常英俊的练习生,据说英俊到了与当前最火爆的巨星玄彬都只相差仿佛的地步。

女人天生就有着格外浓重的好奇心,尤其当对象是同龄的英俊异性时,自然会吸引大量的关注。

在整个假期里,几乎所有女练习生都议论着关于这位新练习生的话题,甚至有人因此而提前回了公司。

只可惜,后来等这位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主管练习生们的金室长对他的介绍却是新来的中文老师。

说实话,金智秀对那天的印象其实很深刻,但不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是因为还发生了些其它的事。

望着眼前抿着嘴唇又一次陷入沉思的女孩,男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调侃道: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课程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吧?怎么还没上课就开始走神了?”

“啊!实在抱歉!”女孩有些慌乱地鞠着躬,但好在这次记得控制住了自己的音量。

“都说了,没关系的。”男人苦恼地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旋即把那组咖啡往前推了推。

“拿去吧,希望这能让你们几个上课时精神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你和朴彩英就在我的课上抱在一起睡着了吧?”

听到这话,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可爱又幽怨地皱起眉峰,小声地抱怨着:

“呀,郑叙植先生!虽然我知道您是想用这种话让我尽快忘掉刚才的事,可是这样的您真的很讨厌!”

男人略显诧异地眨了眨眼,然后失笑地回答道:

“要是你能用中文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我就会为自己的言语而诚恳地向你道歉,金智秀小姐。”

第二章 金汤匙 站在柜台后的男人微笑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白色口罩上方那双英俊的双眸里似乎总是带着些格外温和的意味。

又来了……这种和上课时候一样,看小孩子胡闹的眼神……

金智秀很明显地撇了下嘴,但由于长相的缘故,这种稍显无礼的举动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而已。

“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吧?说着要道歉,结果给出的是根本无法完成的条件嘛……”

她很小声地嘀咕着,同时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额纸币,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见到她的动作,男人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金智秀就抢先一步说道:

“我知道,您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请我们喝一杯。但是问题在于,这种好意未免会让我们觉得负担。”

“负担?”男人依然带着些疑惑地重复着。

“因为再厚脸皮的人喝了您请的咖啡之后,也不好意思再在您的课上睡觉了吧?”女孩赧然地笑着,“我今天可是还觉得自己有点犯困来着。”

听到女孩的解释,男人口罩下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同时有些失笑地说:

“你未免也太直率了吧?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要在我的课上走神吗?”

不过,他还是收下了那张纸钞,并且熟练地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下了单。

“大家都说直率是优点哦,老师。”金智秀很是正经地回答道。

趁着郑叙植低头去弹出的抽屉里翻找零钱的功夫,她从那组包装很好的咖啡里抽出了一杯,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您的咖啡我就放在这里了。”

“我的咖啡?”

男人捏着几张零钱抬起头,看向这个今天让他意外了好几次的少女。

“是。”金智秀伸手整理了一下咖啡杯,声音很轻地说:

“您应该也知道吧?我们那个出道组里,现在也只剩下四个人了。哪怕算上给室长的那一杯也才五杯而已。”

她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您该不会过分到还要我替您提回去吧?”

“你这家伙……”郑叙植忍笑地瞪了她一眼,而女孩的眼神也没避让,只是笑吟吟地与他对视。

怪不得这孩子在公司里的人缘那么好,好到连郑叙植这个隐隐被排斥着的华夏人都有所耳闻的地步。

正当男人还要张口说些什么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然后立刻微微鞠躬问候道:

“社长,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金智秀也下意识地随他一起微微鞠躬,向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中年男人问候着。

留着精致络腮胡的高大男人对金智秀微微点头回礼,然后没好气地对郑叙植说:

“你是在怪我来得太早打扰到你了?”

“不。”郑叙植微笑着直起身子,“我只是在庆幸今天好像可以早点下班了。”

他本意只是以玩笑来回应玩笑,却没想到这位平素时间观念很强的老板居然真的摸了摸下巴说:

“那好啊,你就去换衣服吧。”

站在一旁的金智秀原本还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咖啡厅的老板,同时也等待着适当的插话告辞的时机。

却没想到,老板在对郑叙植说完话之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她,问道:

“这位小姐,你和叙植认识吧?能麻烦你替他在这稍微看一下店铺吗?我和他换过衣服之后就下来。”

虽然没理解这两人为什么要一起去换衣服,但金智秀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郑叙植眨眨眼,隔着口罩对女孩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之后就被老板揽着肩膀推上了楼。

“呀,社长,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更衣室里,郑叙植背对着门口脱下了身上的工作服,嘴里小声地抱怨道。

说着要换衣服的老板却只抱着手倚着门框,答非所问地说:

“你小子身材还不错嘛!这种程度的话,勉勉强强都能和我相当了。”

“谢谢您的称赞。”郑叙植不自在地抖了抖身子,“但如果您对我有别样的想法的话……”

他回过头,认真地说:

“得加钱。”

结果,老板居然真的低头掏出了一个格外厚重的真皮钱包。

在郑叙植隐隐变得怪异的眼神里,老板抽出几张大钞和一个白色信封,一边朝信封里装着钱一边没好气地说:

“别用那种很冒犯的眼神看我!”

装好之后,他又抽出两张大钞塞进了本就不薄的信封里,一并扔给了郑叙植。

还赤着上身的男人一边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灰色卫衣,一边伸手接住信封,歪了歪头问道:

“怎么这么多?”

“连下个月的一并预支给你了。”老板看了眼那件干净但已经隐隐褪色的卫衣,轻声说:

“别穿这东西了,去楼上我的衣柜里挑件好衣服穿走,拿着工资带那小丫头出去好好吃顿饭。那丫头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个‘金汤匙’,虽然你也是首尔大的高材生,可太穷酸的话也不行。”

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一样,他摇摇头,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

“对女人来说,再光辉的未来也没有现在重要。”

面对这份好意,郑叙植不以为意地笑着耸耸肩膀,仍是套上了那件卫衣,回答道:

“虽然想跟您解释是误会,但既然收到了好处,被误会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吗?”老板挑了下眉,“我的眼睛可还没到老花的程度。平常跟你搭讪的家伙那么多,也没见你和谁聊得那么开心吧?”

“因为是原本就认识的人,只是不怎么熟悉罢了。”

郑叙植又拿出了一条同样有些破旧的牛仔裤,嘴里说:

“而且社长,像我这样的家伙也不需要什么衣着来增加印象分了。”

“嗯?”老板用鼻音问道。

“毕竟,有这张脸就够了。”郑叙植扯下口罩,臭屁地对老板笑了笑。

但平心而论,他倒也不是完全地自恋,甚至已经算是相当程度上的事实。

就像现在,哪怕只是最寻常的灰色卫衣加上牛仔裤,穿在他身上却有了份不寻常的气场。

尤其是那张英俊的脸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以至于会让人不自觉地忽视了脚下那双半新不旧的球鞋,和实际已经隐隐泛白的衣裤。

当然,这张脸也是他平日兼职时总带着白色口罩而非透明口罩的原因。

“哎西,你这臭小子真是……”老板的太阳穴微微鼓起,举着拳头恐吓了一下这自恋的小子,但也没再纠结于衣着的问题。

毕竟自打两年前他把这小子从街头捡回来开始,就已经知道这个看似阳光的小伙子其实很有分寸感,因此也不会毫无理由地接受他人的馈赠。

他侧身让开通路,对已经披上一件黑色羽绒服的郑叙植叮嘱道:

“那丫头看起来不错,至少长相和气质都和你挺搭配。如果真有想法的话,试试也没关系,反正你不是也快毕业了吗?”

“知道了,社长先生。”已经整理完毕的郑叙植顺从地点点头,接着也就迈步离开了更衣室。

看着他的背影,老板又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第三章 老师和学生 从侧门重新回到店内,郑叙植莫名扯了下自己卫衣的下摆,然后才走向柜台,对坐在柜台后安静看着手机的女孩温声说:

“久等了,智秀。”

“喔,这么快?”女孩惊讶地抬起头,然后丧气地说:

“啊……您要是再晚半个小时就好了。”

这次郑叙植听懂了她的意思,因此失笑地说:

“别幻想了,就算我真的迟到,课程也不会因此而取消。”

“那看来您真的很敬业。”女孩起身绕出柜台,伸手握住那组咖啡却没提起,而是眼巴巴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见状,郑叙植也就伸手提起那组实际真不算轻的咖啡,

“大家也都说,敬业是种优点。”

玩笑过后后,他突兀地说了一句:

“以后私下遇见不用问候了。”

“哦?”金智秀眨眨眼,“难道您对我彻底失望,不打算认我这个学生了吗?”

“那倒不是。”男人朝门口迈动脚步,“我只是感觉这样更轻松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的……后背。”

金智秀莫名又看了他一眼,跟上了他的脚步,嘴里貌似随意地问:

“您连这样的事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男人推开门之后定住脚步,等女孩出了门之后才松开手回答说:

“上上个月的时候,你让朴彩英带给我的请假条上不就写了是因为背部疼痛才缺席吗?”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金智秀怔了怔,这才消去了心里刚刚生出的警惕。

作为还没出道就已经有了不小名气的公开练习生,她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但这些密切的关注里也不一定只有善意,还有相当程度的嫉妒和恶意。

无论再怎么成熟,她也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完全没办法准确分辨出接近她的人怀揣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因此只能对所有人打起警惕。

“哦,对了,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金智秀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叙植欧巴怎么样?”

“可以。”男人微微颔首,“我倒是不介意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但想必你不愿意挨金室长的骂。”

“那当然了!”女孩可爱地皱皱鼻子,“那大叔最近好像到了更年期,天天找借口训斥我们!”

男人会意地笑了笑,倒是也没直接替那位实际很好说话的室长金正元辩解,而是感同身受地说:

“最近我的老师也天天训斥我来着。不过我想可能是因为担心吧?毕竟我也快毕业了,算是要迎来一段全新的人生。”

金智秀当然能听懂这话里蕴含的劝解,不过她更好奇男人话里透露出的其它信息。

“这么早就要毕业了吗?”等红绿灯的间隙,她惊讶地转头看他,“难不成,是在下下个月?”

在高丽,因为男性要服兵役的缘故,大学总共有两个入学时间,分别是三月和九月。

所以相应的,每年的毕业典礼也会有两次。

“不,是在九月。”男人看着指示灯转绿之后便再度迈步,“我的学分都已经修满了,论文也已经和普通学生一起完成了答辩。但是我毕竟是留学生,只能和其它留学生统一在九月一起毕业。”

他转头确认了女孩跟上了自己的脚步之后才继续说:

“那个时候,你们应该也出道了吧?”

“是呀!”女孩背着手雀跃地点点头,“这么说的话,很巧呢!”

郑叙植倒是没理解到哪里很巧,不过也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公司时,金智秀悄悄放慢了一点脚步。但偏偏男人抱有和她相似的想法,因此也提前多走了一步,于是两人间直接隔出了大约足有一米的距离,简直像是有点欲盖弥彰的诡异味道。

好在现在是晚饭时间,公司里倒是也没什么人,就连前台的职员也在专注地玩着手机,无暇抬头看这对行为诡异的师生。

走进电梯,两人各自掏出身份牌刷了卡,各自按亮了对应的楼层。

“对了,我们明天要加课。”郑叙植微微偏头说,“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嗯……”站在他侧后方的女孩拉了个长长的鼻音,听起来又是满含幽怨的意味。

“是在早上,对吧?本来该是假期来着,结果却要起来上课。”

郑叙植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嘴里低声说:

“这么低沉可不行。而且之后,我们很有可能要常常见面了。”

“莫呀?”女孩瞧瞧他高大的背影,偷偷踮脚做了个对比,发现自己居然只到他的胸口,踮脚之后也只和肩膀勉强持平。

从光滑的电梯面板里,郑叙植清楚地看清了女孩幼稚的动作,但也依旧不在意地说:

“出道之前,总要让你们掌握些常用的语句才行,要不然我岂不是成了薪水小偷之类的角色了?”

“叮。”

电梯到了郑叙植要去的楼层,他丝毫没有留恋地迈步走出了电梯,只留下女孩自己在电梯里站着,神情欲言又止。

“一会儿见,智秀。”他头也不回地温声说。

“一会儿见,叙植欧巴。”女孩笑着回答道。

直到电梯门轻轻合拢,女孩才思考起刚刚心底浮现的想法。

要经常见面了吗?好像稍稍有点期待呢。 第四章 可惜 “这是你这节课的薪水。”

“康桑米达。”郑叙植伸出双手接过了和刚刚差不多厚的信封,同时礼貌地表达着感谢。

在他面前,矮壮的中年男人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认真地问:

“真的没有加入公司的打算吗?这张脸不去当演员真的很可惜。”

“您谬赞了。”郑叙植挠挠头,“我倒是觉得,去当演员的话会让我的脑子有点可惜。”

“你这臭小子……”中年男人伸出手指朝他点点,接着就扬了扬下巴说:

“去吧,一会儿好好上课。”

“内,我知道了。”

郑叙植转身走出这间办公室,没忘记正对着屋内轻轻关上了门。

他抬头看了眼门上写着“金正元”三个字的名牌,顺手把信封放进了怀里。

转身走入旁边一个狭小的办公室,在占据了整面墙的破旧文件柜里,他拿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新华词典》,对着它莫名地笑了笑。

按道理来说,如果真的要教习中文,他该拿着本正经的教材,最好是那种带插图的幼儿版,并且要从拼音和笔划学起。

但YG对艺人的管理是出了名的宽松,连带着对练习生也算不上多严格。至于本就不在考核范围内的中文,则更是全凭自愿去学,只会在出道前紧急学习些打招呼之类的基本用语而已。

作为一个打卡上班的兼职老师,郑叙植也没多大兴趣履行教书育人的职责,顶多只想着要对得起那份薪水。

翻着那本小小的字典,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破旧时钟,发现离上课居然足足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破旧的国产手机,输入了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打出去之后几乎马上被接通,从中传来了一道格外雀跃的女孩声音:

“小叔!”

“嗯。”郑叙植很冷淡地嗯了一声,但唇边已经自然浮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吃过饭了吗?”女孩明显习惯了他的语气,仍是主动地问道。

“吃过了。”郑叙植揉揉自己空瘪的肚子,想着一会儿该等便利店快关门时去买份打折的盒饭。

“噢!”女孩似是点了点头,接着忽然说:

“等今年我高考完,可以去高丽找你吗?”

郑叙植沉默了两秒,试图用这种无声拒绝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拒。

结果女孩却权当他在默认,

“谢谢小叔!”她欢快地说了一句,然后语气急促地说:

“我到晚自习的时间啦!下次记得还要给我打电话哦!”

望着被对方挂断之后黑下来的手机屏幕,郑叙植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这丫头……”

电话那头是他大哥的女儿,可也只比他小了四岁,两人是实打实的一起长大。

这也是他对练习生们格外包容的原因,毕竟在受到这丫头的磋磨之后,再不听话的练习生在他眼里也变得乖巧起来。

带过小孩子的人大多知道,应付精力旺盛的他们的最好方法就是装作冷淡,这样好歹还能让他们收敛些。

不过如今看来,随着年龄的逐渐增长,这招已经渐渐失去了效用。

拎起字典,郑叙植走出了办公室,朝楼下的教室走去。

说是教室,其实也就只有一张讲桌和几排椅子而已。

早在他抵达之前,公司里的练习生们早就三三两两地坐到了一起,其中最后排打闹着的四个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毕竟,与这些前途未卜的练习生不同,这四位已经确定会以组合的形式出道,并且由王牌音乐人Teddy亲自担任策划和制作人。

在Bigbang的成功之后,YG已经成长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型娱乐公司,甚至有直追S.M的趋势。

在这种背景下,能在这里成功出道的女团几乎已经被确定了成功的道路,唯一的问题也不过是她们能走多远而已。

不过眼下,这四个注定要大放异彩的女孩仍是练习生的身份,不得不接受着公司的严格管束。

“呀,欧尼!”坐在中间的金智妮隔着朴彩英看向左边,肉乎乎的脸颊鼓起,抱怨似地说:

“你不该收下郑老师的咖啡的,这样我们还怎么好意思睡觉呢?”

“内,智妮欧尼说得对。”朴彩英也鼓起脸颊,看起来像只仓鼠。

只有最右侧的Lalisa没吭声,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仰着头,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乡里。

“呀,要叫我Jennie呀!”金智妮不满地哼了一声,明明她和朴彩英都是国外长大,可对方却更喜欢称呼她的韩文名。

“知道了,欧尼。”朴彩英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金智秀看着妹妹们的互动,抿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很开心的微笑。

“呀,又来了……”眼尖的Jennie咕哝了一句,“这种看小孩子的眼神……欧尼,你到底是我们的欧尼还是偶妈?”

“死丫头,说什么呢?”金智秀好笑地拍了她一下,手上自然没有用力。

她们进入公司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五年,作为一个出道组练习的时间也有了三年。

这三年来,不断有新来的练习生加入又退出,但最终留下的人就只是她们四个,因此自然有了很深厚的情谊。

作为组合里的大姐,在没有队长的情况下,金智秀一向对妹妹们很是照顾。

她本人早就有了“YG很漂亮的那个练习生”这样的称号,也因为这样的称号而出演了不少MV和广告,现在哪怕在公众面前也算得上小有名气。

即便如此,在日常相处时,她却不愿意过多地出风头,而是把更多的机会让出给了妹妹们。

这倒不只是因为性格善良的缘故。

她其实知道自己的出道已经板上钉钉,而出道后的名气和出道前也基本没什么关系。所以讨厌麻烦的她之所以那么谦让,也有乐得轻松一点的原因在里面。

不过在妹妹们眼里,不争不抢又很照顾她们的大姐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因此一个比一个地依赖她。

尤其是年龄排名第二的Jennie,更是整天眼巴巴盯着她的后背。虽然她本身家庭条件很好,说话时也时常带着些高傲的神情,但遇到她所认可的人时,立刻就会变成很活泼主动的小女孩——不过她今年也确实刚满二十周岁而已。

至于排在第三位的朴彩英,艺名为Rose的她虽然有一个浪漫的名字,但其实却相当安静乖巧,同时非常喜欢小动物。

最后一位Lalisa作为忙内,自然带着爱撒娇的脾气。不过从她能从小离开祖国泰兰德,独自一人来到高丽追求梦想的举动来看,她骨子里其实相当坚韧,同时也有着不小的野心。

目前,YG预计在八月推出的新组合就由她们四位组成。

至于组合的艺名,暂时被定为了Punk Pink,但成员们对此都很不满意。

第五章 嫉妒 站在讲台后,郑叙植看着下面各自眼神呆滞的十几名练习生,没忍住叹了口气。

教的人还算努力,可听的人心思都不在这里。不过这课还是有意义的,意义在于能帮郑叙植用很少的时间拿到一份很高的薪水,同时也不会太过辛苦。

说几句“你好”“谢谢”“大家好”又不会多累,只不过对着一大帮人说“我爱你们”还是让人有些许地难为情。

“总之,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郑叙植清清嗓子,

“至于作业,老样子,下节课我会抽查今天学的这句话。”

“哦,对了。”他终于看向最后排,直视着那双乌黑明亮的杏眼说:

“Pink Punk……Punk Pink的成员请留一下。”

在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里,郑叙植笑着抱了抱拳表示自己的歉意,可惜近来上课一直在走神的女孩完全没能理解他动作的含义。

“叙植欧巴!”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金智秀像只老母鸡一样领着排成一列的妹妹们走到了讲台旁。

她一开口,就引来了妹妹们奇异的目光。

(智秀)欧尼什么时候和郑老师关系这么好了?

没理会她们的所思所想,金智秀皱起眉峰说:

“你也觉得这名字很怪吧?”

“嗯,是有点。”郑叙植含笑赞同着她的话。

不过他又耸了下肩膀,补充道:

“不过如果你想让我替你去跟金室长抗议这件事的话,请恕我拒绝。毕竟,给我发薪水的人就是他来着。”

“呀,好小气……”金智秀咕哝了一句。

“这是小气的问题吗?”郑叙植哭笑不得。

他干咳一声算是跳过了这个话题,然后说起了正事: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接下来公司要让你们紧急学习一下中文,所以会有加课。但金室长说要我跟你们沟通一下时间……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可以一直没空吗?”金智秀很活泼地举手问道。

这动作让其余三名女孩各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Jennie甚至连嘴巴都长成了O型。

要知道,金智秀其实也是在外人面前会有些腼腆的那种人。尤其是,她向来会和年轻的异性保持距离,极少会和对方开过多的玩笑,以免显得太过亲密。

不得不说,在出道前夕,这是很理智也很正确的做法,但今天却似乎出现了第一个例外。

“当然……不行。”英俊的年轻老师却摇了摇头,说话时也拉了个长音。

“真是不近人情啊……”金智秀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句,然后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妹妹们,嘴里说:

“我最近除了公司安排的课程以外都很有空闲。你呢,Jennie?”

“我的话……”Jennie偷偷瞪了一眼郑叙植,“我要问问我的经纪人才知道,不过应该也没太多事。”

“彩英?”

“我也有空。”朴彩英也偷偷瞪了一眼郑叙植。

“Lisa?”

“我,我还有韩语课……”Lisa揉着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

掌握一门语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更优先学习了英语的Lisa来说更是如此。

至于郑叙植,他的中文自然是母语,不过他的母亲实际上却是高丽人,因此他才来了高丽留学。

“嗯……那这样吧。就麻烦智秀你稍微整理一下你们各自的行程安排,可以吗?”郑叙植想出了个好主意。

他的时间很宝贵,没办法在这等Jennie去联系经纪人。

而且,他也很讨厌麻烦的事情。

“噢,好……”

尽管心里很不愿意,但看在对方真心实意地想请大家喝一杯的份上,金智秀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她想了想,忽然从兜里掏出纸笔,快速地写下了一串号码。

写好后,她很自然地把纸条放在了讲台上,仰头对郑叙植说:

“等叙植欧巴你方便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我存一下你的电话号码。”

这丫头……是担心我没有手机吗?

郑叙植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今晚第二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

“我知道了。”他说,“那就麻烦你了,智秀。”

既然正事已经说完,赶着回去上夜班的郑叙植也就不再多留,和四个女孩告别之后就大步地走出了教室。

在他走远之后,金智秀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同时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们也回去……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看着三个妹妹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她疑惑地问道。

“欧尼,老实交代吧。”Jennie抱着手站在原地说。

在她旁边,朴彩英紧张地看了眼Jennie,旋即学着她的样子抱起手,补充道:

“对,欧尼,交代吧,我们全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还没搞清状况的Lisa迷迷糊糊地问道。

“当然是那个男人!”Jennie的语气里逐渐散发了一股醋味,

“那个,即将分走欧尼对我们的爱的男人!”

“哈?”金智秀没忍住打断了她,“Jennie,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也完全没听懂?”

“就是郑老师啊!”朴彩英解释道,“欧尼你从来也没跟男人这么亲近过吧?尤其是,你居然主动给他留了电话号码?”

“啊,那个啊……”金智秀好笑地拍了拍朴彩英的头,“我不是正好带了纸笔吗?对了,你们也该习惯在包里带着这些东西,毕竟出道之后应该会有很多人找我们要签名来着,没有准备可不行。”

“是吗?可我该签哪个名字呢?”Lisa好奇地问道。

“粉丝怎么叫你,你就签哪个名字。”金智秀很有经验地说,顺手也拍了拍她的头。

这时,她身后幽幽地传来了一句话:

“欧尼是在转移话题吗?”

这句话语气里的醋味比刚刚还有那句还要明显,几乎快要到了嫉妒的程度。

“当然不是。”金智秀转过身,同样轻轻揉了下Jennie的头,嘴里温柔地说:

“你有联系载坤欧巴吗?”

朴载坤,Jennie的母亲派来的经纪人。

“没有……我现在就打电话。”得到了姐姐的平等关爱,Jennie总算收起了醋意,很认真地回答着金智秀的问题。

“不,太晚了,明天早上吧。”金智秀摇摇头,接着终于能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小孩子真麻烦啊……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她在心里感叹着。

第六章 概率 【未知号码】:我是郑叙植。方便的时候,请给我回信。非常感谢。

手指悬空在屏幕上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暂时没去触碰近在咫尺的发送键。

抬头看看仍对自己眨着眼睛的星星,郑叙植深吸一口气,向冬天清晨的寒风借来了一股清醒。

披星戴月对他来说不是夸张的修饰语,而是真切的描述。

他来高丽的这三年里,除去每天晚上在咖啡厅的固定工作以外,白天不仅要应付各类晦涩难懂的课程,并且还在学校的食堂做着兼职。

除此之外,周六周日他也经常出去给高中的学生们进行补习。甚至偶尔有空闲的时候,他还会跑到附近的工地做些简单的体力活。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一方面,他终于要从首尔大毕业,去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另一方面,在这三年的努力下,他的存款马上就要超越四千万韩元,终于达到了预定的目标。

想到这三年的辛苦终于要告一段落,以后终于可以不必过这样艰辛的生活,绕是以郑叙植这几年被磨炼出的坚韧意志也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实际上,他本来可以提前足足一年半毕业的。

但除了留学生毕业时间的问题让他耽误了半年以外,他初到首尔大时被告知,无论真实水平如何,他都必须去语言院上整整一年的课,然后才能进行水平认证考试,拿到入学所必需的语言等级证书。

“这该死的规矩……”

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句,走向了咖啡厅不远处一家挂着中文招牌的早餐店。

华夏的早餐口味并不太受高丽人的欢迎,但这家店的价格却非常经济实惠,足够抹平那点微不足道的排外心理。

“来了啊小郑?”肩上像模像样搭着一条白毛巾的老板招呼着他,“还是老样子?”

郑叙植微笑着点点头,坐在了最靠外侧的座位上。

不多时,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一碟拼盘小菜就被放在了他面前,粥里还泡着一个已经剥好了皮的茶叶蛋。

朝笑得很和善的老板道了一声谢,郑叙植拿起筷子和勺子,安静又快速地吃着自己一如既往的早饭。

他是进化论的忠实拥趸,毕竟他那逐渐消失的味觉就是环境变化促使个体进化的有力证明。

以前在华夏时,他甚至不吃家里以外的任何东西,理由是不够有机和健康;至于现在,他同样不吃除了这家店以外的任何早餐,因为其它店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像同胞一样给他打出五折这样优惠的折扣。

“今天也谢了,李叔。”

“常来啊!”

例行告别过后,郑叙植终于站到了街边,开始等待公交车的到来。

眼下距离早高峰还有一段时间,因此站牌下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站着。

对郑叙植而言,这是个很少见的安静时刻。

整个高丽大约只有咖啡厅的老板才知道,郑叙植最开始其实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沉默寡言的成年人尚且还能为自己撑起一片安静的小天地,可沉默寡言又孤身一人的孩子只会连生活都成问题。

而他之所以对侄女那么冷漠也并非完全是伪装,毕竟他之前在华夏时就的确不太擅长与人交际。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让那边的人知道自己过得很狼狈,狼狈到要靠讨好别人才能获取一片立足之地。

其实这两年里,他已经完全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善意,甚至也能对别人的同情表示感谢。

骨子里的骄傲和优越早就被现实磨平,只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让他还是不喜欢接受别人无理由的馈赠,不,施舍。

所以当他看见眼前突然停在公交站台前的轿车时,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八成又是哪个同学吧?他这样思考着。

首尔大作为全高丽最好的大学,其中的学生大多也是非富即贵。

这是因为高丽的高考并不像华夏那样只注重知识的掌握,而是还有关于社会实践的巨额加分。

而所谓的社会实践不仅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同时还需要大量的金钱,有时还需要关系。

而郑叙植虽然是留学生,可因为一些原因,他平时上课包括老师都是跟着本地学生一起。

他本来不是那样孔雀一样喜欢展示自己的人。但问题在于,为了避免冒犯到老师,他没办法在上课时戴着口罩,偏偏那张脸又过于引人注目。

所以一传十十传百之下,他也有了份让本人并不太想拥有的名气,甚至还有了绰号:

【商学院那个很帅气的穷学生】

所以同学院甚至不少外学院的人都知道,商学院有个少见的穷鬼留学生,连冬天的羽绒服都只有一件而已。

有时郑叙植真想发发狠买一件新衣服,毕竟他那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搭配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实在是太过容易被发现并记住。

但其实无论冬夏,他在各个公交站都经常会碰到他根本不记得的人自称同学停车在他面前搭讪,并且表示要捎他一程。

郑叙植之所以早起的原因也正在于此——很少有富家子弟会选择这个时间就去学校学习,因此能大大降低遇见同学的概率。

但没想到,首尔大居然也有这样勤奋的人?

郑叙植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也绝不会这个时间起床,而是会一觉至少睡到七点左右,那个时间起床上学完全来得及。

高丽人是很卷,可是如果只是大学的课程也不至于卷到凌晨四五点就要起床的地步。

不过今天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同——明明郑叙植已经站在原地想了这么多事情,面前这辆已经缓缓停下的汽车仍没有任何一扇车窗摇下,反倒是远处已经有了公交车隐隐约约的身影。

所以不是冲我来的,只是在这停下车?

郑叙植好奇地看了眼车子后排处漆黑的隐私玻璃,接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公交车。

他跺了跺已经有些冰凉的脚,接着就迈开腿准备绕过眼前的车子去等公交车到来。

结果,或许是因为有不能站外停车的规定,又或者是其它原因,总之,公交车忽略了挥着手的郑叙植,司机直接一脚油门开了过去,完全没有停靠的意思。

车辆带起的冷风吹到了郑叙植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有点僵硬。

他收回举着的手,挠了挠头之后又回到了站牌下继续等待着下一趟公交。

别生气,郑叙植,这点小事都生气的话,你很快就要气死了。

他一边用这样的话在内心催眠着自己,一边没忍住微微瞪了一眼面前这辆作为罪魁祸首的轿车。

恰在此时,后排的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了一张睡眼惺忪但依旧足够美丽的脸。

“早啊,叙植欧巴……”金智秀尴尬地挥了挥手,带着歉意询问道:

“要不然,我捎你一程?”

“……是你啊,智秀。”郑叙植叹了口气,有了种世事无常的沧桑感觉。

他真的,不太喜欢认识新的朋友来着。毕竟在首尔这个小地方,每多认识一个人,偶遇的概率就增加了很大的一分。

第七章 朋友 那么金智秀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里呢?

半小时以前,YG公司的大门口。

裹着一件厚重黑色羽绒服的金智秀爬上了车,然后立刻熟练地蜷缩着腿躺在了后排,直接就合拢了眼睛,打算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再休息一会儿。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驾驶席的中年男人看了眼后视镜,很严肃地抱怨了一句。

“我太困了,阿爸。”金智秀哼哼着回答道。

“你呀,是不是昨晚又玩游戏了?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对那些幼稚的游戏感兴趣!你哥哥像你这个年纪时候都已经入伍了!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都快要结婚了!”金智秀的父亲唠唠叨叨地说着。

但他看了眼女儿困倦的面容,还是伸手关掉了车上的音乐,并且把很吵的空调调低了些风速。

“那你先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到了医院,见到你姐夫的父母时候要记得主动问好,知道了吗?”

“知道了……”金智秀的声音愈发含混,似乎马上就要进入了梦乡。

“这死丫头……”金父放轻声音又说她了一句,然后才缓缓地开动了汽车。

不过虽然很困,但金智秀也没能完全睡着,反而有些激动。

她已经忍不住地幻想着姐姐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会和姐姐一样好看。

要知道,得益于金父金母的高颜值,金智秀的哥哥小时候被叫做“王子”,姐姐则是“公主”。至于金智秀……“猴子”。

这是因为她小时候又黑又瘦,同时五官也完全没有长开的原因。

金智秀对此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人生中总是会有一段艰难的,一般被称为尴尬期的时期。

倒不如说尴尬期在小时候已经很好了,毕竟过了十几岁之后,她就出落得愈发漂亮起来。

不过在家人的眼里,金智秀还是那个需要多多照顾和叮嘱的忙内,并且这情况大约一生都不会改变。

路上,金父柔缓地踩着油门,同时目光习惯性地在街边扫视着。

作为一家小型娱乐公司的老板,他偶尔也会为自己公司寻找些好苗子加以培养。

不过不得不说,他找艺人的能力远比不上生孩子的水平,毕竟三个孩子的外貌和性格都是直接可以出道的程度。

只是他的大儿子刚刚才服完兵役没太久,而且本人也不想往台前发展;大女儿则对此同样兴趣缺缺,虽然颜值和身材都很优越,但最终还是选择成为了一名空姐,并且已经在去年结婚,目前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众所周知,高丽的高端医疗系统常年超负荷运转。为了医生的水平考虑,金父千辛万苦才拿到了首尔大学医院妇产科的就诊名额,但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早早过去排队。

忙内肯定又没吃早餐,要不要停车找地方吃点呢……

金父犹豫着,把车靠近了路边。

他其实也很担忧大女儿和女婿的排队情况,毕竟大女儿怀着孕,女婿和那对亲家又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遇到事情根本不好处理。

其实他也是关心则乱,以至于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

正当他打量着路边一家挂着中文招牌的早餐店时,目光忽然被站在路边的一道高大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但口罩后的那双眼格外明亮,同时在脸上的位置也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尽管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但他的身材明显不错,头肩比很优越,头身比也相当出众。

而且最吸引金父的地方有两点。第一,他的气质很好,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的模样格外出众,这样的人哪怕口罩下的面容有些遗憾,也能成为特型演员而被人记住。

第二,他的衣着很朴素,朴素到能称为破旧的地步。对这样的孩子来说,通常都不会拒绝成为艺人这样改变生活的机会。

正当金父思索着该怎么开口和该给出怎么样的条件时,感知到车子越开越慢的金智秀开口问道:

“怎么了,阿爸?”

“噢,我看到了个很合眼缘的小伙子,打算问问他有没有出道当艺人的打算。顺便,可以下去给你买份早餐。”金父随口回答道。

“我不饿……要保持身材来着……”金智秀困倦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然后隔着车窗对上了一双带着些天然琥珀色的英气双眸。

“呀!”她下意识小声地惊叫一声,伸手一把按住了刚要下车的金父肩膀,急促地说:

“阿爸不要!”

“嗯?你这丫头发什么疯?”金父诧异地停住放在车门开关上的手,没好气地转头问道。

怎么又碰到这位郑老师了?瞧他的模样是在等公交车?可哪所大学会这么早上课?难道又是去兼职?

不对,金智秀,你想这么多干嘛,快想想办法啊!

“总之,我们先离开,路上我再跟您解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位郑老师迈动两条长腿绕过了车子,朝不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挥了挥手。

金智秀舒了口气,对驾驶席还在等待着她解释的金父说:

“我认识他,他是大学生,应该暂时没有出道的打算。”

如果要出道的话,他早就加入我们公司了。金智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是吗?那真是遗憾。”金父皱皱眉,“可你为什么这么堂皇呢,忙内?”

“因为会觉得尴尬嘛。”金智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阿爸你也能看出来,他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如果这样坐在车里跟他见面的话,怎么想也不太合适吧?”

“而且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欧尼那边还在等着您过去,所以也没办法绕路送他吧?这样不是更尴尬了吗?”

她的解释很有道理,逻辑很是清晰,配合那诚恳的语气也相当地具有说服力。

但金父愣神了一下,然后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自己家的小女儿。

一向怕麻烦的忙内,怎么会为无关的人啰里啰嗦说出这样一大堆话?

正当金智秀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眼睛与父亲对视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那辆公交车直接忽视了这个站点,连带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也没能坐上车。

看着那男人挠头的无奈模样,金智秀没忍住升起了一丝愧疚感。

要不是阿爸非要把车停在这里……对,都怪阿爸!

“阿爸……”金智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你介意送他一趟吗?”

“……智秀啊。”

“怎么了,阿爸?”

“阿爸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所以别像你欧尼那样,突然带个男人回来就宣布要结婚啊……”

“什么啊?!”金智秀好笑地摆摆手,“只是朋友啦,朋友!”

第八章 首尔大 既然阿爸没有反对,金智秀也就硬着头皮降下车窗发出了邀请。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短暂的惊讶之后,郑叙植摇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这么早起床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吧?”他温声说,“没关系,我等下一趟公交就好了。”

金智秀愣了愣,过了两秒才说:

“不,我们——”

“上来吧,小伙子。”

金父降下车窗说。

郑叙植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但旋即就笑着鞠躬说:

“是,那就麻烦您了,伯父!”

他小跑着从车后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很快速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不过关门时习惯性收住了力气。

“您好,我是郑叙植。”他很礼貌地又一次向金父问候着。

“你好。”金父点点头,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很平常地问:“去哪里?”

“冠岳路。”郑叙植犹豫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离这里大约十公里路程的地名。

“喔,那好像正好顺路呢?是吧,阿爸?”金智秀插话道。

他们要去的首尔大学医院总部在首尔最南边,已经到了京畿道的位置,途中正好经过以冠岳山命名的冠岳区。

但金父却没搭理女儿。

此时郑叙植出于礼貌的缘故已经摘下了口罩,但金父此时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所报出的地名。

“首尔大?”他略显奇异地看了一眼郑叙植一眼。

“是。”郑叙植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麻烦您了。”

由于时间很早,加之有快速公路的缘故,接下来的一路都是畅通无阻。

不过十几分钟,车子就在首尔大学的正门口缓缓停下。

“祝您二位今天一切顺利。”郑叙植下车时微笑着与两人告别。

见车辆似乎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郑叙植哑然一笑,转身走向了此刻还没什么人的正门口。

他不喜欢以恶意的角度来推测,因此心里便也只当他们是目送自己进去。

看着高大的身影刷卡通过闸机,金父收回目光,按下了手刹的按钮。

后排的金智秀早已经再次躺下,眯起眼睛等待着父亲的询问。

果然,车子再次开进快速道路之后,金父很自然地发问道:

“他在首尔大读书?”

“噢,是吧?我之前也只知道他是在校生,只是不知道在哪所大学。”金智秀也同样自然地回答道。

这对父女间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绝不是因为刚刚从车上离开的郑叙植,而是另有原因在里面。

“是个不错的孩子。”金父忽然夸了郑叙植一句,“性格不错,形象和气质也和你很搭配。如果你也觉得不错的话,接触试试也没什么。”

“只见了一面,阿爸就觉得他不错了?”金智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并非是那道英俊的身影,而是同样另有其人。

她蹙蹙眉,但说话时的语气仍然轻快又自然:

“他是我的中文老师,阿爸。”

听见这话,金父不由得皱起眉头,确认道:

“华夏人?”

“没错,来这里留学,估计今年毕业之后就会回国去了。”金智秀说了句自己也不知真假的话,想要打消父亲那份不该升起的心思。

但让人意外的是,一向较为排外的金父犹豫片刻,居然说了一句:

“外国人也没什么,只要你喜欢就行。”

“喜欢……”金智秀终于睁开眼,语带无奈地说:

“阿爸,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是能谈恋爱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金父把口吻放得很柔和,“但阿爸担忧的是,你自己不知道这一点。”

他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但一向在父母面前很听话的金智秀却还是赌气似地闭上眼睛把头转向靠背,紧紧闭上了嘴。

金父无奈又无声地叹了口气,也就不再说话,专心地驾驶着车辆。

直到车子已经快要接近目的地,车内才响起了一道有些委屈的话语:

“阿爸,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几个字甚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清。

金父没有应声。原因则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女儿的埋怨,毕竟女儿所说的可不是什么金父自己能决定的事。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没办法完成女儿的请求是非常让人挫败的事,但偏偏金父确实对此无能为力。

“哎……走吧,忙内啊,我们到了。”他只能这么说。

……

“哎呦,我们忙内啊!”

办公室里,几名学生正欢笑着聊着天。

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旁,穿着一身华贵西装的男人亲热地揽着郑叙植的肩膀,居然比郑叙植还高出了半头。

“放过我吧,尚荣哥。”郑叙植苦着脸,无力地解释着:

“都说了,真的只是碰到了学生的父母,实在是盛情难却才坐了车……”

“瞎扯!”郑叙植同导师的大师兄李尚荣大笑着,“我也总邀请你坐我的车,你怎么从来都是拒绝我?难道我不够盛情?”

他和其余几位哄笑着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笑眯眯地问道:

“是女学生,对吧?”

“……是。”

“那我就原谅你了,忙内。”他忽然严肃下来,然后轻轻拍了拍郑叙植的肩膀,恳切地叮嘱道:

“等你成了财阀女婿,可不能忘了哥哥们平时对你的好啊!”

“……我会狠狠记住的。”郑叙植嫌弃地抖抖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

“哈,你这忘恩负义的臭小子!”李尚荣笑骂着。

众人笑闹了两句,也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待着导师的到来。

不多时,首尔大学商学院的研究生导师李正树就背着手走进了办公室。

在一片起立问好声中,他随意地点点头,声音低沉而嘶哑:

“坐下吧。和往常一样,我说两句就走。”

他那双看起来很是阴鹜的小眼睛扫视着各自坐下的学生,嘴里说:

“除了叙植以外,你们都马上要毕业了。如果有想跟我谈话的人,就在今天或者明天自己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这两天还算有空。”

实际上,谈话是一种很委婉的说法,求助才是更恰当的描述。

作为在首尔大学商学院任教了超过三十年的资深教授,李正树本人足以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

在高丽,首尔大学作为国内Top 1,世界排名也能达到30名左右,地位与华夏的最高学府相仿。

由于高丽极度内卷的环境,能考入首尔大学的学生便已经足够称之为人中龙凤,无论什么专业,只要一出校门就会被用人企业的疯抢。

但这些主动出击的企业仅限于中小型企业。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们,他们只是安坐着等待毕业生投送简历就足够了。

所以,这些即将毕业的硕士生自然需要一位能让财阀稍稍重视他们一下的引路人,以此获得更好施展自身能力的平台,更快地爬上更高的位置。

而对老师来说,给学生写几封推荐信打几个电话不算麻烦事,却能收获一份充足的感激,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这小子来干嘛?

办公室里,叼着根烟的李正树皱眉看着门口满脸笑容的郑叙植,

“探头探脑干嘛?过来坐下!”

“是,老师。”

高大俊朗的男孩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进门时随手关上了门。

第九章 墓地 片刻之前。

“尚荣哥?”

“怎么了?”李尚荣摘下耳机,扭身看向背后的小师弟。

“那个……我有点事想请老师帮忙。”郑叙植不好意思地弯下腰轻声说,“但是毕竟是私事,所以能不能请您帮我说说好话?”

言语间,他用上了敬语,语气也非常恳切。

李尚荣惊讶地挑挑眉,神色也严肃起来。

相识一年多,他当然也了解这小子那份充足的自尊心和那种咬紧牙关的执拗。

这小子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瞧瞧周围各自忙碌着的同学,压低声音回答道:

“怎么回事?”

一看他的反应,郑叙植就知道这位大师兄是因为自己过度庄重的姿态而误会了。

但他对需要老师帮忙的那件事非常看重,因此还是犹豫着透露了一部分实情:

“是这样,我担心自己被骗,也没有对应的渠道,所以想着请老师出面帮我购买……一点东西。”

“一点东西……”李尚荣重复了一句,接着却摇了摇头。

“你直接去找老师就行。”他轻声说,“你也知道,虽然他是我伯父,可我也有点怕他,家里人也一直叮嘱我不要擅自麻烦他。”

他想了想,补充说:

“如果他不答应,我再帮你劝他。但我觉得,按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你,只是你未来的工作……”

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的郑叙植摇了摇头,

“我知道,老师只会帮我一次。但是这事比我未来的工作都要重要,所以……”

他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然后又加上了一句:

“谢了,尚荣哥。”

“真感谢我的话,下次遇到就老老实实上我的车啊!”李尚荣没好气地回答道。

到了此刻,果然如他们两个所料,李正树在听完郑叙植的来意之后给出了相似的回答。

“一直以来,你听我说话的时候还算认真,所以应该记得刚入学时我说过什么吧?”

“是。您说师生间的情分和缘分并非是用不完的东西,所以只会出手帮我们一次。”郑叙植恭敬回答道。

“看来你已经做下决定了。”李正树把烟头掐灭,看向眼前后背挺直的郑叙植,淡淡地说:

“说说吧,你的‘私事’。”

郑叙植紧张地抿了抿嘴唇,然后低声说:

“我想请您……帮我购买一块冠岳山的立碑墓地。”

“冠岳山的立碑墓地?”李正树蹙蹙眉,“我看你应该不至于一毕业就想躺进那里去,所以是亲人?”

“是。是我母亲。”郑叙植低下头,“她生前很喜欢冠岳山,所以……”

“原来如此。”李正树表情略显松缓,“怪不得你明明拿到了全额奖学金还在拼命打工。钱攒够了?”

“应该差不多。我之前请打工地点的老板帮我问过,虽然是号称有钱也买不到的地方,但总有能买到的人。他们说立碑墓地至少要三千万韩元,所以我攒了四千万。”

“四千万啊……”李正树点点头,“肯定够了。不够的话,剩下的钱我帮你补上,等之后再还我就是了。”

“老师……”

“别磨磨唧唧的,我可不是白给你帮忙。”李正树摆摆手,“向我求助之后迟早有需要你还给我的时候,这点觉悟你应该有吧?”

“请您吩咐。”郑叙植垂下头,等待着对方的要求。

见他这副姿态,李正树反而没急着说话,而是从抽屉里找出一瓶咖啡,随手扔到了他怀里。

“别那么紧张,我怎么说也是你老师,还不至于把你卖到北面去。”

“我知道的,老师,而且我也没那么怕北面。”郑叙植拧开咖啡,“但是我害怕的是,您突然说家里有个适龄的孙女——”

“你小子想得美!”李正树瞪了他一眼,“我孙女才十岁!”

“啊?”郑叙植挠挠头,“这么说的话,婚期得至少再等十年——”

“闭嘴!”

“是,老师。”

李正树看看郑叙植拧开之后恭敬推到自己面前的咖啡,面色复杂地拿起喝了一口。

“你小子……平心而论,虽然我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你小子也还算能入我的眼。”

“但是……你偏偏又是个华夏人。你应该也没有入籍的打算吧?”

“暂时没有。”郑叙植摇摇头,“而且就算抛去个人感情来说,入籍对我的情况来说也是于事无补。毕竟,有那么多脱北者的前例在那放着,我再乐观也不会觉得国籍只是法律上的东西。”

所谓脱北者,暨是从北面潜逃或者叛逃过来的人。理论上来说,他们与高丽人完全是同胞,高丽国也早早就有平等对待脱北者的呼吁和倡议。

但实际情况里,脱北者始终还是受到了各种歧视,只是不那么明显而已。

他们本该同样能正常工作,甚至有资格进入政府部门任职。但现实里,他们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是啊。”李正树叹口气,“所以说,偏见很难消除。就连尚荣那小子最开始不也是对你不理不睬吗?后来跟你熟悉之后才算是没了偏见,甚至常常为了那时候的行为而觉得抱歉。”

郑叙植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继续听着。

他当然不至于到今天还对李尚荣最初的态度耿耿于怀,甚至当时,李尚荣那种默不作声的排斥已经算是温和了。

在这两年多里,郑叙植遇见了太多怀着恶意的家伙们,理由则很简单,只有排外二字。

不过倒也不是单纯针对他的祖国。除非他是美利坚人,不然的话泰兰德、东瀛和华夏在坐井观天的高丽人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扯远了。”李正树又喝了口咖啡,然后说:

“等尚荣他们毕业之后,我这边也会再招一批新的研究生,之后可能也就顾不上你。所以,你的去处其实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他莫名扯了扯唇角,说出了一个非常有名但和商学院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司:

“JYP,你应该听过吧? 第十章 师生情 天上不会掉馅饼,人与人之间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感情。

说实话,郑叙植完全不想进入什么劳什子娱乐公司。像他这样的硕士生,最好的出路是尝试考上博士再留校当教授,或者是进入三星、LG、SK这样的大企业。

但无论如何,既然承了老师的恩情,自然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来。

其实说是师生情,郑叙植与他相识也不过两年多,真正单独交流的机会也很有限。

不过李正树的言辞倒是很恳切,内容也很直白:

“我的学生遍布政法商各界,唯独没有人会在意小小的娱乐公司。但有时候,看似体量很小的娱乐公司却能拥有舆论上的话语权,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补上这方面的不足。”

“我知道你现在在YG兼职。但是那家公司已经从根子上烂了,留在那里只会让你染上些洗不掉的污点。”

“至于JYP,那家公司的老板朴振英勉强也能算是我的后辈。”

“但是……计划总没有变化快。”他顿了顿之后才说,

“JYP前些日子闹出的那件事你也知道,所以就不适合你这样的华夏人在这个时候去那就职。”

“三大公司里,除去这两家也就只剩下看似势大的S.M可供选择。但李秀满那个人太过懦弱,将来S.M肯定也有一番波折。”

“仔细想想,三大公司都不太适合你,但我希望你还是要选择其中之一作为你的入职公司。不过,既然你还有半年才毕业,那就等你安葬完你母亲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能让李正树这种人物嫌弃脏的事情,郑叙植自然也大概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所以,YG自然率先被他踢出了备选名单。至于S.M和JYP,郑叙植倒也没急着下决定。

时势总是在变化的,山巅上的一声雷鸣可能就会让山脚处的郑叙植粉身碎骨,由不得他掉以轻心。

不过,太过渺小也是一种别样的优势,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既然老师说去,那就去娱乐公司吧。

站在公交站牌下,他迎着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头骤然有了一种放松的感觉。

多年夙愿今天终于有了达成的希望,那股灼热的欣喜在他的心头荡漾,也流淌在他的脸上。

掏出几张早餐店老板赠送的餐巾纸,他摘下口罩擤了擤鼻涕,然后继续等待着回去的公交。

虽然给他安排了一条有些灰暗的前程,但李正树真的对他很好。

虽然他说着只会帮学生一次,但如果不是他开了一张长期假条,郑叙植根本不可能翘掉大多数的课程去打工,也就更不可能在短短的两年半之内攒出对学生来说堪称天文数字的四千万韩元。

虽然GPA超过3.3就能拿到奖学金,但能拿到全额减免学杂费的优待也是李正树帮他申请的结果。

毕竟在耗费太多时间去工作的前提下,郑叙植的绩点也只刚刚踩过了3.3的分界线,在同学院里也只是中等左右的水平。

很明显,郑叙植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天才。他之所以能二十岁就从华夏Top 1级别的大学毕业,只是无数资源堆砌的结果而已。

首都户口,家里有条件请私人教师,加上稍微比常人多一点的天赋和努力,二十岁毕业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很慢了。

甚至在那间办公室里,郑叙植的成绩是最差的,因此才被分配到了最靠门口的位置。

当然,这也跟他是华夏人又年纪最小有很大的关系。

在高丽,任何场合都会用各种理由分成三六九等,年龄差了一岁的差距也宛如天堑。

比如他的生日是1994年4月8日,实际上与金智秀只差了半年多些,放在华夏这根本无关紧要,但在高丽,如果被人听到金智秀直接叫“叙植”的话,要么会觉得他们两个在恋爱,要么就会觉得金智秀非常没有礼貌。

想到了那个总能让人觉得非常体贴和意外的女孩,郑叙植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同时向侧面走了半步,把身躯藏进了站牌后。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能谈恋爱的时候。冠岳山的墓地很贵,而购买之后同样还要缴纳一份数额不菲的管理费。

首尔人大多都像郑叙植现在这样,活不起也死不起。

不过其实他的担心很多余,因为此时的金智秀还在医院,随家人一起等待着姐姐孕检的结束。

“欧巴?”

“怎么了,忙内?”

正蹲在体检室门口的金智亨转过头,看向蹲在他旁边的金智秀。

“公司最近还顺利吗?”

就在去年,金智亨在父亲的帮助下创立了Biomom婴幼儿健康功能食品品牌,最近刚刚开始经营活动。

“啊,很顺利。”金俊亨只当她是因为紧张和担忧而随便找的话题,于是轻声回答道:

“虽然人才上的缺口还是很大,但是在阿爸的帮助下,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接下来要做的也就只有正式开工而已。所以接下来,我可能会忙碌些。”

“噢,这样。”金智秀抿了抿嘴唇,像是有些忧虑的模样。

金智亨眨了眨眼睛,自以为了然地补充道:

“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也会去你的出道Showcase的。”

“嗯。”金智秀点点头,接着忽然说:

“其实我是想问,欧巴你最近有恋爱的打算吗?”

“恋爱?”金智亨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一直有这方面的打算,只不过没能实现而已。”

实际上,得益于父母的优良基因,金智亨也同样高大而俊朗,念书时也是小有名气的帅哥。

只可惜他的恋爱运似乎不太好,交往的几段感情都是无疾而终,所以服完兵役退伍至今都还保持着单身状态。

“所以阿爸为什么不催你啊!”面对最信任的哥哥,金智秀终于小声抱怨道:

“刚刚我和阿爸来的时候,顺路送了一位异性朋友,结果阿爸居然说那家伙还不错,问我要不要接触试试!”

“啊……”金智亨偷偷看了一眼远处座椅上闭目养神着的父亲,有点尴尬地回答道:

“忙内呀,虽然不想这么说,可是偶尔你也要稍微体谅一下长辈们的心情啊。我想阿爸他应该也只是因为过于担心你,所以才不小心说了些不恰当的话。”

“欧巴……”金智秀蹙起细眉,“你也觉得我该找人谈恋爱吗?这个时候?”

面对已经严肃起来的妹妹,金智亨下意识舔了下自己的嘴唇,轻声回答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如果你真的碰到了让你心动的男人的话,试试也无妨吧?”

他并没在男人二字上加重自己的语气,可在金智秀听来,哥哥明显还是在暗示她。

“呀,欧巴!”她气愤地站起身,赌气似地小声说:

“那你们都等着吧!我现在就去恋爱了!”

她抱着手很生气地朝走廊另一边走去,只留下金智亨自己不知所措地蹲在原地。

“哦莫?!你去哪?!”

“厕所!”金智秀头也没回。

“这……”金智亨也站起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阿爸,智秀她跟你生气了。”

“她不也跟你生气了吗?”金父闭着眼睛说。

“这倒也是。”金智亨又舔了下嘴唇,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说:

“阿爸,其实我觉得智秀已经成年了,所以——”

“闭嘴,智亨,还轮不到你教我该怎么管女儿。”金父呵斥了一声。

虽然金智亨听话地闭上了嘴,但也没有让金父的心情好上半分。

对他来说,一向乖巧安静又懂事的女儿现在却变得如此叛逆,实在是有些伤心。

可是他同样也很清楚,高丽这样无比森严的环境里,女儿想做的事是绝不可能实现的。

与其将来撞个头破血流,还不如狠下心来阻止她向前走。

可是……

“唉。”坐在长椅上的两个男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原因则是同一件事情。

要是智秀真能谈一段恋爱就好了,两人不禁同时想着。

第十一章 屋塔房 对大多数人来说,恋爱都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甚至不可或缺的命题。

不过直到现在,郑叙植还没有能这个命题上书写故事的机会。

不也经常有那样的情况吗?人在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过后,就会骤然升起一种空虚的感觉,迫切地想要找些事情能让自己重新变得充实。

更何况,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活力满满的日子,一身旺盛精力无处发泄,因此做些出格的事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那也不行。”

“呀,大婶。”裹着件破旧大衣的郑叙植眯起眼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讨好地说:

“我可是你的老客户啊!这张脸你肯定很有印象吧?不管怎么说,也该给我比别人再便宜点啊!就一点!”

“呀!你这臭小子!”胖乎乎的店主大婶叉着腰,气呼呼地说:

“不是都给你打过折扣了吗?八折也已经是最优惠的价格了!就算玄彬来买东西,我也不会给他五折!”

“五折不行的话,七折总可以吧?”郑叙植仍是笑眯眯地说着,“或者送我五包拉面也行嘛!”

“嗯……嗯?”

趁着杂货店老板娘被送五包拉面和打七折哪个更合适这样的数学问题绕昏了头的时候,郑叙植扔下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提着买好的拉面和泡菜走出了店门。

“臭小子!”店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到对方似有所觉地转过头,那张俊秀的脸上对她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之后,倒也生不起气,反而还忍不住笑了笑。

这家杂货店的位置在一片狭小破旧的旧楼区域内,杂货店每日的客人也都是三教九流。

比起那些地痞无赖来说,郑叙植无疑已经算是很受欢迎的客人,顶多就是有点抠门而已。

不过对此,抠门鬼的本人也有点无奈。

那张被他交给了导师作为凭证的存款单里,可还有他这个月的生活费的很大一部分。

不过,其实他过去的每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由于小时候养成的对金钱无概念的不良习惯,他不得不每个月一拿到薪水就去存进银行,用这种行为强制降低自己的花销欲望。

比如昨天,他又一次习惯性地想要请自己的学生喝杯咖啡。当时的他当然是真心实意,不过如果不是当时金智秀的体贴,他现在连拉面都吃不起。

走上年久失修到坑坑洼洼的阶梯,一路登上天台,郑叙植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兜里翻找着钥匙。

在高丽,有四种租房最便宜——在居民楼角落里奇形怪状的边角料、常年与老鼠蟑螂为伴的地下室、满是流浪汉的考试院,再就是因为《屋塔房王子》而为世人所熟知的屋塔房。

其实屋塔房原本的含义是指天台上的阁楼,但后来有不少人会在天台上搭建完全由铁皮和廉价保温海绵组构而成的房屋用来居住或出租。

至于这种房子的特点,除了便宜之外就是冬冷夏热。因为大多数都没有暖气的缘故,冬天室内的温度和室外也差不了多少。

而到了夏天,屋塔房就变成了一个格外发闷的蒸笼,地板都会烫脚。

但格外幸运的是,郑叙植所住的这间房子楼下就是房东本人,而两间房屋的热水管道是连接在一起的。

高丽的取暖设施大多都是一户一个的燃气热水器,也就是说,当房东开启暖气开关时,郑叙植这里也能有些温暖的感觉。

这间屋塔房的优势还不止于此。除了采光非常良好之外,它也比同价位的边角料拥有更大的空间,理论上来说足够两人一同生活。

不过说实话,很难想象会有人愿意搬进来一起住,哪怕室友是郑叙植这样的帅哥也八成够呛——不过如果室友换成玄彬的话说不定真会有不少人愿意。

“我回来了。”

照例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打了个招呼,郑叙植迈步走进屋内,回身关上了门。

无需挪动脚步,只需要伸伸手,他就熟练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衣柜的最底层。

人到底需要多大的空间才能正常生活呢?

住过大学宿舍的人其实都知道,只需要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加上一张桌子基本就足够了。

当然,与宿舍不同,出租屋里至少还需要一个能做饭的厨房。

卧室,厨房,再加上特意隔出的一间小屋,郑叙植目前居住的勉强也能算是三室的超大空间。

不过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在下个月搬出这里。

因为屋子里本身没什么可被损坏的东西,郑叙植入住时其实也只是象征性地交了一万韩元作为保证金而已,大约和宾馆的押金差不多。

至于房租,按季度交付的模式下正好到下个月的中旬到期。

在这里,除了常见的月租房和郑叙植目前想都不敢想的全租房以外,留学生间还有一种很常见的寄宿家庭模式。

由于高额的生活支出,不少高丽人会选择把家里的空房间出租给平均素质较高的学生们补贴生活。如果付出足够的钱的话,还可以提供三餐和洗衣清洁等家务上的帮助。

对生活要求再低的人也很难忍受天天去吃打折盒饭和泡面,更何况在这里洗澡甚至上厕所都必须得排队。

但郑叙植每天很忙,几乎也没有什么呆在家里的时间。对他来说,租房的意义只在于睡觉和帮他存放物品。

另外,寄宿这种租房方式虽然很理想,但……

“但是我总不能不带着您吧?我想,我那位老师也不会那么好心地很快地帮我把墓地搞到。”

点燃一束香,郑叙植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期发生的事,一边把香插在了造型典雅的香炉里,然后才盘膝坐在了地上。

望着那袅袅上升的烟雾,已经长大成人的郑叙植忍不住又一次捏紧了手中皱皱巴巴的餐巾纸。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还有几天,就到了本该是阖家团圆的除夕。

高丽这边虽然会象征性地放上几天假,但也只有老年人会庄重对待这个节日。

至于郑叙植,不出意料地话他那天应该还会在咖啡厅工作。

“真是……难过的三年啊,妈妈。”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睛,“不过,明天就是崭新的一天了。”

第十二章 替班 不过明天还没有这么快到来。

郑叙植本来打算给自己久违地放个假,奈何老板的电话又一次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于是他看了眼外面已经变得乌蒙蒙的天空,无奈地披上羽绒服走出了房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刚坐上公交车的那一刻,一把钥匙就插进了他家的门锁里。

穿着一件价值远超四千万韩元的风衣,闯入者推开门之后低下头,轻车熟路地走进屋塔房最深处的小房间。

目光扫过矮桌上的香炉和那里面密密麻麻的香头,闯入者也和郑叙植一样,盘膝坐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定定地看着墙上的照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个孝顺的孩子……可真是跟你一点都不一样啊,贞淑。”

……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郑叙植推开了咖啡厅的正门,大踏步地走向了柜台。

“叙植哥!”柜台后早已经坐立不安的朴荣镇使劲挥了挥手,“实在抱歉!我这边有急事,结果老板说他也有事,所以……”

这个看着不过刚成年的孩子是老板的远房亲戚,和郑叙植一样在这里打工。

他所负责的时间段是下午,因此和晚班的郑叙植比较熟悉。

“没事。”郑叙植脱下羽绒服,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傻站着做什么?不是衣服都换好了吗?快去吧。”

“是!麻烦您了,叙植哥!”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之后,朴荣镇就抓起手边的书包,飞也似地跑出了咖啡厅。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以后,郑叙植打量了一眼咖啡厅,发现居然出乎意料地空空荡荡。

按道理来说,周末的生意应该不错,但也许是受到了天气的影响,所以才出现了这么反常的情况。

郑叙植也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柜台后,准备先换了衣服再说。

正在此时,门口的风铃却传来了一阵悦耳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同时脸上也习惯性泛起满是礼貌的微笑:

“欢迎光——是你啊。”

门口,穿着一件厚重黑色羽绒服的金智秀愣了一下,接着才举起左手挥了挥。

僵硬的姿势配合明显精心搭配过的衣着,在郑叙植眼里莫名有些像是一只珠光宝气的招财猫。

“叙植欧巴?下午好。”

“先坐下吧,我去换个衣服就来。”郑叙植挠挠头,继续朝门后走去。

不过几分钟之后,换好了工作服和围裙的郑叙植再次推门走出,把目光投向柜台旁又在玩着手机的女孩。

哪怕穿着冬天的厚重衣服,也不难发现女孩的身材纤薄如纸,仿佛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就会随风飘走一样。

“喝点什么?”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套,“咖啡,茶,果汁?”

直到他已经走到近前,金智秀才收起手机,同时也收起了脸上的忧伤和烦躁,变回了往日最寻常的平淡模样。

她仰起头看着郑叙植背后挂在墙上的饮品单,回答道:

“有什么推荐吗?”

“推荐的话……”郑叙植也转身看向菜单,微笑着伸手指向了最下方的一栏:

“特制牛奶怎么样?这可是只有我当班时才能喝到的,来自华夏的特色饮品,非常适合在心情不好时候饮用。”

金智秀看了一眼男人的侧脸,带着些好笑地说:

“呀,我可看到价格了,那杯饮料比招牌手磨咖啡还贵。”

“放心,我请你。”郑叙植转过头,温和地注视着金智秀说:

“这次比上次还要真心,请我们的金智秀小姐务必赏个光尝尝。”

说话时,那双带着琥珀色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微微弯着,但眼神里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意味。

不过金智秀却注意到了他眼皮似乎有些红肿。她抿抿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

点单之后,她并没急着离开柜台,而是把双手放在台面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对男人忙碌着的背影问道:

“看样子,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啊。”

“对。”郑叙植熟练地端起一个摇杯,头也不回地说:

“说起来还是托了你的福,今天早上才没有迟到。”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要不是我阻碍你的话,你早该坐上那趟公交了。”金智秀开了个玩笑说。

在看清对方的双眼之后,她很清楚那代表着什么,因此才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只不过从他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

所以是完成了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才会喜极而泣吗?

金智秀心里不禁升起了些好奇,但这份好奇很快就被原本的烦恼所淹没。

“哈,我可不是那种会把别人的善意当成对自尊心损伤的小孩子。”郑叙植拉开一个小易拉罐的拉环,背对着女孩倒进了杯子里。

那易拉罐上面写着四个汉字,上面还有一个眼睛很大的小孩头像。而这个易拉罐,就是特制牛奶的秘方。

“小孩子?”金智秀轻声重复了一句,莫名地赞同着:

“是啊,只有小孩子才会那样。”

郑叙植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从她的话语里,他也感知到了一部分女孩的心情。

但正当他准备发问时,女孩的问题却先一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叙植欧巴,虽然你这么说,可在我看来,你也同样是不会随便接受别人好意的那种人。所以是会觉得负担吗?”

“当然不是。”郑叙植把那杯牛奶放到了托盘上,然后想了想才转过身,直视着金智秀那双杏眼说:

“至于原因的话有一真一假两个,你想听哪个?”

“呀,这种时候怎么还卖起关子了?”金智秀好笑地站直身子,“是为了吸引我的兴趣吗?虽然长了一张很时尚的脸,可说话却意外地有点老土呢,老师。”

郑叙植也笑了笑,一边从柜台里拿着餐巾纸和吸管,一边说:

“老土也没关系,反正我大约除了这张脸以外确实和时尚搭不上什么边。”

金智秀看着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弯起了眼角和眉梢,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跟你一样,只对自己的脸有自信,在其它事情上却自卑地一塌糊涂。”

很好的朋友……。

从十六岁就成为练习生的金智秀,交际圈的范围想必仅限于公司内。

可如果也是练习生的话,谁能在有“YG那个很漂亮练习生”面前保持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呢?

而且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缅怀,所以是已经被淘汰的某位练习生?

郑叙植思索着她的这句话,脸上下意识地出现了些若有所思的神情。

尽管他还戴着口罩,可那两条剑眉已经微微拧起,落在女孩眼中成为了格外危险的信号。

金智秀心头一惊,立刻试图转移起话题来:

“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接下来的半年都很有空闲,所以除了给我们上课以外,会一直在这里吗?”

“嗯?应该不是。”郑叙植回过神,“这里的人手很充足,而且我虽然还没能拿到毕业证而无法正式入职,但已经可以去找一家公司实习了。”

真是个聪明却又意外好骗的男人。

金智秀先是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心头却忽然微微一动,

“实习……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专业的学生?或许是工科专业?”

她下意识地代入了某种刻板印象,毕竟聪明又好骗的男人其实并不多见。

但此刻的金智秀暂时还没联想到,能在无比排外环境下生活了三年的男人,又怎么会是那么单纯的人呢?

之所以好骗,只是因为下意识地相信她而已。

“不是工科。”郑叙植摇头否认了她的猜测,不过也没再试图卖关子,而是直接揭晓了谜底:

“是商学院,工商管理专业。”

“工商管理?”金智秀忽然双眼一亮。

她忽然又一次掏出一张钞票,放在了柜台上说:

“这杯是你请我的,可我总可以请你也喝一杯吧?一个人坐着太无聊了。”

第十三章 魅惑 郑叙植虽然不是天才,可在经过了两年多的历练以后,看脸色这种基本技能已经磨炼得炉火纯青。

比如金智秀走进来时,她用来打招呼的是非惯用手的左手,因此郑叙植也就下意识地看了眼她右手的位置,发现她正捏着一张纸。

结合她见面时的那一怔和这个郑叙植本不该工作的时间,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

他的这位学生,似乎出于某种原因而不太想见到他,而她原本的打算应该是拜托朴荣镇那小子把那张日程表转交给他。

再比如,今早那场偶遇恐怕并不是金智秀本人的想法,不然她不至于那么久才摇下车窗。

不过这些都是正常的事。平心而论,换成郑叙植自己大概也是相同的处理方式,毕竟两人间还有半个师生的身份,而非单纯的朋友。

但是眼下她的行为却让郑叙植有些看不懂了。

他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自打她进门以来,这位一向温柔成熟的女孩似乎就怀揣着某些心事。

所以在听到了对方的邀请之后,他也和女孩一样,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收下了那张纸币,回身给自己的杯子里放了个茶包又加了个热水,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托盘上。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金智秀是邀请他一起找张桌子坐下,而在店里没有其他客人的前提下,偷偷懒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但在他低头去翻找着零钱的时候,女孩却从最近的桌子旁拿起一把椅子,接着把它轻轻放到了柜台的侧方。

听到了椅子和地面接触时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之后,郑叙植惊讶地抬头看了眼已经规规矩矩捧着牛奶坐好的女孩,心头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虽说是金汤匙,可这位还真是令人意外地体贴啊……

把零钱递给了女孩之后,他把柜台后的椅子往女孩的方向放了放,然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捧着茶杯坐下。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柜台对视,然后各自都忍不住微微一笑。

率先挑起话题的依然是金智秀。她把目光投向已经飘起雪花的窗外,问起了最开始那个问题:

“所以假的理由是什么?”

郑叙植倒是不紧不慢地对杯子吹了吹气,然后才回答道:

“因为觉得麻烦。我不喜欢麻烦别人,所以也不希望别人有理由来让我变得麻烦。”

金智秀的思绪刚要发散开就被男人的话紧紧吸引住,下意识地调侃道:“莫呀?这是假的理由?听起来很像是真的呢。”

“不,是假的。”郑叙植喝了口依旧滚烫的茶水,然后舒适地吐出口气,

“真的理由则是觉得不值当。”

看到他的动作,金智秀也下意识地抿了口杯中温暖的饮料。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带着些恰到好处甜味的牛奶居然真的很符合她的喜好,让她忍不住又举杯喝了一口。

对此,郑叙植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而是继续说: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对我来说,现在任何的帮助都像是雪中送炭一样意义重大。可对我而言,我相信自己没有这些帮助也能走出困境,因此不想让自己的未来还没开始就背上某些沉重的,名为‘回报’的负担。”

对此,金智秀的评价是:

“很冷淡也很理智的想法,看来叙植欧巴你也意外地有冷漠的一面呢。”

郑叙植耸耸肩膀没做回答,两人间也就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他和她却都不觉得无聊或是尴尬,而是同时升起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舒心感。

天上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撒下,外面的寒风也愈发猛烈。

但咖啡厅里却温暖而安静,对坐着的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气氛和谐又美好。

直到金智秀的杯子不知不觉间见了底,两人才同时回过了神。

“要喝点茶水吗?”郑叙植站起身,“我记得,你们现在已经开始控制糖分的摄入了吧?”

“算了,茶水对我来说太苦了。”金智秀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从兜里取出了那张纸,放到了柜台上。

在男人开口询问之前,金智秀微眯着眼睛说:

“你应该看到了吧,刚刚?所以也猜到这是什么了吧?”

郑叙植留意到了她的神情,因此也就点了点头,拿起了那张日程表。

“看来空闲时间大多集中在上午啊。”他快速地浏览着日程表,抬头问:

“不过今晚你们都有空?”

“是。”金智秀又托着下巴与他对视,接着瘪了瘪嘴,撒娇般地眨眨眼说:

“但是我今天不想上课,老师,因为有其它的事想去做。”

“喔,那就算了。如果不想学的话,即便上课也听不进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郑叙植貌似平静地说了一大堆话,同时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但不可否认的是,刚刚女孩的举动已经让他今天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情再度荡起了涟漪。

他甚至无稽地想到,假如换成金智秀的话,那位便利店的老板娘肯定会二话不说地立刻给出五折的优惠吧?

清了清嗓子之后,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了怀里,顺手把刚刚为了喝水而拉下去的口罩重新拉上来,

“那么等我确定好你们的时间之后,我们再用电话沟通吧?”

金智秀看了眼男人的动作,在点头答应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窃笑的意味。

与极少和异性真正相处的郑叙植不同,金智秀自打进入公司之后,身边从不缺少为了她的颜值或是家境而展开追求的人。

只不过由于性格的原因和另外的一些因素,才极少有人能接近到她身边而已。

其实优秀的年轻人反而比一般人更难找到合适的伴侣,毕竟人或多或少都想寻求比自身条件更优越的另一半。

而对于金智秀而言,至少现在,她在整个交际圈里都是鹤立鸡群般地完美,因此想找到一位在某一方面能让她升起向往的人实在是比较困难。

不过她也并非是那种执着于对方条件的人,因此没有恋爱也只是其它因素作祟而已。

但是对她来说,郑叙植是个不大不小的例外。

尽管两人真正熟悉起来的时候只是昨天,可金智秀却觉得,自己很容易就能看透他。

她喜欢单纯又充满希望的人,一直都喜欢。

所以在郑叙植没注意到的角度,她忽然隐秘地勾起唇角,问道:

“叙植欧巴,作为老师,你不关心一下我想去做的事是什么吗?”

“嗯?”郑叙植微微睁大眼睛,“那么,你想去做什么?”

“我打算去喝上两杯。”金智秀对他举起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要一起吗?”

在店内灯光的映照下,她本该称之为秀美的面容上忽然出现了些娇媚,尤其是那双澄澈的黑眸,其中闪着些小心翼翼的探询意味,让本想婉拒的男人情不自禁地轻声说了句好。

那一瞬间,女孩看起来很像恶魔,那种擅长用各自方式玩弄人心,让人心甘情愿地堕落的,恶魔。

第十四章 错觉 换衣间里,已经脱下围裙的郑叙植拿着手机呆呆地出神。

现在好像已经来不及反悔……可我怎么就答应了呢?

他有点懊恼地挠了挠头,但还是硬着头皮打电话给了时间观念很强的老板,说明了大致的情况。

他并没说天气的恶劣,也没多强调店内没有客人的现状,只是诚恳地向老板道着歉。

电话那头的老板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让郑叙植越发呆愣的问题: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不需要一件新衣服吗?”

“我……”

郑叙植低头看了眼自己隐隐有些褪色的卫衣,又想了想女孩那一身随意但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着,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还是觉得不需要。”他低声说,“但如果可以的话,能——”

“当然。”老板的声音骤然轻快起来,“就在你的衣柜旁边,有个信封,里面有一张信用卡和一百万韩元的现金。信用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并且有四千万韩元的额度。”

“四千万?”郑叙植彻底愣住了。

但老板直接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句:

“珍惜时间,小子,女孩子的青春可是很宝贵的。”

暂时压下心头的思绪,郑叙植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些,同时快速地换好了衣服。

找到了那个平常老板用来发薪水的信封,他没去拿那张信用卡,只是小心地收好了那厚厚的一叠二十张纸币,快步离开了衣柜前,同时没忘记锁好了更衣室的门。

“久等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兜里,对着抱着手站在柜台旁等候着的女孩笑着说。

金智秀却没立刻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端详似地注视着郑叙植。

他依旧是那一身卫衣牛仔裤的寻常打扮,虽然看起来朴素又寻常,但那修长高大又不显得粗犷的身材给他加了不少分。

当然,最加分的还是那张比起高丽男人五官更为深刻,棱角也更为分明的脸。

与公司里随处可见的练习生与艺人不同,他留了一头很随意的半短发,既没有像艺人那样做着造型,也没有化哪怕一点妆,看起来格外干净又阳光。

没有耳环,没有眉钉,没有故意露出的锁骨和花里胡哨的衣着,他就只是简单地站在那里,便已经足够俊朗。

最重要的是,那双正与她对视着的颜色比常人更淡的英俊眼眸,里面藏着些连他本人都没发觉,却被金智秀敏锐地捕捉到的的欣喜。

外形和气质都很搭配么?看来阿爸的眼光还不错嘛。

金智秀心里随便地想着这些,面上则露出些歉意的表情。

在郑叙植惊讶的眼神里,她双手合十微微歪了下头,做出了一个非常可爱的道歉动作:

“抱歉,叙植哥。因为怕被拍到照片的缘故,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再加上我欧巴一起吗?”

在公司里,除了面对最亲近的妹妹以外,她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至于原因,大概是觉得有些麻烦。在表演时,她也喜欢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私下里,她并不喜欢再去故意吸引别人的目光。也就是说,她是很少见的那种真正把偶像这种职业当成工作的人。

“噢,噢,当然不介意。”郑叙植下意识偏过头,把那张在偶像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俏脸从自己视野中挪走,“你哥哥……噢,我该怎么称呼?”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还故作自然地伸手关闭了柜台电源的开关。

只可惜,女孩看着他已经染上红意的耳根处,心头已经了然。

看来她并没有看错,还真是个好懂又好骗的男人。

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应该也不错吧?

……

坐进了出租车之后,郑叙植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他自己暂且还不清楚这份紧张的根源,因此只当是自己骨子里那份内向再次发作了。

考虑到后排那个小有名气的女孩,这一路上郑叙植都没开口说些什么,以免替她引来些不必要的关注。

而在他身后,金智秀抿着嘴唇盯着他的后背,神色复杂又迷茫。

最初的得意和欣喜几乎已经完全冷却,冷静的性格和理性重新回到了脑海中。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的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这已经不仅仅是善良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某些……道德。

在她眼里,郑叙植是个很好的人。但同样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升起了那份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甚至还没做出行动,她就已经为了那份想法而觉得歉疚,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如此突兀又匆忙地展开了行动。

复杂又犹豫的眼神落在一无所觉的男人背上,久久没有挪开。

如果认真地思考的话,她已经认识郑叙植一年多了。虽然真正亲近起来的时间并不长,但这短短的几次相处已经足够她基本摸清男人的性格和品质,尤其是那份与她自己隐隐相似的心软和善良。

另外,她很清楚男人眼神里那份欣喜是为了什么。

明明也没相处多久,居然就已经喜欢上了吗?所以,在没有深入了解的情况下,这份喜欢想必与其他人一样,是因为家世或者外貌这些浅显的东西。

这样想想的话,那份本来浓厚的愧疚似乎也消散了一分。

还是那句话,虽然家世和外貌也是她本人拥有的优点,但如果是因为这些而喜欢上她的话,总给人一种不够真诚的感觉。

所以,金智秀似乎也就没有理由去觉得愧疚,虽然她的那份不知道有没有的喜欢同样不太真诚。

不过,金智秀能确定一点:至少他不是为了那份能和自己约会的虚荣心和名气,这从他的衣着和行为上就能看得很清楚。

“我该怎么办呢?”她无声地自语着,“如果他们能接受一个外国人的话,是不是能更容易地接受她呢?”

“可是,郑老师他……”

愧疚让金智秀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不再去看男人的背影。

而坐姿端正的男人依然毫无察觉,他目视前方,同样安静地思考着今天自己为什么这样反常。

很快,他就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心情太好又朋友少到没人分享,还会对我的心情造成这样的影响吗?”

他同样自语着,脸上有些犹豫的表情。

在他眼里,金智秀是个性格很好也很可爱的小女孩,如果当朋友的话似乎也不错。

但无论如何,双方也才认识了两天时间,对方又是即将出道的偶像,单独出去喝酒确实太过于离经叛道了些。

于是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淡淡失落被清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期待。

但原因和女孩所以为的可能不太相同——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一下这边的久负盛名的清酒而已。

毕竟,自从来了这边,他可是很久没满足过自己的口腹之欲,连肉都很少吃,更别提是酒水了。

“希望是家烤肉馆吧……”

他在心头默默地想着。

第十五章 时机 “您好,我是郑叙植。”

郑叙植一边鞠躬问候着,一边偷眼打量着眼前这位金智秀的哥哥。

除去衣着价值不菲和五官同样优越以外,郑叙植印象最深的便是对方脸上的笑容和金智秀很像,都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温柔。

而且,金智亨同样认真地弯腰鞠躬,用着敬语回礼道:

“您好,郑叙植先生,我是金智亨,是忙……智秀的长兄。”

“你们两个这么客气干嘛?”站在在桌子旁边的金智秀放下手机,淡淡地说:

“大家都用平语更自在些,不是吗?”

瞧瞧她面上平静的表情,金智亨面露歉意,

“抱歉,智秀她平时没这么放松,可能是因为太过亲近的缘故才显得有些没礼貌。”

“不,就像她说的,请您不必对我用敬语了,这反而让我觉得堂皇。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也称呼您为智亨哥可以吗?”

说实话,这一大串话说出口,郑叙植也觉得很累又很麻烦,但初次见面的情况下他也不了解对方是不是那种格外注重礼仪的人,同时也不想给对方留下什么“不懂礼貌的外国人”这样的负面形象。

好在金智亨似乎也很好说话,甚至体贴地用手虚推着郑叙植先入了座,自己则打算坐在靠外侧的位置上。

在此期间,金智秀一直冷眼旁观着两人的举动和对话。

原来还没发现,郑老师,不,叙植欧巴他比欧巴还要高吗?

她抿住嘴唇,忽然伸手拉住了哥哥的衣袖,

“欧巴,你坐这边来吧?”

金智亨楞了下,只以为妹妹是不想独自坐在桌子的一边,所以他转头对郑叙植歉意地笑了笑之后绕过桌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可金智秀却没坐在他旁边,而是自然地落座在了郑叙植身旁,哥哥刚刚让出的位置上。

迎着两人或讶异或震惊的目光,她很平静拿起菜单,似乎已经准备点菜。

因为天气的缘故,这家烤肉馆已经开了灯。

在略显淡黄的灯光下,两人都没能发现金智秀脖颈处淡淡的红色,但成功捕捉到了对面坐着的人那惊讶的神情。

这怎么回事?金智亨迷茫地看着似乎比他还迷茫的郑叙植,无声地用眼神发问道。

郑叙植莫名读懂了他的眼神,但能做的也就只有迷茫地苦笑着,同时微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膀。

同样地,金俊亨也莫名读懂了他动作和眼神的含义。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智秀她突然正常……不是,突然地想要恋爱了?

想到这里,金智亨清清嗓子,出声问道:

“智秀,不管关系有多好,也该先把菜单给客人看看吧?”

“没关系,我是第一次来,而且也没有什么忌口。”郑叙植礼貌地微笑着。

但更了解金智亨的金智秀却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试探意味。

她瞥了一眼哥哥,忽然把手中举着的菜单往身侧放了放,口中说:

“那也至少挑几个想吃的菜吧?除了你喜欢吃的花生米和牛肉干以外,还想吃什么?”

且先不提她挪动菜单时身子也靠近了郑叙植一分,只说这句话就引起了气氛的微微变化。

金智亨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审视意味,看对面的目光像是在看着要拱自家白菜的猪那样。

因为年龄间差了五岁的缘故,金智秀几乎是在他背上长大的。

对他而言,自家的忙内一直是那个会在耳边甜甜喊着欧巴的小女孩,虽然最近愈发清冷,可也绝对没到被拱的时候。

虽然之前也说过“试试也无妨”那样的话,但完全是因为妹妹的上一个恋爱对象实在太过让人无法接受,为了让她放弃才说出的而已。

而在郑叙植这边,他则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离他不过几十公分距离的……菜单。

虽然能察觉到对面那位原本友好的男人已经带了些敌意,可郑叙植除了在心里大呼无妄之灾之外也没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总不能当着金智秀哥哥的面,说出‘我们还没熟悉到一起吃饭的程度’那样的话吧?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死死盯着菜单,绝不去看这对兄妹中的任何一人。

可金智秀为什么这么说呢?他忍不住地思考着。

但在他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时,金智秀就恰好地补充了一句:

“我记得你上课时候说的,华夏人都很喜欢这两样东西作为下酒菜,所以想必你也不例外吧?”

“嗯,对。”感受到对面那位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郑叙植松了口气,温声答道:

“这两样和啤酒很搭配,不过清酒的话我还没尝试过,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就喝点清酒试试吧,叙植。”金智亨很亲近地笑了笑,“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

“酒量……来这边之后我还没喝过酒。”郑叙植很诚实地说,“不过在华夏我还稍微喝过几次,那时候酒量勉强还算合格。”

“哦!很有自信嘛!”金智亨微微一笑,郑叙植却莫名有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趁金智亨起身去送菜单的功夫,郑叙植终于偏过头,小声地问: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金智秀转过头,不解似地与他对视,眼神清澈又平静,像是一汪清泉一般。

“没什么。”郑叙植转回头,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他很擅长应付那些来搭讪的女孩,可偏偏没什么和异性朋友相处的经验。

就算心里觉得金智秀还是小孩子,可毕竟双方无亲无故,友谊似乎也没多深厚,因此他对视时才会觉得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

但在金智秀的视角下,像郑叙植这样的外貌绝不可能没谈过恋爱,至少也该有过暧昧的对象。

所以她非常微妙地会错了意,把这种局促和害羞当成了某种感情的征兆。

趁郑叙植没看她的功夫,她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并把它整齐地叠放好。一只被用来隔绝气味的塑料袋恰在此时被展开递到了她面前,于是羽绒服也就自然地滑落进去,然后连同袋子一起被放到了旁边。

烤肉馆的暖气开得似乎很足,足到让金智秀隐隐觉得耳垂有些发烫的地步。

而且灯光似乎也太过柔和,柔和到让她刚刚对视时居然没能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只注意到了那双格外好看的眼眸。

那带着些天然琥珀色的瞳孔在柔和的灯光下隐隐有一抹别样的妖异,让金智秀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在书中读到的那些,会玩弄人心却又格外英俊的恶魔。

她没来由地深吸了一口气,以此平复自己因为燥热而突然加速的心跳。

这时,一杯冰水又以似曾相识的方式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楞楞转头看向身边,单手举着水壶的男人一边给对面金智亨的杯子倒着水,一边说:

“喝吧,不是很热吗?”

“……嗯。”

鼻音很轻,微不可闻。

第十六章 烤肉 主动拿起夹子烤肉,郑叙植略显生疏地翻着在铁板上冒着油花的肉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夹给了坐在对面的金智亨。

“喔!真的很好吃!”金智亨惊讶地看向他,“难不成,你在这方面做过研究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啊?

金智秀不由得蹙了下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身旁的男人温声回答道:

“不,我只是曾经在烤肉店里打过工而已。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就连手法都有些忘记了,但好在还记得把肉烤到什么样的程度最美味。”

“真是厉害啊,不愧是首尔大的高材生!”金智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同时拧开了一瓶清酒,伸手拿过了郑叙植的酒杯。

郑叙植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伸出夹子挑了两块较瘦的肉,轻轻放到了提前拿好的空盘里。

把盛着肉的盘子轻轻放在金智秀面前之后,他放下夹子起身,双手接过了金智亨递来的酒杯。

“呀,不要这么客气!”金智亨瞥了眼那个盘子,脸上的笑容更和煦了三分。

而金智秀则看着那个盘子,隐隐又有些出神。

她原本还在好奇郑叙植为什么多拿了一个空盘,但现在看来,对方是考虑到了自己有可能因为控制身材而不吃的情况,所以才特意把肉放在空盘里。

这样的话,金智秀就算不吃也可以递给金智亨,而不会显得太过麻烦和尴尬。

在家里时,作为忙内,她当然也受到了家人的爱护,可那种爱护和这种体贴似乎又隐隐有所不同。

而在公司时,扪心自问,她就算想要照顾照顾妹妹们,也绝不会细心到这种程度。

她看着这几块色泽油亮的烤肉,忽然伸起本打算只用来夹些青菜的筷子,轻轻挑起一片放进了嘴里。

出道还有七个月,如果是心情很好的情况下,稍微放纵一点也没关系吧?

她无视了已经就着烤肉这一话题攀谈起来的两个男人,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正如郑叙植所说,他确实还记得烤肉的合适时间,这味道与往常服务员烤的水平相似,都的确是这简单做法的最好味道。

不需要太多复杂的做法和多华美的调味品,单单是肉本身的味道就已经能够让人升起一种彻底的满足。

金智秀莫名地联想到了身旁的男人。

没有好的家境,也没过多的衣着作为修饰,甚至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整个人似乎还处于一种对异性青涩又朦胧的状态里。

可只是他自己本身就已经足够有魅力了。

坚韧,体贴,善良,不骄不躁,这些形容词都可以加诸在他身上。

在金智秀眼里,公司的同事们大多都像是被修剪整齐的灌木,虽然好看,但却满是千篇一律的无聊味道。

但郑叙植却像是路旁一颗被随意抛弃的树苗,纵使没有人对他精心照料,但单从现在就能断定,他将来会成为像参天大树那样的可靠男人。

按照阿爸的说法,是潜力股呢……

不,不对,应该说是已经有升值迹象的资优股?

微微发红油亮的唇角莫名沁出一股笑意,柳叶眉下的杏眼悄悄看着身旁男人鼻梁挺直的侧脸,眼神带着些不自觉的专注和温柔。

几杯酒下肚,两个男人也就渐渐熟悉起来,言语间也更放得开了些。

虽然知道对方比自己足足小了四岁,是理论上应该有了代沟的年龄差距,可金智亨却恍惚间觉得,对方比他想的要成熟许多,有种和同龄亲故甚至年长几岁的三十代人相处时的感受。

但他又比那些人阳光而有活力得多,笑容里偶尔还会带着些青涩的味道。

比如当妹妹给他夹了块肉时,他端起盘子去接又放下的行为里满是局促,甚至有种慌乱的感觉,和刚刚交谈时温和有礼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似乎这小子,不,这位是个不错的人呢。

金智亨摇晃着酒杯,斟酌了一下之后终于准备切入今天的正题。

“叙植,我听忙内说,你现在有去实习的打算?”

“对,但我目前还在考虑。”谈到工作,又感受到对方的态度,郑叙植也就收起了笑容,稍稍严肃了几分。

“因为我目前还有YG的老师以及咖啡厅的工作要去做。虽然都是兼职,但也不好随意辞职。”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金智亨了然地点了点头,没追问为什么不想辞去咖啡厅的服务生,而是举起酒杯,同时好奇地问道:

“可你的社会实践怎么办?我听唯一一位考上首尔大的朋友抱怨过,他最后的那半年里完全在忙着社会实践的问题。还是说,留学生在这方面会和普通本科生不一样?”

“社会实践?”郑叙植眨了眨眼,忽然转头看了眼同样好奇的金智秀,接着才有点古怪地说:

“那个……其实我读的是硕士来着。”

“硕士?!商学院的话,难道是MBA?”金智亨差点被酒水呛到。他看了眼同样很惊讶的金智秀,问道:

“可你今年不是刚二十四,不,二十二周岁吗?”

“对,我比智秀要大一岁。”郑叙植挠挠头,“我本科的毕业时间比较早,所以才出现了这种情况。”

“噢……”金智亨面露奇异之色,缓缓地点了点头。

家里当然算不上财阀,但也勉强能算个金汤匙,因此金智亨自然也知道存在类似的情况。

但那些人要么就是有充足的金钱和关系作为帮助,要么就是天才。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但金智秀的想法却和他不同。

作为更了解他的人,她自然能发现对方那种对金钱不算太在意的态度,这和他的生活水平明显不符。

因此金智秀很快就猜到了,对方原本应该也同样过着在物质上较为富裕的生活,只是遭遇某些变故后才独身一人来到了异国他乡。

所以应该会很辛苦吧?她隐隐有了些心疼的感觉。

当一个女人为了男人的体贴而感动,为了他的容貌而心跳加速,又为了他的经历而感到心疼时,就已经不能说是沦陷的征兆,该是沦陷的表现才对。

可并没和男人恋爱过,或者说并没有真正恋爱过的金智秀自然不清楚这一点,她依然觉得,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同情和怜惜而已。

只是她没忍住又给郑叙植夹了几片肉,几乎在他的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是,为什么啊?

郑叙植迷茫地低头看看餐盘,又看着对面举着空盘的金智亨,尤其发现对方的表情又变回皮笑肉不笑之后,不由得有了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平时在单独相处时,这种体贴确实会让人觉得暖心;可在这种面对着她哥哥的情况下,郑叙植只觉得有点遍体生寒。

难不成我哪得罪她了吗?按她的聪慧程度,不该做出这种事啊?

郑叙植百思不得其解。

此刻,他也没有,或者说没敢往正确的道路上去思考。

对于活着都要用尽全力的人来说,喜欢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沉重也太过奢侈了些。

哪怕心里也有着恋爱的想法,可是总不至于上午刚有想法下午就实现了吧?没有那么巧吧?

第十七章 误解 酒过三巡,两个男人脸上都泛起了微微的红意。

一般来说,清酒的酒精度会比啤酒更高,接近于红酒的程度。

因此,一般的女孩子酒量大约在两杯左右,男人们则差别较大,不过一般以半瓶到一瓶作为基准线。

实际上,大多数高丽人的酒量并不好,所以喝醉后要靠欢声笑语或者手舞足蹈这样的方式来发散酒气,以此维持基本的清醒。

与礼貌地保持安静的华夏不同,高丽人更喜欢在吃饭时弄出各种声音,比如用各种惊叹和吧唧嘴的声音来赞美食物的美味。

从整体的角度来说,这就是文化的相对性。

郑叙植自然没这样的习惯,同时这也是他主动去烤肉的原因之一。

对他而言,与其要做出那样的动作,还不如让自己多劳累一点。

不过他很快发现,金智亨和金智秀吃饭时也很安静,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因为家教与一般人不同的缘故。

哪怕大半瓶清酒下肚,金智亨也没像那些醉汉一样不自觉地放大了音量,而是只有眼神稍稍变得迷离了些,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依然平和。

“所以,要不要来我家的公司实习一段时间?”

他一边继续给郑叙植倒酒,一边说:

“放心,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所以哪怕只在能工作时来上班也可以,工资也正常支付。我也知道,让首尔大的硕士生去那样的小公司有些屈才,所以你有什么要求的话就提出来,我们都可以商量。”

“另外,不想来的话也没关系,今天见面我很开心,也对你很……”

他看了一眼又掏出了手机的妹妹,莫名皱了皱眉之后才说:

“很认可。”

郑叙植只以为他在说客套的话,因此也没在意。

对他而言,很难立刻相信对方,因为双方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新朋友。

尤其是,Biomom这个名字他确实没听过。虽然通过金智亨的介绍了解了一部分情况,但按照常理,他应该先想办法打听一下之后再做决定。

所以郑叙植双手举起酒杯,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请多指教了,社长。”

金智亨很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与他对视。

他也同样觉得郑叙植或许会暂时拒绝,等回去打听清楚了之后再做决定。

但下一秒,他心头就隐隐了然。

是相信智秀吗?还真是个傻小子。

他也同样起身双手持杯与对方相碰,接着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朝郑叙植主动伸出手,神情诚恳又庄重:

“之后也要请你多指教了,郑代表。”

“代表……”郑叙植笑了笑,与他紧紧握过手之后坐回了原处。

旁边,一双乌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让他忍不住转头过去问:

“怎么一直看我?”

他把声音控制得很轻,但金智秀仍然能感受到其中包裹着的温柔笑意。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神情格外放松,双眼澄澈又

金智秀偏过头,

“因为觉得很开心。”

“开心?”

面对男人的问题,她故作自然地拿过酒瓶给郑叙植倒着酒,嘴里轻声说:

“因为和欧巴一样,我也很认可你。认可的人愿意进入家里的公司,我当然也很开心,同时也觉得很放心。”

“是吗?那真的让我,很荣幸。”郑叙植晃了晃已经稍有些迷糊的脑袋,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首尔大的学生,得到他人认可对郑叙植来说并非难事,但今晚这两份认可却让他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觉。

犹豫间会错失很多机会,而当场答应和考虑后再答应所代表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郑叙植的确是因为金智秀而答应了下来,但原因却和这两兄妹所设想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简单来说,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金智秀冒着出道前就传出负面新闻的风险所去算计的东西。

不过郑叙植没想到的是,他的确暂时身无长物,可在某人眼里,只他本身就已经足够珍贵。

奇怪,怎么隐隐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难道又有人想来搭讪了?

郑叙植挠了挠头,又一次与金智亨碰杯一饮而尽。

清酒算不上太好喝,甜丝丝的味道更像是饮料,因此对不喜欢甜食的郑叙植来说不太爽口。

但能吃到肉已经是一件足够开心的事,所以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笑起来时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隙。

而这份喜悦,又把女孩心里某种误会变得更加深刻与牢固起来。

金智亨的心情同样畅快无比。他只是第一次创业,公司规模也小得可怜,但却能招揽到首尔大的高材生作为臂助,这让第一次做老板的他很是激动。

虽然面前这位似乎也不是因为他本人的人格魅力或者给出的待遇而心动,可金智亨一向很是豁达,他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充分足够了。

又喝了两杯之后,金俊亨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个,叙植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郑叙植刚要不假思索地报出地址,却被金智秀打断道:

“怎么?你要每天接送他吗?所以为什么我想回家的时候,欧巴你却只叫我打车回去?”

金智亨愣了愣神,看向一向知礼的小妹,原本被酒精模糊的头脑当即再度开始转动。

目光扫过那件隐隐褪色泛白的卫衣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错漏,于是开口说:

“不是接送。我是想着,智允已经搬出去很久了,你也常年不在家,家里空了很多的房间。如果叙植不介意的话,干脆让他搬到家里住好了,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去工作,下班时我可以直接送他到你那边,顺便再看看你。”

老实说,这话很是突兀。毕竟双方只是第一次见面,哪怕达成了入职的初步意向,可也还没彼此信任到那种程度。

但它却完全驱散了上一句话的影响,而且让郑叙植忍不住对对方的信任有了些感动的意味。

只是无论如何,孤身一人的郑叙植却暂时无法信任金智亨到相同的程度,而且他也有不方便搬家的理由。

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时,金智秀却又一次出声问道:

“所以只是顺便看我吗?”她抱起手,对哥哥眨了眨眼睛之后语气很认真地说:

“欧巴,我现在更生气了。”

所以当酒局结束后,金智秀拒绝了哥哥送她回去的提议,表示只需要更清醒的郑叙植一个人送她就够了。

已经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金智亨也没过多坚持,叫了个代驾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不过离开前,他叮嘱着对他爱答不理的金智秀把郑叙植的号码发给他,然后就拍了拍郑叙植的肩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烤肉店的大门。

“他没关系吗?”同样有些酒意上头的郑叙植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偏头看向旁边的女孩。

“没事,我已经通知阿爸了。”金智秀眨眨眼睛回答道。

“哦……有家人真好啊。”郑叙植顺嘴说了句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心里话。

不只是因为金智亨能有家人来接,更是因为金智秀哪怕生气也还会照顾哥哥的行为。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可迷迷糊糊的大脑实在不支持他想出什么适当的话来找补,所以他干脆又说了一句:

“上句话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这时候,他的口吻简直像是个大孩子一样,隐隐像是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而落在女孩耳中,却更像是在撒娇。

噗通。

金智秀低下头,掩饰着唇边泛起的笑和心底那隐隐约约的悸动。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平静地地回答道: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噢,那就好。”郑叙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只是拿起旁边装着衣服的袋子,解开封口之后递了过去。

动作轻柔,一如既往。

女孩垂着头接过袋子,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抹滚烫。

是因为喝醉了吗?她忍不住地担忧着。

不过,真的……很暖和。

十八章 公平 各自穿好外衣之后,两人就并肩走出了烤肉馆。

站在覆有一层微雪的路边,明明面前就有出租车不断呼啸而过,但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招手。

金智秀悄悄打量了一眼男人若有所思的侧脸,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我们,散散步吧?”她柔声说。

“好。”郑叙植回过神,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

漫步在街头,漫天飞舞的雪花里,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并不算太晚,街边仍有着不少行人。但在他和她眼中,此刻的世界却格外安静,安静到似乎只能听到对方的脚步,以及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噢,对了。”金智秀的步伐忽然微微一顿,“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家吧?”

男人摇摇头,然后把本就很慢的步伐又放缓了些。

他注视着前方,轻声回答道:

“一起回去吧。时间还早,说不定还能再卖出两杯特制饮料?”

这话的意思是,他打算回咖啡厅过夜。

“呀,你可真是……”金智秀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果然,那杯饮料之所以那么贵,里面肯定有你的提成对吧?”

“当然了。”郑叙植歪歪头看她,“那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当然不会无偿地贡献出来。”

“哦?这么说的话,不只是我,你一定给很多人也推荐过吧?尤其是那些来搭讪的女孩子?”金智秀嫣然一笑。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又漂亮,可郑叙植燥热的胸口突然有了种隐隐发凉的感觉。

或许是风太大了吧?

他用左手挠挠头,没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犹豫着看向身边眼睛微微眯起的女孩。

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之后,他忽然有些紧张地问:

“那个……好冷啊。你的手不冷吗?”

顺着他的目光,金智秀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居然一直牵着他的袖口,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开。

“我不冷!”

她用全部的意志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平静,可语气里未免带上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家伙……简直是白痴!这种气氛下,你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吗?真是无可救药的白痴!

但在她放开手的时候,男人却忽然也伸手牵住了她的袖口。

“那个……”他咽了口口水,“我的兜里……也还……”

金智秀怔住了。

她用说不清楚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满是紧张的澄澈双眸,沉默片刻过后,忽然再次莞尔一笑。

“太老土了,欧巴。”她轻轻收回了手,“现在早就不流行这样的暖都男了。”

“啊?哦。”郑叙植尴尬地把手揣进了兜里,心里暗自懊悔怎么异想天开般地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应该是玩笑吧?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刚刚那一瞬间的想法,仿佛只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收回手之后,金智秀却没和他一样放进兜里,而是背着手加快了脚步,脚步间隐隐变得轻快了些。

郑叙植连忙跟上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生气了吗?我刚刚只是——”

“我知道。”金智秀柔声打断了他,“只是习惯性把我当成小女孩照顾了吧?”

这句话让郑叙植隐隐清醒的同时,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连自己都没想清楚的事,她却知道吗?

仿佛感受到了男人投向她背后的诧异眼神,金智秀仰起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带着些得意地说:

“被我吓到了?现在正在心里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郑叙植沉默片刻,抿着嘴唇发问道:

“你……该不会是什么读心术的传人吧?”

“你……该不会是什么智力都用在学习上的书呆子吧?”金智秀娇俏地哼了一声,可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郑叙植呆愣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出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不过即便哑口无言,他的心情也突然变得格外美好。

走出街区,金智秀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那你今晚就住在咖啡厅?那里方便吗?”

“还算方便。那里其实有一间被当做休息室的房间,住起来说不定比我自己家里还舒服些。”

“那为什么不在咖啡厅住呢?每天来回奔波,也很辛苦吧?”金智秀忽然问道。

其实说这话时,她也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和思索。

经过今晚,她已经确定了自己在男人的心里应该是有些特殊的地位。至于她自己,不论感情的话,只说信任的话也已经有相当高的程度。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之间其实隐隐已经形成了些与朋友间不那么相同的特殊关系。

可特殊关系与无话不谈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而且她这样贸然的发问,所问的恰恰是刚刚郑叙植不愿多谈,而她帮他拒绝的那件事。

这无疑是一种越线行为。既不符合她心里的那份与任何人都保持着的分寸感,也显得过于随意和亲密。

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这样的行为却也能帮助她更进一步地确认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特殊。

而且……她也很想更多地了解他。

不假思索地,男人回答道:

“那样就太麻烦老板了,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说起来有点麻烦,但是……”

说到这里,原本过度兴奋的心情微微冷却了些,男人的眉眼间真切地浮现出一抹犹豫。

“不方便的话……”金智秀忍不住出声说。

“不,也不是什么大秘密。”郑叙植摇摇头,“我母亲生前很喜欢冠岳山,但我直到今天早上才终于攒够了需要的钱。”

沉默片刻,金智秀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抿住了嘴唇,心里也控制不住地涌出了后悔的情绪。

为什么变得这么坏呢,金智秀?

他大约以为她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和好奇,可金智秀自己很清楚,她是在故意地试探着他的心。

但她也没想到,那张温和面容下,所隐藏的是这样提到就会觉得伤痛的事。

或许他自己真的如话语所说的那样,并不觉得这是秘密。可不会故意隐藏也不代表着想要提起,金智秀很清楚,正因为问出问题的人是她,他才给出了真正的答案。

他会接受她的道歉吗?

金智秀不由得顿住脚步,紧张地攥紧拳头,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但对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轻快:

“我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不够意思?”金智秀迷茫地回过头,今天不知第多少次和他对视。

“作为朋友的话,听了我的秘密之后,至少也该说点你的吧?”男人轻笑着,

“只听不说可不太公平。”

第十九章 欣喜 “我没有什么秘密。”

金智秀的语气很冷淡,让人感觉像是一块冰钻进了脖颈里。

郑叙植愣住了。他皱起眉,犹豫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是紧紧地闭上了嘴,脸上有了些明显的失望。

不止如此,女孩忽然伸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自顾自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郑叙植沉默地看着她,心头烦躁又压抑。

他当然清楚这句话一定是勾起了女孩心头某些不愿提起的伤口,可面对同样的情况时,他选择了信任她,向她毫不遮掩地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可她呢?明明是她先提出了那样唐突的问题,可当郑叙植用更柔和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时,她却选择了发脾气。

她明知道郑叙植只是为了松缓气氛才玩笑似地反问了她,哪怕不回答也没关系。

在郑叙植的注视里,女孩垂着头,自她脸旁垂落的秀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或许,我根本不了解她。

郑叙植恍然间才想起,两人不过是昨天才开始熟悉起来而已。

怎么会对刚刚见过几面的人抱着那样大的期待呢?我什么时候变得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和幼稚了?

其实这才是真实的她吧?像是李尚荣他们那样,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金汤匙。

所以他们不会允许别人用他们的方式反过来对待他们,因为他们生来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对此,郑叙植当然很了解,因为他也曾经有过那样的傲气,只是被生活碾碎了而已。

可是他为什么会那么相信她呢?难道是因为对方的体贴让他觉得,她和他们不同吗?

咽下心头那股茫然和无措,他抿住嘴唇,抬眼记下了出租车的号码牌。

不管怎么说,也是新老板的妹妹,总该多一份关心。

虽然……隐隐地,郑叙植微微有些想要反悔的感觉,但他终归不愿意做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这车怎么还不走?

或许是在等待告别?

但此时的郑叙植莫名地觉得自己很累,累到完全没有力气说出什么的地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再见。

所以他伸出了手,打算替她关上车门。

但一只柔软冰凉的手却抓住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也让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为什么还不上车?”

女孩歪了歪头说。

她的语气和表情平静到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那样。

面对这意料之外的情况,郑叙植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我吗?”他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嗯。”女孩松开手,淡淡地发出了声鼻音。

可她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迅速,一眨眼就退到了车厢中间,给他留出了足够坐下的空间。

就这样,在出租车司机隐隐不耐烦的注视下,郑叙植一头雾水地坐上了车,他的表情和心情都复杂到了此生未有的地步。

尤其是,女孩并没退到很远的地方,因此郑叙植只能努力隐蔽地贴紧车门,手臂也紧紧贴着身体,以避免随着车辆行驶时的晃动而可能出现的肢体接触。

女孩报完地址之后,车内就陷入了安静。

过了几分钟之后,郑叙植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

“怎么了?”他转过头,低声地开口问。

但再次垂着头的女孩却并没有回答,只是格外固执地拉着他的袖口。

郑叙植无奈地从兜里抽出了手,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想到,女孩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揣进了他的兜里。

噗通。

一声格外明显的心跳声回荡在郑叙植的胸口,让他又变回了那种一动不动的僵硬状态。

这时,一声柔柔的低语终于传进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里。

“的确暖和。”

金智秀平静地评价道。

可她的耳垂也同样不明显地泛起红色,呼吸也悄悄急促了些。

今天她做出了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胆举动,但却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主动约了他喝酒,又主动坐在了他的身边,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腕,甚至现在,还主动地做出了这样暧昧的举动。

对她来说,这些都是第一次和异性间发生的事,本该觉得无比抗拒,可却又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难道我真的有点喜欢他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需要他而已,并不是想要他。

因为需要他的配合,所以才做出了那些暧昧的举动。

可是为什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呢?甚至心里真的隐隐约约有种生气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吃醋?

不能再想下去了,金智秀。

今天……可是她的生日啊。

原本不自觉扬起的嘴角又不自觉地放下,她轻咬着自己的嘴唇,心头思绪莫名。

至于郑叙植,他此刻还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喝醉了,脑子里完全充满了酒精,让他晕晕乎乎地什么都想不清楚。

但他能察觉到,身边女孩的情绪似乎比刚刚说话时低落了些。所以他不由得再度抿住了唇,想起了之前他已经考虑好的那件事。

到达目的地之后,郑叙植付了车资,然后转身看向先一步下车的女孩。

她已经朝YG大楼迈步,似乎并没有和他告别的心情。可她的步伐又放得很慢,像是在期待着某些事的发生。

“等一下。”郑叙植快步跟上她,“我有话要对你说。”

“在这里吗?”金智秀惊讶地回过头。

“对,几句话而已,很快。”郑叙植看了眼YG大楼空荡荡的门口,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我不知道你心情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差,但是如果是因为工作的事感到歉疚的话,请不用这样,因为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认可。”

“另外,如果之前我的问题有冒犯的地方的话,也请你原谅。在我以前的人生中,并没有什么和异性相处的经验,所以可能做的不够好,但之后我一定会更加注意。”

“最后……”

他眨了眨眼睛,看向同样莫名有些紧张的金智秀。

“今天的见面让我很开心,希望你也能有同样的感觉。并且,我也希望还能有这样的机会能与你约会,智秀。”

约会,在韩语中并不如中文里那样暧昧,而是也可以用于朋友间的见面。

郑叙植是一位自幼就开始使用两种语言的中韩混血儿,但归根结底,他还是华夏人。

在他略带紧张的注视里,女孩仰起头,浅浅地笑着回答道:

“我知道了……欧巴。”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羽毛一样,轻轻钻进了他的胸膛,轻柔地拂过了他的心。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了楼门口,那股陌生而悸动的感觉仍没有消散半分,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啊……真是……”

静静体会了一小会儿这种新奇的感觉,他拍拍自己的脸,也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身向马路对面的咖啡厅走去。

他没能注意到女孩离开后一直都没有回头。但也没能注意到那扇旋转门后,一直注视他直到咖啡厅门口,那双满含复杂意味的眼眸。

“我只是为了让他喜欢我而已……”她喃喃地说着,却忍不住学着男人的样子,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那颗心,同样欣喜,又悸动。

二十章 呢喃 【我是郑叙植。方便的时候,请给我回信,非常感谢。】

只过了短短一天,听起来很有礼貌的短信似乎就莫名显得生疏了起来。

看着有条不明显裂纹的破旧屏幕,郑叙植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思考着该用怎样的语气发送。

至于称呼,他和早上一样,仍然还没能想好。

也许该直接称呼为智秀,可似乎又显得暧昧了些。

也许该称呼为金智秀小姐?可似乎又显得冷淡了些。

尤其是,金智秀是即将出道的偶像,所以理论上来说,郑叙植该注意一点,尽量不要在任何场合透露出她的名字。

突兀地,郑叙植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问题:

或许再等七个月之后,就没办法再像这样一起约会了?

但下一秒,他就决定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

只不过,原本坐在柜台后的他忽然觉得有些困倦,于是起身去锁上了咖啡厅的门,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只不过,目前来看,独身一人的他拥有着决定自己何时入睡的自由,可金智秀却还有三个妹妹需要应付。

宿舍里,金智秀坐在床上,好笑地看着对面床上三个排排坐好的小女孩。

在最开始的时候,这间宿舍曾经容纳了一半的练习生,将近十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走进宿舍之后连落脚的地方都需要仔细找寻。

但随着时间流逝,最终这间宿舍里只剩下了四个女孩,甚至朴彩英和Lisa都是从隔壁搬过来的。

双层床被换成了单人床,每名女孩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衣柜和床头柜。

再过几个月,她们就能搬进更大的宿舍里,可以两人一间地拥有更好的房间,也终于可以好好地装扮一下自己的小小空间。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她们仍然拥挤而亲密地住在一起,彼此间也亲近到毫无秘密。

“所以盯着我看干嘛?”金智秀很放松地扯起一个枕头,斜斜靠在了墙上,动作隐蔽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在她正对面,Lisa抱着她的外衣,像条小狗一样可爱地嗅来嗅去。

“烤肉!欧尼!你太坏了!”她委屈地抬起头,“你居然背着我们自己去吃好吃的!”

“呀,Lalisa!”Jennie伸手轻拍了下傻乎乎的忙内,“烤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自己吃的?肯定还有别人!”

“就是!”朴彩英附和了一句。

“所以欧尼,快交代吧,是跟谁一起!”Jennie无视了两个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小孩子,神情隐隐有些严肃。

“不是发短信告诉你们了吗?是我欧巴。”金智秀温柔地注视着她,神情上也是毫无破绽。

“不对,肯定不只是智亨欧巴。”Jennie抱起手,那双大眼睛里闪着些聪慧的光芒。

“如果只有他的话,欧尼你一定会叫我们一起去的,对吧?”

作为金智秀最常出现的家人,金智亨以往的确请这四个女孩吃过很多次的饭。

顺带一提,YG最后留下的这四个女孩,每个人的家境无疑都是中上水平。

金智秀自然不用多说,而Jennie的妈妈在高丽娱乐界的财阀CJ内部任职,目前已经达到了本部长的级别。

朴彩英是出生在新西兰的韩裔,后来随着家人移民澳洲。她是法律世家,爷爷是大法官,父亲是有名的律师,姐姐也毕业于法学院。

至于Lisa,她的家庭有些复杂。她的亲生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以“租妻”的身份带着尚且年幼但已经记事的Lisa进入了一个瑞士家庭,家庭的主人是非常有名气的厨师,经营着许多家餐厅。

但所谓的“租妻”,类似于华夏旧社会的妾室,是没有任何法律保障和地位的。

有“租妻”自然也就有着正妻,这位瑞士主厨有一位瑞士籍的妻子,同时也育有孩子。

也就是说,Lisa在家里的地位很尴尬。哪怕所谓的继父和继母对她还不错,这份尴尬也促使她去往高丽,在很小的年纪成为了练习生。

初来乍到的她和当年的郑叙植一样,自然受到了许多歧视和排挤。但不同的是,郑叙植本身会说韩语,而且自身首尔大硕士生的身份也让人不敢小觑。

而Lisa独自在这里,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拼命努力而已。她的睡眠时间是所有练习生里最短的,练习时间则是最长。

虽然语言问题导致她的歌唱水平始终很差,但独一份的舞蹈天赋帮助她留在了出道组。

出道组里,各自的定位其实已经很明显。大姐金智秀是门面,老二Jennie唱跳俱佳,老三朴彩英拥有YG最爱的蜜嗓,忙内Lisa则是舞蹈担当。

而在生活里,金智秀作为大姐,一直非常照顾自己的妹妹们。而且,她的家人也离得最近,平日里不管是吃饭还是送过来什么东西的时候,都会多准备几份送给Jennie她们。

“而且……欧尼,”朴彩英忽然举起了手,小声地说:

“你下午不是说要去咖啡厅送日程表吗?然后突然去吃了烤肉……所以,所以不会是和郑老师一起吧?”

金智秀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动作很明显地揉了揉腰,哀叹道:

“哎呦,我的后背好痛,有人能帮我揉一揉吗?”

“我来!”Lisa雀跃地把羽绒服放在了床上,结果却被Jennie拉住。

“你是白痴吗?”她翻了个白眼,直白地问道,“欧尼明显是在转移话题吧?”

“哦……可她的后背真的有伤嘛。”Lisa对Jennie的蛮横语气不以为意,反而呲出牙傻笑着。

在两人拉拉扯扯的功夫,朴彩英已经偷偷地起身走了过去,动作轻柔地帮金智秀按摩了起来。

趴在床上的金智秀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得意又欣慰地笑了笑。

出道组的四个女孩都是刚成年没多久的年纪,又一直在公司里练习,实际上并没有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事情,也就比同龄人天真许多。

尤其是因为背景不一般而一直被重点保护着的Jennie,她简直就完全是小孩子脾气,说起话来有时很没礼貌,但心里的确也没有坏想法,只是过于执拗也敢爱敢恨了些。

至于Lisa,复杂的经历让她或许要比大她一岁的Jennie要成熟的多,只不过因为享受着被姐姐们照顾的感觉而表现得很幼稚而已。

而朴彩英的性格更安静些,偏向冷静和独立,相对来说是团队里最不依赖金智秀,反而会跟她互相照顾的可靠伙伴。

不过呢,这三个小女孩目前还处于会争宠的年纪。所以当Jennie和Lisa发现朴彩英居然偷跑之后,免不了又是一番吵吵闹闹,但原来那种抓到金智秀偷吃的“盘问”气势也就消散一空。

而金智秀本人在应付完妹妹们后,终于掏出手机,看向了只有一条新消息的手机。

“果然,就算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没有出现任何奇迹啊……”

她轻声叹息着,点开了未知号码发送而来的短信。

【我是郑叙植,以后请多多关照。】

从这正式的说话方式和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格式里,金智秀仿佛隔着手机看到了那男人面对自己时那种青涩又紧张的模样。

“真是老土死了……”

她把脸又一次藏在枕头里,让任何人都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只是从那传出的呢喃里,有了一丝尚未退却的欢喜。

二十一章 实习 “不是,她为什么不回信息啊?”

第二天早上,郑叙植坐在早餐铺的门口,一边风卷残云般地喝着粥,一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机。

“就算昨晚上睡得早,那这个时间也总该起床了吧?难道我没有话费了?还是发错号码了?”

可怜的男人似乎被玩弄在了股掌之间。

这也难怪,毕竟他是个连偶像都不怎么了解的老土家伙,甚至对被称为“女帝”的传奇偶像组合少女时代都一无所知。

快速地吃完早饭之后,他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结了账,走出了早餐店的门。

因为是周一的缘故,早餐店里本身有些拥挤,郑叙植也不想多在那里影响老板的生意。

只是他忽然有了种无处可去的感觉——YG那边的课程还没确定,咖啡厅里也有早班服务员。

至于金智亨那边,郑叙植现在还没确认自己的消息到底有没有发送给金智秀,因此暂时可能也无法联系。

往常的这个时间,郑叙植一般已经在工地搬起砖头,或者已经去餐馆里接过了要送的餐。

但是在之前,他很精准地算好了攒够钱的日期,并且早早就推掉了昨天之后的所有兼职。

他本来是打算用现在的时间去找一份实习工作的。但目前来看,他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再给金智秀发送一条短信。

可该怎么措辞呢?

而且,上条没有收到回复,难道再发一条就会有区别吗?

所以是该打电话,还是干脆去YG找她?

郑叙植思索着这些,脚下却习惯性地向公交站点走去。

直到一阵鸣笛声传入耳中,仍在苦思冥想着的郑叙植才恍然回神,抬眼看向面前停在公交站点的轿车。

怎么有点眼熟?不对,这不是金智秀家的车吗?

在郑叙植惊讶的神情里,驾驶室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一张昨天他刚见过,并且印象相当深刻的脸。

“上车吧,小伙子。”

这话也很耳熟,因为昨天也是这个时间地点,郑叙植就已经听过了一次。

“早上好,伯父。”他也就再度鞠躬问候着对方,然后快速绕过了车尾,准备再次坐上副驾驶。

结果,那里已经被一个英俊但挂着黑眼圈的男人所占据。

他疲乏地抬了下手,

“早啊,叙植。”

拉开后排车门,郑叙植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呆愣地眨眨眼睛。

倒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这对父子,而是他想起了昨晚出租车上那只冰凉柔软的手,然后莫名有了些心虚。

“果然智秀说的没错,你的确习惯于早睡早起。”金智亨打着呵欠,“不过我们公司的上班时间可没那么不人性化,早上八点半之前抵达就行。”

“是,社长,我记住了。”郑叙植轻声回答道。

同时,已经摘下了口罩的脸上泛起了些温和的笑。

金智亨还在唠唠叨叨地说着些关于公司的事,而金父瞥了眼后视镜,观察着后排坐姿笔直的大男孩。

就这两次见面的印象来说,金父姑且还算满意。

不止是他,昨晚在听过金智亨的老实交待过后,金智秀的母亲也对这个年轻人升起了些兴趣。

在金智亨的描述里,一个体贴又温和的形象已经在金父金母的心里被建立起来。

不过金智秀的姐姐金智允倒是错过了那场家庭会议。刚刚怀孕几个月的她现在是两家人的重点照顾对象,绝不允许她太晚入睡。

因此,倒霉的金智亨在酒醉过后不仅被父母盘问到深夜,甚至第二天一早还被闲得无聊的金智允叫起来询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所以说,我阿爸也很看好你啊!”

黑眼圈浓重到像熊猫一样的金智亨亲热地搂着郑叙植的肩膀,简直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首尔大的学生办公室。

不过老实说,Biomom的办公场所倒是比那间办公室也大不了多少,而且更加拥挤。

作为全资老板的金智亨甚至没有自己的桌子,而是坐在了门外的接待处,兼职着前台的工作。

至于剩下的六七名员工,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不怎么大的样子,各自脸上都还带着些初出校门的青涩,看着都是完全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样子。

“总之,我们在首尔市内的人员就这么多了。”金智亨拉过唯一一把具有旋转功能的办公椅,推到了郑叙植面前。

郑叙植倒没傻乎乎地坐下,而是摸着下巴问道:

“这么说的话,我们还有其它分部?”

金智亨对“我们”这个词很满意。他咧开嘴笑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没错!我们在仁川还有一间巨大的厂房以及工人,现在随时可以开始生产了!”

郑叙植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所以……我们的出货渠道在哪?”

“出货渠道?”金智亨挠挠头,“这东西不是开始生产之后再考虑的吗?我觉得——诶,诶,你去哪,别走!”

“我突然想起了着急的事情。”郑叙植扭头看着被对方拉住的手腕,神情上忽然有了点心虚。

这对兄妹怎么都喜欢拉着手腕?难道这也能遗传?

“呀,别跑啊!我们可是拥有很光明的未来啊!”金智亨毫不在意员工们好奇的目光,大声地叫嚷着。

“可我怎么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呢?”郑叙植甩了下手腕没甩掉,“我现在突然明白了,智亨哥,你绝对是因为我这张脸才邀请了我吧?”

“嗯?为什么这么说?”金智亨有点心虚地问。

“你是要我去向婴幼儿商店推销吧?”郑叙植翻了个白眼,“说是代表,其实是销售吧?”

“啊……现在公司确实人手比较紧张……”

“呀,果然是看中我的脸了吧?”

吵闹间,郑叙植还是认命地签了一份为期八个月的实习合同。

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真的掉头回去。

从另一个角度讲,说不定金智亨意外地很具有商业眼光呢?

毕竟婴幼儿用品店里绝大多数店员都是女性,而郑叙植这张脸真的能派上用场……个屁啊!

如果真的要靠脸吃饭,还不如去找金父当个演员呢!

不过说来说去,怎么好像都跟金智秀这一家有些关联?

二十二章 短信 又是一天的疲惫练习过后,金智秀从浴室里走出,头上还包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

其实晚上并不是个适合洗头的时间,因为哪怕吹干了头发,也很容易在第二天早上陷入头痛的情况。

好在,她今晚倒是也不急着入睡。

“不过,他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会很无奈吧?”

还带着些红润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恬静的笑容,但纤细白皙的手指还是轻轻拔下了已经充满电的手机,准备享受一个难得可以晚睡些的夜晚。

至于理由,当然是因为明天上午并非是那些考核科目,而是最不重要的中文学习。

什么样的学生最能引起老师注意呢?

好学生不需要老师关心,不好不坏的学生没什么记忆点,无可救药的坏学生又很容易教人放弃。

唯独那种明明成绩不好却又看起来很有希望的学生,才能让老师下意识地想要帮助她努努力。

偷偷看了眼对面正在临时抱佛脚般读着中文句子的Jennie,金智秀赶快转头朝里,防止被Jennie发现脸上的笑意。

今天该玩哪个游戏呢?真是幸福的烦恼。

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一向厌烦挑选的金智秀这次却没能很快地做下决定。

她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双带着些琥珀色的眸子,正带着些无奈又温柔的意味,专注地与她对视。

明明还是笑起来更英俊些,可金智秀却偏偏喜欢他无奈的表情。

因为……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恶趣味。

“唔……好像还没回他的消息来着?”

稍微眯了下眼睛,金智秀不假思索地敲下了一条短信:

【我的生日是哪天?】

假如她用过此时华夏最流行的即时聊天软件的话,就该知道这句话很像是添加好友时的验证问题。

不过高丽人的手机里只有Kakao,最多也就加上一个LINE。

【1995年1月7日】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似乎并没有在工作。

既然想到了这一点,金智秀就干脆问了一句:

【没在忙着给人推销特制牛奶吗?】

对方沉默片刻才回了消息。

【没有。今天咖啡厅里还是没什么顾客。】

尽管语气很寻常,但金智秀却又抿起了唇角,以免流露出太过明显的笑。

隔着屏幕,她仿佛看到了对方正在苦恼地挠着头,思考着该怎么回复她的消息才能把聊天继续下去。

“真是太好懂了……”

金智秀一边小声自言自语着,一边快速敲下一行回复:

【不如把口罩摘下来试试?】

【……你和智亨哥不愧是兄妹,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嗯?关欧巴什么事?他为什么对郑叙植说把口罩摘下来?

金智秀皱了下眉头,干脆暂时切出了短信界面,转到Kakao给备注是【欧巴】的金智亨发了个问号。

【Jisoo】:?

【欧巴】:?

【Jisoo】:你为什么让郑叙植把口罩摘下来?

【欧巴】:……

【欧巴】:戴着口罩的话怎么发挥那张脸的魅力呢?这个月公司能有多少销售额,可全看他的英俊程度能不能俘获那些努娜的心了。

【Jisoo】:呀!他可是首尔大的硕士生!你这家伙怎么能让他去推销母婴用品呢?

【欧巴】:……

【欧巴】:智秀,

【欧巴】:我还是你哥哥来着。

【欧巴】:就算不用敬语,至少也该叫一声“欧巴”吧?“你这家伙”是什么?

【Jisoo】:所以为什么让叙植欧巴去推销?

【欧巴】:……

【欧巴】:那不是你和阿爸都一见钟情的外貌吗?我只是人尽其用而已。

【欧巴】:他跟你抱怨了?

【Jisoo】:不,当然没有。

【Jisoo】:他是那种就算不满意,也只会委屈巴巴地闷在心里的人。

【欧巴】:你怎么这么了解?不会真的一见钟情了吧?

【Jisoo】:(布朗熊表情)再见

家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彼此间无比亲密又看重,但偶尔也会因为些小事而觉得对方很烦人。

切回短信界面,对方并未发来新消息,而是很耐心地等待着。

“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想到哥哥那张烦人的脸,金智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心里也微妙地有些不开心。

明明她的本意只是让哥哥跟他各取所需而已,结果却有一种很微妙的,像是把他推进了火坑的既视感。

首尔大学的硕士生靠脸去推销母婴用品,听起来像是全A练习生最后去当了什么主播一样奇怪。

犹豫片刻,她忽然坐起了身子。

“怎么了,欧尼?”

Jennie早就一直在偷偷盯着她了。但更让人心情微妙的是,斜对面的Lisa和金智秀同侧的朴彩英也各自转过了头,又一次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金智秀。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过多关注。毕竟,沾到床就不想起身的人忽然从床上弹起,怎么想都是有些问题。

迎着妹妹们的目光,金智秀把脚伸进小巧可爱的拖鞋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我要去给我欧巴打个电话。明天还有课程,所以你们早点睡,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

“欧尼多穿一件衣服,外面冷。”

“跟智亨欧巴打电话要那么久吗?”

最后一声来自Jennie的询问并没得到回应。

金智秀已经举起手机,对她笑笑之后就快步离开了寝室。

智秀欧尼最近怎么怪怪的?

Jennie和朴彩英相视一眼,各自都蹙了下眉。

朴彩英犹豫着,“欧尼她——”

但在话语完整出口之前,最先有此疑问的Jennie反而很有姐姐风范地打断了朴彩英的发问。

“她应该是有事吧。”Jennie舒展开眉头,在背后的手指却不为人知地握紧了床单。

欧尼不会是去给她打电话了吧?都已经一年多了,还没有释怀吗?

无论如何,也要劝她忘记过去才是。但出道组的四个女孩虽然亲如家人,但家人间同样也会有不愿意泄露的秘密。

更何况,金智秀才是平日里照顾大家的欧尼,所以妹妹们也就下意识地不太想也不太敢探询姐姐的秘密。

二十三章 远眺 但Jennie这次的担忧过度了。因为被马上接通的电话里,传来的的确是男人的声音。

“那个……金……不是,智秀,你好?”

“噗。”

金智秀没忍住抬手捂住了嘴,忍俊不禁地问道:

“呀,为什么这么紧张?”

对啊,我为什么这么紧张?

电话那头,郑叙植如梦初醒般地从柜台后直起了腰,傻乎乎地挠了挠头。

他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咖啡厅,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才回答道:

“可能没太习惯和你这样在电话里交谈?”

“那你要尽快习惯才好。”金智秀下意识回了一句。

但话一出口,她就立刻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歧义,因此立刻故作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毕竟,按我欧巴的性子,我可能之后要经常通过你联系他。”

郑叙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坐在了柜台里供服务生日常休息的小椅子上,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我是说,你会有没办法直接联系他的时候吗?”

金智秀那张清冷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了一丝好笑的表情,但仍是语气很认真地回答道:

“没错,我们两个总是吵架,有时候就会互相拉黑彼此的联系方式。”

“啊……我明白了。”男人的语气忽然也认真了些,像是被分派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那样回答道:

“放心,我一定会当好你们之间沟通的桥梁的。”

金智秀几乎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重重点头的模样,于是那双清水似的杏眼微微眯起,捂着嘴的柔荑微微用力,以避免笑声传进电话里。

稍微控制了下自己的表情之后,金智秀一边在自己心里感谢着表情管理课的老师,一边故作镇定地说:

“噢,对了,以后电话里,你也还是叫我‘智秀’就可以了。虽然我们只差了半岁多些,可你毕竟还是比我大一些不是吗?然后我的话,还是叫你‘叙植欧巴’。”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才传来男人莫名变得有些紧张的声音。

“我知道了,智秀。”

明明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可隔着电话,男人那吐字清晰的声音似乎格外具有穿透力。

声音似乎非常不听话地钻进了女孩的心里,让她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嘴唇,未施粉黛的素雅脸蛋上也忽然出现了些浅浅的红晕。

“那就好,叙植欧巴。”

这次,她的笑容很浅,可再没有被可以控制。于是隔着电话,郑叙植依然感受到了一丝对方那愉快的心情。

于是,他也忍不住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只是笑过之后,他看了眼柜台电脑上那串代表着时间的数字,想了想说:

“哦,对了,你在宿舍吗?”

“嗯,没错。”虽然他看不到,但金智秀仍是轻轻点了下头。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她拉紧出门时披上的羽绒服的胸口,然后走向了走廊拐角处的窗口。

“啊……所以已经要休息了?”郑叙植忽然起身想要走向门口,可又停下了脚步。

在以前工作时,他无意间也看到过楼层的指示牌,大约知道YG大楼里练习生的宿舍在哪一层。

可不管怎么说,窥视女生的宿舍也太没礼貌了些,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确实如此。”

金智秀却已经在窗户处站定,踩着拖鞋的脚跟微微抬起,以一个看起来有点危险的姿势凝视着大楼对面那间灯火通明的咖啡厅。

“那你呢,今晚还在咖啡厅睡吗?”

“不了。虽然这里离你们公司很近,但是住在休息室总归还是没有家里安心。”

他的口吻很柔和,一如既往地轻快又平静。

但金智秀抿了下嘴唇,然后才柔声赞同道:

“没错,我也更喜欢住在家里。”

虽然最近阿爸和欧巴有点讨厌,但这一点没必要再说出口,否则怎么听也有些炫耀的意味。

金智秀当然也为自己的家人而感到骄傲和幸福,但这种感受只在心里存在就好,并不适合拿出来分享。

闲聊两句,趁着气氛轻快,金智秀也就问起了打电话来的主要目的。

“辛苦?”郑叙植没能立刻理解她话语中的意思。

不过在半秒钟之后,他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你还对我有些不切实际的误解,智秀。”

“哦?”金智秀的尾音微微上扬,充分地传达出了疑问的意味。

“我呢,是首尔大的学生没错。但是与此同时,我也是个需要为生活努力的普通人。”

“与练习生或者偶像有些不同的是,普通人的努力常常是没有确切的方式和方向的。所以对我来说,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工作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因此工作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是没考虑过利用外形条件获取些东西,但仔细思考过后,我还是觉得,读书和工作所能取得的成就会比只靠外貌更高一些。”

当老师的人都这么啰嗦吗?

金智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却并没觉得厌烦,而是很有兴致地听着他的话。

让她觉得有趣的点在于,郑叙植似乎并不是那种会因为过去的成就而自命清高的人。正相反的是,他对现实和自身处境都有着充分认知,同时也很有野心和自信。

不过说来说去,他其实只是在变相地表达他对金智秀给他介绍的工作很满意,仅此而已。之所以这么啰嗦,八成也只是怕她多想和误会,所以才会尽可能把事情说得详细些。

而在金智秀的印象里,尽管郑叙植本人看起来像是那种阳光开朗的成熟男人,但实际上,她对他的性格认知却更偏向于安静内敛,而且总带着些幼稚。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郑叙植对她的印象其实也很类似,就连那点关于幼稚的评价都一模一样。

“这么晚还不睡,简直还是小孩子嘛。”

结束通话之后,郑叙植伸了个懒腰,最终还是在锁好门以后站在YG大楼的楼下仰望了片刻。

默默从下往上数到了女练习生宿舍所在的楼层,又看到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之后,郑叙植才大踏步地走进了冬夜的寒风中。

路灯下,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些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睛里也闪着些喜悦的光芒。

新一段人生的开局比预想的顺利很多,至于原因,应该是那组虽然没能由他付账,但最终还是送到了女孩手上的咖啡。

或许,我也该尝试喝点这类饮料?郑叙植这样想着,那双英气的双眸里也泛起了些憧憬的光芒。

二十四章 食品 “你小子恋爱了?”

“什么?”刚坐在工位上的郑叙植有点诧异地扭头过来。

李尚荣朝他桌子上的袋子努了努嘴,一字一顿地读着上面的标识:

“婴儿辅食——多口味果泥。难不成,你前几天刚坐了人家的车,今天就为将来的孩子做起准备了?”

这种程度的无聊调侃郑叙植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连话都懒得回。

他撕开包装,起身扔给了李尚荣一袋果泥,接着又在每张办公桌上放上了一包。

“尝尝,给点意见。”他自己也拧开封口吸了一口,“喔,运气不错,苹果香蕉味的。”

李尚荣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忍不住以手扶额:

“你们的产品设计师和营销部门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白痴吧?居然把婴儿辅食做成随机口味?”

“我们社长说这样可以引起婴儿们的期待和好奇。”郑叙植叼着袋子打开了桌上的电脑,“顺带一提,产品设计师是我们社长,目前营销部门也只我自己而已。”

“呀,你是去什么诈骗公司实习了吗?该死,是香蕉味的!我最讨厌香蕉!”

话是这么说,但李尚荣还是勉强把那袋果泥全都倒进了嘴里。

鼠标在屏幕上划过,最终点开了今日的娱乐新闻。

郑叙植一边在板块上搜索着JYP公司,一边随口回道:

“倒也不算被骗进去的,毕竟待遇真的不错,除了社长对我很关心之外,甚至还有额外的加班津贴——虽然以我的工作时长很难拿到就是了。”

既然知道自己将来的工作只能在两大娱乐公司里二选一,那么多了解些新闻终归是不会错的。

当然,这点小事也不值得郑叙植大老远跑到办公室里一趟,毕竟咖啡厅就有WiFi可供他免费上网。

实际上,南韩的手机卡套餐和华夏类似,基本都是月金加上电话费和流量费的模式。其中,月金占了很大比重,三大通讯社的价格都在三万韩元,也就是人民币两百块左右。

好在这里当然也有类似国内保号套餐的穷鬼专属套餐,月金只要两千韩元,附赠三百M流量和五十条短信以及六十分钟的通话,但超额费用贵的离谱。

因为最近越来越频繁地使用手机的缘故,郑叙植正想着要不要去办个新的套餐,最好还能附赠个手机那种。

不过,那至少也得等到下个月才行。虽然不管是咖啡厅老板还是金智亨都不介意他预支些薪水,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很着急的事,不值得多受点人情。

恰巧,李尚荣也说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这种一看就没前途的公司……不会是单纯为了卖你人情才临时开的吧?”这位见多识广的金汤匙提醒道,

“叙植啊,你得清楚,临近毕业,你自己现在在外面的人眼里已经具有了足够的价值。要知道,能从老师手下毕业的家伙,天生就带着一张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庞大关系网,整个首尔都在网的笼罩之下。”

“放心,师兄,这点事我还是能看清的。”郑叙植好笑地回过头,“而且让我去推销婴儿食品也算不上卖人情吧?”

“呀,所以钱又不多工作又辛苦,你去那实习干嘛?”

“你今天的话多的像位姨母嘛……”郑叙植翻了个白眼,“找工作的时候,上升空间、工资水平、职场环境至少要有两个合适才行吧?虽然没什么上升空间,可后两者还不错,当然也就算一份不错的工作。”

李尚荣同样翻了个白眼回敬他,旋即也就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忙内虽然年纪最小,但确实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完全也不需要他这个师兄过多担心。

不过看这小子一脸光明正大的模样,明显就是还有别的隐情吧?说不定社长的女儿很好看呢?

李尚荣当然不知道,社长本人年轻到还没结婚,但的确有一位很好看的妹妹没错。

不过郑叙植倒也确实不完全是贪图美色,而是真的觉得自己在正式工作前有必要先历练一番。

他又拧开一包果泥的封口,有滋有味地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

Biomom,目前还是在全南韩最大搜索引擎NAVER上都搜不到名字的小公司,不过倒是在首尔的母婴店有了些小小的名气。

至于原因,当然是推销员们英俊的脸。

金智亨本人的身材相貌已经是常人中难得一见的英俊范畴,而郑叙植无疑要比他英俊三分——至少在金智秀和金父眼里是这样的。

但再英俊的推销员也没办法把盲盒口味的婴儿食品卖出去,毕竟就算被外貌吸引了注意力,店长们也不会降智成真正的白痴。

不过在郑叙植的坚持下,这些婴儿食品已经是最后的存货,而新一批的食品自然会在包装上好好地把口味标明。

至于新一批产品的卖点,在一番讨论之后,金社长和林代表决定是“有机”。

对于理科生来说,有机两个字在化学上的意义只不过是含有碳元素而已。不过在生活中,有机更多的含义是指一种健康的生产和耕作方式,语义上更接近于纯天然这个词语。

但这两个字并不是可以随便使用的东西,至少也需要通过国家甚至国际标准的认证。

但有些微妙的是,国际标准的认证反而比南韩国内的认证要宽松些,毕竟前者只需要交钱,后者却需要托上许多关系。

今天郑叙植来办公室的主要目的,就是向自己的导师请教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他不至于愚蠢到希望老师帮他搞定这件事,只不过是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建议。

“有机婴儿食品?”

李正树叼着根烟想了想,

“这东西我没听说过,似乎还挺有趣。假如把PPT和方案弄得好点的话,说不定能拉来不少投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有过这主意的公司最终都倒闭了。毕竟市场本身就没什么规律,从想法到实践再到成功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远了,远到很多人一辈子都跨越不了的地步。”

郑叙植坐在他对面,专注地听着老师的指导。

但最后,李正树却给出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答复。

“让尚荣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临走时,他又叫住有点惊讶的郑叙植,补充了一句:

“让那小子收敛点,别起什么贪心。”

“是,老师。”郑叙植这才放下心来。

金汤匙之间亦有差距,金智亨家里顶多算是稍稍比常人高上一些,李尚荣的身份却足以混进某些圈子里。

当然,就算是李正树本人,离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们也仍有一段距离。

毕竟,师生情这种东西可抵不过真正的利益和能力,充其量能说是影响力而已。

二十五章 思索 “所以是财阀?”

“算不上,至少他好好服了兵役。”

在把李尚荣拉进来之前,郑叙植当然得先跟金智亨通通气。

虽然理论上来说是好事,但毕竟是金智亨的公司,郑叙植自然不会越俎代庖地做什么决定。

就算有着李正树的叮嘱,但成年人都该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和利益,总要付出些什么来交换才是。

李正荣当然很有能量,但金智亨该考虑的是,Biomom这间只是金父给儿子练手用的小公司突然好像有了点前景,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有人会与他分割利益。

其实金钱方面倒还好说,问题在于,自主权。

最开始,金智亨当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毕竟他最开始也没觉得这间公司能真的发展起来。

他之所以弄了这间公司,只是因为家里有块盛产水果的不错土地,偏偏是在山里不方便往外运输,所以才想办法加工而已。

但在郑叙植的严肃提醒下,他还是打起了注意力,开始学着像个社长那样询问起对方的身份和背景来。

“他的具体家庭背景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不如我那位导师本人。”

郑叙植歪头夹着咖啡厅的固定电话,手机上还在浏览着本地的租房页面。

闲着也是闲着,六月份高考过后侄女就要来旅游,总不能让她住在屋塔房里。

虽然有点犯愁租房时的保证金,但仔细想想,目前还有三份工作的郑叙植在四个月之后应该也能稍微攒下一笔钱。

至于她来之后的花销……郑叙植完全不介意蹭蹭侄女的黑卡,反正她的压岁钱都比他一年的工资要高得多。

“呀,你那位导师可是副院长,不仅据说很有希望在三年内晋升,而且还有成为了议员的学生。”金智亨有点无奈地回答道,“整个首尔,除了那几家之外,谁能在他面前趾高气昂?”

“听起来,社长您不是很赞成这件事?”郑叙植端正了该有的工作态度,认真地询问道。

“其实也不是。”金智亨的声音变得有点尴尬,“叙植,你也知道,虽然我是社长,可全资股东是我阿爸。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我都没办法轻率地做下决定。你稍微等等我的消息,我今晚回家跟阿爸商量一下,怎么样?”

老实说,他的态度好得有点过分了,郑叙植自然也没什么话讲。

和金智亨又稍微描述了下李尚荣平时的行为举止和自己对他的主观印象之后,郑叙植放下了电话,开始收拾起自己的随身物品来。

因为临近毕业时间的缘故,整个上午的时间里办公室只有郑叙植自己,就连早上还在的李尚荣也不知所踪。

背起一个半新不旧的双肩包,断掉了办公室的电源之后,郑叙植才走出了科研楼。

理论上来说,他现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回去找公司报销。

但是不管怎么说,既然营业额还没到需要抵税的程度,那郑叙植也不想占这点便宜。

首尔大冠岳校区附近倒是有两个地铁站点,但各自距离门口大约有三公里的距离,步行大约要四十五分钟。

因此,郑叙植平日里很少乘坐地铁。不过今天时间充裕,他也就久违地选择了这种效率不高的通行方式。

走下通道,刷完交通卡,郑叙植安静地站在站台上。

冠岳区的商业不如江南区那样发达,因此这个时间段里站台上的人也不多,大多都是和郑叙植一样的学生。

一般来说,通勤的时间总是有些无聊又分外嘈杂。所以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乘坐地铁和公交时,一副能让人专心享受音乐的耳机都是标配。

郑叙植当然没这个闲情逸致,奈何站在他面前的家伙很没素质,居然在用手机公放着一首节奏格外欢快的歌曲。

【从未感受过的,让我感受到,正在等待谁的这件事……】

已经粗略了解了三大娱乐公司的郑叙植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很轻松地把这首歌和JYP划上了连线。

这是JYP公司在去年推出的新女子组合TWICE。作为对标S.M少女时代的大型团,她们同样由九人组成。

不过比起现在仍处于巅峰末尾的少女时代来说,TWICE的开局不算好,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糟糕。

早在2015年的5月,JYP就召开了发布会,宣布将要时隔五年之后再次打造全新的女子组合,暂定人数为七人。

与之前通过内部选拔评判来确定出道人选的女子组合不同,这支名为TWICE的女团将会采取综艺选拔的方式来出道,这也是三大社里第一个综艺出道的女团。

JYP的动作飞快,仅仅两个月就结束了这档反响非常大的选修综艺sixteen,并且通过人气投票和综合评判的方式选出了九名成员。

这种方式极大提高了新女团出道前的曝光度和知名度,缺点是让她们失去了神秘感,也降低了不少路人的期待值。

另外,在郑叙植看来,这样的选拔方式还有一个问题——后期的人气投票基本等于美貌投票,许多有实力但外貌不够出众的练习生早在前期就被淘汰了。

最后留下的这九位成员当然都很美,但缺少了优秀的主唱。

当然,只需要漂亮就够了,这一句话在很多情况下都适用。

在确定出道成员之后,JYP立刻动用了全公司的力量围绕TWICE开始宣传。

实际上,此时TWICE尽管还没出道,但已经是JYP的救命稻草。

JYP此刻的股价在4000韩元左右,大约也就只能买两罐可乐喝喝。横向对比之下,YG和S.M的股价都大约稳定在40000左右,足足是JYP的十倍。

要不是旗下男团GOT7一年三回归又拼命巡演,JYP早就进入了破产清算阶段。

在这个节骨眼上,TWICE已经是全村的希望,JYP本人甚至亲自出面替她们宣传。

不仅如此,早在出道之前,TWICE成员们就已经轮流上电台介绍歌曲,甚至在还没出道的情况下就为她们拍摄了个人综艺《TWICE TV》,每人都有单独的一集。

在出道前九天,JYP每天都会发布出道预告,并且每个成员都有单人的出道视频。

但即使有了这么宣传方式的加持,TWICE出道曲《Like Ooh-Ahh(中文谐音优雅地)》的空降成绩却仍然不尽如人意。

但音源成绩对新出道的女团来说并没以后那么重要,至少在郑叙植看来,那不错的销量就已经证明了TWICE的潜力和粉丝基础。

第二十六章 情绪 其实郑叙植已经想好之后会去哪里实习了。

比起铁血高压下的S.M和疑似涉黑的YG,JYP应该算是最好的选择。

但……TWICE却不是。

在出道曲第一日的音源成绩不如意以后,JYP采取了非常简单粗暴的应对方式——加大宣传力度!

所以当郑叙植试图去看《优雅地》这首歌的宣传物料,试图从中了解些东西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包括MV、花式舞蹈视频还有满满当当的打歌舞台。

据他统计,单是《优雅地》这首歌的MV相关就足有几个小时的时长,包括二十一个半分钟以内的小MV、三种编舞方式、十几个舞蹈练习视频等等。

另外,TWICE上满了无论大台小台的所有打歌舞台,一共上了足有25次。

在这样的宣传力度下,《优雅地》居然真的起死回生,在发歌68天之后蹿升到了音源前十,甚至被各大节目召回又进行了十场打歌舞台。

郑叙植真的很佩服这些女孩子们的体力,当然还有JYP瘦死骆驼比马大的财力。

要知道,为了打歌,新女团们每天大约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化妆,然后一直录制到晚上七八点。在这期间,她们几乎不能进食,只能用吸管喝些饮品,同时还要保持精神状态来唱跳和应对采访。毫无疑问,这是对这些平均年龄刚过十八周岁的女孩们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考验。

另外,每场打歌节目都会给她们支付出演费,但出演费的数额很低。

妆发、交通、伴舞等等费用加在一起比出演费高上很多,因此很多小公司都只会象征性打几场歌之后就赶快把偶像们拉去签售和巡演赚钱。

但TWICE明明是去年十月出道,却直到前几天才终于结束了打歌行程,足足打了三个多月。

不仅如此,JYP甚至想方设法设法让她们去了华夏的歌会,以此提前打响进军海外的第一枪。

但事情就坏在这里——JYP的步子迈的太大,同时运气也很差。

总之,在某些争议事件发生之后,TWICE的忙内周子瑜向公众道歉,连带着JYP本人也不得不发布道歉声明,承诺自此TWICE退出华夏市场。

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对郑叙植来说,重要的是他作为华夏人,在这个节骨眼进入JYP简直就是在自投死路。

但他本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毕竟被排挤总比涉黑或者成为李正树和李秀满交锋的棋子强得多。

许多人可能不清楚,李秀满在进入歌谣界之前实际是首尔大的农业机械系,几乎可以算是郑叙植的师兄。

但问题在于,S.M作为高丽第一大娱乐公司,招牌太显眼也太引人觊觎了。

李正树其实明里暗里是在暗示郑叙植去S.M,因为他需要有人能在娱乐界掌握一些话语权,所以比起半死不活的JYP,S.M当然更合适些。

按道理来说,在首尔这个遍地财阀的地方,S.M背后不可能没有财阀在支持。但这些年来,李秀满一向奉行哪怕分割利益也不让他人插手权力的退缩策略,导致S.M公司每年的利润都被各方瓜分,偏偏所有权力都仍然被他一手掌控。

这也是李正树认为他懦弱的原因——没有与狼共舞的勇气,就永远不可能挤进财阀的行列里。

但李秀满本人似乎志不在此,而是只想挣钱而已。

总之,郑叙植无意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也不想成为一根打入敌人内部的钢钉,因此JYP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虽然一定会遭到些排挤与针对,但至少没什么大的危险会发生。

另外,他还有足足半年时间,可以尝试着先做些准备。JYP那样的人物等闲见不到,但JYP旗下的组合们并不那么难接触。

或者说,高丽明星的情况本就和华夏不太相同。

这里人太多资源又太少,因此几乎所有明星都不得不放低身段去和粉丝们接触。

签售会、粉丝见面会、路演,这些活动在首尔街头几乎随处可见。

但这些方式并不适合郑叙植。一来,他需要的是有交流的互动,而不是粉丝们那种单向的接触;二来,他也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工资去购买门票,毕竟他本来就对偶像们不太感冒。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在高丽,由于近年来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临时工作并不好找。尤其对于既是外国人又过分年轻的郑叙植来说更是如此。

但在首尔,有一个地方格外欢迎外国人就职——江南区购物中心。尤其是购物中心里的免税店,那里每天都有大量外国游客出现,因此对掌握多国语言的郑叙植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因为只打算临时在这里工作的缘故,导购一类的职位自然也就与他无缘。

眼下,换了一身黑衣服还拎着个对讲机的郑叙植正站在一家奢侈品店旁边,那双带着些琥珀色的眼眸貌似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流,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还有半年多,他自己的毕业典礼也会到来。还有四个月,华夏那边的高考就会来临。不过,还有大约二十四个小时,YG那边的中文补习也就快要开始。

可预见的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和金智秀她们经常见面。

听起来,还挺让人期待的。

暂且不论其他的问题,只从感受上来说,和金智秀相处是他生活中为数不多让人愉快的事情。

不过对郑叙植来说,这几年最大的成长就是能够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尤其是,既不会因为对方的善意而觉得屈辱,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平等相对而觉得受宠若惊。